
何雨婷,编剧,戏剧教师。上海戏剧家协会会员;上海师范大学戏剧与影视学科行业导师;上海戏剧学院本硕,人类表演学博士在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戏剧系国家公派访问学者;华东师范大学教育技术专业理学学士。代表作:《枫梓乡》(田汉戏剧奖剧本一等奖);《福康里3号》(国家艺术基金);儿童音乐剧《摇啊摇》(国家艺术基金);电视剧《青春向前冲》(CCTV8);儿童剧《猜猜我有多爱你》(上海大剧院)、儿童剧《新葫芦兄弟》、话剧《第八号当铺》等。
人物: 林薇薇——女。二十二岁。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目前处于实习阶段,对未来充满迷茫。 王大力——男。三十八岁。内容策划部经理,焦虑、谨小慎微、控制欲强、极度依赖“流程”。 郝大姐——女。五十岁。公司老牌清洁工,负责该楼层卫生数年。布景:深夜的互联网公司内容策划部办公室笼罩在一片疲惫的寂静中。开放式办公区的格子间凌乱不堪,工位上散落着咖啡杯、吃剩的外卖盒和揉皱的草稿纸,几台显示器仍亮着,屏保在黑暗中无声跳动,电脑的风扇呼呼响着。中央的白板写满了未完成的方案框架,角落里堆着公司去年年会剩下的吉祥物玩偶,一只造型诡异的绿色青蛙,歪倒在杂物堆上,一只纽扣眼睛摇摇欲坠。工位上的台灯在文件堆中划出一小片光亮,半人高的绿色大垃圾桶静静矗立在角落阴影里,桶身贴着“可回收”标签,盖子微微歪斜,远处茶水间的冰箱发出低沉的嗡鸣,电梯井偶尔传来钢索晃动的轻响。 时间 深夜 地点 上海,某互联网公司内容策划部。 【幕起:林薇薇坐在工位前,头发凌乱,眼神疲惫的盯着发光的屏幕,穿着不合身的公司职业装,桌上放着一块三明治和林薇薇的毕业照片。 【灯光聚焦于舞台角落的工位区域,其余区域笼罩在浓重的阴影之中。 林薇薇 (盯着屏幕挠头发)用户下沉…痛点…抓手…这都是些什么外星词汇啊! 【林薇薇把键盘往旁边一推,背靠椅子掩面叹息。 【林薇薇电话响了起来,伸手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电 话 (惊讶)乖宝贝,你怎么还没睡啊,现在年轻人天天熬夜对身体一点都不好,还有啊你一定要…… 林薇薇 (把电话拿远)好好好,我知道了妈,我只是半夜饿了找点东西垫垫肚子。(伸手抓起桌上冷掉的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电 话 那你半夜可不能吃凉的东西,不然你又要闹肚子。在外地实习多照顾着自己。 林薇薇 (咀嚼声)我知道的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电 话 你知道自然是好的,我今天还刷视频看到(略微停顿)有年轻人在办公室熬夜加班猝死的新闻… 林薇薇 那您还好意思说我,您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电 话 你这孩子真是,那我不打扰你了吃完赶紧睡,有空了记得回来看看我和你爸。 林薇薇 收到!(挂断电话长吁一口气,看着手中的三明治自言自语)来到大城市工作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林薇薇愣在原地,办公室突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林薇薇使劲拍着自己的胸脯。 林薇薇 不是,这三明治怎么有虫,这可是我拿膨胀神卷买的拼好饭啊(哭腔)。 【林薇薇站起身扔掉三明治,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漫无目的的在工位附近踱步,眼神扫过办公区凌乱的桌面,堆积如山的文件,最总落在了白板上令人窒息的字眼上。 林薇薇 (叹气)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吗,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应对难以应付的工作,还要时刻小心自己进度不要落下,每天过的心神不宁,防止自己不过考察期被开除。 【林薇薇靠着后方的杂物堆,拿起工位上的毕业照端详着。 林薇薇 (叹气)突然想吃学校门口的广东糖水铺了… 【林薇薇的手肘不小心狠狠撞到了堆在后方的杂物堆,堆在上方的绿色青蛙玩偶应声倒地,滚落在办公区的黑暗区域。 林薇薇 (惊呼)啊……(缓缓回头看向身后的黑暗区域)今天真是倒霉…这丑青蛙(小声嘀咕着,走到玩偶旁边。) 【林薇薇蹲下身子,伸手捡起青蛙玩偶,起身时身体僵在原地,身后昏黄的光纤透过杂物缝隙,照亮了青蛙玩偶后面的黑影,赫然躺着一个穿着公司标志性的蓝色文化衫的人性轮廓,正一动不动的面朝下躺在原地,右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林薇薇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办公区回荡着,死死攥着手中的绿色青蛙玩偶,直直的站在原地。 林薇薇 (声音颤抖)谁…谁在哪? 【黑影处无人应答。 【林薇薇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慢慢看向前面的黑影,不小心踩到了同事扔在地上的塑料瓶,突然冒出的声响将办公区的声控灯点亮。一个属于成年男性的身形出现在了林薇薇面前。 林薇薇 (失控的向后退,尖叫)啊——! 【林薇薇跑到自己的工位。 林薇薇 (哭腔)那个人是死…死了?过劳猝死?谋杀?商业间谍?难道我撞见凶案现场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我(环顾四周) 林薇薇 (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喂…喂!110吗?…不对!物业!保安室!…救命啊!有人吗?救命! 电 话 (忙音)嘟嘟嘟… 林薇薇 完蛋(用手撑着额头,苦笑)凭什么我们半夜加班,保安室不值夜班还比我们工资高。 【林薇薇挂断电话,在手机通讯录中翻找着可联系的人员,突然一声钉钉提示音从手机中传出。 林薇薇 王经理!!! 【林薇薇找到了王经理的电话按下拨通键,王经理立刻接通了电话。 林薇薇 (欣喜)喂?王经理!王经理救命啊!是我林薇薇!咱们内容策划部的实习生林薇薇!我…我现在在咱们部门的办公区!咱们这里出…出大事了!有人…有… 王大力 (声音沙哑)你不用急,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咱们这能出什么事嘛… 【王大力话音未落,林薇薇打断王大力的讲话。 林薇薇 (鼓起勇气,大声)咱们办公室有人死了! 王大力 (沉默) 林薇薇 真…真的,那个人已经不动了,您快来啊! 【电话传来一阵杂音,林薇薇背靠冰冷的隔板滑坐到了地上,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眼睛呆呆地盯着不远处的黑暗角落。 林薇薇 (苦笑)妈妈,我应该听你的早点回去休息的。 【舞台灯光 仅保留林薇薇工位那盏孤灯,其余区域黑暗更浓,电梯井的钢索声,电脑散热器声响。静场片刻,只有林薇薇压抑的抽泣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突然,办公室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王大力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王大力穿着皱巴巴的格子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羽绒服,脚上趿拉着拖鞋,头发像鸡窝一样炸开,脸上还带着睡痕和不悦的神情。他手里攥着的手机还未挂断电话。 王大力 (人未到,骂声先至,怒气冲冲)林薇薇!大半夜的鬼叫什么!活见鬼了吗?方案没写完也不能编这种离谱的借口!我告诉你,今晚就算熬通宵你也得… 【王大力的咆哮戛然而止,顺着林薇薇手指的方向,他的目光也投向了那个黑暗的角落——那个穿着蓝色文化衫、一动不动的人形。 王大力 (愣在原地)你要不还是… 【王大力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死灰般的惨白。被拖鞋绊了一下,他赶紧扶住旁边的办公桌隔板。 王大力 (声音沙哑)“流…流…流程!这…这不符合流程!!谁…谁干的?!这…这怎么回事?!” 【王大力环顾四周,肥胖的身躯在办公区跑动,拉下百叶窗,探出头紧张地左右张望一下走廊,然后“砰”地关上门反锁。做完这一切。王大力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渗出冷汗,惊恐的眼神在林薇薇和那个黑影所在的黑暗角落之间来回扫视。) 【灯光:随着百叶窗的拉下,门被关上反锁,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林薇薇工位那盏昏黄的台灯,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王大力 (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发颤,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冷静!林薇薇!保持冷静!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走OA!对,走OA!” 【王大力神经质地重复着。 林薇薇 (带着哭腔,语无伦次)走…走OA?经理!那是…那是死人啊!走OA能让他活过来吗?报警!我们得报警! 王大力 (警告)报什么警!你懂不懂规矩!报警?警察来了,记者来了,公司形象怎么办?我们部门怎么办?我…我的年度考评怎么办!(抱着头蹲下)这属于…重大安全事故!内部处理!必须内部处理!” 【王大力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从他口中喷出。 林薇薇 (呆愣,缩了缩脖子)那…那死人…总得…总得弄清楚是谁吧… 王大力 (看向林薇薇)对!对!查明身份!锁定嫌疑人!这是流程的第一步! 【王大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颤抖着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道微弱的光柱射向角落,在“尸体”的蓝色文化衫上晃动。 王大力 (眯着眼,压低声音)看穿着…是市场部的小李?上周我驳回了他那个离谱的元宇宙蹦迪预算申请…他当时脸色很难看…难道…是报复? 【王大力的语气逐渐笃定笃定。 王大力 (嘟囔)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他就是想毁掉我多年的努力,把我拉下马。 【王大力正说着,身后的林薇薇说道。 林薇薇 (打开手机手电,光束颤抖)经理!也可能是…商业间谍!对!肯定是!我昨天还看到前台有个陌生面孔鬼鬼祟祟!他一定是来窃取我们‘星辰计划’的核心机密,结果被保安…呃…或者被同伙灭口了! 【林薇薇越说越害怕,手电光晃动得厉害。 王大力 (舔了舔因缺水而起皮的嘴唇)不管是谁…现在…现在得确认…他…他是不是真的…那个了… 【王大力沉默不语,环境再次陷入沉默,两人恐惧地盯着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 王大力 (挺直腰板,伸手指向薇薇)林薇薇!你是现场第一发现人!现在,由你去…去确认一下…生命体征!这是…流程需要! 林薇薇 (声音拔高)我?!为什么是我?!经理!我只是个实习生!我…我连五险一金都还没交全呢!这…这超出工作范围了!太危险了!万一…万一他尸变呢!” (惊恐地盯着远处的角落,向后退去) 王大力 (严肃)胡说什么!什么尸变!注意你的措辞!这是命令!我作为领导,需要居中指挥,统筹全局!你快去! 【王大力推了薇薇一把,将林薇薇推到前面。 王大力 这是命令,你也不希望你考核不通过吧 林薇薇 (哭丧着脸)那…那您也得给我个工具啊!徒手去摸…多…多不卫生啊!不符合…呃…安全操作流程! 【王大力一愣,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把不知谁留下的长柄雨伞上)。 王大力 对!工具!注意防护!(过去抄起那把伞,递给林薇薇。)用这个!小心点!别破坏…呃…现场! 【林薇薇双手颤抖地握着长柄雨伞,极其缓慢地向黑暗角落挪去。王大力在她身后几步远,举着手机照明。 林薇薇 (一边挪,一边带着哭腔碎碎念)大哥…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是个打杂的实习生…您要索命…找…找后面那个秃…呃…找我们经理…他官大…阳气足…” 王大力 (低声呵斥)林薇薇!专心点! 【薇薇终于挪到“尸体”旁边。昏黄的光线下,只能看到蓝色的文化衫后背和凌乱的头发。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握着伞,用伞尖轻微地戳了戳尸体的肩膀。 林薇薇 (嘟囔)触感似乎有些…奇怪? 【林薇薇扭头看了看王大力。 林薇薇 动…动了没?经理!他…他好像…没动? 王大力 (探头)再…再试试!用点力!戳…戳别的地方! 【薇薇又颤抖着用伞尖戳了戳“尸体”的腰部和腿部。依旧毫无反应。她稍微松了口气,回头看向王大力,脸上疑惑。 林薇薇 经理…好像…真的不动?是不是…已经死透了? 王大力 (眉头紧锁)不行!这样不行!不够严谨!需要…需要翻过来确认面部!确认身份!还有…鼻息!必须确认鼻息!(顿了顿)这次…这次我们一起去!两个人,安全!我…我喊口令!一、二、三!同时动手! 【王大力挺了挺胸,走到林薇薇身边。两人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王大力深吸一口气,将领带紧了紧。 王大力 (压低声音)准备好!听我口令!目标:将其翻转!动作要快!要准!要狠!一…二… 【就在“三”即将出口的瞬间,王大力猛地弯腰,伸手抓尸体的肩膀。王大力的领带末端,被旁边的抽屉金属滑轨夹住了。 王大力 嗷!”(惊呼) 【王大力被领带勒得一个趔趄,脖子被狠狠拽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狼狈地半跪在地上,试图解开被夹住的领带。 王大力 (咒骂)该死!怎么回事?!快!林薇薇!帮我解开!领带夹住了! 【林薇薇慌忙丢下雨伞,来帮王大力解领带。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下手忙脚乱,一个使劲拽领带,一个拼命抠抽屉滑轨。 林薇薇 (憋笑)经理!您别动!夹得更紧了!这滑轨…卡得太死了! 王大力 (脸色发红)轻点!轻点!你想勒死我啊!用…用巧劲! 【随着“刺啦”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声,领带从滑轨里解脱出来。王大力捂着脖子咳嗽。 王大力 (揉着脖子)走…走OA!回去必须写报告!这抽屉安全隐患太大了…” 【王大力一边抱怨,一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个黑暗的角落,王大力愣在原地。 【刚才还躺着“尸体”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绿色青蛙玩偶,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地面干干净净,仿佛那个穿着蓝色文化衫的人形,从未存在过! 【王大力揉脖子的手僵在半空,林薇薇保持着蹲姿。 王大力 (恐惧) “尸…尸…尸体呢?!林!薇!薇!!(突然转向林薇薇,声音陡然拔高)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眼花了!啊!刚才根本就没有什么尸体!是不是你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林薇薇被王大力的怒吼惊醒,猛地跳起来,指着空荡荡的角落,声音颤抖。 林薇薇 “没有!经理!我们两个人!四只眼睛!都看见了!那么大一个人!穿着蓝色衣服!就躺在那儿!现在…现在它…它蒸发了!(环顾四周浓重的阴影,浑身颤抖起来。) 【王大力像疯了一样扑向角落,扒开杂物堆,用手机光疯狂照射每一个缝隙。 王大力 出来!给我出来!躲哪儿去了? 【王大力掀开了绿色大垃圾桶的盖子,里面只有一些废纸和空饮料瓶。 林薇薇 不可能…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拖走也会有印子啊…难道是…是鬼?!是…是去年加班猝死的老吴回来索命了?! 【两人徒劳地搜索了桌子底下、文件柜后面,结果一无所获,办公室恢复了死寂。 王大力 (颓然坐倒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尸体消失了…这…这比尸体还在更可怕…这地方…是个魔窟…是个魔窟啊… 林薇薇 (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呜呜…我想回家… 【灯光:昏黄的灯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光影在两人绝望的身影上无声地流动。 【林薇薇小声的啜泣着。 林薇薇 (猛地抬头)经理…经理!你说…会不会是…是那个?(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指向天花板。) 王大力 (抬头)…哪个? 林薇薇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兴奋)就是…就是去年!那个在服务器机房…连续加班72小时…最后…最后倒下的吴工!都说他怨气不散…会…会回来找替身!你看…我们俩也加班这么久…(抱紧了自己) 王大力 (环顾四周阴影,烦躁地挥手)=闭嘴!林薇薇!少传播封建迷信!这…这肯定是人为的!是…是高科技犯罪!对!瞬间转移!或者…或者光学隐身!” 【林薇薇支撑着身体想站起来,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长方形的小物件,安静的躺在尸体原来头部位置的正下方。 林薇薇 (触电般缩回手,惊叫)啊!什么东西?(手机灯光立刻照了过去) 【灯光下,一个没有任何标记、通体漆黑的U盘,静静地躺在那里。王大力和林薇薇的目光死死盯着这U盘。 王大力 (声音嘶哑)U…U盘?刚才…刚才明明没有!什么时候…出现的?!(爬过来看,没有伸手去碰) 林薇薇 (用手机光仔细照着)它…它就在刚才他脑袋的位置…好像…是凭空变出来的! 王大力 (深吸一口气)线索!这一定是线索!凶手留下的?还是…鬼留下的?必须查看!这是关键证据! 【王大力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双白色薄棉手套,拈起了那个冰冷的U盘。林薇薇屏住呼吸,看着王大力挪回亮着屏幕的工位电脑前。 【王大力将U盘插入USB接口。电脑发出“叮咚”一声轻响。 【屏幕上跳出U盘窗口。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称,是三个宋体加粗的黑色大字【看监控】。 林薇薇 (倒吸一口冷气,捂住嘴)监…监控? 王大力 (嘴唇哆嗦)公…公司监控…最高权限…只有…只有张总才有!他…他让我们看监控?难道…难道刚才的事…他…他全知道了?还是…还是说…这事…跟他有关! 【王大力猛地扭头,死死盯住林薇薇。 王大力 (声音低沉)林薇薇…刚才…就在刚才…我领带被夹住,你蹲下来帮我解的时候…(向前逼近一步)…大概有十几秒吧?我的视线…是完全被挡住的!你…是不是趁那十几秒…做了什么? 林薇薇 (猛地跳起来)经理!你…你怀疑我?我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一个实习生!我图什么啊?(挥舞着手臂)倒是您!您刚才关百叶窗、锁门的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您…您是不是…以前就干过?经常处理这种…意外? 【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互相瞪视。 王大力 (愤怒)你!你胡说什么!我那是…那是遵循安全流程!保护现场!你一个实习生懂什么! 林薇薇 安全流程?那您解释解释,为什么偏偏在您视线被挡住的十几秒,尸体就消失了?U盘就出现了?这也太巧了吧?!还有!您刚才提到张总…语气那么怪…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指向U盘)难道…是您和张总…合谋…? 【突然王大力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赫然是——【张总】。 【王大力和林薇薇愣在原地,惊恐地盯着那个闪烁的名字。王大力手抖得拿住手机,嘴唇哆嗦着。 林薇薇 (哭腔)张…张总!他…他怎么现在打来?他是不是…知道了? (看向“看监控”的文件夹。) 【手机铃声继续响着。 王大力 (颤抖的按下了免提键)张…张总?您…您还没休息啊? 电 话 王大力,我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是躺在停尸房还是飘在太空站,立刻、马上!把星辰计划的最终版方案发到我的邮箱!现在!立刻!马上! 王大力 (紧张)张总…那个…方案…林薇薇她…我们遇到点技术性…” 电 话 (粗暴打断)闭嘴!我不要听任何借口!十五分钟!我最多给你十五分钟!如果十五分钟后,我的邮箱还是空的…(顿了顿)…那你就直接去人事部,把你和你那个废物团队的所有离职报告,一起交上来!听清楚了吗! 电 话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忙音办公室里回响。 【王大力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直的站在原地。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他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空空如也的“星辰计划”文档,那个名为“看监控”的文件夹。 王大力 (身体晃了晃,靠着桌子)完了…全完了…尸体没了…方案一个字没动…张总要杀人了…(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十五分钟…十五分钟…我拿什么给他?拿我的命吗! 【王大力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林薇薇。 王大力 (声音嘶哑)林薇薇!写!现在就写!管他什么用户痛点流量抓手!把你脑子里那些狗血剧情节都给我堆上去!堆满十五页!快!(他指着电脑)。 【林薇薇看着崩溃的王大力,又看着诡异的U盘和空白的文档,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眼泪滑落脸颊。 【办公室门外,传来清晰的、由远及近的——金属轮子滚动的声音,伴随着塑料桶和水桶轻微碰撞的哐当声。声音在紧闭的办公室门外停下。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王大力和林薇薇瞬间僵住,瞪向门口。 林薇薇 这个时候,谁会来?!难道是…张总派人来了?!还是…鬼回来了! 【王大力抓起桌上的裁纸刀,林薇薇躲到王大力身后,死死抓住他的睡衣后摆。 【门被推开,推着金属清洁车的身影,伴随着塑料桶和水桶轻微碰撞的哐当声,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是郝大姐。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头发挽在脑后,郝大姐径直走向离门最近的工位,开始收拾散落在桌上的咖啡杯和零食包装袋。 【郝大姐麻利地将垃圾扫入小簸箕,一边用带着南方乡音的普通话,自言自语般念叨。 郝大姐 哎,现在的年轻人,加班加得跟打仗似的。(将垃圾倒入清洁车上的大桶)。 【王大力和林薇薇愣在原地。 王大力 郝大姐!您…您怎么现在来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这才三点半啊! 郝大姐 (收拾工位)张总秘书打电话,说这层有重要会议遗留物,让我早点来清掉。 林薇薇 (从王大力身后探出头,声音带着哭腔)郝大姐!您…您进来的时候,走廊上…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跑出去的人? 【郝大姐停下动作,慢悠悠地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眼神让两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郝大姐 (叹气)王经理,您这身睡衣…挺有创意。走廊?”(顿了顿)这层楼,除了你们俩加班不要命的,还有谁?耗子都下班了。” 王大力: (向前一步)不是耗子!是人!郝大姐!就在那个角落!(指向阴影深处)一个男的!穿着咱们的文化衫!躺在地上!没…没气了!然后…然后它就不见了!凭空消失了!地上还…还冒出个U盘! 林薇薇 (冲上前)对对!然后张总还打电话来…限我们十五分钟交方案!不然就开除我们!郝大姐!您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是不是有鬼? 【郝大姐静静地听着,目光在王大力指向的角落扫了一下。 郝大姐 (语速缓慢)你们这些白领啊…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该看医生的是你们,不是这办公室。(推着清洁车走向角落。) 【王大力和林薇薇像跟在后面,郝大姐扶起那绿色青蛙玩偶把它摆正,她的目光落在绿色大垃圾桶上。 王大力 (插嘴)那个桶…我们检查过了!里面只有废纸! 【郝大姐伸手掀开了微微歪斜的桶盖。她探身进去,手臂在里面摸索着。从桶里拎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大约半人高的、充气严重不足的硅胶人形模特!穿着缩水版的蓝色公司文化衫,胸口瘪下去一大块,头上还歪戴着一顶廉价的黑色假发套。 郝大姐 (晃了晃模特,硅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你们俩大半夜不睡觉,折腾得鸡飞狗跳,就为了…它? 林薇薇 (最先找回声音,尖细得破音)这…这…这玩意儿?!不可能!我们明明看到的是真人!那么大!那么真!还有…还有头发!(她指着假发套。) 郝大姐 (指青蛙玩偶)下午市场部那帮小子搞什么压力宣泄,把它当沙袋打,打爆了气。小李让我收走扔掉。我看它硅胶厚实,还能补补,就塞桶里了,想着明天拿。(指模特被玩偶砸到的位置)你刚才撞倒那丑青蛙,它正好砸在这模特身上,把它弹得翘起来了一点。你们俩,黑灯瞎火,自己吓自己,活生生把这破烂看成了死人。 【王大力扶着旁边的桌子,感觉腿软得站不住。 王大力 (指电脑屏幕)那…那个U盘呢?还有看监控…张总他… 郝大姐 (从口袋里掏出黑色U盘)哦,这个啊。下午张总秘书在洗手间落下的,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声张。(看了王大力一眼,压低声音)里面啊…是张总的一些私人学习资料…你懂的。他怕老婆查岗,也怕影响形象。(把U盘揣回兜里。)我看你们在,就放那儿了。想着你们能帮忙转交?谁知道你们能整出这么大动静。 【王大力瞬间明白了,联想到张总刚才电话里反常的急迫,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林薇薇 (指着天花板)那…那这个灯呢?它老是闪!是不是…是不是吴工的… 郝大姐 什么吴工李工的。灯闪,就是启辉器老了,接触不良。换个新的就好。 【郝大姐拉过一把椅子,拧下旧启辉器,换上新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拍了拍手。嗡的一声,顶灯稳定地亮了起来。 【郝大姐的目光扫过办公室中央那块写满了“用户痛点”、“流量抓手”、“垂直赛道”等术语的白板,摇了摇头。她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白板笔。郝大姐在白板边缘的空白处,写下了一句话。 【寻找自己的25号底片。 【写完,她“啪”地一声盖上笔帽。 郝大姐 (推起她的清洁车,转身向门口走去)行了,垃圾收完了,灯修好了,尸体找到了,U盘物归原主(她拍了拍口袋),建议也给了。(在门口停住,回头看愣在原地的两人一眼)你们…继续? 【门被轻轻带上。王大力和林薇薇僵立在办公室中央,目光空洞地望着郝大姐离开的门口。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嘀嗒”声,在空旷中格外清晰。王大力转动脖子看向身边的林薇薇。 王大力 (沙哑)她…她刚才是不是…把张总的那个…私人学习资料U盘…拿走了? 【林薇薇同样缓慢地转头,看向王大力。 林薇薇 (眼神呆滞)嗯…拿走了。她还…还顺手给我们的星辰计划…提了个建议?(她指向白板上的红字)。 王大力 (嘴角开始抽搐)噗… 林薇薇 (眼睛眨了眨,)哈… 【王大力&林薇薇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王大力笑得弯下腰,捶打着桌面。林薇薇笑得蹲在地上,捂着肚子。 王大力 (一边狂笑,一边指着角落)哈哈…尸…尸体…硅…硅胶模特!哈哈哈…我们…我们俩…跟个傻子似的…研究了半天流程…哈哈哈…。 林薇薇 哈哈…U盘!看监控!…张总的…哈哈…学习资料!…郝大姐说…说我们心 眼多…该看医生!哈哈…说得太对了!哈哈哈… 王大力 (抹着笑出的眼泪,指着白板)流…流程!注意流程!…哈哈哈…这流程里…可没写…清洁工能…能拯救世界啊!…哈哈哈…她还…还修灯!…还…还教我们写方案!…哈哈哈… 【两人直到笑到脱力,才渐渐平息下来,王大力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仰头看着那几个红色大字。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几个字。 王大力 流程…呵…流程… 【王大力摇了摇头,转身默默走到自己的工位,脱下那件格子睡衣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标题写上“星辰计划”。 【林薇薇也站了起来,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空白文档的微光,又回头看了看白板上的红字,最后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敲击。 林薇薇 (一边打字,一边轻声念出)星辰计划,我们计划拍摄一系列真实的、接地气的短视频,讲述普通人在生活中解决问题的智慧和闪光点。(浮现出带着希望和方向感的笑容。) 王大力 欸!薇薇,你现在最想干一些什么事情? 林薇薇 当然是赶紧忙完这次计划,回到我的广东老家吃上一碗冰凉的小糖水!我可不想再吃拼好饭。(大笑) 【灯光:顶灯稳定明亮。舞台灯光开始缓缓聚焦、收束在白板上。 【林薇薇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郝大姐:灯关了,天亮了,该继续寻找人生的底片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渐渐隐去)。 【舞台全黑。 【幕落。
《洛阳衣冠》作者:王缤婕重庆市涪陵外国语学校 高二学生指导教师:曾建材 【人物表】 元恂(拓跋恂)——十三岁,北魏太子。体貌肥大,不喜汉学,怀念平城。 孝文帝(元宏/拓跋宏)——三十岁,北魏皇帝。锐意汉化,是不知如何表达爱的父亲。 老宦官——鲜卑裔,沉默的见证者。 拓跋澄——任城王,宗室重臣。从保守到革新的转变者。 李冲——汉臣,宰相。 穆泰——鲜卑老将,保守派。 陆叡——鲜卑贵族,穆泰同谋。 群臣、侍卫、内侍若干。 【序幕】 场景:河阳囚所。深夜。 [舞台指示]全黑。寂静如深水,淹没一切声响。一束孤灯缓缓亮起,像从时间的缝隙里渗出的光。 简陋的桌案。一壶酒。一只杯。 元恂跪坐于案前,头发散乱如秋草。他身上那件裘衣——鲜卑马鬃的衬里从袖口翻出,汉家丝绸的面料垂在膝上。针脚粗陋,是初学者的手艺,但有几处已经重新缝过,用的是更细密的针法。灯光将他肥大的影子拉得变形,像一头被困的小兽。 老宦官佝偻着身子,颤巍巍地斟满那杯酒。酒液撞击杯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老宦官:殿下……时候到了。 [舞台指示]元恂没有抬头。他的目光钉在那杯酒上,陷入了长久的回忆。 元恂:(良久,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听说,这酒很苦。 老宦官:(手猛地一颤,几乎洒出来)……老奴不知。 元恂:(忽然笑了一下)我小时候最怕苦。曾祖母喂我药,总要加三勺蜜。(他伸出手,端起那杯酒。手指不曾颤抖)现在不用了。 [舞台指示]他一饮而尽。酒杯从指间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趴伏在地,死死忍住不愿发出哀嚎。那件裘衣散落在地上,马鬃与丝绸在灯光下古怪地交织,像两个无法和解的世界。 老宦官背过身去,肩膀剧烈抖动。 老宦官:老奴伺候这宫里一辈子。送走过太后,送走过皇上。今夜……又来送太子。(他的声音忽然苍老下去,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殿下,这酒贵得很。老奴没日没夜地熬。 [舞台指示]灯光骤暗。黑暗中,一声微弱的、被极力压抑的喘息渐渐消逝。 一束追光亮起,打在舞台另一侧。 洛阳皇宫。孝文帝独自背对观众站着。他的手里,紧紧攥着同一件裘衣的另一只袖子——那是元恂被带走时他扯下的。他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如石雕,纹丝不动。 画外音(孝文帝的声音,极低,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回响):这件衣服,是你的太皇祖母——冯太后,留给你的。她走的那年,你才七岁。她说,鲜卑的根,汉家的魂,都在这一针一线里了。……可你一次都没好好穿过。(他停顿了很久很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然后,那个声音忽然裂开了,只有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而朕……也没好好做过你的父亲。 [舞台指示]追光灭。大亮。 字幕:四年前。太和十七年。平城。【第一幕】 场景:平城皇宫正殿。清晨。 [舞台指示]晨光透过殿门,在青砖上铺开一片冷色。 殿内,群臣按品级分列。文官在东,武官在西,队列从御座阶下一直延伸到殿门。品级越高者,越靠近御座。 孝文帝高坐御座,面南背北。他今日换了一身戎装,与平日朝会的汉服冠冕截然不同。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的每一张脸,缓慢而沉重,似是正在清点棋局上即将落下的棋子。 文官一侧,李冲立于前列,冠服端正,神色沉稳如常。他身后,数位汉臣垂袖而立,目光低垂。 武官一侧,拓跋澄居首。他按剑而立,身姿笔挺如松。穆泰、陆叡等鲜卑老将依次排列,身上的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太子元恂立于御座右侧——一个特殊的位置,在大殿中不属于文武任何一列,却在所有人之前。他身着汉服,领口紧束,目光低垂,盯着脚下的砖缝。 孝文帝:(声如洪钟,开门见山)朕今日召集群臣,只为宣布一事——朕决意,即日发兵,南征萧齐,一统天下。 [舞台指示]死寂。然后,像石头投入水面,议论声在东西两侧的队伍中扩散开来。武将那边,有铠甲轻微碰撞的声音。文官这边,有人合上了手中的笏板。 拓跋澄:(从武官队列的首位一步跨出,转身面向御座,声音如刀出鞘)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国家新定,百姓疲敝,此时大举南征,无异于以卵击石!臣冒死进谏,请陛下收还成命! 穆泰:(从武官队列的中排大步迈出,穿过身前比他品级更高的将领,一直走到拓跋澄身侧才停住。他的声音粗粝如砂石)陛下!臣打了一辈子仗,从没怕过谁!可如今将士疲惫,粮草未聚,强行出征,是拿儿郎们的性命开玩笑!臣也认为——此事不可! 李冲:(从文官队列的前列缓步出列,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转向御座,语气平稳如砥石)任城王与穆老将军所言极是。此时南征,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不在我。请陛下三思。 [舞台指示]李冲话音落下,东西两侧的队列像被风吹过的麦田——七八成的朝臣先后跪倒,齐声如潮。 群臣:请陛下三思! [舞台指示]元恂站在御座右侧,看着跪倒一片的群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领口,然后在半空中停住——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把手垂了下来。他没有出声。他在等父亲开口。 孝文帝缓缓站起身。他环视着阶下跪倒的群臣。 孝文帝:(冷笑,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所有嘈杂)好一个"三思"。朕自登基以来,日夜所思,便是我大魏的江山永固。今日朕意已决,再有劝阻者—— [舞台指示]他"锵"地一声抽出佩剑。剑光在殿中一闪而过。群臣噤声。元恂被那声拔剑惊得微微一颤,把头垂得更低了。 孝文帝:斩。 [舞台指示]长久的沉默。拓跋澄抬起头,看着这位年轻的君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一个谏臣的激烈,而是一个叔父重新打量侄儿的复杂。 拓跋澄:(单膝跪地,语调沉稳)陛下既已有决断,臣等不敢再阻。但臣请问:此次南征,陛下可有万全之策?胜,当如何?败,又当如何?(他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孝文帝)陛下……总要给将士们、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孝文帝:(收剑入鞘。剑刃与鞘口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绵长)任城王问得好。朕的万全之策,不在前方战场,而在——(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南方,仿佛穿透了殿墙,穿过了山河)行军路上。 [舞台指示]群臣迷惑不解。东西两侧的队列中,有人微微偏头,试图从旁边同僚的脸上找到答案。议论声又起。 元恂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父亲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 灯光渐暗。 场景:数月后。洛阳郊外营地。深夜。大雨滂沱。 [舞台指示]雨声如鼓,打在帐幕上。泥泞在地面蔓延。营帐中,孝文帝就着昏暗的灯光查看地图。他的影子在帐壁上晃动,忽大忽小。 拓跋澄掀帘而入。他的战袍已被雨水浸透,水珠顺着胡须滴落。 拓跋澄:陛下!大军在洛阳驻扎已逾半月,连日大雨,道路泥泞,粮草接济困难,将士怨声载道……臣斗胆再问:南征之事,可否暂缓? 孝文帝:(转过身来。灯光照着他的脸,疲惫,却有着某种更深的东西)暂缓?(他望着拓跋澄,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关的话)朕问卿,这洛阳,是何地? 拓跋澄:(一怔)洛阳……乃中原腹地,九朝古都。 孝文帝:那它为何不该,是我大魏的都城? [舞台指示]拓跋澄猛然抬头。目光夹然着不可置信,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儿。 拓跋澄:(紧皱着眉头,声音愈发低沉)陛下……您从一开始的打算,就不是南征? 孝文帝:(走到拓跋澄面前,将一封信函递给他。他的动作很轻,似是递出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这是刚从平城送来的密报。你不在的这段时日,朝中已有人准备另立新君。(他凝视着拓跋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卿还觉得,我们需要的,只是一场南征吗? [舞台指示]拓跋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帐外的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然后,他沉沉跪下。 拓跋澄:臣……明白了。 孝文帝:(满意的笑了笑,扶起他,手按在拓跋澄的肩上)卿当真是我的好子房。明日,朕会召集群臣。卿无需多言,只当第一个同意迁都的人。 拓跋澄:(低头,将手放在胸前的鲜卑战甲上。那战甲冰凉,曾被平城的风吹过,被马场的尘土覆过)臣是鲜卑人。臣的铠甲,为马上搏杀而生。(他抬头,目光如铁)但陛下若问臣——大魏的万世之业要安放在何处,臣选洛阳。 [舞台指示]灯光渐暗。只留君臣二人并肩而立的背影,在雨声中静默。字幕:两年后。太和十九年。洛阳。【第二幕】 场景:洛阳东宫。盛夏。 [舞台指示]洛阳的夏天,闷热如蒸笼。蝉鸣聒噪,从四面八方涌来。 元恂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孝经》,书页被他捏得起了皱。汗水从额头滚落,洇湿了汉服的领口。那领口像一根越收越紧的绳索,勒着他的脖颈。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然后猛地站起身,在殿内焦躁地踱步。 宫门外,隐约传来鲜卑侍卫压低的笑声,那笑声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元恂:(将书猛地合上)热!热得人喘不过气!平城的夏天,方山上吹下来的风是凉的,牧场上的马是不用拴的。人——人……是活的。 [舞台指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扑面而来的是洛阳城里的炊烟与喧嚣。他久久地望着天边——天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又一层的屋脊。 一内侍捧着一只木匣上。木匣老旧,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 内侍:殿下,这是从平城旧宫送来的。说是冯太后七年前留给殿下的遗物,一直收在太庙里,今日才翻出来。 [舞台指示]元恂转过身。他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叠着一件裘衣——鲜卑马鬃的衬里,汉家丝绸的面料。针脚粗陋,歪歪扭扭,是初学者的手艺。那马鬃已经泛黄,却还带着一丝平城牧场的气息。 他拿起那件衣服,愣住了。 元恂:(自言自语,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曾祖母……她走的时候,我才七岁。 [舞台指示]他试着将裘衣披在身上。两种材质古怪地交织——马鬃扎着他的皮肤,丝绸却冰凉地滑过他的手背。他低头看着自己,眼神里闪过一瞬的惊喜,随即被更深的烦躁吞没。他一把扯下裘衣,正要将它塞进柜子深处,动作却停住了。 他重新拿起那件衣服,在灯下展开。他的手轻轻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有的地方走歪了,有的地方打了结,有的地方缝了又拆,留下一排细密的针眼。 他的眼神变了。他低下头,把那件裘衣贴在额头上。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起来——拇指与食指轻轻捏在一起,在虚空中笨拙地穿引着,仿佛在模仿那双早已不在的手,一针一针地缝。那个动作很慢很慢,是一个从来没有学过针线的人,在试着缝一件永远缝不好的东西。 元恂:(声音轻轻发颤,双眼逐渐模糊)你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件衣裳给我?(停顿了很久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下)不伦不类……你是想说,我生来就是这样吗?缝在马鬃和丝绸中间,那一面都翻不过去。 [舞台指示]他就那样站着,额头抵着裘衣,手指还停在那个缝制的动作上。殿外的蝉鸣忽然静了一瞬。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迅速将那件裘衣叠好,慌忙的抹了一下脸——动作很小心,比穿上它时更小心——塞进柜子最深处,关上柜门,转过身。 孝文帝上。他今日没有带随从,站在门口,看着儿子慌乱地关上柜门。元恂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孝文帝:(声音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某种东西)朕方才问你的师傅。他说,《孝经》你读到第三章,便再没有翻过页。(他走近一步,从案上捡起那本被捏得起了皱的书。书页上有一片洇湿的汗渍)恂儿,朕不想每次来,都只看到你丢下的书和扯开的衣领。 元恂:(垂着头,他的脖颈上,那道领口勒出的红痕还清晰可见)……儿臣知错。 孝文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那沉默里有审视,也有某种说不出口的东西)朕幼时,也不喜读书。你太皇祖母拿戒尺打朕的手心,打得朕三天握不住笔。(他的声音忽然轻了半寸)但朕后来明白了,她不是要朕变成汉人。她是要朕——将来能站在这片土地上,不被风吹走。你明白吗? 元恂:(他终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里有渴望,但更多的是恐惧——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是对的。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儿臣……明白。 [舞台指示]孝文帝看着他。转过身,背对着元洵,他的手在袖口里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走了。 元恂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默默的低下了身,把那本被捏皱的《孝经》放在案角——没有扔掉,也没有放开。 一内侍匆匆上,手捧一卷黄绫诏书。 内侍:殿下,这是今晨陛下颁下的诏书“改姓令”从今日起,皇族拓跋氏改姓元氏。殿下…… [舞台指示]元恂接过诏书,展开,他的目光扫过一行行墨迹——他读得很慢,很吃力,像在辨认另一个世界的文字。他看到"改拓跋氏为元氏"这几个字时。诏书从他手中垂下来,快要滑落,他攥住了它。 他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墨迹簇新的黄绫。他把诏书卷起来,慢慢地,卷成一个圆筒,然后把它搁在那本《孝经》旁边。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停住了,回头看了看那卷诏书和那本书,并排摆在案角,像两块他永远移不动的石头。 灯光渐暗。 场景:同上。另一日。 [舞台指示]灯光重新亮起。元恂坐在案前。那卷诏书和那本《孝经》还搁在案角,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他望着窗外静静出神,双手正写着什么。 穆泰与陆叡上。二人看见案角那卷摊开过的诏书,相视了一眼。 穆泰:(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臣自平城来。(他抬头,目光如即将燃尽的炭火)诏书已下。改姓氏,禁胡服,断北语。从今往后,所有鲜卑人,都要说洛阳话,穿汉人衣,连姓——都要改成汉姓。 陆叡:(激动地,声音颤抖)拓跋氏要改为元氏!殿下,那就是要我们连祖宗都不要了!臣的祖父,为这个王朝流过血!臣的父亲,死在平城的马场上!现在,他们要把这一切,都抹掉吗! [舞台指示]元恂没有回答。他的手放在案角上,那只没有碰诏书,也没有碰《孝经》的手——现在终于抬了起来,摸了摸领口。他想起那天父亲站在这里,问他"你明白吗"。他想起自己说"儿臣明白"。现在诏书搁在案角,那四个字也搁在案角。他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不是笑别人,是笑自己。 穆泰:(起身,走到元恂面前,声音忽然柔软了下来,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殿下!平城那边,很多老人都在等着您回去。他们说,太子殿下,是鲜卑最后的希望。他们说,只有您,还记得方山上的风是什么味道,草原上的马是多么的恣意。 元恂:(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晃动,却又归于沉寂)我是……太子!我不能…… 穆泰:(看着他,声音轻如耳语,却字字如刀)殿下,您首先是鲜卑人的儿子。难道您愿意,一辈子被关在这闷热的囚笼里,说别人的话,穿别人的衣裳,做别人的傀儡? [舞台指示]元恂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穆泰脸上移到案角——那卷诏书,那本书。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平城的马场上握过马鞭,在这里却只握过笔。 元恂:(声音极轻,似是在对自己说)平城的风……是什么味道,我还记得吗?(他忽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是青草,是马粪,是武州川的水汽,是雨后泥土翻上来的腥。(他睁开眼,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井里提出来的水)我五岁那年,父皇在方山脚下抱我上马,那似乎是一匹白马。父皇说,这是鲜卑人的马,跑起来,天地都追不上。(他顿住了。忽然,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带着一丝苦闷)后来,我再也没有骑过白马,父皇再也没有抱过我上马。方山上的草,应该已经长得很高了。 [舞台指示]穆泰与陆叡相视一眼。他们的眼神里,有算计,也有某种更古老的、说不清的东西——那是一个即将消亡的部落,看着它最后的火种。 穆泰:(沉沉地,声音像一口老钟)殿下,回家的路,老臣替您铺好了!(两人双手行礼,带着虔诚)只等您……迈出第一步! [舞台指示]灯光慢慢收拢,最后只照在元恂一个人身上。他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窗外,蝉鸣忽然又响起来了——一声接着一声,像在叫他,又像在催他。字幕:数月后。太和二十年秋。洛阳。【第三幕】 场景:洛阳皇宫。孝文帝书房。夜。 [舞台指示]灯火如豆,照着案上一纸诏书。墨迹未干。孝文帝坐在案前。那道改姓令已颁布数月,但诏书的副本仍搁在案角,纸边微微卷起,像是被翻过太多次。 拓跋澄立于一侧,沉默如壁,似是冥思。 孝文帝:(双眼望向远方,轻轻地说)从太和二十年正月到今天,朕已经叫了大半年的元宏了。可每次写这个"元"字,朕的手还是会顿一下。总觉得自己在冒用别人的名字。(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你说,百年之后,还会有人记得"拓跋"这个姓氏吗? 拓跋澄:(沉默片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臣不知,但臣知道,陛下做的这件事,将改变这片山河上所有人的命运。陛下在前头走着,臣在后面跟着。有什么风雨,臣替陛下挡一半。 孝文帝:(收敛了笑容。他伸手,从案下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那件裘衣的另一只袖子)这件衣裳,是太皇太后留给恂儿的。她走的时候,恂儿才七岁。我那时就想,等她留给他的东西传到恂儿手上,他大概已经很大了,兴许能看懂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不再是对拓跋澄说话,而是对着那片虚空)可我等到的,不是"看懂"。(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前几天去看他。他案上的《孝经》,读到第三章,就再没有翻过页。我问他"你明白吗"。他说"明白"。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在他眼睛里看见的,全是我当年的模样。我当年也是对太后说的这一番话。(他忽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那是朕年少轻狂,不懂那番话的重量,只是觉得烦躁。后来懂了,太后却已经不在了。所以朕想,朕得对他严一点。朕走过的弯路,不想让他再走。朕没做完的事,想让他替朕做完。拓跋澄:(沉默良久)可陛下问过他,这一切是不是他想要的吗?(孝文帝停住了。很久很久,没有再说一句话。他的手垂下来,落在裘衣上) [舞台指示]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冲匆匆上,脸色如纸。 李冲:陛下!臣有急报!(他猛的跪地,声音沉重)太子殿下他——他趁陛下巡幸崧岳之际,与左右密谋,欲召牧马轻骑,奔回平城!他在宫中……亲手杀了高道悦! 孝文帝:(猛地站起,脸色瞬间煞白。他的手按在桌案上,指节根根泛白)……什么? 李冲:(沉重地,一字一顿)领军元俨已带人将太子扣下。但消息恐怕已经走漏。殿下在宫门口,当着侍卫的面,喊了一句—— 孝文帝:(声音发紧,似弓弦即将崩断)他喊了什么? 李冲:(陷入回忆)【舞台指示】灯光骤暗,打在舞台另一侧元恂:(用刀抵着高道悦,声音凌冽)我是拓跋洵,帝族十姓之首的拓跋【舞台指示】长时间的沉默。孝文帝缓缓坐回椅子上。他的面容在灯光下忽明忽暗。那句话像一把刀,把他方才对拓跋澄说的那一长段话,全都拦腰斩断了。 孝文帝:(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更疲倦)……把他带来。 【舞台指示】灯光渐暗。 场景:同上。片刻之后。 [舞台指示]灯光重新亮起。 元恂被押上。他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杖责后未干的血痕。那血痕黏着几缕头发,皮肤下的淤血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他的步伐踉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到殿中央,他站住了。 他看见了案上那件裘衣。 然后,他看见了沉默的父亲,身体不禁抖了一下。 父子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三步,却像隔着整片平城与整座洛阳。 孝文帝:(没有转头。他的声音克制到了极点,似是耗尽了全部力气才勉强保持平稳)这件衣裳,你穿过几次? 元恂:(倔强地别过脸。他的嘴唇干裂,声音嘶哑)……一次。 孝文帝:(缓缓转过身。他看见儿子脸上的血痕。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审问者审视罪犯,而是一个父亲在看见自己把儿子打成这副模样之后、却必须继续扮演帝王的压抑。他没有走向儿子,而是走到案前,拿起了那件裘衣)一次。(他把裘衣搁在案上,然后重新看向儿子。他的声音依然克制,但每个字底下都压着滚烫的东西)你的太皇祖母,把这件衣服留给朕,让朕等你长大后交给你。可你……(他停了一瞬。声音忽然轻了)朕为你取名"恂",字"宣道"。(他忽然激动了起来)朕教你读圣贤书,穿汉家衣,说洛阳话。朕一心以为,这些东西,将来能让你比朕走得更远,站得更稳。(他看着儿子的眼睛,一瞬恍惚,声音忽然轻了起来,闭上眼睛)可朕忘了问你——你愿不愿意走这条路。 元恂:(听到这话,他忽然愣了一下,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可现在听到了,心里却没有一丝波动。他忽然笑了起来,又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父皇,你从来不相信我。那天你站在我殿里,问我明不明白。我说"明白"。你看了我一眼就走了。你的背影,我记到了现在。(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是笑给四年前那个跪在光极殿里说"儿臣明白"的自己看)我明白你要我去哪里。你是雄鹰,你要飞到洛阳去,飞到中原去。(他的语气忽然激动了起来,似是要将自己这几年的痛楚都说出来。)你把鲜卑的根、汉家的魂,都缝在这件衣裳里——你以为,只要我穿上它,就能长出和你一样的翅膀。 [舞台指示]他颤巍巍地抬手,指着自己的心口。 元恂:(声音忽然哽住了)可父皇,我不是鹰。我是马。一匹只会跑草原的马。(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嘴唇抖了几下,似是想说什么,却又放弃)你把我带到洛阳,给我穿上人的衣裳,要我飞。我试过。儿臣每天都去尝试。可我飞不起来。我越用力,摔得越重。 【舞台指示】他慢慢地跪下去。额头没有抵在砖石上。他昂着头,看着父亲。眼泪从他脸上淌下来,但他没有擦。 元恂:父皇,儿臣不是不想做你的儿子。儿臣只是——跟不上你的脚步了。 【舞台指示】殿内死寂。只有油灯芯轻微的哔剥声。 孝文帝长久地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脸上没有元恂期待的任何东西——没有原谅,也没有愤怒。但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灯下闪了一下,又被他压下去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拿起案上那件裘衣。不是递给儿子。 而是亲手、慢慢地,为跪在地上的元恂披在身上。他的动作很笨拙,一点也不像个帝王。他的手碰到元恂肩头时,元恂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孝文帝:(声音很轻,像在念一句古老的鲜卑歌谣)马不会飞。可鲜卑的马,跑起来,天地都追不上。(他缓缓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儿子平齐。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很久——轻轻摘下了元恂头发上沾着的一片草屑。那草屑已经被血黏成了一团)朕忘了,你是你。 [舞台指示]元恂在被披上裘衣的瞬间,双手猛地抓住衣襟,指节泛白,仿佛要把这件衣服永远留在身上。 然后,他更用力地——仿佛用尽毕生力气——将裘衣从身上扯下,死死攥在手里。 他浑身颤抖,低下头,肩膀无声地剧烈抖动。不是嚎啕大哭,是十三年来积攒的所有话、所有委屈、所有想说却不敢说的渴望,都堵在喉咙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孝文帝:(他站起身。他没有再叫儿子的名字。他转过身,背对着元恂。他的背影依然挺拔,但那只垂在袖口的手,隐隐发抖)拟旨。(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颤抖都更令人畏惧)太子元恂,辜负圣恩,密谋叛逃,其罪当诛。念及骨血之情——(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殿内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他停顿了很长时间,然后说完了那几个字)废为庶人。押赴河阳。 [舞台指示]侍卫上前,将元恂从地上扶起。他的腿软了,怀里仍然死死抱着那件裘衣,几乎是被人架着拖向殿门。 就在他即将被带出去的那一刻—— 孝文帝:(依然是背对儿子的姿势。他没有喊"恂儿"。他只是沉默了很长时间)你方才说,朕从未信你。(他停了一瞬,声音轻了下去,轻得像方山上飘下来的雪,落在了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朕不是不信,朕只是到了今日,才知道那几个字有多重。 [舞台指示]元恂被带下。他的脚步比进来时更沉,他被拖拽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不敢回头。 拓跋澄上前一步,声音小心翼翼。 拓跋澄:陛下,太子之事,朝中该如何交代—— 孝文帝:(走回案前,拿起那件被元恂扯下时撕裂了一只袖子的裘衣。他没有回答拓跋澄。他只是一只手攥着那只袖子,长久地站在那里)派人看紧他。河阳那边……让他们好生待他。【舞台指示】拓跋澄行礼退下 孝文帝:立于案前,恍然一下,眼神愈发坚毅)汉化乃是大事所趋,无论如何,我都要完成[舞台指示]灯光慢慢收拢,最后只剩一束孤光,照在那件缺了一只袖子的裘衣上。灯光渐暗。字幕:太和二十年冬。数月后。河阳。【第四幕】 场景:河阳囚所。简陋的屋舍。 【舞台指示】灯光亮起时,元恂正跪坐在一盏孤灯前抄写佛经。他身上穿着那件裘衣。被他扯裂的袖口已经用细密的针脚重新缝好了。他的字仍然歪歪扭扭,但他写得很慢,很用力,每一笔都像在刻。 老宦官端着食盘上。他把食盘放在元恂面前。 元恂:(没有抬头,继续抄写)……我不饿。 老宦官:(看着他抄的佛经,忽然开口)殿下写的字,比从前周正多了。 元恂:(停住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字,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父皇以前总说我写的字像马爬。这一笔下去,他不知道要打多少板子。(他的笑容收了,把笔放下,拿起小锥子,在刚抄完的经页上扎了一个孔,准备缝进线绳)方丈说抄佛经能让人感到宁静。我抄了几个月,心里还是乱。但手……好像静一点了。 老宦官:这支笔殿下拿得稳,比当年在东宫时稳得多。 元恂:(将一页抄好的佛经推到烛火旁晾干,拿起下一张白纸,他忽然笑了起来,带着一丝苦闷)这几年,我跟父皇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跟你说的多。(他提起笔,蘸了墨,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边写边说)曾祖母缝这件裘衣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一针一针地,把魂缝进去。(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这几日我让侍卫把之前父皇让我读的书拿来,我看着竟有了一些感悟(他忽然笑了起来,接着说)我们鲜卑曾经居无定所,对于治理国家还得向在这片土地屹立百年的汉人学习,促进民族交融,时代发展。(说着他摇了摇头)皇祖母和父皇布下的大局,我竟今日才懂。 老宦官:(他盯着元恂看了很久,眼中有欣慰也有悲伤,他抬起头看向了牢房中那一小片窗口,缓缓开口)殿下……老奴以后还会常来的。 元恂:(笑了笑,语调轻扬)好。 [舞台指示]灯光渐暗。字幕:太和二十一年。河阳。 场景:同上。数日后。深夜。 [舞台指示]一束孤灯,同一张桌案。元恂跪坐于案前。经页已经散开,一页一页铺开晾着。他的鼻梁上沾着一小片墨迹。 老宦官佝偻着身子,颤巍巍地斟满一杯酒。 老宦官:殿下……时候到了。 [舞台指示]元恂没有抬头。他手上的笔还在纸上缓缓移动。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 元恂:(没有看那杯酒,只是看着自己刚写完的那页纸。良久,笑了一下)我小时候最怕苦。曾祖母喂我药,总要加三勺蜜。(他伸出手,端起那杯酒。手指不曾颤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现在不用了。 [舞台指示]他一饮而尽。酒杯从指间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趴伏在地,死死忍住不愿发出哀嚎。那件裘衣散落在地上,马鬃与丝绸在灯光下古怪地交织。那页刚抄完的佛经从他袖中滑出——上面只写了半行字。墨迹被溅落的酒液洇湿,逐渐模糊。 老宦官背过身去,肩膀剧烈抖动。 老宦官:老奴伺候这宫里一辈子。送走过太后,送走过皇上。今夜……又来送太子。(他的声音忽然苍老下去,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殿下啊,这酒贵得很。老奴没日没夜地熬。 [舞台指示]灯光骤暗。黑暗中,一声微弱的、被极力压抑的喘息渐渐消逝。 场景:洛阳皇宫。同一时刻。 [舞台指示]孝文帝独自站在殿中。他手里攥着那件裘衣被扯下的一只袖子。袖子已经旧了,马鬃和丝绸上沾着一片墨迹。 画外音(孝文帝的声音,极低,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回响):有人说他又要谋逆。朕在洛阳,没有亲眼看他。朕不知道他早就改了,不知道他在抄佛经,不知道他缝好了那件衣裳.(他停顿了一下,望向窗外)不知道他在信里写了什么。(停顿了很久很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然后,那个声音忽然裂开了,只有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朕……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舞台指示]灯光慢慢收拢,最后只剩一束孤光,照在那只被攥了许久的袖子上。灯光渐暗。字幕:太和二十一年。河阳。【尾声】 场景:洛阳太庙偏殿。深夜。多年后。 [舞台指示]一束孤灯。一只被打开的木箱。 老宦官佝偻着身子,将那件裘衣郑重地放入木箱之中。他的动作很慢很慢,像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他的手在裘衣上停留了一瞬。那粗陋的针脚硌着他的指腹。他想起很多年前,冯太后缝这件衣服的时候,针戳破了她的手指。血珠渗出来,染在一小块丝绸上。她没有擦掉,只是笑了笑,说:“这样,也算是把魂缝进去了。” 他轻轻合上箱盖,手指在盖上停留了一瞬。 老宦官:(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陛下走了。他们父子,终于又见面了。(他笑了笑,却又叹了口气)老奴伺候这宫里一辈子。送走过太后,送走过太子,送走过皇上。(他顿了顿,眼中泛着泪光,面露垂怜的看着木箱)只有这件衣裳,留下来了。 [舞台指示]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封信。一封泛黄的,被折叠过无数次却又展开的信。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那是一个初学汉字的少年用尽全部力气写下的笔画。 老宦官:(看着那封信,声音忽然颤抖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这封信,老奴藏了许多年了。殿下在河阳的时候,抄了好几个月的佛经,字比从前好了。可这封信,是他写的最后几个字。他说:"父皇,儿臣没有谋逆。儿臣只是……想回家。"(他苍老的手指,轻轻抚过信纸上的折痕)这封信,被李彪扣下了。殿下抄了那么多佛经,一页一页,抄了那么久。他以为,父皇总有一天会看见的。可他抄的经,一封也没有送出去。这封信,也没有。后来,老奴从故纸堆里把它翻了出来。扣了多少年,老奴就藏了多少年。老奴一直在等。等有一天,老奴也老了,能把它还给陛下。(他忽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轻了下去)殿下到死都不知道——他写过的话,他父皇其实是知道的。他父皇什么都知道。那天晚上,老奴最后清理案上的文书,看见那封信原封未动——不是被忘记,而是被压在改姓令的副本。陛下没有拆它。他不用拆。他什么都知道。只是,来不及了。(他往着殿外的月亮,失神片刻)殿下,这酒其实不苦。这世上,比酒苦的东西,太多了。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他笑了一下)文化的交融并不是一帆风顺,它有波折,有苦难,有……(他忽的说不下去了,一声轻笑闪过,似是自嘲,随即摇摇头,叹息一声) [舞台指示]他将那封信,轻轻放在木箱上。然后转身,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马头琴声遥遥响起——那声音苍凉、辽阔,像平城牧场吹来的风,悠长而又宁静。 然后,编钟的声音加了进来——它的音色沉静、悠远,像洛阳城头的暮钟。 两种声音并不和谐,却也不再彼此排斥。它们在黑暗中交织,缠绕,像两条终于相遇的河流。 全黑。 (剧终) 【创作说明】 本剧以太和改制时期太子元恂被赐死的历史事件为核心。通过“裘衣”这一贯穿意象,追问国家统一与民族交融的代价。以代价的产生,反衬民族交融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它是在时间熔炉中炼就的,值得共同珍视与守护的文明共同体。剧中元恂与孝文帝的父子悲剧,既是具体历史人物的命运,也是文明转型中被迫面对撕裂之痛的个体的缩影。 本剧在尊重历史史实的基础上进行了合理的戏剧虚构:冯太后的裘衣、父子最后的对话、老宦官的见证等等,均忠实于时代背景与人物情感。 主要史料依据:依据《魏书·高祖纪》《魏书·废太子恂传》《资治通鉴》等相关卷次。以元恂因“深忌河洛暑热,意每追乐北方”,于太和二十年(496年)秋趁孝文帝巡幸崧岳时“手刃”高道悦,试图“召牧马轻骑奔代”,被元俨拦截;孝文帝亲自行刑,废其为庶人,囚于河阳;太和二十一年(497年),李彪密告元恂“复与左右谋逆”,孝文帝派邢峦与元禧“奉诏赍椒酒诣河阳,赐恂死,时年十五”。元恂被废后“颇知咎悔,恒读佛经,礼拜,归心于善”,其申诉信被李彪、贾尚扣留一事,于太和二十二年(498年)由龙文观告发,为核心历史事件。 全稿字数:12297字
独角戏《颜体》编剧:徐凌雪 上海戏剧学院 人物:颜真卿:字清臣,唐代书法巨擘,一代忠烈名臣。其书熔铸筋骨,开颜体一脉成千古典范;其人刚正炳焕,以一生践行忠义本心。拜师张旭悟透书法与人格的共生之道,入仕后抗奸佞、守朝堂,安史之乱中率众揭竿讨贼,以一介文臣扛起守土安邦之责;晚年遭奸相构陷出使叛营,宁死不降、慷慨殉国,享年76岁。他将中华民族的浩然正气熔铸于笔墨与骨血,成为刻入民族基因的精神图腾。他是万千中华志士的缩影,而正是无数如他一般守节持正、以身殉道、心怀家国的儿女,以风骨为柱、以忠魂为梁,撑起了民族的脊梁,让中华文明历经千年劫难而绵延不绝,铸就了深入骨髓的民族自信。 前置情境·三希堂品帖 【 多媒体浮现清代紫禁城三希堂实景:紫檀书案铺展法帖,珐琅彩墨砚静置案中,轻缓古琴曲《平沙落雁》。 【 画外音(乾隆):得天,朕自幼临池,最爱右军。你看这《快雪时晴帖》,笔势流转如行云流水,清风拂面一般,世人皆道《兰亭》是书道极致,朕看这三希藏帖,才是真滋味。这般飘逸秀润,最合朕心,张卿,你说是也不是? 【 画外音(张照):皇上天纵聪颖,早深得右军三昧。只是臣斗胆问一句,皇上爱右军,是爱其字的飘逸,还是慕其人的风度?】 【 画外音(乾隆,微怔):这……右军飘逸不群,自然是字如其人,二者本就分不开。 【 画外音(张照):皇上所言极是。那臣请皇上再看一幅,便知字如其人,还有另一番模样。】 【 多媒体画面轻转,《快雪时晴帖》缓缓淡去,颜真卿《祭侄文稿》摹本铺展开来,纸页上的涂改痕迹、枯润交错的墨迹,与二王的秀润形成鲜明视觉对比。 【 画外音(乾隆,语气略显意外):此乃颜清臣的《祭侄稿》?朕观其墨,狼藉满纸,泪痕斑斑,笔锋也无甚灵秀,何及右军的超逸洒脱? 【 画外音(张照):皇上看的是笔墨形迹,臣看的是字里的肝胆。您瞧这笔锋顿挫,如锥画沙。鲁公写这帖时,兄杲卿守常山殉国,侄季明惨死,满门数十口皆丧于安史之乱。王右军写的是魏晋风流,是个人的超脱;鲁公写的,是家国社稷,是心口的泣血啊。 【 画外音(乾隆):原来如此……朕尝闻鲁公抗安史、守平原,一门忠烈,竟不知背后是这般锥心之痛。这等以血肉铸笔墨、以生命践初心的墨迹,实乃至宝! 【 画外音(张照):皇上圣明。 【 画外音(乾隆):得天此言,点醒朕矣!朕当将《祭侄文稿》悉心珍藏,亲题观款,入石渠宝笈,与三希帖同列御藏! 【 多媒体光影缓缓暗去,短暂留白,随即序幕…… 序幕 【 舞台或悬挂或铺满颜真卿的书法拓片,空灵飘逸,配合灯光亦有悲怆之感。 【 灯光昏暗,仅一束白灯打在中央书案上,案堆残纸。 背后是一棵巨大的、枯死的银杏树剪影,枝桠如戟。 【 颜真卿着破官袍,伏于书案前写字。 颜真卿 贞元元年正月五日,真卿自汝移蔡,天也。天之昭明,其可诬乎!有唐之德,则不朽耳。十九日书。 【 猛然爆发的破门声!杂沓脚步声涌入。 【画外音(辛景臻)】颜太师,字写完了?大王有令,送太师上路! 颜真卿 (掷笔)此我殡所也。我颜家,从孔门颜渊起,就没出过软骨头!(转向虚空怒吼)李希烈!你能杀死我,你能杀光这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吗?(身体突然前倾,双臂反剪。他脚步踉跄,但头颅高昂。)放开!某,自去便了! 颜真卿 陛下,臣颜真卿,以此残躯,践行四朝之约。死而后已,不敢负国! 【画外音】动手! 【 绞索勒紧的“滋滋”声,混着骨骼轻微摩擦声,皮鼓模拟心跳渐次清晰、加 速。 【 灯光疯狂闪烁,寒风声加剧。 【 灯光骤灭。 【 一声巨大沉闷的心跳停止声,继而响起越来越强劲的心跳声。 第一幕 初潮 【 字幕浮现: 「开元二十二年,长安。当时二十六岁的颜真卿进士及第。他那时还不知,自 己将要走过怎样的一生。」 【 灯渐亮,舞台中央置竹榻,案头摆历书、笔墨,一派开元年间书斋光景。 【 朗朗童声诵《千字文》,清越悠远,北方仲春的晨雾似漫上舞台。 颜真卿 (猛地自竹榻坐起,手抚脖颈,大口喘息,指尖摩挲肌肤,触之温热光滑,无半分勒痕)呃……(呆滞片刻,赤足至镜前,反复查看,而后掌掴自身,痛感刺骨)疼!果然是梦!(忽而大笑,绕室疾行,指尖轻触案几、窗棂)这是我的弗措斋!我的弗措斋! 【 窗外一声鸡鸣,紧接着承天门启门鼓(咚——咚——) 颜真卿 (侧耳倾听)这……这是长安承天门的启门鼓!(扑向案头历书,手抖翻页)开元二十二年……二月……(倒吸凉气)放榜日!今天是礼部放榜的日子! 【 街鼓“咕隆隆——咕隆隆——” 颜真卿 九衢十三街的街鼓跟着应和了!(疾整衣衫,口中自语)坊门尽开,天门向我颜真卿敞开矣!(转身向虚空,接胡饼,指尖似避灼热)娘,烫。(拱手,神色恭谨又带少年意气)每逢大事有静气,母亲放心,今科若不取某,天下无士可取。(作被训斥状,缩颈笑)儿狂妄,儿知过。(跑圆场,气喘吁吁却兴奋异常)看这景风门外,好家伙,人山人海啊! 【 舞台灯光骤然大亮,金碧辉煌,鼓锣齐鸣,吏部选院的朱红大门、鎏金榜墙 赫然如现。 颜真卿 (挤入人群,仰首望榜,目露急切)吏部选院…… 好一座大殿!琉璃耀金,宛若仙阙。肃静!听! 【画外音(吏部官,长安官话)】皇唐开元二十二年……诏告天下……荐贤举能…… 颜真卿 (屏息,双拳紧握)快念!快念! 【画外音(吏部官)】状元……李琚。接下来是甲科……甲科第一,颜真卿! 颜真卿 (不敢置信) 某?颜真卿?诸位,我没听错吧?(挤出人群,坐于阶前,自怀中取半块凉胡饼,折花枝嗅之,长舒一口气,眉眼舒展)真香。长安的风,今日竟带甜意。(望天际鸽群,白云悠悠,咬一口胡饼,如食珍馐)埋头苦读二十春,今日中榜跃龙门。(起身,展臂如抱长安,意气风发)阳光灿烂风送爽,身轻飘然似凌云。明日雁塔题名处,必书我名颜清臣!(拍栏长啸)皇榜墙前放声笑,我辈岂是等闲人!哈哈哈哈!大唐,我颜真卿……来了! 【 舞台灯光渐暗,仅留追光打清臣,他身着沾满墨迹的长衫,手握毛笔。 颜真卿 (缓步至台前,语含追忆)开元二十二年,兴庆宫殿试,陛下拿着我的《梓材赋》,赞我字横平竖直,遒劲有力,问我书诀,我脱口而出:“心正则人正,人正则笔正。” 陛下龙颜大悦,欲授监察御史,因高力士言我未过吏部铨选,暂授九品秘书省校书郎。那年,我二十六岁,娶韦氏弦娘,春风得意马蹄疾。(语转仰慕)新婚喜宴,贺知章大人携张旭先生至,我一腔壮志,尽化敬仰。张旭先生,世称“张颠”,醉后以发濡墨作书,醒后竟不自识。我十二岁于吴县遇之,先生醉中抚我头言:“他日当收汝为徒。” 一句醉语,我藏之十数载。(轻叹)那日先生至,酒气满身,我年少气盛,竟当着满堂宾客、新妇之面,跪地求拜师,先生却拂袖拒之。 【 画外音与多媒体:卿以御赐左库碧液相赠欲求字,张旭屏退众人,于粉墙 书《千字文》,醉步挥毫,墨溅卿身,卿伏于桌下,观其笔法,时而如惊雷裂石,时而如流水潺潺,时而如苍松倒挂,时而如疾风骤雨!卿看得痴了,竟忘了身是新郎。直到张旭先生书至“菜重芥姜”突然忘文,卿脱口续“海咸河淡,鳞潜羽翔”,旭怒而掀桌。 颜真卿 (语含感念)先生嘱之:“学书没有捷径,和做人一样,只有一条光明大道,那就是在苦练中感悟笔法意趣。教,是教不出书法家的!”先生之语,我刻于心底,便知,我与先生这师徒缘分,算是定下了。后数年,我升迁长安县尉,初入宦海,只道守“心正”二字,便可立身,却不知这官场,竟比书法难上百倍。 【 灯光转沉,舞台光影渐浊,案头笔墨换作公文,颜真卿步履渐沉。 颜真卿 官场这碗饭,不好吃啊。我以为,只要心正,只要像先父说的那样“直 心为德”,这官就能做下去。(冷笑)可是,这世道,直木先伐,甘 井先竭。 颜真卿 (持公文,一字一顿)京兆府萧灵、宰相李林甫手谕:“颜真卿恃才傲 物,目无上峰,专横武断,停职反省!”(掷公文于地)反省?我反省何?反省我捕盗安民?反省我查私铸铜钱,触了诸公的钱袋?(踱步于台,秋风声起,槐叶簌簌飘落,如坠寒雨)我独行于长安天街,只觉自身如飘萍,无枝可依。(席地而坐,合掌诵经)“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念之千遍,心中不平,仍如野草疯长。 【 孩童哭着拍门“爹爹,你不要我们了吗?” 颜真卿 (闭眼,声软,含愧)弦娘抱百日之儿颇,对我说:“嫁鸡随鸡,嫁狗 随狗,你不做官,我们也能活下去。”(睁眼,目有光)李白不仕,乃 为诗仙;李善不仕,仍是大儒。我有一手书法,岂不能养活妻儿?(语 转落寞,垂首)话虽如此,我仍心有不甘!我颜真卿,难道竟只配做个失意县尉? 颜真卿 (素色儒衫,手持酒坛和鲤鱼)天宝五载的冬天,我弃官了。无官一身轻,我终于可以去洛阳了!(兴奋托举酒坛)洛阳藏龙卧虎,最重要的是,我的老师张旭张长史在那里!这一次,我不再是那懵懂的新郎官。 那天在左金吾卫将军府,张长史见了我,还是那副老样子,爱答不理,但看见酒,眼睛就笑成了缝。也就在那天,我有幸见证了开元天宝年间洛阳的“一日三绝”!这简直是老天爷赏给我的造化!裴旻将军,那是大唐的“剑圣”;吴道子师兄,那是“画圣”;加上我的老师“草圣”张旭。这三位神仙聚在天宫寺,要为裴将军过世的老母亲做功德。那是怎样的一天啊!天宫寺人山人海,连墙头上都爬满了人。 颜真卿 虽然见了“三绝”,可我心里的结还是没解开。(双手扶地)那天我忍不住了,像讨债的恶鬼一样冲进老师书房,我跪在地上,眼泪都要下来了:“先生,学生这次来洛阳,就是为了求笔法秘诀!求不到,我寝食难安!我恨不得做先生的奴仆,只求先生指点迷津!” 颜真卿 或许是被我的诚心打动,他终于起身。我们来到了“竹堂”,老师脱了鞋,盘腿坐在罗汉床上。那一刻,我觉得他不再是个癫狂的醉汉,而是一尊庄严的佛,一位得道的仙。他开始问我三国钟繇的“笔法十二意”。 “平,是什么?”老师问。 我立刻应答:“横画如千里阵云,隐隐然其实有形。” “直,是什么?” “纵画如万岁枯藤,虽枯而气得。” “均、密、锋、力、轻、决、补、损、巧、称……” 这十二个字,我背得滚瓜烂熟。 老师听着我的回答,频频点头。但他最后说了一段话,才真正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壳。 【 颜真卿走到舞台中央,情绪达到了高潮。他拿起一支长锋大笔,运笔的动作 充满了力量和自信。 颜真卿 我此刻方悟!彻悟矣!我之书,即我之人也!我当书家国天下之重,书忠臣烈士之骨,书泰山压顶而不折的气节!此一笔落,当如裴将军之剑,斩尽奸邪!此一笔落,当如吴道子之画,警醒世人!此一笔落,当如张长史之狂草,直抒胸臆!纵世道晦冥,贬谪加身 ,某守此道,至死不渝! 颜真卿 (整冠敛袍)告别张长史,某归长安,时年三十有八。我不再模仿褚遂良的秀润,也不刻意追先生的狂草,从此只写我本心的字。有人笑话我,说我的字像乡下庄稼汉。庄稼汉好啊!这大唐的江山,不就是靠庄稼汉种出来的吗?我不要做庙堂里的泥塑木雕,我愿为郊野苍松,扎根大地,风摧不偃,雷劈不折! 第二幕 沉浮 【 舞台上的光影开始旋转,聚光灯缓缓化开。 【 颜真卿手中的那支笔,变成了一块沉重的笏板。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进士,他的步伐变得沉重,背影显得孤峭。他就在这流动的光影里行走,走过开元盛世的尾声,走进天宝年间的阴霾。 颜真卿 (抚笏板,语含自嘲)进士及第之日,恍如隔世。天宝六载仲夏,我年四十一,授御史台监察御史。提拔我的,正是当时的侍御史杨钊,也就是后来权倾天下的杨国忠,贵妃之从兄也。(冷笑一声,声含鄙夷)彼时天下皆称盛世,花团锦簇,烈火烹油,可在我眼中,不过是一口巨大的染缸,纵是绫罗绸缎入内,亦会沦为污浊抹布。曾有人劝我,随波逐流,同流合污,是人生的大智慧。可朝堂之上妖风阵阵,若人人噤声不言,这乾坤社稷,浩然之气何用? 【 沉闷雷声滚滚而来 颜真卿 天宝十二载,长安暑热如蒸笼。李林甫身死,兵部已是杨国忠的天下,我迁武部员外郎。北边安禄山身兼三镇节度使,养兵十五万,虎视眈眈,满朝文武谁不知是养虎为患?可谁敢直言进谏?杨国忠那厮,恰似峨眉山的泼猴,仅凭国舅身份,便坐上政事堂第一把交椅。一行书不读,半分功不立,竟身兼四十余使职,权倾朝野,何其荒唐! 颜真卿 (拍案而起,声含愤懑)他竟篡改吏部选官规矩,扬言“三月之事一日毕,金银足够,猪狗亦可着紫佩金”!三百应选之人,一日之内便定夺任用,九成皆是贪官酷吏、禄鬼庸吏之流,只需送足金银,便能摇身一变身居要职。这帮人竟还凑钱为他立功德碑,妄称“流芳万世”!他逼鲜于仲通作《国舅颂》,又假冒御旨,令我书碑刻石。鲜于兄身不由己,持文稿见我,我瞥见文题便怒发冲冠,将文稿狠狠砸回。 颜真卿 可杨国忠哪肯罢休?他派人将我召入府中。 【画外音(杨国忠,蜀地口音)】颜真卿,本相念你有才,特来抬举你!蜀锦二十匹,青钱二百贯,五花龙驹两匹,这些够不够?东西皆在此处,你且数数,够你颜家三世衣食无忧了! 颜真卿 (苦笑)三世衣食无忧?我颜家三代清贫,从未见过这般厚赠。说实话,那一瞬间,我心跳都乱了节拍。(停顿片刻,眼神复杂) 诸位莫要笑话。谁见这般金银珠宝,能不动心?我幼时家中贫寒,常常揭不开锅,母亲为供我读书,日夜为人缝补衣裳,一针一线,熬得双眼近乎失明。那时若能得一匹蜀锦,母亲便不必受那般苦楚。 【画外音(杨国忠语气带着玩味)】嫌少?那便再添些!碑石立起之日,京兆尹的告身,本相亲自送到你府上。正三品官职,一步登天,何等风光! 颜真卿 (摇头轻叹)京兆尹啊!我寒窗苦读,入仕二十载,从九品校书郎爬到六品武部员外郎,早已心力交瘁。如今只需提笔书碑,便能直跃三品,这等好事,多少人梦寐以求。 【画外音(杨国忠凑近)】颜真卿,本相查过你的底细。你父早逝,全凭寡母织布浣纱将你养大,这些年过得不易吧?把字写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是不写,平原郡还缺个太守,四品官职,也算提拔,可那地方荒无人烟,十年八年也难回长安。何去何从,你自己选!” 颜真卿 (沉默良久)诸位猜,我当时在想些什么?(眼神迷离,似入回忆)我想起了母亲。她这辈子,从未享过一日福。我考上进士那日,她高兴得涕泗横流,说:“儿啊,咱家总算熬出头了。”可她到死,身上穿的仍是那身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低头凝视自己双手)我又看向那些珍宝厚禄。二十匹蜀锦,够母亲做百身新裳;两百贯铜钱,能买几亩良田,让孩子们不再挨饿;两匹骏马,变卖之后,亦可给泉明娶房媳妇…… 可我再看那碑文—— (举起手中纸卷,高声念道) “功盖伊尹”“德超周公”!伊尹乃商朝开国元勋,辅佐五代君王,心怀天下;周公是圣人之师,孔子毕生敬仰。杨国忠这等奸佞,也配与二位先贤相提并论?(将纸卷揉成一团)鲜于仲通这篇颂文,我读之欲呕。剑南一战,朝廷损兵三万,百姓流离失所,到他笔下竟成“拓土开疆,万民归心”!(抬首直视观众)诸位试想,这碑若立起来,后人会如何看待我们这代士人? 【画外音(杨国忠哈哈大笑)】颜真卿,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碑石本是写给后人看的,谁会追究真假?你出去问问,满朝文武谁家没立过几块这般虚夸的碑?就你颜真卿清高?” 颜真卿 他这话,实则字字扎心。是啊,旁人皆可为,我为何不可?旁人皆装糊涂,我为何要做那出头鸟?仅凭我一人之力,又能改变什么?(低声自语)可我又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那年我十岁有余,有人拿一匹绸缎来家中,让母亲赶缝一件锦袍,工钱给得极高。母亲连夜赶工,夜半忽觉绸缎来路不正,细问之下方知是偷盗所得。次日一早,她将绸缎叠得整整齐齐,工钱分文未取,尽数退还。那人骂她愚蠢,母亲却说:“收了不义之财,手便脏了。脏了的手,缝不出干净衣裳,也走不了正路。” (举起双手端详,目光澄澈)母亲不识字,却教给我一生准则:人这辈子,有些事可为,有些事绝不可为。(将纸团掷于地上) 【画外音 (杨国忠)】颜真卿,你以为你是谁?在这长安城,干净之人早该死绝了!你那些同僚,哪个没做过亏心事?你这般清高,是做给谁看?你若真清高,当初为何接受本相的提拔? 颜真卿 (对观众)他骂我清高,可他自己,一辈子都在怕。怕贵妃失宠,怕百官不服,怕自己从云端摔回泥里,只能靠金银官位,把所有人都绑在他的船上。 颜真卿 (对杨国忠)我这一生,只给逝者书碑,记其功德,述其生平。你杨国舅若此刻躺入棺椁,某分文不取,为你挥毫;若想活着立碑,痴心妄想! 【画外音(杨国忠怒斥)】滚!给本相滚去平原郡喝西北风!本相倒要看看,你那所谓的“气节”,究竟能值几个钱! 颜真卿 (背起行囊)我颜清臣,生来便是一块钝木。天宝五载那天,我跪在长史座前求索笔法秘诀,他说—— 【画外音(张旭)】颜生啊,世人都学二王。王羲之、王献之,连我张旭,也不能免俗。可你不一样。颜真卿,你的字,大家都嫌笨,嫌拙。说你不如徐浩的字妩媚,不如二王的字飘逸。但是!这正是你的好处!那是金石气!那是钟鼎气! 颜真卿 世人皆笑我愚钝,愚钝便愚钝吧,这世间,总得有几个“傻子”。 【 灯光缓缓收拢 第三幕 血书 颜真卿 平原郡乃河北要冲,安禄山叛军南下必经之地。我至郡之日,便知山雨欲来。我一面修城浚池、招兵买马,整备防务;一面假作沉迷书法继续编撰《韵海镜源》,掩人耳目。可……你们可知,那日长安城中,竟在做什么?在选“国朝牡丹”,在评“大唐花魁”!(惨然一笑,笑声短促而悲凉)四万宫娥,满城青楼,为争一“美”字,闹得万人空巷、沸反盈天。而陛下……我的陛下,竟看不见河北狼烟欲冲霄汉!满朝奏报,皆被视作无稽之谈;安禄山反状已露,却只被当成流言妄语!彼时安禄山遣采访使前来查探,我强作欢颜,躬身周旋,忍辱负重,只为静待烽火燃起之日。 【画外音(宋判官)】颜太守,府中竟藏有兵书?大肆修城招兵,莫不是心存反意? 颜真卿 (作陪笑状,语气温和谦恭)宋判官说笑了。我家世世代代以儒术传家, 对兵书一窍不通。修城实为防范盗贼,乡丁一千,亦是朝廷核定之数,只为捉贼安民罢了。李平竟拉着我之衣袖说,采访使巡行,需寻歌妓作陪,此乃惯例!惯例?平原郡刚遭大灾,暴雨连绵六十日,黄河泛滥,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竟要挪用百姓的救命钱,为尔等寻欢作乐? (颤抖着手端酒杯,模仿歌妓姿态,凄婉吟唱)眉间月出疑争夜,颊上花开似斗春…… (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忍!唯有忍,方能待时而动。 颜真卿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九日,安禄山反了!十五万叛军挥师南下,河北各郡望风而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也反了!反的是伪燕的乱臣贼子!十二月二十九日,平原城西校场,三万义军齐聚,共推我为盟主!我颜真卿在此立誓:捍城守土,谒忠奉国,苟可杀贼,万死不辞! 【 马蹄声骤至,淮西方言粗粝嚣张,破空而来。 颜真卿 (望向舞台一侧,似见来者气焰)我方欲举旗誓师,段子光那贼竟持安禄山之命,率部闯入校场。一蓝一绿两杆牙旗,赫然写着“大燕巡察使”“大燕督粮使”,当真是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画外音(段子光,淮西方言)】颜太守,在下段子光,奉安郡王之命来平原巡察。你竟敢带头造反,就不怕郡王降罪么? 颜真卿 他还带来三个包袱,狠狠扔在地上,骨碌碌滚出三颗人头! 【画外音(段子光,嚣张叫嚣)】看见了吧!识相的,立刻写下悔过书归顺大燕,否则,这三颗人头,便是尔等下场! 【 包袱落地声,骨碌碌滚动,触目惊心。 颜真卿 (捂胸躬身,身形微颤,声含痛惜)三颗人头,血淋淋,眼犹睁着!李憕、卢奕、蒋清,皆是国之栋梁,我之同僚挚友!校场上三万将士、数万百姓,皆目光灼灼望我而立,恐惧如瘟疫般蔓延。我若退半步,军心必散,河北必亡!(猛地抬首,目露决绝,厉声喝问)段子光,你敢断言,此三颗人头便是李、卢、蒋三位大人? 【画外音(段子光)】千真万确!岂敢欺瞒郡王! 颜真卿 你原先识得三位大人否? 【画外音(段子光)】不曾见过。 颜真卿 此三人,是你亲手所杀否? 【画外音(段子光)】自有刽子手动手,何须我亲自杀。 颜真卿 我与李憕、卢奕相交多年,蒋清更是我之书友,岂会认错! 【画外音(段子光,惊疑不定)】颜太守,你这话什么意思?那这三颗人头……是谁的? 颜真卿 段将军,此事便需你说个明白!平原之地,绝非你段子光可随意撒野行骗之所!来人,将段子光拿下!此贼跟随安禄山反叛朝廷,屠戮百姓,今日我颜真卿便替天行道,斩了这只恶狗!尔等若想活命,便速速扔下兵器,我稍后派人送尔等归家,孝顺父母,躬耕陇亩;若执意跟随段子光赴死,便悉听尊便! 【画外音(段子光)】颜真卿,你今日若敢动我一指头,将来必让你后悔莫及! 颜真卿 那我便不动你指头!众将士听令,将段子光拖至院外,速斩之! 【 刀斧声落,惨叫声戛然而止,继而将士呼声震天,气冲云霄。 颜真卿 (缓步至木匣前,缓缓跪下,声含悲戚)卢兄、李兄、蒋兄,你们都是大唐忠烈,当受我一拜。(以衣袖轻拭人头血污,复觉不妥,竟以舌舔去,语含敬重)卢公清名,天下皆知,今日相见,竟成这般光景。颜真卿舔血,唯表寸心敬意,若有冒犯,望公见谅。 【 号角声起,歃血盟誓之乐悲壮响起,动人心魄。 颜真卿 (端起牛血瓷钵,高举过顶,声如洪钟)皇天在上,后土在下!逆贼安禄山,人神共诛!古人歃血,涂于唇边,我今日歃血,愿与安贼不死不休!(以指蘸血,抹于唇边,舔血入口)捍城守土!谒忠奉国!苟可杀贼!万死不辞! 【 将士呼声应和,震彻天地。 【 舞台幽暗,冷光斜切,只照亮中央一案。案上蒙黑布,布下木匣轮廓清晰, 边角隐有陈旧痕迹。 【 颜真卿跪于案前,须发半白且凌乱,脊背微佝却始终未塌。他垂首对着木匣, 一动不动,似与案、匣融为一处。 颜真卿 泉明回来了。他从常山逃出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怀里死死抱着这个木匣,跪在我面前,只喊了一声“十三叔”,便昏死过去。泉明说,他回了常山府衙,那里早成了血泥之地,满地尸骨,分不清谁是谁。这是他在府衙后院假山下面挖出来的,挖了整整三天,在累累白骨中,终究只找到这个,季明的头骨。凭那块玉佩认出来的,那是我送他的生辰礼,他自小戴在身上,从未离过。季明那孩子,今年才二十出头啊。小时候来我家,爬树摘枣,摔下来磕破膝盖,哭得哇哇直响。我给他上药,他却攥着小拳头说:“十三叔,我不疼。”不疼?不疼你为何哭成这般?(笑着笑着,声音哽咽)后来他长大了,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我二哥总说,这孩子比他强,将来必成大器。安禄山反了,他连夜从常山赶来平原传信,几百里路,几天几夜未曾合眼。我说:“季明,歇歇吧。”他却摇头说:“十三叔,我不累。”(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满是痛惜)不疼,不累,什么都不怕。可你怎么就…… 【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抖动,却拼命压抑着。 颜真卿 (良久,缓缓直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泉明还说了那天的事。常山被围了。我二哥手下仅有一千丁勇,死守了十几天。百姓们拆了自家房屋送砖瓦,老人孩子排着长队往城墙上运石头,拼尽全力支援守军。可那城墙,终究还是被叛军的投石机轰出了豁口。太原那边,王承业拥兵两万,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他不救!他在等什么?等我二哥战死?等常山陷落?等功劳稳稳落在他头上?城破了。我二哥被抓了,押至洛阳,送到安禄山面前。安禄山问他:“我提拔你当太守,你为何要反?”我二哥怒目圆睁,破口大骂:“你这牧羊羯奴!朝廷待你不薄,你却忘恩负义,犯上作乱!我颜家世世代代是大唐臣子,只恨不能亲手杀了你,以谢天下!”安禄山彻底疯了。他让人把我二哥绑在天津桥的柱子上,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停顿,胸膛剧烈起伏,似在隐忍极致的痛苦)先砍断手脚,一刀,一刀,又一刀!我二哥仍在怒骂不止,叛军竟残忍地割了他的舌头!他满嘴是血,却依旧含混不清地骂着,直至气绝身亡!(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满是绝望)他已经六十五岁了啊!我二哥已经六十五岁了! 【 风声呼啸,灯光闪烁不定,更添凄怆。 颜真卿 季明呢?季明又是怎么死的?他们抓住了我二哥一家,史思明拿刀架 在季明脖子上,威胁我二哥:“投降,你儿子就能活。”我二哥…… 我二哥竟未曾回头一眼。史思明便当着二哥的面,一刀斩下了季明的 头颅。 颜真卿 (声音轻得像梦呓)就剩这个了。那么大一个鲜活的人,那么好的孩子, 最后就只剩这么一小匣骨头了。 【 他缓缓直起身,他缓缓直起身,手抚上案头酒坛,目光死死锁着那方木匣,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抬手抄起酒坛,仰头猛灌,烈酒灼喉,呛得他剧烈咳嗽。他俯身,五指抓过狼毫大笔,狠狠摁进砚中,搅得墨汁翻涌,而后猛地抽笔,笔锋斜挑,墨点飞溅在素笺之上。 颜真卿 (酒劲翻涌,双目赤红)维乾元元年,岁次戊戌,九月庚午朔,三日壬申。第十三叔、银青光禄大夫、使持节蒲州诸军事、蒲州刺史、上轻车都尉、丹杨县开国侯真卿,以清酌庶羞,祭于亡侄赠赞善大夫季明之灵。惟尔挺生,夙标幼德。宗庙瑚琏,阶庭兰玉。 我总说,你是颜家的瑚琏,是阶庭的兰玉。我曾以为,你能平安长大,光耀门楣,能娶亲生子,能亲眼看见大唐河清海晏,可我万万没想到…… (笔迹渐急)每慰人心,方期戬谷。何图逆贼间衅,称兵犯顺。尔父竭诚,常山作郡。余时受命,亦在平原。我与你父亲约定,常山守北,平原守南,互为犄角,共抗叛贼。你父亲身为常山太守,守的是河北咽喉之地。他率一千丁勇,死守孤城,斩叛将李钦凑,收复土门关,河北十七郡纷纷反正!那时候我何等高兴,以为大唐有救了,以为你们父子很快就能与我汇合,以为这乱世很快就能结束…… (笔尖猛地一顿) 仁兄爱我,俾尔传言。尔既归止,爰开土门。土门既开,凶威大蹙!(攥紧笔杆,指节泛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怒吼)可贼臣不救!王承业!那奸贼拥兵两万,坐守太原,离常山不过百里之遥!你眼睁睁看着常山被围,看着百姓拆屋送砖,看着老弱稚子扛石守城,却始终按兵不动,见死不救!你踩着我颜家的鲜血,踩着八百将士的忠魂,爬上去做你的高官!我恨啊!恨不能将你剥皮抽筋,恨不能在纸上写尽你的罪状,让后世人都唾骂你这奸佞!可我不能写!朝廷不准我写!他们还要重用你,还要护着你,还要把这桩血案遮遮掩掩,粉饰太平!孤城围逼。父陷子死,巢倾卵覆。你父亲是战到最后一刻的勇士!他手持大刀,砍杀三百胡兵,钢刀卷刃,手掌磨得血肉模糊,仍立在城头嘶吼“颜氏一门,无降贼之辈”!乱刀……最后竟是乱刀砍死!一门忠烈啊!满门忠烈啊!那一天,常山府的官属与抗敌义勇,八百余人全部惨遭屠杀,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那一天,天津桥下的鲜血,竟将寒冬的坚冰都化开了!天不悔祸,谁为荼毒?念尔遘残,百身何赎!百身何赎!老天爷,你当真无目吗?为何不肯垂视这人间惨状?是谁酿此滔天之祸?是谁他妈造成了这灾祸?季明,若能用我这把老骨头,换回你的性命,换回你父亲的性命,换回常山八百将士的性命,我愿死百次、千次、万次!可老天爷瞎了眼,这世道黑了心,它不肯饶过我们,不肯饶过这大唐的忠良啊!(挥笔的动作渐渐脱力,却仍不肯停,声音悲戚又带着执念)吾承天泽,移牧河关。泉明比者,再陷常山。携尔首榇,及兹同还。季明,十三叔对不起你,没能护住你,没能护住颜家满门忠烈。抚念摧切,震悼心颜。方俟远日,卜尔幽宅。魂而有知,无嗟久客。季明,等个太平好日子,十三叔定让你入土为安。魂而有知,无嗟久客。安禄山还在,史思明还在,王承业还活着,这血海深仇,十三叔定要替你报,替所有枉死的忠魂讨还! 颜真卿 至德二载,十月二十三日。长安光复了。蓬门荜户,野蒿枯藤,满目疮痍。有位老人蜷缩在墙角,满身污垢,形容枯槁。旁人皆在欢呼雀跃,唯有他在低声啜泣。亲人尽丧,家破人亡。对他而言,大唐回来了,可他的家,却永远回不来了。这便叫光复吗?这满城的疮痍,满城的泪水,便是我们所求的胜利么?(满是愤怒与不忍)可这朝堂之上,竟还有人嫌血流得不够多!崔圆、崔器、吕諲之流,上书陛下,要将一千余名伪官全部处死,一律斩首!全部处死?那是一千余条人命啊!那天在大明宫,我拦住了皇上。我说:“陛下,当初潼关失守,您带着贵妃国舅连夜西逃,可曾通知百官?可曾组织撤退?您将他们弃于叛军之手,如今却怪他们未能守住贞节?”(苦笑摇头)皇上终是听进去了,将罪责分为六等定罪。我将李白的名字,写在了大赦名单的第一位。李太白啊,你那般骄傲磊落之人,若遭流放夜郎之苦,该何等绝望?我愿尽微薄之力,救你一命。可韦述,我之妻伯,大唐硕儒啊!他为抢救那二百卷国史书稿,未能逃出长安。安禄山逼他做官,他割腕、上吊、绝食,想尽办法求死却不得!他忍辱偷生,只为将烧毁的国史重新补撰。崔器那小人,竟因我阻拦他拉韦述游街示众,便参奏我立场不稳!哈!好一个立场不稳!我在平原浴血抗贼之时,你在哪里?你正在给叛军磕头求饶!如今你身居御史大夫,成了“三司使领使”,便拿着鸡毛当令箭,欲置我于死地?(悲凉摇头,满眼无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忤逆圣意?包庇亲友?执法不严?拉帮结派?四条大罪,条条诛心。皇上信了。或者说,皇上也觉得我这个“功臣”太过碍眼。一道圣旨,将我贬往蒲州。走的时候,正是隆冬时节,鹅毛大雪漫天纷飞。我看着韦述伯父被流放剑南,他已六十余岁,瘦得形同枯槁,却拉着我的手说:“十三郎,连累你了。”我笑着答道:“伯父,咱们颜家祖训有言‘官不过五品’,我已做到三品,本就该贬。”我们都笑了,笑得满脸是泪。这,便是大唐的官场。 【 灯光缓缓收拢 第四幕 殉节 颜真卿 蔡州龙兴寺。囚在这里,快一年了。卢杞那奸贼,当初在御前献策,说李希烈凶悍,却最敬重读书人,尤以我名望最重。只要我这老骨头出马,不动刀兵,李希烈必降!旁人都道他是嫌我碍眼,可只有我知道,他恨我。恨我当年抱着他父亲卢弈的人头,舔血拭污,恨我记得他父亲是怎么为大唐死的,恨我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他是忠臣之子,却做了奸佞之事。可皇上信了。握着我的手,泪眼汪汪:“太师,国家危难,唯有卿能解之。朕对不住卿,若卿能说服李希烈,天下幸甚!万一他敢对卿无礼,朕必发兵踏平淮西!”(苦笑)我明知是送死,仍顿首受命。忠臣事君,有死无二,此言我践行一生,安能临难自违? 颜真卿(叩首,声沉毅)臣,遵命。(望德宗,直言不讳)陛下,卢杞乃奸佞之臣,若不早察,早晚必为国祸! 【画外音(德宗)】众卿皆言卢杞奸邪,朕何以未觉? 颜真卿(长叹,拂袖)我不敢归家,恐见拙荆弦娘,怕她知我此行九死一生,忧愤成疾。唯往东宫,与太子辞别,而后出长安,过灞桥,回首帝都,竟成永诀。 【 光影流转。舞台一侧浮现出许昌城外校场的剪影。刀枪林立,杀气腾腾。 颜真卿 到了许昌。两千铁甲兵,列成龙虎阵。刀山枪林,寒光闪闪。那牙将叫嚣:“请宣慰使从这里进去!”哈哈哈哈!我整理好衣冠,手持朝廷旌节,大步走了进去。走过那万刃胡同,走到李希烈大帐前,厉声一呼(模仿当日之声)李希烈!出帐接诏!那帮叛将拿着匕首围上来,喧呼要杀了某。某眼皮都没眨一下。他们反倒退了。李希烈出来了。嬉皮笑脸:“太师一路鞍马劳顿,请入席叙话。”某正色叱道:“淮西节度使李希烈!跪下接诏!”他愣了。某瞪着他:“汝为人臣,背负君父,朝廷宽宥,予汝自新之路,安敢不跪?”他被我骂得没了脾气,咕哝着跪下。四周一百多叛将,扑通扑通全跪了。想给我下马威?我偏不让他得逞。 【 剪影隐去。颜真卿坐回蒲团,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 颜真卿 后来,他就把我软禁了。软硬兼施,想招降。他带我去看关公像,问我 “何为忠义?”我反问他,他答不上来。他说:“皇上昏庸,奸臣当道, 皇帝轮流做,今日到我家。”我告诉他:“安史之乱八年,血流成河。 你若执迷不悟,下场就是粉身碎骨!”他不服气,说:“太师,你兢兢 业业几十年,哪个皇帝听你的话?哪个宰相容得下你?”我被他问得有 些难堪。他又说:“我为大唐平了梁崇义的叛乱,朝廷转头就猜忌我, 要收我的兵权,要我的命!李唐天下已经一百六十余年,一棵老树腐朽 了,连根拔掉去他娘的!” 颜真卿 我知道,他说的半分不假。可就算朝廷负了他,天下黎民何辜?于是我 斥他:“放肆!你身为人臣,背叛人主,屠戮黎民,逆潮流而进。等待 你的,只能是传首长安,暴尸西市!”他龇着牙笑:“由来将相本无种, 虾人龙宫便成龙。”我哈哈大笑:“你充其量是只龙虾,成不了蛟龙!” (停顿,神色转淡)他知道说不过我,便不再劝。只是囚着。后来,他 称帝了。一块滑石刻个印,一头大象充祥瑞,就敢僭号“大楚”。麾下 尽是些目不识丁的悍匪,连套登基的礼数都凑不齐。于是,那帮跳梁小 丑又想起了我。(模仿李元平,语气谄媚)“颜太师,请您出山,做大 楚的宰相!这可是荣华富贵啊!”(重重唾了一口)呸!人生若只为了 一张嘴,与猪狗何异?他们又要求字。好!老夫给他们写! 【 颜真卿抓起羊毫大笔,蘸满浓墨,动作大开大合,配合着鼓点 颜真卿 大——!(画外音欢呼:好!) 楚——!(画外音欢呼:好字!) 万——!(全场寂静) 死——!!! 【 舞台灯光骤变,那“死”字触目惊心 颜真卿 哈哈哈哈!李希烈,你来看看,这字写得好不好? 【 剪影中一阵骚乱,有人怒吼,有人拔刀。 颜真卿 我为唐臣,岂能向逆贼屈膝!尔等要杀便杀,磨磨蹭蹭,何其可笑!(轻蔑地拂袖)一群蝇营狗苟,也配谈王侯将相? 【 剪影隐去。颜真卿坐回蒲团,神色平静。 颜真卿 建中四年十一月,我被押到汝州,囚在风穴山白云寺中。后来,又转到这蔡州龙兴寺。在这里,我遇见了一位故人,玉成器,当年的老同年,如今是寺里的方丈。五十年了,竟在这种地方重逢。我们对着一盏清茶,谈论当年,恍如隔世。(望向窗外,目光温柔)还有一只鹤。秋日赏景时,见一只朱冠白鹤立在松下,左胫有道伤疤,竟与我儿时救助的那只幼鹤相似。我投食喂它,它便留了下来。饿了自去觅食,饱了就回寺中伴我,竟似要与我共患难。(轻笑)这世间,人不如鹤。 【 突然,远处传来杂沓脚步声 【画外音(李希烈)】颜太师,我不当皇帝了。你给李适写封信,让他赦免我,恢复我的官职,再给三十万石军粮,我就投降。 颜真卿 李希烈,你做梦!你已经走投无路了!只有无条件投降,跟我回京请罪,或许还能保条狗命。提条件?你也配! 【画外音(李希烈)】我麾下兵强马壮,休要逼我! 颜真卿 我年近八十,死得其所!尔等欲杀即杀,何必嚣张! 【画外音(李希烈)】好!你有种!来人,给老子挖坑,把这老东西活埋了!架上火,烧死他! 【 火光噼啪,雷声大作,暴雨倾盆,火灭之声,白鹤长鸣。 颜真卿 (立于雨中,衣衫尽湿,仰面大笑)天不灭忠良!李希烈,你看,连上天都不佑你这叛贼! 【画外音(李希烈)】缢死他,给我缢死他! 【 颜真卿缓缓走向舞台中央,整理破旧衣衫,面向西北长安方向,缓缓跪下,三叩首。 颜真卿 列祖列宗在上,颜真卿一生,正道直行,未敢有负家训。忠臣事君,有死无二;烈士殉义,虽殁犹存。季明,兄长,母亲…… 清臣来了,我颜氏一门,终得团圆。 【 灯光瞬熄,一声凄厉高亢的鹤鸣余音绕梁。 尾声 【 良久,多媒体画面开始呈现。 【 颜真卿灵魂体走出,目光先落向舞台中央,书案与残纸仍在。 画面一:多媒体呈现贞元元年《移蔡帖》 ,与序幕书案上的残纸重合。镜头推近,变作《祭侄文稿》。 画面二:台北故宫博物院,《祭侄文稿》静静陈列,泪水晕开的痕迹清晰可见,镜头缓缓扫过,“父陷子死,巢倾卵覆”,凝着千年的悲怆。 【 第一位身着素雅服饰的人缓步走出,如引路人般抬手向颜真卿示意,邀其共望光影。 文博守护人1:颜太师,您看,这正是您乾元元年写下的《祭侄文稿》。它自唐世问世,先在颜氏宗亲间传藏,后入宋徽宗御府,靖康之变中几经流散,元代为鲜于枢以古书相换珍藏,明清之际入藏清内府,乾隆帝亲题跋文,视若瑰宝。抗战烽火起,它随故宫文物一路南迁西运,越长江、过蜀道,避过炮火硝烟,后渡台入藏台北故宫。虽隔海峡,但这是两岸同胞共同的文化记忆。忠义二字,刻在笔墨里,融在民族骨血中,从未因山海相隔而有半分褪色。 颜真卿 (灵魂体,声音空灵)季明啊,世人称它是 “天下第二行书”,可我当年写它,只想着把你和你父亲的忠魂,留在这纸上。原来过了千年,还有人记得,这笔墨里,是颜家的忠骨,是中华民族危难时不肯弯折的脊梁! 画面三:画面切为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展厅,展柜中“彭守约本”《大字麻姑仙坛记》宋拓缓缓展开;随即叠印书道博物馆“吴云本”题跋与钤印;右侧同步亮起《自书告身帖》墨迹全卷,清宫与恭王府藏印清晰可见。 【 第二位领路人缓步走来,立于颜真卿身侧。 文博守护人2: 太师,这是东京国立博物馆的展柜,里面是您的《麻姑仙坛记》彭守约本宋拓。因晚清国力衰微,乱世之中文物流散,抗战之时更遭日军劫掠,辗转飘洋,客居异国。它是民族近代的文脉之殇,可哪怕远在海外,它也成为了中华文明不朽的标识。 颜真卿 这三卷纸笔,原是我平生手迹,却在乱世里,各奔殊途。纵得妥善安置,终是客居他乡,非我故土。 画面四:画面切换为上海博物馆 ,展柜亮起,标签清晰显示“唐 颜真卿 楷书《麻姑仙坛记》册(宋拓大字本・戴熙跋本)”;镜头扫过展墙说明,定格“原碑宋末毁于雷火,此为宋刻横木拓本,残本二开,字口清晰”。 【 光影骤然聚焦舞台中央,上海博物馆的展厅画面缓缓铺展,第三位领路人缓步上前,抬手引其望向展柜。 文博守护人3:太师,这方展柜中,是上海博物馆藏的您《麻姑仙坛记》宋拓大字本・戴熙跋本。您大历六年书此碑于江西南城麻姑山,原碑宋元之际毁于战乱与雷火,世间再无原碑真迹,而这帧宋刻横木拓本,是雷火之前留存的珍贵孤本,经清代名家戴熙收藏题跋。晚清民国,烽烟四起,此拓本由民间藏家悉心守护,他们宁舍身家,不令国宝落于外敌之手;抗战之时,上海文博人前赴后继,将馆藏文物南迁西运,躲炮火、避劫掠,以血肉之躯为文脉筑起屏障,只因我们知,文物在,文脉就在,民族的根就在。建国后,上海博物馆遍寻流散国宝,将此拓本征集入藏,我们藏的从不是一纸拓片,是不忘来时路的初心,也是对民族根脉最深的守护。 颜真卿 看啊,我的字在这里,与华夏儿女相望,与我的初心相守。 画面五:颜体笔画汇聚成“正”字。 【 全场灯光骤亮,如白昼通明。宏大钟声响起,孩童清脆的读书声:“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 【全剧终】
等待一棵苹果树 Waiting for an Apple Tree 人物: 园丁先生 苹果树小姐 导演先生 编剧小姐 野花小蓝 野花小红 野花小黄 诗人先生 精灵若干 【序幕】 (灯光突然亮起,音乐起,精灵在台下互动,编剧坐在舞台的中央,写剧本。) 编剧: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美丽的花园。在这座美丽的花园中,有三朵可爱的小花。负责照料这三朵可爱的小花的,是一位勤劳的园丁先生。这位园丁先生是一个空心的木偶,可是这并不影响他每天起早贪黑,为花园里的花朵浇水、施肥。为了报答勤劳的园丁先生,三朵小花茁壮地成长着、美丽地盛开着,让这座花园变得更加美丽了。就这样,三朵小花和园丁先生快乐地生活在这座美丽的花园里…… (音乐停。导演啃苹果上。) 导演:停停停!我说编剧小姐,你这个作品未免也太简单了吧!我说实在的,这个什么《花园的故事》,不就是一个傻不拉几的木头人在一个鸟不拉屎的花园里天天给这几朵丑得要死的花浇水施肥的故事么! 编剧:导演先生你又开始鸡蛋里挑骨头了!我说,你要是这么理解未免太过于粗浅了,这个故事没那么简单!我要通过一个简单的童话,来表达一种…… 导演:打住,打住!我说编剧小姐,你的想法实在是太过传统、太过死板了!现在社会的风气浮躁得很,早就没有人能够耐着性子听我们娓娓道来地讲完一个童话故事啦! 编剧:那按照你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创作呢? 导演:怎么创作?当然是要标新立异,独树一帜,要快、要准、要狠,要让观众一下子就能记住我们。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被舞台所铭记,我们才能实现自己的艺术追求!编剧小姐,你有艺术追求吗? 编剧:这个嘛…… 导演:你当然有!要不然你就不会找到我这个老朋友,一位专业的导演来完成这个作品!所以说你不要担心,作为专业的、有艺术追求的导演,作为你的合作伙伴,我肯定能让我们的作品完美地呈现出来! 编剧:那么你打算怎么呈现我们的作品呢? 导演:当然是要打破传统,出奇制胜了!就比如说这个《花园的故事》,我觉得这个故事可以变得更加有趣一点。让我想想…… 编剧:变得有趣一点? 导演:没错,没错……有了!我说编剧小姐,我觉得应该有一棵树!一棵参天大树! 编剧:树? 导演:没错没错,就是这样!这座花园里应该有一棵树!你想啊编剧小姐,如果这座花园里只有小花的话,未免太空旷、太单调了,我们不妨再加入一个角色,这样的话故事就有趣多了! 编剧:可是导演先生,一座“花”园里,怎么会有一棵“树”呢?“树”应该生长在“树”林里啊。 导演:你又来了,编剧小姐!你的思路要灵活一点嘛!难道动物园里就只能有动物吗?难道医院里就只能有医生吗?所以说,花园里有一棵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嘛! 编剧:这……你说得有道理,花园里有一棵树确实也不奇怪。 导演:有了这棵树以后,你就可以让这座花园的故事拥有更加复杂的、有趣的情节了! 编剧:可是导演先生,你觉得这棵树,她是什么树呢? 导演:她是什么树?什么意思? 编剧:毕竟树的种类有很多,他们的样子也是各式各样的,所以我想…… 导演:天呐编剧小姐,你可真是死板!随便什么树都可以啊!李子树、栗子树、梨树,不管什么树不都是一样的吗! 编剧:可是…… 导演:对了,苹果树!编剧小姐,你就在剧本里创造一棵苹果树吧! (将苹果放在舞台中央。) 编剧:苹果树? 导演:就在这里,我需要一棵苹果树,一棵枝繁叶茂的苹果树,就这么定了! 编剧:这……好的导演先生,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修改一下剧本。嗯……我需要想一想接下来的剧情。 (导演下,舞台开始出现苹果树。) 编剧: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美丽的花园。在这座美丽的花园中,有三朵可爱的小花。负责照料这三朵可爱的小花的,是一位勤劳的园丁先生。突然有一天,一棵苹果树苗出现了,在花园里悄悄地生根发芽。园丁先生惊喜万分,他没想到这座小小的花园里竟然能生长出一棵果树。于是他每天起早贪黑,为小树苗浇水、施肥。在园丁先生的悉心照顾下,这棵苹果树苗茁壮成长,变得枝繁叶茂,让这座小小的花园变得更加美丽了。就这样,苹果树和园丁先生快乐地生活在这座美丽的花园里……等一下,这个故事好像遗忘了一些什么,遗忘了什么呢…… 【第一幕】 (场上有房屋、栅栏、草地、苹果树以及树下的草丛,天上有四分之一个太阳。小蓝、小红、小黄在场,抽棒棒糖,喝汽水,嚼泡泡糖。) 小蓝:(猛然)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明明我们才是这座花园的元老,明明我们才应该是这场演出的主角!可是现在,我们兄弟三人竟然要给一棵树作陪衬!耻辱啊,耻辱!这简直是莫大的耻辱!这些人把我们几个全都给忘了! 小红:嗨,作陪衬就作陪衬嘛,这点小事,也谈不上什么羞辱吧?消消气!反正在我看来,虽然从主角变成了配角感觉不太光彩,但是我们也不用背台词了啊!我们只需要安安静静地混吃等死就好了,多省事! 小黄:不,你们把事情想简单了。这涉及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小蓝&小红:什么问题? 小黄:你们说,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一棵树,那么这座花园还存在吗? 小红:这叫什么问题!我说,你又开始神神叨叨起来了! 小蓝:这座花园一直就在这,它一直存在于此啊! 小黄:不不不,你们想,那个编剧小姐既然能凭空创造出一棵苹果树,那么只要她乐意,她就能把我们都变成树!到时候,你也是一棵树我也是一棵树,我们都是一树的话,那么这座花园还能被称为“花园”吗? 小蓝:要是我也能变成一棵树,比那棵苹果树更加高大威猛,说不定我就能重新成为故事的主角了! 小红:我觉得这简直是危言耸听!你看看这块小地方,根本就没有第二棵树的位置! 小黄:我简直是对牛弹琴,你们根本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小蓝:要我说,你没必要如此多虑,归根结底,这座花园的主人是园丁先生。虽然他有些木讷,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好人,绝对不会放任外来者胡作非为的。 小红:伟大的园丁先生!勤劳的园丁先生! 小黄:对此我可不敢苟同,毕竟人总是阴晴不定、反复无常,谁也不敢保证园丁先生会不会被那两个家伙蒙蔽了双眼、蛊惑了心智! 小蓝:这个你倒是说对了,那两个不速之客,尤其是那个趾高气昂的导演先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那个可恶的导演要把我们的花园打造成一座剧院,演员自然就是园丁先生和我们这些可怜的小花小草!可怜的园丁先生,不知道遭受了什么蒙骗,稀里糊涂的,就成了一名演员了! 小红:我倒是无所谓,虽然我对演戏一窍不通,可是总是要找些事情做嘛!成为演员未见得就是坏事,要是那两个人类真的搞出了什么名堂,我们就能成为吃喝不愁的大明星啦! 小蓝:你能不能不要整天就想着吃吃喝喝!多动动脑子想一想,这两个家伙根本就不靠谱,不要胳膊肘向外拐! 小黄: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嘴上说着不想演戏,主角不是你的时候你又不高兴。 小蓝:这、这、这,一码归一码! 小黄:反正在我看来,那些作品都是无病呻吟、没话找话的无聊东西! 小蓝:好,就算我们想成为演员,那我们也不应该被可恶的导演限制个人自由、剥夺我们享受生活的权力! 小红:这倒是真的,我不要喝汽水了!我要喝啤酒! 小黄:好久没有来上一根儿烟了,再这样下去我都快把烟戒了! 小蓝:最令人无法忍受的是,这个家伙竟然不许我们说脏话,说是什么为了小朋友着想、不让小朋友们学坏,我呸!说脏话怎么了?小朋友的心理健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我快要被憋出心理问题了! (剧场精灵用黑色的板子捂住了小蓝的嘴,小蓝只能发出电报音) 小蓝:起开!导演的狗腿子! 小黄:等等,我有一个十分恶趣味的想法。 (小黄用两块黑色板子挡住了小蓝的胸部和胯部,音乐起,小蓝随之扭动) 小红:恶趣味?简直是恶俗!但是我喜欢! (一个精灵拿着两面红旗,吹口哨) 小蓝:好了,不闹了,导演又来了! (三朵小花复原,导演上) 导演:来人!把栅栏挪一挪!还有那个屋子,放一边去!这些乱七八糟的布景都把苹果树给挡住了!还有这个(思考,指太阳),编剧小姐,这是什么? 编剧:这是太阳。 导演:太阳?这是太阳? 编剧:啊,是这样的,毕竟这是一个“童话”故事。你应该知道,小孩子画画的时候总喜欢把太阳画成这个样子。 导演:(短暂地沉默)来两个人,把这个太阳撤下去!(精灵下台。) 编剧:可是这样的话,花园里岂不是没有阳光了?这不符合常理啊。 导演:你是不是……(精灵试图用黑板子捂住导演的嘴,被导演甩开)你不要逼我教坏小朋友!太阳只不过是没表现出来,又不是真的没有! 编剧:可是…… 导演:打住!毕竟我们的剧目还在排练阶段,我们先把戏排出来,再研究舞台上细节,好不好? 编剧:那……那好吧…… 导演:接下来就是演员的登场!女主角已经就位了,那么男主角,我亲爱的园丁先生呢?园丁先生! (园丁上) 导演:我们的男主角来了!既然演员已经就位了,编剧小姐,给演员发放一下我们的新剧本。 (编剧发放剧本) 导演: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我们要一起制作一部更加具有挑战性的作品!没错,这部剧的主题就是—— 三朵花:爱情?! 小蓝:不会吧?我们的园丁先生,一个木讷的、空心的木偶,一个硬邦邦的傀儡,要和那棵粗枝大叶的苹果树,谈恋爱? 小红:我糊涂了,一个人和一棵树怎么能谈恋爱呢? 小黄: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的园丁先生要和他的原材料谈情说爱! 导演:好了,你们这些小家伙把嘴闭上!听我说!据我所知,在一颗遥远星球上,就有一位英俊的王子爱上了一朵可爱的玫瑰花…… 编剧:导演,这个故事我们没有版权。 导演:当然,其他星球上的事情对于我们来说太过遥远,我们就说在这颗星球上,在那遥远的东方,有一位来自上天的使者日夜浇灌着一株娇滴滴的、喜欢流眼泪的仙草。他们相依为命,日久生情。同样的道理,既然我们的男主角,这位勤劳的园丁先生,与我们的女主角朝夕相伴,怎么可能得不到美人的倾心?我说园丁先生,从这棵苹果树出现开始,你每天都给她浇水、对她照顾有加,难道还没有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感吗?嗯? 园丁:导演先生,照顾花园里的植物不过是一个园丁最基本的职责罢了。 导演:嘿!我说你还真是,你和你笔下的角色都是块木头疙瘩,一点也不解风情!那么这位苹果树小姐,你呢?面对这样一位对你照顾有加的主人,难道你的内心就没有一丝波澜?难道一点都不肯倾心于他? 苹果树:导演先生,我只不过是一段有生命的木头罢了。你能指望一段木头有什么多余的情感呢?说实在的,我只关心我的生长状态,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长出苹果,只有这些事情才能让我感兴趣,我对园丁先生并没有什么情感。 导演:你们两个简直要气死我了!虽然说你们是木头,可是作为能够独立思考的两个个体,你们之间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照你们这么说,这戏是没法演下去了! 小蓝:大不了就重新上演《花园的故事》嘛!这样的话我们三个就可以重新成为主角了! 小红:你看你又开始了!你总惦记着主角的位置干吗?当一块没有台词的背景板多方便! 小黄:不过要我说,毕竟这里是“花”园,怎么能让一棵树喧宾夺主呢?还是让我们当主演比较合适。 导演:你们几个闭嘴!当心我铲了你们! 编剧:导演先生你不要生气!虽然这位园丁先生可能有些……有些腼腆,不过,你作为一名专业的、经验丰富的导演,一定会有办法展现出园丁和苹果树之间的爱情的! 导演:啊……那是自然!既然这场戏的导演是我,那么总会有办法的!让我想想……对了!虽然你们两个之间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但是你们可以在动作上表现出来!园丁先生,你只需要假装深情地搂住这位美丽的小姐,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然后来一个温柔地吻!这样的话,谁敢说你们两个之间没有感情! 小红:哇塞,好浪漫! 小蓝:哇塞,好恶心! 小黄:哇塞,好抽象! 编剧:导演先生,这种没有感情的表演,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导演:放心吧,反正我们的演出是免费的,演砸了也不用退票啊。 编剧:可是如果有一天这部剧要售票、商演呢? 导演:那我们就说这是一部实验戏剧、先锋戏剧!毕竟没人知道两段木头接吻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样儿的嘛!没错!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噱头! 小红:导演,我有个问题。 导演:干什么? 小红:我觉得亲嘴儿的前提是得有一张嘴,可是苹果树小姐压根儿就没长嘴啊! 导演:啊,这,这还真是个问题!园丁先生,为什么你种出来的苹果树没长嘴呢? 小黄:导演先生已经糊涂了。 小蓝:苹果树本来就不应该有嘴啊! 导演:让我想想。要不,我们在树干上画上一张嘴呢? 园丁:不可以,先生。 导演:放心吧园丁先生,我们是不会伤害她的,只不过我们要…… 园丁:不可以,导演先生!我不允许别人动我的植物! 导演:天啊,我怎么碰上了这么一个死脑筋!编剧小姐,这就是你笔下的角色? 编剧:导演先生,我想,我们应该尊重园丁先生的意愿……实在抱歉,园丁先生,不过请你放心,我想,我们总会找到办法的,对吧? 导演:既然如此,编剧小姐,我想我们需要修改一下剧本了!你们在这儿等我! 编剧:失陪了,园丁先生。 (导演、编剧下,园丁走到苹果树下,三朵小花刚开始兴致勃勃地看热闹,随着沉默的拉长,开始吐槽起来。) 小蓝:天啊,这漫长的沉默! 小红:呃,我都替他们两个尴尬。 小黄:可怜的主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果从这场戏剧的题材与选角来看,毫无疑问,是一场荒诞的喜剧;可是从现实的角度来讲,这简直就是可叹的悲剧。 小红:什么意思? 小黄:意思就是说让两根木头演爱情剧简直是胡闹。 小红: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从现实的角度讲,这是一场悲剧呢? 小黄:因为现实生活中两根木头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我说,你能不能动动脑子,不要什么事情都问我! 小红:可是…… 小蓝:好了不要吵了!总而言之,虽然那个导演的艺术追求简直无药可救,可是我们绝不允许其他人夺走主人的偏爱!我们才是这场戏剧的最佳配角,而不是那棵苹果树! 小红:你又来了! 小黄:他说得没错,我也不希望成为配角的配角。 小蓝:没错,没错!我们才是最值得主人浇灌的鲜花!只要我们还生长在这花园里,和苹果树有关的戏剧就绝对不可能上演! 园丁:唉…… 小红:嘘!主人好像要说话了! 园丁:苹果树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苹果树:你讲。 园丁:刚才,你说你对我并没有什么情感,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苹果树:当然。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没有心脏,园丁先生。 园丁:没有心脏?这就是原因?原因就这么简单? 苹果树:没错,就这么简单。 园丁:我不明白,毕竟作为木头人我生来就没有心脏。可是你对我没有情感和我没有心脏,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 苹果树:当然了。如果没有心脏的话,人的情感就会无处安放,就会在他们那空荡荡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却无法表达;如果人没有心脏的话,就无法捕捉到他人的情感,更别说对这些情感进行回应了。园丁先生,我对你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因为我知道即使你拥有着丰沛的情感,也是徒劳,你根本无法回应我。 园丁:小姐,我无意指责你,可是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已经在这个花园里已经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一直照顾着你,为你浇水、施肥。我并不期望你能对我抱有所谓的感激之情,可是你对我竟然连一点情感都没有,哪怕是最简单的好感都没有,这着实让我有些惊讶。 苹果树:园丁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能理解你的付出,你的所作所为当然值得被感激。可是于我而言,你的照顾并不能让我产生情感。 园丁:为什么?你看这几朵小花儿,他们就对我的照顾感激有加,为什么你就做不到呢? 苹果树:先生,既然你对我的照顾和对小花儿们的照顾是一样的,为什么你偏偏需要我对你产生情感呢?为什么你不去和这三朵花中的其中一位谈情说爱呢?毕竟照顾花园里的植物是你的职责,难道对我的照顾就不是职责了吗? 园丁:你说得对……但是我依旧很迷惑,我总觉得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苹果树:让我来告诉你我的情感依托吧,园丁先生。我喜欢生命,我热爱一切拥有生命力的事物,因为这些生命会为我带来生命力。每天我都会和来自远方的蝴蝶交谈,他们会和我分享来自远方的故事,和我交流哪些花朵拥有最可口的花粉,哪些花朵只是徒有其表,根本产不出花蜜来,比如你花园里的这三位。(三朵花愤懑)作为回报,我自然也会为他们提供自己的花粉。当然,来自远方的并不只有蝴蝶,还有骁勇善战的马蜂。他们对我的花粉花蜜不感兴趣,只是一味地炫耀自己的战绩,今天把人蛰瞎了一只眼,明天又要去招惹其他的人家。讲述完有关人类的故事,他们就会拍拍翅膀,留下他们收集到的花粉。就在上个星期,也许是上个月,一对年轻的啄木鸟夫妇与我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我邀请他们在我的躯干上安居乐业,他们说他们还要环游世界,一直到我的枝丫足够粗壮的时候,届时,他们会带着一路上的见闻飞回我的身边,与我分享他们的见解,为我解决掉身体里的害虫。可是你呢,我亲爱的园丁先生?你就像天上的太阳和月亮一样,存在的意义不过是为了彰显时间的流逝罢了。在太阳升起之后,你为我们浇一次水,然后默默离开;在月亮升起之前,你为我们一次浇水,然后默默离开。每天都是如此,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你就像时钟里的秒针一样,在时针与分针的间隙一言不发地、日复一日地前进着。先生你要知道,即使你不去费心照料我,这片土地的养分也足以滋养我生存下去。我并非没有情感,可是你的沉默让我无法与你的情感共鸣,你那毫无用处的付出也无法让我产生感激之情。你明白了吗? 园丁:也许吧。 你说的这些,我认为是有道理的。但是你对我付出的否定,让我感到有些,不甘心。 苹果树:园丁先生,我并不否定你的努力和付出。然而问题在于,你实在是过于浅薄了。你从来都没有走出你所在的花园。先生,你的世界只有这三朵花园里的小花,可是这个世界上的植物并不只有小花,你的照顾让他们感恩戴德,并不代表也会让其他的朋友们感到舒服。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和编剧小姐谈一谈,或许我们应该换一个剧本。 园丁:好吧,看来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园丁。不过我依旧想试一试。 苹果树:试一试?什么意思?你真的要去扮演一棵苹果树的追求者? 园丁:不仅仅是这样。苹果树小姐,既然你说我没有心脏,那么我想,我能不能通过这场表演,找到属于自己的情感,通过得到你的“倾心”,来让我拥有一颗真正的心脏呢? 苹果树:得到我的“倾心”?(哑然失笑)你在说什么呢?我根本就对你没有感情,无论是戏里还是戏外,我都不会倾心于你的!虽然你已经尽到你应尽的义务了,可是,情感上的问题不是依靠辛勤和努力就能达成共鸣的。 园丁:可是我就是想试一试,万一呢?万一在更加漫长的时间里你会回心转意呢?那么,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感到更加舒服一点呢?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苹果树:说到愿望,恐怕你很难帮我实现,先生。如果要说我有什么愿望的话,我希望我能生出翅膀,脱离我的根系,飞到天边外,飞到离太阳更近的地方。我希望离开这座贫瘠的花园,我希望能够生长在更加肥沃的地方,我希望能够结出最甜美的果实,让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因此而赞美我。 园丁:(愣住)这个愿望确实有些难以实现啊。 苹果树:是啊,园丁先生,所以我并不指望你能够理解我乃至帮助我,你呢,也不要把感情浪费在没有可能的事情上了。 园丁:不过我的手艺还算不错,也许可以用材料给你打造一双翅膀。虽然不能让你真的飞起来,但是我保证你戴在身上一定很漂亮。你觉得怎么样? 苹果树:呵,看来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 (导演与编剧上,导演拿了一条麻绳) 导演:好了朋友们,问题已经被完美地解决了!我们只需要一根绳子,普普通通的绳子,但是它的作用可是一点都不普通!园丁先生,我需要你用这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在苹果树小姐的身上! (花园的众人不解) 编剧:(局促)是这样的,园丁先生,毕竟你和苹果树小姐都不是普遍意义上的“人类”,所以导演先生选择用一些比较超出常规的方式来表现两个角色之间的情感。 导演:没错,没错!俗话说,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可是放眼望去这座花园里只有这么一棵树,而园丁先生你也不是血肉之躯,是吊不死的!所以到时候就有劳你把自己吊在苹果树小姐的身上,“以死殉情”! 你们两位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编剧:(将导演拉至一旁)导演先生,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毕竟…… 导演:你放心!我们都是专业的舞台设计师,绝对保证他们两位的安全! 编剧:可是,从来都没有过…… 导演:哎呀没事儿!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给那个木头人吊个威亚,弄个安全绳之类的,肯定不会出意外的! 编剧:这…… 导演:总之听我的!绝对没有问题! (三朵小花从花盆中走出,将绳子点燃) 编剧:既然如此……好吧。 导演:不过话说回来,呃,大家有没有闻到一股……什么东西烧煳了的味道? (众人嗅,慌乱) 导演:哎呀着火了!来人啊!救命啊! 编剧:导演先生你冷静一点! 导演:你们保护好苹果树小姐!园丁先生浇花的水壶你放哪了?! 编剧:大家帮帮忙! 导演:消防栓呢?灭火器呢?场务!快来帮忙! (在慌乱中黑幕) 【第二幕】 (一部分精灵手持鸟类、蝴蝶的纸板跑下舞台与观众互动,苹果树在台侧。诗人上台。) 诗人:多么美好的一天啊!阳光普照,万物丰收,这世间的生灵都在欢快地歌唱。这的的确确是美好的一天,可是在这美好的一天里,我,一位吟游诗人,竟然要饱受流浪的痛苦,如同落叶一般零落天涯!此情此景,忍不住让我吟诗一首…… 飞去,飞去,我要向你飞去, 不是与酒神驾车而去, 而是乘坐诗神无形的双翼, 尽管我的头脑如此迟钝、困惑与呆滞。 却也意识到此刻我终于和你在一起了; 夜,是这般地柔和, 也许月亮已经登上宝座,众星正在四周守望, 但是,这里却没有光亮, 除了几丝天光,随风穿过树枝的缝隙, 穿过绿叶的荫影和苔藓的曲径。 (诗人下) 小红:好饿啊,我好饿啊…… 小蓝:别叫了别叫了!你也不嫌烦!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小黄:还是省省力气吧,不然的话你只会饿得更快。 小红:我要喝水!我要吃饭! 小黄:我早就说过了,让一棵树成为花园的主角,就是灾难的开始! 小蓝:自从那棵树开始结出苹果以后,园丁先生就再也没有多看我们一眼!他,从一个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绅士,变成了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小红:我受不了了!要是再吃不到东西我就要饿死了!(躺平) 小蓝:喂!园丁先生!请你给我们浇一浇水、施一施肥吧!难道你忘了你作为园丁的职责了吗? 园丁:(犹豫)我当然没有忘记,我也确实应该给你们浇水施肥。可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导演先生和编剧小姐要求我时刻保护苹果树小姐,要时时刻刻保证树上的苹果不被其他人偷走! 小黄:其他人?这个鬼地方一共也没几个,你这是何必呢? 园丁:不行,我已经答应了导演先生和编剧小姐,一定要保护好苹果树上的苹果。 小蓝:完蛋了,彻底完蛋了!园丁先生已经彻底被那两个家伙洗脑了! 小黄:现在的事态真是越发严峻了! 小红:我好渴,我好饿!(发脾气)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被饿死了,大家都要被饿死了! 小蓝:我求求你了,稍微安静一会儿吧,好吗? 小黄:放心,毕竟依靠着这座花园里泥土的养分,我们一时半会儿是饿不死的。不过要是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恐怕…… 小蓝:恐怕什么? 小黄:恐怕连我们自己都要成为那棵苹果树的养分,被她吃干抹净! 小红:真的吗?我不要! 小黄:冷静,冷静!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解决掉那棵该死的苹果树! (小黄掏出电锯。) 小蓝:你从哪儿弄的这玩意? 小黄:这个不重要! 小蓝:我突然觉得我们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小黄:(平静地冷笑)激进?我可不这么认为。(拉动电锯,电锯开始轰鸣) 小红: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没那么饿了…… 小黄:反正我们要是动手了,可能会被赶出花园,可是不动手的话,这个花园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小蓝:你说得倒是轻巧,可是苹果树一直被园丁先生保护着,我们根本就没法动手!而且要是被发现了,我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当务之急,是找一个能吸引园丁先生注意力的人,找一个替罪羊! (诗人上) 诗人:多么美好,多么萧索! 小蓝:朋友!没错就是你,我亲爱的朋友! 诗人:你们好,三位可爱的小花!(看电锯)呃……你们这是? 小黄:(尴尬地笑,收电锯)先生你看错了,我是说,这位先生,你这两天一直在花园旁边转来转去,是有什么事吗? 诗人:说来惭愧!正如你们所见,我是一位吟游诗人。为了创作一首能够千古流芳的诗歌,我正在……云游四海!没错,云游四海,收集创作的素材。 小蓝: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可是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你穿得这么单薄,难道不会冷吗? 诗人:还好,还好,我的身体……阿嚏!还算硬实!(抿鼻涕) 小红:我说,你常年流浪,想必很难解决饮食上的问题吧? 诗人:还好,还好,这世上好心人很多,我总是能填饱肚子!(肚子响) 小黄:你一直浪迹天涯,身边一直无人相伴,难道不会寂寞吗? 诗人:还好,还好,我一点都不寂寞(抽泣)。我说,你们问这些干什么! 小蓝:啊,我们只不过是有点好奇。 小红:好奇一个无家可归的乞…… 小黄:(捂住小红的嘴,抢白)好奇一位流浪艺术家的日常生活! 诗人:(放声大笑)对一位吟游诗人的日常感到好奇是不足为奇的!这让我忍不住吟诗一首…… 三朵小花:这就大可不必了! 小蓝:言归正传,诗人先生,我们有一事相求。 小黄:我们希望你能够行行好,帮帮忙。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诗人先生,我们急切地需要你的帮助! 诗人:既然如此,作为一个性情中人、吟游浪子,我自然是要拔刀相助、肝胆相照!你们但说无妨! 三朵小花:(掏出电锯)我们想请你砍掉一棵树! 诗人:……这就大可不必了吧? 小蓝:先生你不是说要拔刀相助吗? 小红:还说自己是性情中人呢! 小黄:你怎么能食言呢? 诗人:说来惭愧,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诗人,根本就拿不动这么重的东西啊。话说回来,正所谓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你们何必如此极端呢?不如你们先和我讲一讲,为什么就一定要砍掉那棵树呢? 小蓝:这就说来话长了…… (几人耳语一番。) 诗人:原来如此!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人为你们浇水施肥了。 小黄:没错。 诗人:造成这般困境的原因是那棵苹果树夺走了园丁先生对你们的关注? 小蓝:是的先生,就是这样! 诗人:既然如此,那么我去帮你们浇水施肥不就好了嘛!这样的话似乎就没有必要砍树了嘛! 小蓝:(犹豫了一下)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小黄:可是我们没办法保证…… 小红:总之我们终于能喝上一口水了! 诗人:好啦好啦,我先帮你们浇浇水吧! (诗人试图拿起水壶。) 诗人:好重啊! (诗人拖动水壶。) 小蓝:我说诗人先生。 小黄:你真的应该多运动运动了! 导演:喂!那边的!你是谁? (导演、编剧上) 诗人:啊,你好!我是…… 导演:场务呢?怎么把闲杂人士放进来了! 诗人:你别误会,我来这里是为了…… 导演:还不快滚!(抽了诗人一耳光。) 诗人:(捂着脸,悲愤)好嘞! (诗人下) 导演:保安呢?场务呢?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可要扣工资了! 编剧:导演先生你待人和善一点。说不定那位先生只是路过呢! 导演:哼,总归还是小心点好! (铃声响,导演掏出手机) 导演:喂?是我是我……对,没错……真的吗?那可真是太感谢了!我待会过去。好。(挂断电话) 编剧:怎么样? 导演:我们的制作人说打算考虑考虑,如果没问题的话……(吊胃口) 编剧:没问题的话? 导演:我们的戏就能够全国巡演啦! 编剧:真的吗?太棒了! 导演:(得意)意料之中,都在意料之中啊!毕竟你我二人强强联手,巡回演出简直就是势在必得! 编剧:说起来,真的要感谢你。要不是你能来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把剧本里的故事展现出来。 导演:有我在,什么困难都是迎刃而解! 编剧: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从前,有一位江湖上的侠客,他在乱世之中救下了一位少女,你知道这位少女会怎么报答她的恩人吗? 导演:怎么报答? 编剧:如果那个侠客长得帅,便是“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导演:要是长得不帅呢? 编剧:“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再报”。 (二人笑起来。) 编剧:我说,既然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你是希望我“以身相许”,还是“来世再报”呢? 导演:(一挥手)这可就言重了,毕竟你也帮了不少忙啊。要是没有你的剧本,我们哪来的演出呢? 编剧:(开玩笑)说得也是。那你能不能报答报答我,把身子许给我啊? 导演:(开玩笑)真没想到,你竟然馋我的身子! (导演哈哈大笑,编剧苦笑。) 导演:得嘞,我现在要去见一下我们的制作人,把后续的问题聊一聊。你先让演员们练练台词吧。顺便告诉园丁先生,把苹果树的苹果看护好了! (导演下,编剧叹气。) 编剧:两位,我们继续排练吧。 (编剧下,园丁放下斧子) 园丁:“我的可爱的公主,我的心上人!为何你迟迟不肯回应我的心意!” 苹果树:“我的爱人啊,你可否知道,我的枝丫因为你的到来而颤抖,因为我无法用更加富有情感的方式来表达我的爱意!可是我的爱人啊,我实在无法回应你那明亮的眼睛与饱满的感情!” 园丁:“我意已决,此生此世,我必将从一而终。我用我的灵魂起誓,如若我辜负了你的感情,那么我将在地狱中饱受无尽的折磨。” 苹果树:“你这是何必!虽然这万恶的世俗容不下我们无所畏惧的爱情,可是为了一段感情就许下如此的诺言,是多么鲁莽的行为啊!” 园丁:“事已至此,不必多言!来人,把绳子取出来!” (精灵取绳子上) 苹果树:“不!不要这样!” 园丁:“再见了,我的爱人!我会像一只海鸥一样飞向自由,飞向天堂!”(二人拿出剧本)然后我就吊在你的身上,对吗,苹果树小姐? 苹果树:没错,剧本上是这么写的。 园丁:结束。 苹果树:结束。 园丁:谢幕。 苹果树:享受掌声。 园丁:向观众致敬。 苹果树:然后我们下班,他们滚蛋。 园丁:唉,你又来了,苹果树小姐。要是在正式演出那天你一不小心,把这句话说了出来,那就惹了大麻烦了! 苹果树:哼,难道事实不是如此吗? 园丁:那你也不应该说出来, 苹果树:你又来了。真是死板啊,园丁先生。 园丁:死板一些总不会有错,至少不会出问题。 苹果树:所以我说你并不适合去演绎一场爱情戏。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你对于感情的理解依旧是一窍不通。或许你真的应该让编剧小姐重新为你塑造一个角色。 园丁:(沉默,委屈)也许你说得对。不过既然我已经选择了这个剧本,选择了这个角色,就应该认真对待,哪怕他人并不认可我,我也要让自己感到安心。 苹果树:让自己安心?某种意义上你这是在逃避失败的现实。 园丁:不管怎么样,我们理应认真对待编剧小姐和导演先生的作品。 苹果树:是,你确实很认真。可是不排练的时候,你也没有必要日日夜夜拿着一柄吓人的斧子,不吃不喝地守在这里像个稻草人一样吧?说真的,你整天站在我的面前,我看都看烦了! 园丁: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导演先生,他说你的苹果也是演出道具的一部分,是宝贵的财产,需要仔细地保护起来。 苹果树:什么?财产?这是我的苹果,我亲自结出的果实,什么时候变成了他的财产! 园丁:不不不,他并不认为你的苹果是他的财产。不过他说,既然你生长在花园里,那么你的全部就都属于这座花园。而我又是花园的主人,因此,我需要格外地保护属于我的东西。 苹果树:你怎么能如此轻易地相信他人的话,况且这实在是太令我感到冒犯了!我什么时候成为了他人的财产! 园丁:实在抱歉。 苹果树:难道我连处置这些果实的权利都没有了吗?我不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树,我有思想,我有追求,我不是为了成为某些人的道具而存在的! 园丁:你说的这些太复杂了,我有些听不懂,苹果树小姐。不过,(拿出手工制作的翅膀)我想你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苹果树:(惊讶,有一点点感动)园丁先生,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为我……(叹气)我现在真的希望拥有一双真正的翅膀,让我逃离这个该死的剧场!谢谢你的礼物,它确实让我感到了一丝安慰,我很喜欢。 园丁:(欣喜)你喜欢就好。 (园丁为苹果树装上翅膀。) 园丁:真漂亮。 苹果树:我收回之前的话,或许你确实开始理解什么是情感的表达了。不过园丁先生,你还是不必如此对我严加看管了,虽然你不是血肉之躯,可也是需要休息的。 园丁:那么……(欲言又止) 苹果树:什么? 园丁:我距离你的“倾心”,是否更进一步了呢? 苹果树:(叹息)也许吧。我想我会非常乐意与你分享我的友谊,至于进一步的感情,恐怕你还差得远呢! (诗人上,倚靠树干。) 诗人:是啊,园丁先生,虽然你把这位苹果树小姐保护得再安全不过了,可是这位小姐追求的却是梦想和自由,你这样严加看管是无法得到她的“倾心”的! 园丁:(逼近,把斧子夹在诗人脖子上)离她远一点!你是谁!来这干什么! 诗人:别这样!你放松,放松! 苹果树:是你! 诗人:(清嗓子)没错,就是我!大名鼎鼎的、人尽皆知的…… 园丁:刚才偷水壶的小偷! 诗人:没错,我就是刚才偷水壶的小偷……什么东西!我是大名鼎鼎的吟游诗人! 园丁:诗人?我看你就是小偷!说,你是不是来偷苹果的! 苹果树:园丁先生,我想我们应该听他解释一下。 (园丁撤下斧子) 诗人:对嘛,这才是对一位吟游诗人最起码的尊重!言归正传,我来这是为了履行一桩诺言! 园丁:诺言?什么诺言? 诗人:要我说园丁先生,你实在是太不尽责啦!你作为一座“花”园的主人,都快把自己园子里的小花渴死啦!我,作为一个游客,竟然要亲自给花园里的花浇水,还要被当作小偷!现在的世道简直是,江河日下! 园丁:这么说,你真是来帮忙的? 诗人:那是当然,我可是古道热肠的吟游诗人,就是没什么力气。我说园丁先生,我倒是有一个主意。你看,我完全可以帮你保护这位苹果树小姐,而你呢,就可以去照顾一下小花们啦! 园丁: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可是我该怎么相信你呢? 苹果树:我相信他,园丁先生,我愿意信任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园丁:可是苹果树小姐,他…… 苹果树:至少让我换一个更有趣的人聊聊天吧,园丁先生。 园丁:这……好吧,我很快就回来。你不要轻举妄动! (园丁拿水壶下) 诗人:你放心好啦!(试图拿起斧子,未果摔倒)哎哟!该说不说,这家伙力气真大! 苹果树:诗人先生,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可是你穿得这么单薄,难道不会冷吗? 诗人:当然不会!我的身体还算硬实!呃,怎么感觉这个问题这么熟悉? 苹果树:你常年流浪,饮食上的问题恐怕很难解决吧? 诗人:还好,还好,总是有好心人的! 苹果树:可是你的身边空无一人,难道…… 诗人:不会,不会,不会!我说这个花园里的植物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观赏性不说,攻击性倒是很强啊! 苹果树:实在抱歉,诗人先生。 诗人:没关系,没关系,不管怎么说,作为吟游诗人,怎么可能会生一位美丽的小姐的气呢? 苹果树:你说笑了。 诗人:不不不,亲爱的小姐,你确确实实是美丽的,可是让我感到美丽的不仅仅是你的外表,还有你的内在。 苹果树:我的内在? 诗人:优雅,不失尊严和自由的优雅。在我看来,你的内心世界简直就是动听的乐章!难道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加响亮的交响乐吗? (诗人的肚子又响了) 苹果树:先生,你的肚子似乎…… 诗人:哎呀,毕竟我常年风餐露宿,肠胃总是会出点问题的嘛! 苹果树:哦,是这样吗?真可惜,诗人先生,我本来还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小忙呢。 诗人:什么? 苹果树:我本来想请你品尝一下我的苹果。 诗人:天呐,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的好事!(咳嗽)这种小事何足挂齿! 苹果树:可是我担心你的肠胃并不能很好地消化我的果实,还是算了吧。 诗人:(急迫)这根本不是问题!苹果树小姐你放心,只是一个苹果而已,坏不了我的肚子! 苹果树: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自从我生长出了果实以后,我一直希望能有人来品尝我的果实,让更多的人体验到这无上的美味,收获他人的赞美。可是你也看到了,这座花园里几乎没有人对我的苹果感兴趣!那三朵小花就不必多说了;园丁先生只知道一味地看守着我、保护着我,却一点也不了解我,根本不知道我真正需要是什么;唯一对苹果感兴趣的就是那个导演,可是他只是在觊觎苹果的归属权,想方设法霸占我的苹果,而根本不在乎苹果的味道!今天,我总算遇见了你,一位真正的知音,一位能帮助我实现梦想的人! 诗人:(得意)使不得,使不得!你看,我要是吃了你的苹果,这岂不是犯下了监守自盗的罪过? 苹果树:所以你还在等什么?趁着稻草人先生还没回来,你赶快品尝一下吧! 诗人:(犹豫) 苹果树:你就别客气了! 诗人: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推脱了! (苹果树摘下苹果,诗人吃下。) 苹果树:(期待)怎么样? 诗人:(疑惑)这个苹果……可真苹果啊! 苹果树:是不是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甜美?是不是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冲击?和其他苹果相比,味道是不是云泥之别? 诗人:好像也没有啊。 苹果树:我想也是,毕竟我的苹果可是……你说什么?没有?难道我的苹果吃起来和其他的苹果没有区别吗? 诗人: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苹果了,偶尔吃一次,感觉味道真是不错啊!不过话说回来,苹果这种水果确实是很无聊的水果,除了能够让医生离你远一点以外根本就毫无亮点! 苹果树:这怎么可能?我的苹果怎么可能是普通的苹果! 诗人:嗨,苹果树小姐,苹果就是苹果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吃出别的味道嘛! 苹果树:你不明白,诗人先生,我的梦想就是孕育出这世界上最甜美、最可口的果实…… 诗人:可是你是一棵苹果树啊,无论如何也长不出别的果实啊,小姐。让我来描述一下你的苹果吧。首先是色泽,竟然用了最俗气的红色,一点也不出彩,失败!再说到口感,你自己也清楚自己的苹果没熟透,于是故意让果肉变得松软一点。结果呢?既没有汁水,又不够甜,失败!再看看果肉,哇塞,有虫子欸!简直是失败中的失败! (苹果树的翅膀掉了下来) 诗人:当然啦!毕竟人无完人,水果也是如此。苹果树小姐,你倒也不必如此焦虑,毕竟你只是一棵苹果树,能够长出普通的苹果就已经相当不错啦!啊,园丁先生回来了,我想我得先走一步了。多谢款待! (诗人下,园丁上) 园丁:苹果树小姐,你的翅膀怎么掉了?让我给你重新安装一下吧。 (导演上) 导演:(掏出电话,铃响)喂?出大问题了!赶快过来! (黑幕。) 【第三幕】 (幕起,花园里的精灵开始跳起火把舞。突然之间舞台的灯光变成红色,精灵下场。小蓝从睡梦中醒来。) 小蓝:(打哈欠)……什么味,好像什么东西烧糊了……(环顾四周)不对,这是什么情况!你们两个别睡了!大事不好了! (小红、小黄相继惊醒。) 小红:我说我怎么梦到自己尿床了呢,原来是花园着火了……我们的花园怎么被着火了! 小黄:谁把我的汽油拿走了!消防栓呢?灭火器呢?场务!快来帮忙! (精灵再次上场,对大火无动于衷) 小蓝:喂!你们这些狗腿子!还不赶快救火! (精灵发出奇怪的声音) 小红:语言不通啊! 小黄:他们好像根本就不在乎! (小黄掏出一块板子,画了一个问号向精灵们展示) 小黄:这(指向花园),发生了什么?(指向板子) (精灵发出一阵声响,接过板子写字,向小花展示了导演的画像) 小蓝:他们的意思是,这把火是导演放的? 小红:怎么看都是这个意思! 小黄:你们(手指精灵们),把之前的东西(指向原来房屋、栅栏的位置),怎么处置了? (精灵们面面相觑,将板子翻转过来,是一个“烧”字,精灵将板子立在地上。) 小蓝:你们这群混蛋! 小红:你们信不信老子跟你们拼了! (精灵们做出挑衅的动作,向小花们逼近) 小黄:冷静,冷静!我们赤手空拳是打不过他们的。 (小黄从花盆里掏出电锯) 小黄:看我剁碎了这群*****! (三朵小花向精灵们冲去,精灵们一哄而散,导演和编剧上场。) 导演:这个问题我不想再谈了,到此为止吧,好吗? 编剧:不,你今天必须解释清楚,为什么我们的场地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导演:(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先排练吧,好吗?园丁先生呢? 编剧:你要弄清楚!这座花园不是你的私有财产,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你,我,还有园丁先生共有的。可是你竟然没经过我们的同意,擅自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到底要干什么! 导演:我已经说了,没什么好说的!(叹气)算了,实话告诉你吧,当时我和那群制作人聊我们的作品,他们说什么看不懂我们想表达什么。我也是一时冲动,就和他们当场吵起来了。 编剧:只是吵起来了? 导演:然后就骂起来了。 编剧:只是骂起来了? 导演:再然后就是我把办公室的窗户砸了。 编剧:你可真是个……算了,你们没打起来吧? 导演:那不可能!我自己一个人,哪能打得过他们啊。 编剧:最后呢? 导演:(扬眉吐气)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的项目暂时停止合作,直到我把剧本改到这群弱智都能看得懂的程度为止。 编剧:所以这座花园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导演:(坚定)因为我不可能改剧本!我宁可直接让那群蠢猪直接撤资!至于巡演,那是不可能实现了。反正演出是不可能了,那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临走之前,我要好好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编剧:这就是你放火的原因?!你简直是个疯子! 导演:对,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个疯子!为了让我的作品完完整整、一字不改地呈现出来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二人沉默。) 导演:(突然)对了,对了!我有一个不错的主意! 编剧:什么? 导演:赶快把演员叫过来,我们可以录制一版特殊的演出影像!燃烧的花园,我天!这个主意太棒了!快,把设备都准备好! 编剧:你简直是丧心病狂了!当务之急是赶快救火!我们得保障演员的安全! 导演: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就让这火烧着去吧,我们的演出才是重中之重! 编剧:演出?可是连花园都没有了,哪里还有“花园的故事”呢? 导演:你又来了!又来了!你的脑袋什么时候能灵活一点呢?那我们就把名字改成“燃烧的故事”“废墟的故事”“花园遗址的故事”!这叫什么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编剧:不行。 导演:所以说,你就放心好了,作为一名专业的导演,我肯定能把你的作品改编得天衣无缝,打造一个…… 编剧:我说不行。我不能再这么放任你如此篡改我的作品了,导演先生。 导演:这怎么能叫篡改呢?这叫艺术加工! 编剧:导演先生,我已经不想再听你的天花乱坠了。我只想脚踏实地地把我的作品呈现出来。我真的非常感谢你能来帮我的忙,我也非常理解你急于证明自己的渴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你出现以后,我们的作品,或者说我最初的构想,距离我越来越远了。 导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帮倒忙? 编剧:不……我的意思是,我们有点跑偏了,不是吗? 导演:这怎么能叫跑偏呢?这只不过是战略重心的转移…… 编剧:你又开始诡辩了。 导演:我没有! 编剧:你总是这样。你什么时候能脚踏实地一点呢? 导演:行了!我说不过你了,我认输总行了吧!那你说,你要怎么样? 编剧:我希望一切可以回到最初的状态。我改主意了,我觉得我应该更加珍视自己的作品,而不是放任别人胡改乱改! 导演:可是你也看见了,这座花园已经成为过去式了!它马上就要烧干净了,马上就要不存在了你明白吗? 编剧:不只是这样,我希望我的剧本也能回到最初的原点。 导演:剧本?(突然反应过来)你还是在嫌我帮倒忙!我问你,要是把剧本改回第一版,我们该怎么处理苹果树小姐?让她去当背景板吗? 小蓝:苹果树小姐早就应该离开这座花园了! (此时,三朵小花上台,小蓝和小红举着横幅,横幅上面是“还我土壤”“滚出花园”之类的字眼,小黄在后面拿着电锯) 导演:(恼怒)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小蓝:我说,是时候把我们丢失的东西还给我们了! 小红:你说对了!今天我们就是要造反了!自从你带着那棵苹果树来到这座花园,我们就没有一天的日子是好过的!不让抽烟喝酒说脏话就算了,连饭都吃不饱!昨天,我们差点被渴死,今天,差一点就被烧死了! 小黄:这哪里还算得上是花园?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你,还有那棵该死的苹果树,早就应该让出原本属于我们的位置了! 导演:好啊,好啊!连你们这种小角色,也敢谴责起我了!你信不信,只要我想,我就能把你们连根带叶铲除得干干净净! 小蓝:那你来试试啊! 小红:你可别说我们以多欺少! (导演吹了一声口哨,更多的精灵涌了上来。) 小黄:你们想尝尝电锯的滋味吗? (小黄拉响电锯,精灵们慌忙后退) 导演:这是你安排的? 编剧:(焦急)当然不是了!我说你们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情可以商量着来啊! 小蓝:已经没得商量了! 小红:我们要把他们彻底赶出去! 小黄:无论用什么手段! 导演:(惊慌)有话好好说,你们先把电锯放下来,什么都好商量! (电锯突然安静下来) 小蓝:什么情况? 小黄:好像坏了。 小红:无所谓了,那就来一场赤手空拳的战斗吧! 导演:趁现在,小的们,给我上! (现场一片混乱。三朵小花的速度更胜一筹,死死压制住导演。精灵们纷纷扑在小花的身上。编剧在一旁试图拉开众人,导演发出惨叫。) 小蓝:看我给你掏掏耳朵! 小红:把你的牙都打下来! 小黄:尝尝我拳头的味道! 导演:救命啊!杀人啦!要出人命啦! 编剧:你们冷静一点!快松手!你们不要再打啦! (此时,园丁先生拿着斧子上场。时间停止,众人突然安静。) 园丁:苹果树小姐,我决定放弃了。 (苹果树沉默不语) 园丁: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你曾经说过,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可是,人为什么一定要找一棵树吊死呢?所以,苹果树小姐,我决定放弃了。 (苹果树依旧沉默不语) 园丁:(自嘲)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有没有放弃啊。 苹果树:(突然开口)园丁先生,我可以最后请求你一件事吗? 园丁:你说,什么事? 苹果树:把我砍掉吧。 园丁:(震惊)为什么? 苹果树:我已经受够了。在这个地方,没有人真正喜欢我,更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我! 园丁:可是,我喜欢你啊。 苹果树:你之所以喜欢我,难道不是为了得到一颗心脏吗? 园丁:不,当然不是了! 苹果树:那是为了什么呢? 园丁:不为了什么!难道欣赏一个朋友、赞美一个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苹果树:(笑)真没看出来,平时你那么沉默,像块木头一样,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 园丁:苹果树小姐,难道你就不能留在这里吗? 苹果树:可是这里已经不属于我了。至少,我要守住我的苹果。 园丁:我会保护好你的苹果的! 苹果树:没用的,园丁先生。这座花园里除了那个导演,没有人希望我出现在这儿;即使是那个导演,也对我不怀好意。早晚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苹果只不过是他用来讨好别人的礼物罢了。我根本就无力阻止! 园丁:那我去和他谈一谈! 苹果树:没有用!园丁先生,你看看周围,难道你不感到痛心吗?你是一个园丁!你的职责是照顾好这片花园,可是你看看,现在这里变成什么样子了! (二人沉默) 苹果树:园丁先生,这座花园之所以会天翻地覆,也许是因为我的缘故,也许不是。如果你依旧拿我当朋友,那么就让我从这里解脱吧。我不需要这片土地来束缚我了。 (时间回到现在) 导演:喂,你要干什么? 三朵小花:是主人!主人回来了! 编剧:园丁先生? (园丁挥下了斧头) 导演:住手! (苹果树缓缓倒下,枝头上的苹果落下了一地) 园丁:结束了。如你所愿,这场闹剧结束了。 (导演开始哀号,精灵们将其抬下。小花刚开始是震惊,接着欢呼起来,下场) 编剧:园丁先生,那是什么?! (舞台中央,一颗闪闪发光的心脏从苹果中升起。) 园丁:心脏,是她留给我的心脏! 编剧:快,快追! (园丁带上原本属于苹果树的翅膀,向心脏飞去,与之融为一体。) (黑幕) (舞台布景和序幕相同。园丁坐在舞台中央。) 编剧: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美丽的花园。在这座美丽的花园中,有三朵可爱的小花。负责照料这三朵可爱的小花的,是一位勤劳的园丁先生。他每天起早贪黑,为小花们浇水、施肥。在园丁先生的悉心照顾下,这三朵小花茁壮成长,变得光彩动人,让这座小小的花园变得更加美丽了。就这样,三朵小花和园丁先生快乐地生活在这座美丽的花园里。 (导演上场,颓然坐下。) 导演:结束了,这回是彻底结束了。 编剧:是啊。 导演:(疲惫地抱怨)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不来了!忙了这么多天,演出也没办成,好处也没捞着,最后还被你给嫌弃了! 诗人:是啊!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诗人上场) 诗人:你们这是怎么搞的?怎么一个个灰头土脸的?(面向导演)那棵苹果树去哪了? (导演瞪了诗人一眼) 诗人:(面向编剧)那位园丁先生呢? (编剧不语。) 诗人:我天,该不会,你们的剧组解散了吧?唉,本来我还是很愿意欣赏一下二位的作品的,既然如此,真是可惜啊!是吧? (二人不语。) 诗人: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不过嘛,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失败也说明不了什么!导演先生,你啊,就是太固执,不懂得妥协。说白了就是不会见好就收。编剧小姐您呢,又太心软,太优柔寡断!要是您能干脆一点,这部戏早就排完啦!我说得对吧? 编剧&导演:还不快滚! 诗人:(悻悻地)好嘞! (诗人下) 导演:(起身)就这样吧。我们的合作只能终止了。 编剧:(起身)真可惜啊。 导演:是啊。(开玩笑)我说,你的下一部戏还需要我帮忙吗? 编剧:(笑)到时候再说吧。 (导演下) 编剧(叹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啊。 (编剧缓缓坐下。) 编剧:让我重新一下故事的结尾吧。这个花园里好像曾经发生过一些故事,这个故事似乎与两个人有关,似乎与一棵苹果树有关……也许我们的园丁先生在等待一棵苹果树从花园里生长出来。既然如此,这个剧的名字就叫《等待一棵苹果树》吧。 (完)
堆雪人的小绵羊 剧作:张晓航 舞台场景: 前景是一片由床单、枕头组成的“雪原”和“雪山”,“雪原”上有各式各样的玩偶,“雪山”后是一片“黑森林”。中景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是麦克风,桌子下是一把雨伞和雪人头套。舞台两侧是衣架。后景由三组门框组成,门框上缠有蓝色、绿色、红色以及白色的串灯。门框下是一幅画、诊断书以及写有“手术中”的指示灯牌。 剧中人物: 故事大王 小羊阿绵 羊村长 白兔姐姐 捉迷藏的小羊们 老白狼 “大笨鸟” 小女孩 医生 雪人 注:以上角色均由一人扮演 第一场 【灯起。演员登场,脱下身上的工作服,换上睡衣,走到舞台中间,掏出镜子,尝试微笑。 【旁白:(电流声)……是的,婚姻,尤其是中年人的婚姻问题,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挑战。随着社会的发展,离婚率正在持续上升……(电流声)……从来不建议你们去追求所谓的梦想!趁着年轻,就应该狠狠地赚钱!有了钱就有了一切,不是吗……(电流声)……不建议跟着男方,毕竟女孩子更适合女性抚养……(电流声)爸爸,有一天,我梦见了一个雪人。也许在春天来临的时候他便融化掉了,变成小小的一摊水。可是当冬天再次到来的时候,那个雪人就又回到了你的身边。 【演员打开电台。电流声。 故事大王:(故作欢快地)亲爱的小朋友们,晚上好!欢迎大家聆听晚间童话电台,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故事大王”!距离上次和大家见面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我? 【演员短暂停顿。 故事大王:总之,我非常想念大家!这段时间,故事大王也没有闲着,他一直在四处奔波,为了牛奶,为了面包,为了碎银几两,为了一日三餐。(停顿)当然,也是为了搜集故事的灵感。 【演员坐下。 故事大王:总之,今天我将给大家带来全新的故事!故事的名字是——《堆雪人的小绵羊》。 【演员开始摆放玩偶。 故事大王: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片常年积雪的雪原,一眼望去,就像一张巨大的白毛毯。雪原的后面,是层层叠叠的雪山山脉,就像是很多的枕头堆在了一起。雪山的后面,是一片神秘的黑森林,仿佛所有的危险与秘密都藏匿其中。很少有人会前往那么危险的地方,当然,对于最勇敢的探险家来说,这毫无疑问是最棒的探险地点。 我们的故事就发生在这片雪原上。这片雪原上的村落里,生活着一群绵羊,而我们今天故事的主角,阿绵,便是其中的一只小绵羊。阿绵,和大家打个招呼! 阿绵:小朋友们,你们好!我叫阿绵,是一只小绵羊! 故事大王:事实上,他是这群羊中最可爱、最聪明,也是最不听话、最喜欢调皮捣蛋的那一个。他每天都蹦蹦跳跳、吵吵闹闹,昨天把拄着拐杖的村长撞倒了,今天惹哭了其他的小朋友,明天肯定会不小心踩到兔子姐姐的菜苗,后天又要把村子的栅栏弄坏掉。真是把村子上上下下掀了个底朝天! 阿绵:我又不是故意的嘛! 故事大王:这时大家可能会问,难道村民们对此毫无怨言吗?当然不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啦,可是当“受害者”们看到他那双可爱的大眼睛,听到他可怜巴巴地道歉,谁会忍心去苛责一只可爱又可怜的小羊呢? 没错,说到可怜,他确实是一只可怜的小羊。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和他的爸爸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可是突然有一天,他的爸爸消失了,就像雪花在掌心融化一般突然!这些年,一直是羊村的老村长在照顾阿绵。阿绵的爸爸在消失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阿绵,爸爸要出趟远门,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一定要乖乖的。要是实在无聊,或者想我的话,就去寻找传说中拥有魔法的雪人吧,等你找到了雪人,爸爸就回来啦。” 【阿绵与村长上。 阿绵:村长爷爷,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要是知道有这封信,我肯定早早就找到雪人,等着爸爸回来啦! 村长:那个时候你还太小了,而且你自己一个人,还冒冒失失的,寻找雪人的时候,要是要自己弄伤了可怎么办呐? 阿绵:找个雪人有什么难的嘛!怎么会受伤呢? 村长:可别小瞧了雪人!要知道,在这片雪原上,所有的雪花都是被祝福的、充满魔力的,更不用说传说中的魔法雪人,自然蕴含着强大的、能够实现梦想的魔力!只是(停顿)。 阿绵:只是? 村长:只是,传说似乎只是传说罢了,自打我来到这片雪原,就没听说过有谁找到了魔法雪人。不过,也许你可以去雪原以外的地方碰碰运气。只要找到了传说中的雪人…… 阿绵:我就能许愿,让我的爸爸回来啦! 村长:没错。现在你已经长大了,可以独自完成艰巨的任务了。去吧,懂事又调皮的孩子,准备踏上一场传奇的冒险之旅吧! 【阿绵与白兔姐姐上。 阿绵:让我想想,我应该去哪里找传说中的雪人呢?也许,我应该问问身边的朋友们!你们看,那是谁?那是在蔬菜田里辛勤劳作的兔子姐姐!兔子姐姐!兔子姐姐! 白兔姐姐:这不是阿绵吗?小心点,这次可不许踩到我的蔬菜了呦! 阿绵:兔子姐姐,你听说过传说中的魔法雪人吗?你知道我应该去哪里寻找传说中的魔法雪人吗? 兔子姐姐:魔法雪人?让我想想。(思考)我只听说,传说中的雪人特别喜欢听话的小朋友,尤其是不挑食、喜欢吃蔬菜的小朋友! 阿绵:(怀疑)真的吗?兔子姐姐,我怎么感觉你在故意这么说呀! 白兔姐姐:(佯装恼怒)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不过我听说,那个雪人确实更喜欢听话的孩子呢!所以…… 阿绵:所以? 【白兔姐姐拿出一盘蔬菜。 白兔姐姐:我看你平时总是吃草,根本就不吃蔬菜,这怎么行!作为合格的大人,我要监督你,做一个健康、听话、不挑食的好孩子。 阿绵: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而且,蔬菜一点也不好吃! 白兔姐姐:你这孩子可真是不听话!(思考)这样吧,你要是能把这些蔬菜吃完,我就告诉你传说中的雪人在哪! 阿绵:(兴奋)真的吗!兔子姐姐,你不会骗我吧? 白兔姐姐:那怎么会呢!总之,你快吃吧,我要去地里给蔬菜浇水去了!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吃完了,我就把雪人的位置告诉你! 【白兔姐姐下。 阿绵:可是蔬菜真的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呀!这可怎么办?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有了!小朋友们,你们能不能帮我吃一些蔬菜呀?毕竟不能让它们白白浪费掉嘛! 【阿绵走下舞台,与观众互动,分发蔬菜模型。 阿绵:真奇怪,是我的错觉吗?我把蔬菜分给了好多小朋友,可是盘子里的蔬菜似乎变得越来越多了! 【怪物音效:把我吃掉,快把我吃掉! 阿绵:这,这是怎么回事!救命,兔子姐姐,快来救救我! 【演员与道具“怪物”追逐。 阿绵:不就是蔬菜嘛,我(鼓起勇气)……我不怕你! 【演员做出“啃咬”的动作,“怪物”消失。 【白兔姐姐上。 白兔姐姐:这么快就吃完啦!阿绵,你该不会把蔬菜藏起来了吧? 阿绵:我才没有! 白兔姐姐:真的假的?阿绵,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哟。你真的自己吃完了? 阿绵:(心虚)反正,蔬菜确实是被吃完的啦! 白兔姐姐:好吧,那我相信你。那么,给你!这是属于好孩子的奖励! 【白兔姐姐送上胡萝卜羊角。 阿绵:这是什么呀? 白兔姐姐:这是一对像羊角的胡萝卜! 阿绵:不就是两只胡萝卜嘛!姐姐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吃胡萝卜啦! 白兔姐姐:可不要小看这两只胡萝卜!仔细看,它们的有颜色的! 阿绵:还真是这样,其他的蔬菜都是白色的,只有它们两个有颜色! 白兔姐姐:这两只胡萝卜是我在雪山上发现的,说不定(思考),它们的出现和魔法雪人有关系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所有的蔬菜都失去颜色了,收成也变得越来越差了。(悲叹)阿绵,假如你找到了魔法雪人,能不能帮我许下一个愿望呀? 阿绵:姐姐你说。 白兔姐姐:我希望魔法雪人,能够让我的蔬菜园恢复生机,让蔬菜们重新找到颜色! 阿绵:可是,我也有自己的愿望。(犹豫)要是雪人能实现好多好多的愿望,我就帮姐姐! 白兔姐姐:(笑)开玩笑的啦!毕竟世界上究竟有没有魔法雪人都不好说呢。不过还是希望你能成功! 阿绵:嗯!谢谢姐姐! 白兔姐姐:快去吧,去雪山上一探究竟吧,说不定会有所发现呢,我可爱的小朋友! 阿绵:都说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故事大王:总之,阿绵虽然没有找到雪人,却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同时了解了雪人可能出没的踪迹。不过,他暗自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自己吃完蔬菜,一定! 【电话音效。 旁白:喂?你怎么又让人投诉了!赶紧给我处理了!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听到没! 故事大王:(无奈状)看来,我们需要暂停一下我们的故事了。生活可不像童话,它总是充满了挫折、意外、悲伤还有失败。多么现实的生活!大家稍安勿躁,休息片刻,我马上回来。 【场灯灭,后场灯亮。小女孩上,站在第一个门框下。 【电流声。 小女孩:本台小记者为您报导!今天,我的爸爸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的水彩画笔,有好多好多的颜色!爸爸说,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可以画画,这样就不会无聊啦。其实我不太喜欢画画,我更喜欢和其他小朋友们一起玩,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躺在床上,听我的爸爸给我讲故事!不过今天,爸爸他又不在。好吧,那就让我画一幅画吧!画点什么好呢?(思考) 【串灯变为蓝色,后场灯变为蓝色。 【黑场。演员将一幅画挂在门框上。 第二场 【灯起。演员坐在枕头旁。 故事大王:故事讲到哪儿了?对,阿绵来到了蔬菜田,没找到雪人,但是拿到了一对羊角胡萝卜。话说你们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绵羊真的有羊角吗?我知道这个问题听起来很扯,但是你们真的不好奇吗?事实上,一只羊有羊角与否,与它的品种和性别有关。有的品种有角有的品种没角,甚至有一种羊——叫雅各布绵羊——拥有两对,也就是四只羊角。多么神奇的大自然!大部分的公羊是有羊角的,大部分的母羊是没有羊角的。很显然,我们的主角阿绵,一只可爱的小公羊,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是有羊角的,而且还在发育中。提出这个问题的是我的女儿。我在讲故事的过程中,她总是会问我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为什么雪原上的雪是被祝福的呢?”“是被精灵祝福的吗,还是被住在黑森林的巫婆祝福的呢?”“羊真的会吃蔬菜吗?”“为什么故事里蔬菜是白色的呢?”好吧,好吧,她的问题确实多了点,不过我喜欢。我认为带着疑问与好奇去听一个故事,是对童话作者最大的尊重。(回神)我跑题了!那么让我们带着疑问与好奇心,听完接下来的故事吧。 【演员将玩偶移动至枕头旁。 故事大王:离开蔬菜田后,阿绵决定去村子后面的雪山上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在山里找到好多好多的宝藏呢! 【演员躺在枕头中,扮演雪山。 故事大王:说走就走!阿绵一鼓作气爬上了雪山。站在山顶上,他发现自己的村子竟然那么小,仿佛一个火柴盒就装下了!望着空空荡荡的四周,阿绵再也忍不住了。 【演员站起身。 阿绵:你好! 【回音:你好……你好……你好…… 阿绵:有人吗? 【回音:有人……有人……有人…… 阿绵:奇怪,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我。 【回音:跟着你……跟着你……跟着你…… 阿绵:是谁?快出来! 【“大笨鸟”上场。 故事大王: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黑色大鸟出现了!他的翅膀可真大,左边的翅膀遮住了左边的天空,右边的翅膀遮住了右边的天空。大鸟拍拍翅膀,摇摇晃晃地落到了阿绵的身边。(作摔倒状)真是一只笨拙的家伙! 阿绵:你是谁?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 “大笨鸟”:你好呀,可爱的小羊!我啊,只是个笨拙的,可怜的,肥胖的,无助的,(思考措辞)摆渡人。没错,我的职责就是独自待在这荒凉的雪山上,等待着迷路的人们,为他们指引方向。 阿绵:你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大笨鸟”:奇怪的声音?这里似乎没有其他人呢。(思考)我知道了,你竟然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阿绵:他们? 【回音:我们……我们……我们…… 阿绵:(小声)他们是谁啊? “大笨鸟”:他们是我的客人。本来,我应该带着他们向下一个目的地进发的,可是这群淘气的孩子,趁着我一个没注意,全都跑丢啦!这可怎么办!(焦急) 【回音:来吧……来抓我们呀……来和我们玩捉迷藏呀…… 阿绵:捉迷藏?这个我可擅长!看我一转眼就找到他们! “大笨鸟”:真的吗?那可真是太感谢了,我的孩子! 【演员与观众互动,将提前藏在剧场中的玩偶找出来。 阿绵:怎么样,我“抓鬼”的技术不是盖的吧! 【回音:阿绵哥哥好厉害!谢谢你能陪我们玩! 【小羊们拿出一堆黑色的石头。 阿绵:这是什么?石头吗? 【回音:给你,阿绵哥哥! “大笨鸟”:啊,这是他们送给你的宝石! 阿绵:宝石?可是他们看上去只是普普通通的黑色石头。(反应过来,对小羊们)谢谢,谢谢你们的礼物! 【回音:再见,阿绵哥哥!我们要回家啦! “大笨鸟”:(严厉)孩子们,快过来站好!(叹气)唉,我真该减减肥了,现在连小孩子都追不上了!(语气缓和下来)小朋友,真是多亏了你帮忙,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阿绵:大鸟先生,你知道传说中的魔法雪人在哪里吗?你可以帮我找到传说中的雪人吗? “大笨鸟”:魔法雪人?难道是能够实现愿望的魔法雪人吗?这个我可真帮不了你,毕竟魔法雪人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呀!不过要是找到了魔法雪人,说不定就能让这片惨白的世界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你手里的那些黑色石头就会变成五彩缤纷的宝石,我的那些孩子们也会更加开心吧,毕竟他们很久没有见识到有颜色的世界了。哦,对了。 【“大笨鸟”拿出了两枚硬币,放在了阿绵的掌心。 阿绵:大鸟先生,村长爷爷说啦,我不能随便拿人家的钱! “大笨鸟”:这是你应得的,也是我该做的。况且,早晚有一天你会需要它们的! 故事大王:总之,再三推脱之下,阿绵还是收下了礼物。 “大笨鸟”:那么,可爱的小羊啊,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呢? 阿绵:我要去黑森林瞧一瞧,说不定那里正是雪人的家乡! “大笨鸟”:黑森林吗?听起来很危险的样子呢。那么,祝你好运,亲爱的孩子!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故事大王:就这样,阿绵告别了“大笨鸟”,独自一人向着黑森林出发了。看来,阿绵结交了新的朋友呢!不过,走着走着,阿绵似乎在路边看到了几块奇奇怪怪又大又方的石头。一,二,三,四,五,六,七,一共七块。(演员摆放象征墓碑的道具)真是奇怪,这里为什么会有石头呢?好了,我们的故事今天就讲到这里吧,说实话,接下来的故事该怎么展开,我还没想好。(沉思)就这样吧,你们说呢?你们还想听接下来的故事吗?(思考状)好吧,我应该想到的。(苦恼)让我思考一会儿,好吗?也许我们都需要休息一下,故事的后续,我马上就会想出来,让我想想。(静场) 【场灯灭,后场灯亮。医生上,站在第二个门框下。 【电流声。 医生:本台记者为您报导。(看诊断书)病人目前处于稳定期,身体状态良好,但是还需进一步观察。(放下诊断书)还请您放松心态,作为医生,我非常能理解病人家属焦急的心情,但是病人的治疗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按部就班,有序进行。(聆听家属的话)您放心,您的孩子非常懂事,平时虽然有些淘气,但是总体上还是服从医院安排的。前两天白护士表扬她了,说她最近不怎么挑食了。当然,我后来发现她把自己不爱吃的菜偷偷给其他小朋友了。家长平时还是要多关注一点。她和其他孩子相处得也不错。(聆听家属的话)不行,恐怕不行。您也知道,她和其他孩子相比还是太虚弱了,现在就让她进行户外活动的话,对她的恢复还是……(聆听家属的话)我明白,我非常理解孩子想出去玩雪的想法,堆雪人啦,打雪仗啦。但是作为医院的工作人员,我需要保证病人的安全与健康。好了,就这样吧。等她再恢复恢复,说不定就能和您一起堆雪人了。诊断书你您以拿回去了。 【串灯变为绿色,后场灯变为绿色。演员将诊断书挂在门框上。 【黑场。 第三场 【灯起。舞台前景做位置调整,将黑森林旋转至前方,将雪原、羊村置于雪山后面。演员坐在舞台中央。 故事大王:你们有过失眠的经历吗?最近我又开始失眠了。医生检查以后,说我是精神压力过大,还有抑郁的倾向。抑郁?怎么会呢?总之,他给我开了很多的药,治疗失眠的,治疗抑郁的,先是阿普唑仑和舍曲林,没什么用,后来是劳拉西泮和草酸什么的,效果也一般。现在我在吃右佐匹克隆和文拉法辛。医生说要是再没有效果,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记得我曾经拥有睡眠的时候,总是会做一个奇怪的梦: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一群绵羊正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越过一段围栏,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当我靠近的时候,它们突然开始向我抱怨了起来:“你睡觉前能不能不要折腾我们了!”“每次你都从头开始数,跳栅栏永远是我们前面的几个!”“你的脑子能不能清楚点!上次你明明都数到九十多了,突然又数回去了,害得我们又跳了一遍!”拜托,我的脑子要是清清楚楚地数着该轮到谁了,那不是更睡不着了嘛! 总之,我把这段经历记录了下来,把它改编成了童话故事,讲给我的女儿听。我的女儿似乎也有失眠的困扰,每天晚上都不好好睡觉,缠着我给她讲故事。我想,对于她来说,童话故事似乎是最好的安眠药;而对于我来说,她是我的强心剂与定心丸。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告诉各位,这就是为什么我写下了今天的故事,这就是为什么故事的主角是一只小羊。好了,让我把剩下的故事说完吧。 阿绵独自一人走进了黑森林,一瞬间,他那小小的身影便被幽暗的树影吞没了。 阿绵:好黑啊,我甚至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了! 老白狼:是啊,在这种地方,哪怕有人消失了都不会察觉呢。 阿绵:好安静,我感觉自己的声音被吞没了! 老白狼:是啊,在这种地方,哪怕发出尖叫都不会引起注意呢。 阿绵:好空旷,难道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吗? 老白狼:是啊,在这种地方,最适合…… 阿绵:捉迷藏! 老白狼:什么? 阿绵:这个地方多适合捉迷藏呀! 老白狼:是啊,傻乎乎的小朋友。当然,你马上就会知道,还有远比捉迷藏更适合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老白狼大声怪笑起来。 阿绵:(慌张)是谁?难道是守护森林的精灵?该不会是住在这里的巫婆吧!那可太糟糕了,我可不想和可怕的家伙们产生纠葛! 【老白狼出现了。 老白狼:告诉我吧,来自雪原的小羊啊,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阿绵:狼!是狼来了! 老白狼:安静点,我不会伤害你的。 阿绵:救命,救命啊!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可不客气了!看我的羊角! 【阿绵向老白狼撞了过去。 老白狼:小心!别撞到…… 【阿绵撞在树上晕过去。 老白狼:……树上。(无奈)得,我给自己添了个大麻烦。 【阿绵被带到老白狼的屋子里。 老白狼:(叹气)太久没人能来到这片森林,跟我好好说说话了。好不容易来了只小羊,还让我不小心吓晕过去了。你醒了? 阿绵:你是谁? 老白狼:我?(笑)你就当我是个森林的守护者吧。当然,我也不介意你认为我是个精灵或者巫婆之类的。 阿绵:那你为什么…… 老白狼:(打断)好了,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呢? 阿绵:我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我,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老白狼:(仰天长叹)不会吧!你这孩子,难不成真把脑袋撞坏了? 阿绵:我只记得我来这里,好像是为了找,(停顿)找一些东西。 老白狼:看来,我得给你的脑袋做个彻底的检查了! 故事大王:于是,老白狼拿起了剪子,慢慢地剪下阿绵伤口处的羊毛。这时,他惊讶地发现,这只小羊头上的血,竟然是白色的!不过老白狼很快便冷静了下来,毕竟作为一名年老的守护者,总是见多识广的嘛。总之,他取了一些纱布,仔仔细细地缠在了阿绵的头上。 老白狼:喂,小羊,你好一点了吗? 阿绵:我,我想起来了!我叫阿绵,从雪原上的羊村来。我到这里来是为了找雪人的! 老白狼:雪人? 阿绵:对!传说中的魔法雪人!我还是没有找到它,不过我收获了很多的礼物!有胡萝卜羊角,两枚奇怪的硬币,还有黑色的宝石! 老白狼:听起来很不错啊。不过依我看,想要找到那个雪人,你还缺了点东西。 阿绵:缺了什么呢? 老白狼:当然是帽子和围巾了!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点!正好,我这里还有多余的帽子围巾,我建议你把这顶帽子好好地戴在你自己的头上,保护点你的伤口! 阿绵:(仔细看)可是,白狼先生,你的帽子,还有围巾,都是白色的。它们穿戴在我身上,好像太明显,就像没穿一样啊? 老白狼:(不满)你倒是挑挑拣拣上了!不想要就还我!再说了,你还没注意到吗?你看看我们周围的环境,所有的东西不是黑色的,就是白色的,哪有其它颜色的东西! 【二人沉默。 老白狼:你知道吗,你的血,是白色的。 阿绵:我知道。您刚才也说了,我们身边的一切都是白色呀。 老白狼:不不不。你要知道,虽然所有人的外表都是白色的,但是“我们”,流着红色的血,而你,流着白色的血。 阿绵: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老白狼:这当然不对!说不定,你,还有你身体里流淌的血液,正是这“白化”灾难的源头…… 阿绵:(紧张)您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老白狼:(语气缓和)算啦,我这么大年纪,跟一个小孩说这些干什么。(突然)你走吧!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也不怕家里人着急! 阿绵:我就是为了找家里人才跑出来! 老白狼:我不管,你赶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出去,拿着你的东西赶快出去,我要自己一个人待着了!记住,在这个世界,你要远离黑色的地方,哪里干净就上哪里待着去吧! 阿绵:可是…… 老白狼:你再不走,我就,(暴起)我就吃了你! 故事大王:虽然老白狼故意吓唬起了阿绵,但是他并没有感到害怕。相反,他恭恭敬敬地向着老白狼鞠了一躬,离开的他的小木屋。 老白狼:(叹息)可怜的孩子啊。 【演员将舞台装置旋转复位。 故事大王:就这样,阿绵莫名其妙地被赶出了老白狼的家。天色不早啦,他想,就算没有找到传说中的雪人,也该回家啦。阿绵原路返回,走出了黑森林,回到了他熟悉的、白色的世界。他上了雪山又下了雪山,最后,他来到了羊村的大门前。此时,羊村长还有他的小伙伴早就在等着他啦。 羊村长:阿绵,阿绵!你可算回来了! 阿绵:村长,朋友们,我回来啦! 羊村长:你不在村子的时候,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你看,那是什么? 故事大王:顺着羊村长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雪人的轮廓矗立在阿绵家的门口。 羊村长:传说中的雪人固然具有神奇的魔力,但是我认为,我们大家用心堆砌的雪人效果也不会差!我带着你的小伙伴们,已经提前把雪人的身子堆好了,就等着你回来,画龙点睛啦! 阿绵:(感动)谢谢村长,谢谢大家!虽然我没能找到魔法雪人,没法许下心愿,更不能帮助大家实现愿望……但是……(哽咽) 羊村长:好啦,都这么大了,再哭鼻子可就要丢人现眼啦! 阿绵:谢谢你们,谢谢大家!那我就不客气啦,我要为雪人点缀啦! 羊村长:先别急。在这次冒险中,你学到了什么吗? 阿绵:那当然!我知道了,作为小朋友不能挑食,要和其他小朋友好好相处,还有就是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羊村长:太棒啦!那么,就让我们的小英雄把雪人装扮好吧! 故事大王:于是,我们的阿绵拿出了这一路上收集到的、所有的礼物。两只胡萝卜当作羊角,黑色宝石当作雪人的嘴巴,两枚硬币自然是雪人的眼睛。当然,别忘了还有帽子和围巾!故事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不是吗?我们的主人公在朋友们的簇拥下,成功地堆了一个雪人,许下了一个美好的愿望,也许,他的爸爸马上就会回来了…… “大笨鸟”:你们以为故事就这么结束了吗? 【随着烟雾的出现,“大笨鸟”出现了。 “大笨鸟”:你们好啊,我亲爱的小羊们! 羊村长:是你! “大笨鸟”:不错,正是我,你们应该还记得我吧?我只是代表着死亡的,一位摆渡人。我只是来接我的客人。(环顾四周)不过我来得似乎不是时候,好像打破了你们欢快的氛围,不是吗? 羊村长:你要来就冲着我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们! “大笨鸟”:伤害?不不不,你似乎误会我了。我只是来寻找注定被我引渡的客人。哦,我看到你了!没错就是你,你忘了,之前你帮了我好大一个忙呢!你没忘了我吧? 阿绵:你想怎么样,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大笨鸟”:(感叹)我喜欢这样的客人,勇敢,直接!就是有的时候不那么听话。 阿绵:我不是你的客人! “大笨鸟”:这可由不得你,你只需要知道,你的命运近在眼前!哦,那是什么?该不会,就是你口中的能够许愿的雪人吧!(大笑)你为什么不试一试,许一个愿望呢?这样的话说不定能摆脱我,摆脱死亡的命运! 【“大笨鸟”从空中俯冲下来,向阿绵袭来。阿绵闪身躲开。 “大笨鸟”:真是灵活呢。不过,你的雪人可没长脚吧! 阿绵:住手,不要碰我的雪人! “大笨鸟”:放下你的雪人吧,毕竟你的故事,你的愿望,你的冒险——你的生命,到此为止了! 故事大王:阿绵张开双手死死地拦在雪人面前,而黑鸟俯冲了下来。他伸出了利爪,(紧张)马上就要抓住阿绵了,(焦虑)马上就要抓住那只小羊了,(痛苦)马上就要抓住他了,马上就要……马上、马上、马上、够了! 【演员情绪崩溃。 故事大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故事的结局!不,我知道,但是不行!我不接受!难道我们注定要面临一个年轻生命的消失,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消散吗!都是,都是你们的错!你们为什么要让我讲完这个故事,你们要为角色的死亡负责,因为是你们害死了他!不,不,不,都是我的错,也许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写下这个故事,就不应该,(挣扎)让她存在于这个世上。不,我没有错,我当然希望故事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我要在童话中给她一个完美的世界和结局!可是命运啊,死亡啊,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夺走她的生命!她的生命,也是我的生命! 【场灯变红,串灯(红色)亮。 故事大王:医生,我求求您,我求求您!救救我的女儿吧,您救救他!杨护士,白护士,你们帮帮忙,救救我的女儿,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除了她我什么都没有了!郎医生,我求求您…… 【演员将指示灯牌挂在第三道门框上。 故事大王: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你们把她关起来了,关在了白色的监狱里!看呐,什么都是白的,窗帘是白的,地板是白的,墙是白的,衣服是白的,床单是白的,枕头是白的,护士是白的,医生是白的,就连诊断书都是白的。只有诊断书上的字,是黑的! 【演员撤下诊断书,扔向空中,随即跪下。 故事大王:她是多么的聪明,勇敢,懂事,听话,可是到了最后,连一个雪人都没堆上。(绝望)让故事就在这停下吧,让它成为一个没有结局的童话吧,没有人在听我的故事了…… 【电台:(电流声)我在听! 故事大王:是谁? 【电台:我们都在听您的故事! 故事大王:你们是谁? 【电台:我们是阿绵的朋友!我们最喜欢您的故事了! 故事大王:阿绵?(疑惑)不对,不对!阿绵他根本就不存在! 【小女孩:本台小记者为您报导!今天,我画了一幅画。有蓝蓝的天空,绿绿的小草,还有红红的太阳。你们看到那只小羊了吗?那就是我!因为我喜欢软绵绵的小羊,所以我把自己画成了羊。旁边的雪人是我的爸爸!他总是说要多陪陪我,可是每次他都不能和我一起堆雪人,哼!那我就把他画成一个大大的雪人!朋友们,你们一定要好好治疗,一起加油。早晚有一天,你们都会离开这里、回到外面的! 【电台:阿绵加油,为了我们,为了其他雪原上的小羊,你一定要活下去! 故事大王:难道,我的故事真的有人在听吗?真的有人喜欢我的故事吗?我的故事真的会,(犹豫)带来希望吗? 【电台里传来加油声和医院器材声。 故事大王:(起身)为了阿绵,为了我的听众们,为了世界上所有的小羊,我好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坚定)我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了! 【演员戴雪人头套,拿起雨伞,指向黑鹰。音效(心电图)起。 雪人:阿绵,我来了! 阿绵:爸爸,是爸爸!爸爸你真的回来啦! 雪人:爸爸回来保护你了! “大笨鸟”:哎呀,没想到雪人真的显灵了!不过,你真的有勇气,要挡在死亡的面前吗? 雪人:死亡啊,我承认你的力量。可是在我面前,在我和阿绵面前,你的力量不值一提!我不会让你夺走其他人的命运与希望了! “大笨鸟”:无需多言,试着从我的手里抢回你的孩子吧! 【黑鸟冲向雪人,雪人执伞挥去。 【黑场。 【音效变为心电图直线的声音。 尾声 【灯起,演员戴雪人头套,手持雨伞,坐在舞台边缘。旁边是代表“阿绵”的玩偶。 阿绵:你看,我就说嘛,我的爸爸最厉害了,从来都没骗过我! 故事大王:(摘下头套)是啊,爸爸说到做到。下次和爸爸一起堆个更大的雪人吧。 【演员将伞撑开,亮片洒落,将玩偶移至身后。 故事大王:好了,朋友们,这次,故事真的结束了。真是一个富有童趣的故事,不是吗?让我看看时间。(看手表)天哪,这么晚了,我该去医院接我的女儿去了。我要让她看看,我特意为她留的发型。 【演员摘下帽子,露出光头。 故事大王:真的,我都能想象出来她见到我的反应!到时候我会低下头,让她摸摸我光秃秃的脑袋,然后问她,你看,爸爸的脑袋,像不像一个大雪人?天哪,她的小手可真凉——可是我再也摸不到她的手了。 【演员号啕大哭。 【黑场。 【旁白:(电流声)爸爸,有一天,我会变成一个雪人。也许在春天来临的时候,我便融化掉了,变成小小的一摊水。可是当冬天再次到来的时候,我就又回到了你的身边。 全剧终 初版写于2026.3.18 东北林业大学图书馆
《花房之外》编剧:刘凡琪 上海师范大学影视传媒学院硕士生 第一幕 困在花房里的人 第一场 【舞台分为两区。一侧是花房内,一侧是花房外。花房外是沉沉夜色,寒风刺骨。花房内烛火点点,大小烛台错落摆放,暖意融融,陈设处处可见主人的用心】【雷声由远及近,雨点开始砸落。】 悦然:(低声,像是对自己说)又下雨了。每次我想逃的时候,都在下雨。逃到哪里去呢?花房在这里,我也在这里。逃不掉的。 【她缓了片刻,走到书架前,踮起脚尖取下一本封面破旧、边缘磨损的本子。】 (悦然翻开本子,看着扉页上的字——那是外婆写的:“给悦然,我的宝贝”) 悦然:(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几个字,声音哽咽)外婆…… 【她坐在椅子上,拿起羽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手在发抖。】 悦然:(对自己)写啊。你总得写点什么。你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一句再见都没说,你总得写点什么…… 【她终于落笔,写了几个字,泪水就模糊了视线。】 【启航从林子里走上,身上淋湿了大半。他快步走到院门前,用指节敲击门板——三短两长,再一短。】 【悦然听到这个节奏,猛地抬头,愣住了。】 悦然:(难以置信地)这个暗号…… 【她起身,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拉开了门。】 【启航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可他的眼神还是和从前一样温和。】 启航:(轻声)我看到灯亮着。 悦然:(声音沙哑)你怎么来的? 启航:走来的。 悦然:从那么远的地方,走来的? 启航:嗯。走着走着就到了。 悦然:(侧身让开)进来吧。 【启航跨进门,带上门。他环顾花房,目光在书架、存钱罐、墙上的画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桌上摊开的本子上。】 启航:(轻声念出那行字)“外婆走了,我来不及说再见。” 【悦然站在他旁边,低着头。】 启航:(把笔放下)先不写了。 悦然:可我必须写。我怕忘了。我怕有一天,我想不起她做的糖醋排骨是什么味道,想不起她讲故事时的声音,想不起她叫我名字的语气。我怎么能忘?她养了我六年,整整六年。她是我童年里唯一的光。 启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不会忘的。你只是太疼了,疼到写不出来。 悦然:(也坐下,手指绞着衣角)你知道吗,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医生说她是在睡梦里走的,很安详。可我不信。她一个人,身边谁都没有,怎么会安详? 启航:你妈妈呢? 悦然:(冷笑了一声)她?她在出差。我打电话给她,她说“我知道了,你自己注意安全”。自己注意安全——她女儿的外婆走了,她让她自己注意安全。 启航:(沉默了一会儿)你恨她? 悦然:(愣住,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好像……没有力气恨了。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那么平静?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那么平静?外婆走了,世界还在转,太阳照常升起,所有人该吃饭吃饭,该上班上班。只有我,好像被卡住了。 启航:卡在哪儿? 悦然:卡在……那天晚上。卡在那个来不及说再见的瞬间。我总是在想,如果我没有去外地实习,如果我早点回去,如果我多打几个电话……如果我能跟她说一声再见,哪怕只是一声,也许我就不会这么难受。 启航:你觉得,一声再见,就能让你好起来? 悦然:(沉默很久)不知道。但至少……至少她不会觉得我忘了她。 启航:她不会觉得你忘了她。 悦然:你怎么知道? 启航:因为你是她养大的。她最了解你。 (悦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擦,可怎么也擦不干。) 启航:(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哭吧。哭够了再说。 【悦然终于不再忍着,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哭声被雨声盖住了,可那种无声的悲伤,比任何声音都沉重。】 第二场 启航:(看着桌上的本子)要不要我帮你写?你说,我记。 悦然:(摇头)不用。 启航:你说吧。说出来,比写下来更重要。 悦然:(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建这座花房吗? 启航:为什么? 悦然:因为外婆走后,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妈妈的家不是我的家,出租屋不是我的家,学校宿舍也不是。我走到哪里都觉得冷,觉得风在往骨头里灌。然后有一天,我路过这片荒地,看到这堵墙,突然就想——我要在这里建一个花房。我要把所有温暖的、安全的、不会离开我的东西,都放进去。书、蜡烛、存钱罐……还有外婆的画。 启航:所以你把自己也关进去了。 悦然:(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启航:你把所有“好的”东西关进去,可你也把自己关进去了。你以为你在保护自己,可你也在……囚禁自己。 悦然:(声音变得尖锐)我没有囚禁自己。我是主动选择待在这里的。这是我的花房,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启航:那你怎么不敢出门? 悦然:我没有不敢出门!我只是不想出门! 启航:那你为什么每次有人敲门都紧张?为什么看到陌生人就躲?为什么——连我来了,你都要犹豫很久才开门? (悦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启航:(语气放柔)悦然,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我担心你。你建了一座花房,把自己和外界隔开,你以为这样就不会受伤。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在拒绝所有的可能——所有的温暖、所有的陪伴、所有的新开始? 悦然:(低着头,声音很轻)新开始有什么好的?新开始意味着旧的东西结束了。我讨厌结束。我讨厌说再见。 启航:所以你就不开始? 悦然:不开始,就不会有结束。 启航:(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现在算什么?我们坐在这里,聊天,说话,这算不算开始? 悦然:(猛地抬头)我们不一样。你是……你是不一样的。 启航:哪里不一样? 悦然:你知道我所有的过去。你不会离开。 启航:(苦笑)悦然,没有人会永远不离开。我也会有我的路要走。但离开不代表消失,不代表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就不存在了。 悦然:(声音颤抖)你也要走吗? 启航:我……已经走过了。四年前我们就分开了。你忘了吗? (悦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怔怔地看着启航,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悦然:(喃喃地)对。我忘了。你已经走过了。 【沉默。漫长的沉默。】 启航:(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翻看)你的花房变了很多。 悦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心不在焉地)嗯。 启航:以前这里摆的都是童话书。现在换成……心理学?哲学?(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些的? 悦然:外婆走后。 启航:有用吗? 悦然:(想了想)有的有用,有的没用。书上说,悲伤需要被看见,需要被表达,不能压抑。可我把悲伤翻来覆去地看、翻来覆去地写,它还是在。没有变少。 启航:也许不是变少,是变深了。 悦然:什么意思? 启航:你看那些树。树要长得高,根就要扎得深。悲伤也是。它不是消失了,它是在往下走,走到你心里更深的的地方,变成你的一部分。你不再被它淹没,而是……和它一起站着。 悦然:(长久地看着启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启航:(笑了笑)我一直都会。只是以前你不愿意听。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两人同时看向院门。】 启航:有人? 悦然:(紧张地)可能又是路过避雨的。 启航:要不要去看看? 悦然:(摇头)不用。如果是熟人,他会敲暗号。没敲暗号的,都不用管。 启航:(看着她)你把人也分了等级? 悦然:不是等级。是……安全系数。 启航:那我呢?我是什么系数? 悦然:(看着他,认真地)你是我唯一没有设防的人。 (启航愣了一下,眼神复杂。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灯光暗下。】 第二幕 墙外的人 第一场 【数日后。白天。】 【花房外的墙根下,零零星星开了几朵小花。】 【种花人捧着一盆三色堇走上,身上背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园艺工具。】 种花人:(对着观众,语气温和)我是种花人。生在农家,父母都是种地的,我从小就跟着他们干农活。耕田是粗活,春种秋收,忙忙碌碌三个季节,才能收获粮食熬过冬天。父亲总说,人活着,不过是混口热饭吃,寒冬腊月能回家吃上一口热饭,身边有家人陪伴,就是最大的幸福。可那一片单调的稻田,实在满足不了我对色彩的渴望。所以我没继承父母的农活,选择了种花。 (他把花盆放在地上,开始松土。) 种花人:几个月前我路过这座花房,它外表看着朴素,墙面上长着青苔,显得有些陈旧。可窗子里透出的暖光,在漆黑的荒野里格外显眼,让人忍不住驻足。在这无边的荒野里,这样一座不起眼的花房,却像一盏明灯。于是每次想起它,我都会精心挑选一盆花,翻过崎岖的山路,来到这里,把花种在墙根下。 (他把花小心翼翼地种进土里,培好土,浇了些水。) 种花人:(看着花,轻声说)一百六十八盆了。我种了一百六十八盆花,从没见过花房的主人。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无缘,后来我才明白,也许我根本不想遇见。人心会跟着念想走,我可能是不敢相遇,怕见面后破坏了心中的美好想象。我只知道,我喜欢看着这里从一片荒芜变成五彩斑斓的花海,红的、白的、黄的,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这样就够了。 (他收拾好东西,转身下场。) 第二场 【数日后。下午。】 【孙宇从林子里走上,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树木救治书,提着工具箱。他走到墙根下,在一棵半枯的树前停下。】 (孙宇蹲下来,仔细查看树干,对照书本研究,用手指轻轻敲击树干,又拿出小刀轻轻刮开一小块树皮。) 孙宇:(自言自语)不是虫害,也不是病菌……那是怎么回事? (他继续翻书,眉头越皱越紧。) (守树人从另一侧走上,远远看着孙宇的动作,眼神带着赞许。) 守树人:(对着观众)我是守树人,大家也叫我树大夫。最近我总来这里,看见这个男孩,明明不是专业的,却抱着厚书、提着箱子,执着地想给这棵树治病。看一会儿树,翻一会儿书,忙了好几天都没放弃。其实救树的道理,和救人差不多,无非就是对症下药,望闻问切。先看外观有没有病虫害,看不出来就敲树干听有没有空心,再“问”树——它不会说话,但有经验的大夫,能从它的叶片、枝干状态里找到答案。有虫治虫,有菌除菌,实在不行才剪枝。有人说能用药就不剪枝,我却觉得,有时候剪枝是为了防止病害扩散,让树能更好地活下去。 (守树人走到孙宇身边。) 守树人:小伙子,看出什么了? 孙宇:(抬头)树大夫!您来得正好。这棵树我看了好几天了,不是虫害也不是病菌,可它就是在枯。到底怎么回事? 守树人:(蹲下来,仔细查看)问题不在树本身。在水土,在阳光。最近一直下雨,土壤积水,又很久没见太阳,根系没法呼吸,自然就枯萎了。 孙宇:那怎么办? 守树人:换土。用排水好的沙质土,再剪掉烂根,重新种下去。能不能活,看它自己的造化。 孙宇:(立刻开始行动)我来。 (守树人看着孙宇忙碌的样子,微微一笑,转身下场。) 第三场 【黄昏。】 【悦然从花房里走出来,她站在院门口,看着墙根下的花,神情有些恍惚。】 (她走到那棵枯树前,看到树枝上被人精心包扎过的痕迹,愣了一下。她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包扎的地方,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它。) (孙宇从林子里走上来,手里拖着一袋泥土。他看到悦然,停下脚步。) 孙宇:你好。 悦然:(警惕地抬头)你是谁? 孙宇:我叫孙宇。我……(指了指树)我在给这棵树治病。 悦然:(看了看树上的包扎,又看了看他)是你弄的? 孙宇:嗯。树大夫说问题在土壤,我找了点排水好的土来换。 悦然:(语气缓和了一些)谢谢你。 孙宇:不用谢。我就是看它快死了,觉得可惜。 悦然:(沉默了一会儿)你经常来这边? 孙宇:最近常来。这附近的树好像都不太健康。 悦然:你是学园艺的? 孙宇:不是。我是……在找一个人。 悦然:找人? 孙宇:嗯。我妹妹。她很小的时候就被人领养了,我找了她很多年。最近听说她可能在这附近,所以我就来了。 悦然:(眼神柔和了一些)希望你能找到她。 孙宇:谢谢。(看着她)你是花房的主人? 悦然:(点头,又摇头)算是吧。 孙宇:什么叫算是? 悦然:我是住在这里,但……我不太确定自己算不算“主人”。有时候我觉得,是这座花房在住着我。 孙宇:(不解)什么意思? 悦然:(苦笑)没什么。你忙吧,我进去了。 (她转身要走。) 孙宇:等一下。这些花……(指着墙根下的花)是你种的吗? 悦然:(看了一眼)不是。是另一个人种的。 孙宇:另一个人? 悦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只种花,从不敲门。 孙宇:(若有所思)真有意思。一个人默默种花,一个人默默关门。 悦然:(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孙宇:我说,这堵墙很有意思。有人在墙外种花,有人在墙内关门。花开了又谢,门开了又关。好像……都在等什么。 (悦然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被看穿的慌乱。) 孙宇:(笑了笑)我话多了。你忙。 (他蹲下来,开始换土。悦然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去了。) 第三幕 两个人的花房 第一场 【数日后。夜晚。】 【花房内。悦然坐在桌前,对着本子发呆。】 (外面传来敲门声——不是暗号,是普通的敲门。) (悦然没有动。)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急促一些。) (悦然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整洁的大衣,神色淡然。) 悦然:(隔着门)你找谁? 顾深:找你。 悦然:我不认识你。 顾深:我认识你的花房。 (悦然愣住了。) 顾深:开门吧。我没有恶意。 (悦然犹豫了很久,终于打开了门。) 【顾深走进花房,环顾四周,眼神复杂。】 顾深:(轻声说)一模一样。 悦然:什么一模一样? 顾深:和我的花房。建筑样式、陈设、书架、蜡烛、存钱罐……甚至连空气里的温度,都一模一样。 悦然:(警惕地)你到底是谁? 顾深:我叫顾深。我也有一个花房,和你这个一模一样。 悦然:不可能。 顾深:(走到存钱罐前,拿起一个)你的存钱罐里装的是什么? 悦然:不关你的事。 顾深:我的花房里也有很多存钱罐,是陶瓷的,比你的精致。我从小就习惯把秘密和记忆写下来,折成纸团投进去,好像这样就能把它们安全收好,不会互相伤害,也不会被别人发现。 (他打开一个存钱罐,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条,展开。) 顾深:(念)“所有人都嫌弃我的花房,只有启航说,这是他见过最美好的地方。” (悦然猛地抢过纸条,紧紧攥在手里。) 悦然: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顾深:(平静地)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懂你。你的花房里装的不是东西,是秘密。是那些你不敢对人说的话,不敢让人看的伤口。对不对? (悦然没有说话,但她攥着纸条的手在发抖。) 顾深:我的花房和你一样。我也把所有的秘密关在里面,以为这样就能安全。可你知道吗?有一天我发现,那些秘密没有消失,它们在里面发霉、腐烂,把整个花房都熏臭了。我连呼吸都困难。 悦然:那你怎么办? 顾深:我把它拆了。 悦然:(震惊)拆了? 顾深:对。全都拆了。存钱罐砸碎,书架推倒,蜡烛全部熄灭。我让那个地方变成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 悦然:那你的秘密呢?你的记忆呢? 顾深:(看着她)记忆还在。但我不再被它们困住了。因为它们存放的地方已经不存在了,它们就变成了……纯粹的记忆。没有重量,没有气味,不会让我窒息。 (悦然长久地沉默。) 顾深:你也可以这样做。 悦然:(摇头)我不能。这是外婆留给我的…… 顾深:外婆留给你的不是这座花房。是你心里的那些记忆。花房只是一个壳。你把壳打碎了,里面的东西才会真正属于你。 悦然:(声音颤抖)万一打碎了,连里面的东西也碎了呢? 顾深:那说明它们本来就不属于你。真正属于你的东西,是打不碎的。 (两人对视。悦然的眼眶红了。) 顾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我花房的钥匙。我给你。你可以留着,也可以扔掉。但你要知道,钥匙不是用来锁门的。钥匙是用来开门的。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转身走出花房。) (悦然看着那把钥匙,一动不动。) 第二场 【第二天。清晨。】 【悦然站在花房门口,手里拿着顾深留下的钥匙。】 (她看着那把钥匙很久,然后走到院墙下,在孙宇之前换过土的那棵树前蹲下来。) (孙宇从林子里走上来,手里拿着水壶。他看到悦然,愣了一下。) 孙宇:早。 悦然:早。 孙宇:你……今天起得很早。 悦然:睡不着。 孙宇:(走到树前,眼睛亮了一下)活了!你看,新芽长出来了! 悦然:嗯。我看到了。 孙宇:太好了。我还以为它救不回来了。树大夫说得对,换了土就好了。 悦然:你为什么这么在乎这棵树? 孙宇:可能因为它还活着吧。活着的东西,就值得救。 悦然:那死了的呢?死了的东西,就不值得了吗? 孙宇:死了的……就让它安息。你不可能救活所有的东西,但你可以不让还活着的也跟着死掉。 (悦然若有所思。) 孙宇:你……最近还好吗? 悦然:为什么这么问? 孙宇:你看起来心事很重。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重。 悦然:有这么明显吗? 孙宇: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又在跟自己打架了。 (悦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一种奇怪的能力——他总能看穿她,却又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 悦然:有一个人跟我说,我应该把我的花房拆掉。 孙宇:拆掉? 悦然:嗯。他说花房只是一个壳,打碎了壳,里面的东西才会真正属于我。 孙宇: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悦然:我不知道。我好像……既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 孙宇:哪里不对? 悦然:如果我拆了花房,我还是我吗?这座花房是我建的,里面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我放的。拆了它,就好像把我也拆了一样。 孙宇:那你不拆呢? 悦然:不拆的话,我可能永远都出不来。 孙宇: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需要拆,也不需要永远关着? 悦然:什么意思? 孙宇:你可以开门啊。让风进来,让阳光进来,让别人进来。花房还是你的花房,但它不再是一个牢笼,而是一个……可以随时走出去的地方。 (悦然怔住了。) 孙宇:(笑了笑)我只是随便说说。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树不能一直种在盆里。盆太小了,根会长不开。你得把它移到大地上,它才能长成真正的树。 (悦然长久地看着他。) 悦然:你真的只是在找妹妹吗? 孙宇:什么意思? 悦然:你说话的方式……不像一个只关心树的人。 孙宇:(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找妹妹这件事,让我想了很多。关于失去,关于等待,关于……怎么和一个失散多年的人重新建立联系。 悦然:你找到她了吗? 孙宇:(摇头)还没有。但我有预感,快了。 (悦然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悦然:如果你找到了,你会对她说什么? 孙宇:(想了想)我会说……对不起,我来晚了。但我一直都在找你。从来没有放弃过。 (悦然的眼眶忽然红了。) 悦然:如果她不想见你呢? 孙宇:那我就等。等她愿意开门的那一天。 (悦然眼泪掉了下来。) 孙宇:(有些手足无措)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悦然:(摇头,声音哽咽)没有。你没有说错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她转身走进花房,关上了门。) (孙宇站在门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神情复杂。) 第四幕 开门的勇气 第一场 【数周后。午后。】 【花房外的墙根下,花开得很盛。红的、白的、黄的、紫的,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条彩色的地毯。】 【悦然蹲在花丛中,正在给花浇水。她的动作很轻柔,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神情。】 【守树人从林子里走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修剪着墙边的杂草。】 守树人:花越来越多了。 悦然:(头也没抬)嗯。种花人上周又来了,这次种的是向日葵。 守树人:向日葵好啊。向着太阳,多精神。 悦然:(笑了笑)可这里阳光不多。墙挡住了。 守树人:那你就把墙拆了? 悦然:(摇头)不拆。但我在墙上开了几扇窗。 守树人:(笑了)好主意。墙还在,光也能进来。这才是聪明人做的事。 (悦然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悦然:树大夫,我想问你一件事。 守树人:你说。 悦然:你种了一辈子树,有没有哪棵树是你特别舍不得的? 守树人:(想了想)有。有一棵银杏,我种了三十年。每年秋天,它的叶子都会变成金黄色,漂亮极了。后来有一年,它生了病,怎么也治不好。我试了所有的方法,最后还是没救回来。 悦然:那你难过吗? 守树人:难过。难过了很久。但后来我想,它活了三十年,每年秋天都给我看最美的叶子。这就够了。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它活着的时候好好照顾它,在它走了以后好好记住它。 悦然:(轻声说)外婆走的时候,我来不及跟她说再见。我一直放不下这件事。 守树人:(看着她)你觉得,一声再见有那么重要吗? 悦然:重要。如果说了再见,就好像……有一个正式的结束。不会这么突然。 守树人:可人生就是突然的。树也是突然就病了,突然就枯了。没有什么是提前通知你的。你能做的,不是准备好再说再见,而是在平常的日子里,好好对待你爱的人。这样就算来不及说再见,她也知道你爱她。 (悦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躲,也没有擦。她让眼泪流下来,落在脚下的花丛里。) 守树人:(轻声说)孩子,你外婆养了你六年,不是为了让你把自己关在花房里哭一辈子的。她养你,是希望你好好的。 悦然:(抽泣着)我知道。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好好的。 守树人:你已经开始了。你看,你开始给花浇水了,你开始在墙上开窗了,你开始跟人说话了。这就是好好的开始。 (悦然抬起头,看着守树人慈祥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第二场 【黄昏。】 【孙宇从林子里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束野花。他走到墙根下,把那束野花插在一个空花盆里,然后站在那里,看着花房的门。】 【悦然从花房里走出来,看到他,微微愣了一下。】 悦然:你来了。 孙宇:嗯。来跟你道别。 (悦然的笑容僵在脸上。) 悦然:道别? 孙宇:我找到我妹妹了。 悦然:(瞪大了眼睛)真的? 孙宇:(点头)真的。她在南方的一个城市,已经联系上了。我明天就出发去找她。 悦然:(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那……太好了。恭喜你。 孙宇:谢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孙宇:我来这里等你,是因为……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悦然:什么事? 孙宇:我第一次来这座花房的时候,是在找妹妹的路上路过这里。那天晚上很冷,花房的灯亮着,我觉得很温暖,就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后来我每次路过,都会停下来。慢慢地,我发现我不只是在等妹妹的消息,也在……等这扇门打开。 悦然:(声音很轻)你在等我开门? 孙宇:嗯。但我后来明白了,你开不开门,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知道外面有人在等。你不需要对所有人开门,但你要知道,门是可以开的。 (悦然的眼眶红了。) 孙宇:(笑了笑)我说这些,不是要你为我开门。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值得被等待。你值得有人站在门外,不管你开不开门,都愿意等。 悦然:(声音哽咽)你为什么不早说? 孙宇:因为那时候你还没准备好。现在你准备好了。 悦然:你怎么知道我准备好了? 孙宇:因为你开始给花浇水了。因为你开始在墙上开窗了。因为你不再用“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武装自己了。 (悦然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孙宇:(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种子)这是我在路上捡的。不知道是什么树,但我觉得它会长得很好。留给你种。等我回来的时候,也许它已经发芽了。 (他把种子放在悦然手心里。) 孙宇:那……我走了。 (他转身,向林子走去。) 悦然:(忽然叫住他)孙宇! (孙宇停下脚步,回头。) 悦然:你还会回来吗? 孙宇:会的。等我安顿好妹妹,一定回来看你,看这片花海。 悦然:好。我等你。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给你开门。 孙宇:那我可记住了。 第三场 【数日后。清晨。】 【悦然站在花房门口,手里捧着孙宇留给她的那颗种子。】 (她走到墙根下,在那棵曾经枯死又被救活的树旁边,挖了一个小坑,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埋进去,培好土,浇了水。) (温寻从林子里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她看到悦然,有些犹豫地停下脚步。) 温寻:你好。我是温寻。我……是个画画的。我路过这里好几次了,觉得这座花房很美,想把它画下来。可以吗? 温寻:(连忙补充)我不会打扰你的。我就在墙外画,不进你的花房。 (悦然忽然笑了。) 悦然:进来画吧。里面光线更好。 (温寻愣住了。) 温寻:真的可以吗? 悦然:嗯。我正好要泡茶。你可以一边画,一边喝。 (悦然转身走进花房,这一次,她没有关门。) (温寻欣喜地跟了上去。) 【尾声】 【数月后。又是一个黄昏。】 (启航从林子里走上来。他远远地看到悦然,停下脚步。) 启航:(轻声说)你出来了。 悦然:(转头看到他,笑了笑)嗯。出来坐坐。外面的空气很好。 启航:变了很多。 悦然:什么变了? 启航:你。还有这里。 悦然:嗯。变了。 启航:你现在……快乐吗? 悦然:(想了想)不是快乐。是……平静。我不再每天做噩梦了。不再半夜醒来哭着喊外婆了。我还是会想她,但不再是那种喘不过气的想了。就是……她住在我的心里,安安静静的,不再闹了。 启航:那就好。 悦然:你呢?你好吗? 启航:嗯。我也挺好的。 悦然:启航,谢谢你。 启航:谢我什么? 悦然:谢谢你那天晚上来敲门。谢谢你帮我写本子。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启航: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悦然:不是。你做了。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启航:你还记得那天晚上你说的话吗?你说,你来不及跟外婆说再见。 悦然:记得。 启航:现在呢?你还觉得来不及吗? 悦然:不觉得了。因为我发现,再见不是一个词,不是一个仪式。再见是……你带着她教你的东西,好好地活下去。她活在你的每一个选择里,每一句话里,每一个微笑里。你不需要说再见,因为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启航:你真的长大了。 悦然:人总是要长大的。 悦然:你要走了吗? 启航:嗯。明天一早的飞机。 悦然:那……祝你一路顺风。 启航:悦然,如果有一天你路过我的城市,记得来敲门。 悦然:我会的。 启航:你的花房,现在开着门吗? 悦然:开着。 启航:那就好。 (他转身,走进暮色里。) (温寻从花房里探出头来。) 温寻:悦然,你的茶凉了,要不要再泡一壶? 悦然:(回头看她)好。再泡一壶。 (她站起来,走进花房。门依旧敞开着。墙根下的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小树苗的叶子沙沙作响。) (灯光渐暗,只留花房里的一盏烛火,在黑暗中温暖地亮着。) 【全剧终】
茧 衣熊瑛 赣南师范大学2024级硕士研究生人物:姚丽彬——50岁,家庭主妇,情绪不稳定孟兰——25岁,丽彬女儿,单纯阳光孟伟忠——53岁,丽彬丈夫,冷漠姚老头——67岁,丽彬父亲刘阿姨——43岁,姚老太的看护姚文礼——46岁,丽彬弟弟 第一幕时间:寒冬的下午地点:豪华的别墅客厅【幕启:这是个欧式装修风格的别墅客厅,深色调的装饰和家具显得格外冷硬,连空气都凝结着压抑的沉闷。正中间是屋子大门,左边是一张宽大而厚重的欧式皮沙发和雕花茶几,右边是开放式厨房。右边近处有一扇门,通往外婆住的房间。右边远处还有一个楼梯,通往二楼姚丽彬的房间和孟伟忠的书房。左边也开一道门,通向孟兰的房间。【伴随着皮鞋踩踏的声音,孟伟忠从楼梯下到客厅。他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东西。他穿着一件黑色羊毛衫,眼神锐利却透着疏离,眉间一道深纹像是常年蹙眉刻下的痕迹。他走到厨房翻找了一番,又打开左边的门看了一眼,似乎没找到便关上了。【他又打开右侧房门,幕内刘阿姨的声音:孟先生,有什么事吗?孟伟忠 哦,没有。老太太还好吗?【刘阿姨的声音:挺好的,她睡着了。孟伟忠 嗯。(犹豫)你看见我太太了没有?【刘阿姨的声音:没有,孟太太不在家吗?孟伟忠 嗯,没事,你忙吧。【右侧门关上,孟伟忠迟疑了一番,再次走向厨房。厨房灶上有一个熬中药的砂煲,他捏着鼻子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大门突然被推开,进来一阵冷风。姚老头驼着背走进来,他的黑呢帽檐压得很低,却遮不住两鬓的白发。【孟伟忠动作一顿,警觉地抬头,随即放下砂煲盖,走出厨房。孟伟忠 爸,您怎么来了?姚老头 是伟忠啊,我……来看看老伴。她在休息吗?孟伟忠 好像是的。姚老头 哦,那我等会再去看她。孟伟忠 您是怎么进来的?大门没锁吗?姚老头 我自己开门进来的。丽彬呢?孟伟忠 您怎么会有钥匙?姚老头 自然是丽彬给我的,方便我随时来看她母亲。我有事找丽彬,你帮我叫她出来 吧。孟伟忠 我也正想找她,可翻遍了家里每个房间都没见到人。不知道是不是又出门去了。 她自那天起,总是做出些让人摸不着头绪的事。姚老头 我明白,伟忠。丽彬这段时间身体不太舒服,但她从小就听话懂事,过些日子 就会好起来的,你多体谅一下。孟伟忠 您说这些做什么。姚老头 我就希望你们俩能好好过日子,不要像文礼一样,唉——孟伟忠 文礼的事情还没解决么?姚老头 唉,他媳妇铁了心要争孩子的抚养权,可我们现在连个像样的律师都找不到。孟伟忠 你来找丽彬,又是为这事?姚老头 (被戳穿般连忙否认)不不,不是。孟伟忠 您放心,我们夫妻多年,总还有些感情在,我不会轻易提离婚。姚老头 那就好,毕竟夫妻一场,总得为了孩子着想,孟兰都还没结婚呢。对了,她最 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吧?有没有男朋友?孟伟忠 还行吧。听说谈了个男朋友。姚老头 她有段时间没有回来过了吧,我都好久没见她了。孟伟忠 过年会回来吧。姚老头 过年让她把男朋友带回来见见,咱们也给把把关。孟伟忠 嗯。【沉默。孟伟忠 爸,您吃饭了吗?姚老头 吃过了。孟伟忠 哦。她饭也没做就出去了。姚老头 你不知道丽彬去哪了吗?孟伟忠 这些日子我工作忙,在家的时间不多,我们连见都没见过几次,我如何能知道 她去哪了。姚老头 这么多年的夫妻了,什么问题不能一起商量着解决。男子汉大丈夫,你就该主 动哄哄她,女人嘛,总喜欢憋着心事不说,只要你给她个台阶下,她自然就好 了。孟伟忠 您也知道男子汉大丈夫呢,可自己还不是一样。姚老头 你这话什么意思?孟伟忠 您心里清楚。姚老头 你把话说明白了。你是想说,是我害得她变成现在这样是吗?孟伟忠 我没有这么说。爸,您还是改日再来吧,这会儿还不知道她要什么时候回来呢。姚老头 你是不是也该去找一找,她在外面出什么事了怎么办。孟伟忠 (小声地)我从前倒没发现,您这么关心女儿呢。姚老头 (生气)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刘阿姨从右侧门上。刘阿姨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中药熬好了,我去厨房取一下,这就走。姚老头 等等,你就是丽彬请的看护?刘阿姨 是。孟伟忠 这是我岳父。刘阿姨 姚老先生好。姚老头 我老伴最近怎么样?刘阿姨 还是老样子,总是睡着,也不太认识人。您可以去跟她说说话,也许她会记得 您。姚老头 算了,她是不是在睡觉?我还是不去打扰了。刘阿姨 好,那我去取药了。【刘阿姨走到厨房盛药。孟伟忠 爸,您要不先回去吧,等丽彬回来我给您打电话。姚老头 不,我在这等她。【刘阿姨将中药盛出来后,却没有离开,她又走到孟伟忠跟前。刘阿姨 孟先生,我有件事情想跟您商量商量。孟伟忠 没见我正会客呢?刘阿姨 真的是很要紧的事。正好现在老太太睡着了我才能腾得出空来。孟伟忠 就这么着急?下次说不行么?刘阿姨 您平日里工作忙,我都难得在家遇见您一次,再等下次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 候了。孟伟忠 爸——姚老头 行行行,您老总日理万机。我这就走,明天再来。孟伟忠 爸,我送送您。姚老头 用不着。你们谈你们的要紧事吧!【姚父从中间门下。孟伟忠 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吧,多谢你了。刘阿姨 不客气。孟伟忠 你,叫什么来着?刘阿姨 我姓刘,先生。孟伟忠 哦,小刘,你帮我去下一碗面吃吧,要快点。刘阿姨 什么?孟伟忠 我说去下一碗面来。刘阿姨 孟先生,我是专门负责照顾老人的看护,不是保姆。孟伟忠 你现在不是有空么,就帮个忙下一碗面都不行?你吃的难道不是我家的饭?刘阿姨 孟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可以帮您下面,但您是不是该支付劳务费?孟伟忠 什么?刘阿姨 抱歉孟先生,刚才我是有意帮您解围,但我也的确有要事要跟您商量。孟伟忠 有什么事都等会再说,先去下碗面有那么难吗?刘阿姨 好,我把话说完就去。孟伟忠 说说说。刘阿姨 孟先生,您也知道,我是从乡下来的,丈夫只是个普通农民。今年干旱收成减 了一半,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大的马上要上大学了,她成绩好,村里人都说她 一定能考上大学,可家里连学费都出不起。小的更是了,一出生就得了心脏病, 那医药费哗哗哗地就往外花。我们夫妻两个心疼孩子啊,在外面打工挣钱一定 要把孩子养大。孟伟忠 你想说什么?刘阿姨 我们家里实在是穷得揭不开锅了,现在就靠我一个人在外面挣钱都不够啊。我 知道您经常做慈善帮助贫困山区的孩子们,您一定也不差这点钱,能不能每个 月给我多加两千块,我一定尽心尽力,太太若不在家,我也可以帮着分担一些 家务,您看怎么样?孟伟忠 你开口倒是不小。你现在的工资已经不低了,就让你守着一个老人,其他什么 也不用干,哪需要花这么多钱?我家是雇你一个人,又没雇你全家,你一家人 的开销都得我来出不成?刘阿姨 孟先生,我来您家也有两个多月了,来之前说好的,我只需要照顾病人的起居, 不需要做其他事情。但从上周开始,家里的任何琐事您都使唤我来做,饿了让 我做饭,客厅乱了也让我收拾。孟先生,我是您聘用的看护,不是佣人。孟伟忠 这些原本都是我太太在做的,现在我连她的人都见不到,到哪找她去。刘阿姨 您既然需要一个佣人,那我也可以同时做,但同样的,报酬也该给两份的量吧?孟伟忠 合同是你和我太太签的,等她回来,你直接跟她说去吧。【孟伟忠从中间门下。刘阿姨 (嘀咕)难怪不愿意离婚呢,老婆不在连饭都吃不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幕内孟兰的声音:我到家了,你放心吧。今天没有时间见面了,一会还要忙工作。我也想你,但这不是没办法嘛。嗯,明天再见,等我的好消息!【刘阿姨听见声音,眼神一亮,嘴角微微上扬,暗自盘算着什么。她快步迎到门口,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孟兰从中间门上。孟 兰 怎么这么重的药味。(看见刘阿姨)你是……刘阿姨 你就是孟小姐吧!孟 兰 你怎么知道我?刘阿姨 我听孟太太说过,你在大城市工作,经常上电视!孟 兰 那是她夸张了,我的工作虽然是主持,但我没上过电视。你是新来的保姆吗?刘阿姨 我不是保姆。我是专门照顾你外婆的看护,刚来不久,你可能还不认识我。孟 兰 照顾外婆?外婆怎么了?刘阿姨 你不知道?唉,你外婆现在半边都动不得,吃喝拉撒都得人帮忙,要不是我啊, 恐怕你家都没法安分了!孟 兰 外婆病了怎么都没人和我说过,她在家里吗?我去看看她。刘阿姨 你别着急,人老了啊得些个病也正常。我什么样的病人没顾过?生啊死的都看 惯了,不就这么回事。孟 兰 (正要去看外婆,突然回头)诶,那个,我怎么称呼您?刘阿姨 我姓刘,你叫我刘阿姨就行。孟 兰 刘阿姨,我爸妈不在家吗?他们去哪了?刘阿姨 你爸爸似乎是去吃饭了,你妈妈……没人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孟 兰 (自言自语)好不容易回躺家,一个两个都不在,怎么比我还忙呢。刘阿姨 唉,你回来多关心关心妈妈,她啊,最近不太好。孟 兰 她怎么了?刘阿姨 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过,恐怕家里的事都还一点都不知道呢,你爸妈肯定怕告 诉你让你担心。孟 兰 我妈到底怎么了?刘阿姨 你外婆已经病了大半年了,你妈妈就把她接到家里来住着,这样有什么事都方 便嘛。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你外婆病情加重了,需要一大笔医药费,可你妈 妈拿不出来,最后闹得家里到处借钱才把你外婆的命救回来一半呐。孟 兰 不是,等等,我们家怎么会拿不出钱?爸爸公司出什么问题了?刘阿姨 就是说嘛!你们住这么大的房子,怎么会出不起医药费?我也搞不懂。反正啊, 听说那天你妈妈在医院撒泼打滚的,跟你外公那个吵得啊,最后都被医院安保 给赶出去了,说她扰乱秩序呢!孟 兰 那现在呢?她好些了吗?刘阿姨 唉,从那天以后,她整个人就跟变了个模样一般,见了人也不说话,就瞪着个 眼,一点精神也没有。孟 兰 怎么会这样。唉,我就不该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家里发生这么多事,我一点 忙都帮不上……刘阿姨 你妈妈也确实是孝顺,那时候他们还没请我过来,可能是觉得找外人不如自己 靠谱吧。那会儿完全就是你妈妈一个人守着你外婆,几乎二十四个小时都陪在 床边,自己吃饭就只随便对付几口。说起来也真的是辛苦,但也真的是没办法, 你们家里就她一个女人,让他老父亲和丈夫去照顾老母亲也不合适对不对?孟 兰 等妈妈回来,我好好劝劝她。刘阿姨 我看得出来,你妈妈对你是真的好。别的什么事情都不会让她提起兴致,但一 说起女儿啊,她就笑,笑得傻乎乎的。孟 兰 你不是刚来没多久吗?怎么这些事你知道得这么清楚?刘阿姨 嗐,这别墅看着大,实际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家也不少亲戚,隔三岔五地 就来一个。(小声地)他们以为在客厅说话没人听见呢?实际上我跟他们就隔 着一扇门,听得清清楚楚的。孟 兰 刘阿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要不是你,恐怕他们要瞒我一辈子。刘阿姨 唉,我也是不想看你被蒙在鼓里。你是你爸妈的独生女儿,他们能依靠的也只 有你了。孟 兰 我这次回来,也是因为临时接到了一个老家这边的工作机会,如果表现好的话 就能留下,以后也更方便照顾家里。刘阿姨 那挺好啊。女孩子还是不要离家太远。谈男朋友了吗?孟 兰 嗯,他是咱们本地人,我跟他一直分隔两地呢,要是能把握住这次工作机会, 我们也许就能结婚了。刘阿姨 哎呀,那太好了!那阿姨就预祝你如愿!孟 兰 谢谢刘阿姨。那咱们先不聊了,我的工作就是今天晚上,还有些事要准备,我 去看看外婆,就回房间了。刘阿姨 (支支吾吾)嗯……孟 兰 (打断)对了,一会儿有个快递会送到家里来,我还有些要紧的工作要忙,可 能顾不过来,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签收一下?刘阿姨 没问题,收到之后我送到你房间。孟 兰 好,辛苦了。我先去看看外婆。刘阿姨 孟小姐,可以再耽误你一分钟吗?阿姨还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孟 兰 不要叫我孟小姐了,太别扭了,叫兰兰就好。刘阿姨 好,兰兰。孟 兰 什么事呀?刘阿姨 唉,实不相瞒,我家里啊近况也不好,着急要钱用,我就想能不能预支一个月 工资寄回去。但是你爸爸忙,你妈妈又总是见不着面。阿姨就想,你能不能有 空的时候帮我跟他们说一下呀?孟 兰 没问题,小事情。【幕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刘阿姨 哎呀,好像是你妈妈回来了,我先进屋了。孟 兰 好。刘阿姨 那兰兰小姐,请记得帮我问一问。孟 兰 你放心好了。【刘阿姨去厨房端上药,从右侧房门下。【姚丽彬从中间门缓缓踱步而入,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而落寞。她身着一件过长的长大衣,下摆几乎扫到地面。头上那顶毛线帽在进门时才被她轻轻摘下,可静电使她的发丝凌乱地竖起,杂乱无章地散落在肩头,平添几分狼狈。她脸色苍白,眼神正如刘阿姨所说的那样毫无神色。当她抬首时,苍白的脸色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憔悴,眼睛空洞而黯淡。孟 兰 (不敢相认)妈?【姚丽彬听见她的声音猛地一怔,眼神瞬间有了光。她的脚步逐渐加快,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抚平那些杂乱的发丝,试图将自己最体面的一面展现给眼前的女儿。她走到孟兰面前,眼神紧紧锁住她。姚丽彬 兰兰?你回来了!什么时候?怎么不告诉妈妈?妈妈该去接你的。孟 兰 我刚到家不久。打车回来挺方便的,不用您去接我。姚丽彬 让我好好看看你……【姚丽彬拉着孟兰在沙发上坐下,一会儿帮她整理头发,一会儿又整理衣领。姚丽彬 在那边工作怎么样?咱们好久都没通电话了。你不在……妈妈的心都被快挖走 了……孟 兰 这段时间比较忙,实在没有精力,妈,您别怪我。姚丽彬 没事,回来了就好。(突然精神起来)你吃饭了吗?我去给你做饭。(起身)孟 兰 妈,你怎么不把大衣脱了,长得都快拖到地上了,走路多不方便。姚丽彬 哦,好。(脱下大衣)【姚丽彬快步走进厨房,拉开橱柜,里面空空荡荡,她急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翻找着什么。姚丽彬 怎么菜都吃完了,连个鸡蛋也没有吗?兰兰,妈给你下一碗面行吗?一会去菜 市场买菜回来再做大餐!孟 兰 算了吧,妈,我吃过了,现在不饿,您别忙活了。姚丽彬 真的?孟 兰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你坐下来歇歇吧。姚丽彬 那,咱们晚上再吃好吃的。孟 兰 今天晚上我可能不在家吃了,我要去主持电视台的一档晚会,今晚就要录制。 表现好的话可以转正,我就能回来工作了。姚丽彬 那太好了!我早就说我女儿那么优秀,在哪里都能找到好的工作!回来就好了, 妈妈就能每天都见到你了,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孟 兰 嗯,我一定尽力留下来。姚丽彬 唉,你一个人离家那么远,真是受苦了。孟 兰 我不苦。倒是您,在家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要记得跟我说好吗?不要都憋在心里, 说出来就不难受了。姚丽彬 嗯。孟 兰 您刚才去哪里了?姚丽彬 (脸色突变,落寞地)我刚才……去找你了……孟 兰 找我?您去哪里找我?姚丽彬 我好想回到那时候,那时候我们两个人……多好啊。孟 兰 妈,您在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懂。姚丽彬 可是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孟 兰 妈,你是不是担心外婆?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我相信外婆不会有事的。到时 候,等我的工作稳定了,咱们一家人还能团聚,就像从前一样!姚丽彬 回不去从前了……回不去……孟 兰 妈,是不是爸爸公司出什么事了?不对,不可能。还是说您跟爸爸吵架了?姚丽彬 不要提你爸爸,就当没那个人好么?(突然激动起来)我们一起搬出这破屋子 去,去得远远的,就我们两个人,再也不回来!孟 兰 妈?您说的话我越来越不明白了。我们一家人不住在一起吗?姚丽彬 兰兰,妈妈只有你了……【孟伟忠从中间门上,打断了她们。他刚进门,目光便在姚丽彬和孟兰身上来回扫视,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姚丽彬猛地转过身,避开孟伟忠的目光。孟伟忠 兰兰?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孟 兰 今天晚上有个临时工作在这边,我就回来了。孟伟忠 回来待多久?孟 兰 还不清楚。孟伟忠 (瞟了一眼姚丽彬)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家了呢?饭也不做。(坐在沙发上) 今天你爸来了,说找你有事,你当时不在,我便让他明天再来。姚丽彬 (对孟兰)兰兰,妈先上楼去了。(起身准备走)孟 兰 (拉住她)等等,妈,您坐下来,咱们好好聊聊行么。有什么话,都说清楚。孟伟忠 兰兰说得对。丽彬,你有什么话,心里有什么委屈,就说。你不是总说我不关 心你吗,今天我们就好好聊聊。姚丽彬 还有意义吗?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过一个人,难道我说了,这一切就会发生 变化?这个世界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模样?孟伟忠 我没有把你当成过人?哼,可笑。你不是人,那你是什么?鬼吗?你现在这个 样子,倒的确跟鬼没什么两样了。孟 兰 爸,您别这么说。既然有误会,咱们就把事情说清楚。孟伟忠 兰兰,你先回房间去。孟 兰 我不去。你们这个样子,我如何放得下心?姚丽彬 兰兰,咱们走,咱们现在就走。孟 兰 等等,妈,您要去哪?姚丽彬 去那里,我们去你最喜欢的那个地方!孟伟忠 你要去什么地方?你方才就是去那了么?姚丽彬 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才能认识到,我也是一个人!孟 兰 妈,明天,我明天一定陪你去好么?去哪里都行,但现在,我真的不能走,我 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姚丽彬 (失望的)你也不愿意跟妈妈走吗?孟 兰 不,不是的,我会一直陪着您的,但,我一定要完成今晚的工作才行。姚丽彬 算了……算了。我就知道,回不去了……孟 兰 妈,您别这样。难道您真的病了?我都快不认识您了……孟伟忠 我看她真的是病了。还好你回来了。兰兰,你明天带她去医院看看。姚丽彬 我没有病。有病的是你们!孟 兰 妈,您静一静,静一静好么。孟伟忠 还是因为那次的事情吗?你心里还在怪我?孟 兰 什么事情?孟伟忠 我当时说的不过是气话,最后不还是替你把费用付了吗?孟 兰 爸,你告诉我,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孟伟忠 你问她去,谁知道她当时发什么疯,偏不愿意拿我的钱给妈治病。姚丽彬 我妈妈的病不需要花你的钱!孟伟忠 不需要花我的钱,最后不还是花的我的钱吗?咱们结婚之后你就再也没工作过, 你哪来自己的钱?姚丽彬 那是姚老头子找你要的钱,跟我没有关系!孟伟忠 只要咱们还是夫妻,就不可能和你没关系。丽彬,你要知道,我从没想过和你 离婚,即使现在的你和从前我们相爱的时候简直就是两个模样,我也从来没那 么想过。孟 兰 (犹豫地开口)不,爸,你们如果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不如还是离婚吧。【沉默。孟 兰 (想换个话题)爸,您在家经常跟那位照顾外婆的刘阿姨说话么?你知不知道 她家里的情形?孟伟忠 你见过她了?孟 兰 我刚到家时遇见她了,和她聊了一会,她有件事情想找你们说,但不知道如何 开口,我想,我应该替她告诉你们。孟伟忠 不必了,我知道什么事情。孟 兰 您知道?孟伟忠 她找过我了。孟 兰 那她为何还要让我跟您说。孟伟忠 也许她觉得你比我更有同情心,更善良。毕竟,我没有答应她的请求。孟 兰 为什么?爸,我知道您也是善良的人,您从前经常会做慈善活动的。刘阿姨家 里困难,预支一个月工资对您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您为什么要拒绝?孟伟忠 她跟你说要预支工资?孟 兰 是的。孟伟忠 她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孟 兰 那她如何跟你说的?孟伟忠 这不重要。不过,这件事情,应该由你妈妈决定。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帮她花这 个钱。毕竟这是她母亲的事情,似乎我不该插手。孟 兰 (叹气)你们非得要这样么。孟伟忠 丽彬,这次我问清楚你的意见。你以为,该不该给刘阿姨预支工资?姚丽彬 你的钱你自己决定,我没有钱给她。孟 兰 算了,爸,这笔钱我来付,是我答应她的。孟伟忠 随便你。(起身)我累了,上楼歇一歇。你看好你妈妈,别再让她跑出去了。孟 兰 好。【孟伟忠上楼。孟 兰 妈,爸爸走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把你的心里话告诉我好么?你究 竟是想离婚,还是想怎么样,我都支持您。虽然我还没弄明白你和爸爸到底因 为什么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我如今长大了,不再需要你们的庇护, 你也不需要为了我强撑下去。姚丽彬 我的心里话……孟 兰 对。比如,您刚才说的“那个地方”是哪里?姚丽彬 那个地方……(突然笑了)那是你最喜欢的地方。孟 兰 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么?我都不记得了,你跟我说说吧,妈妈。姚丽彬 那里特别美,我们每天都去,你就在那里跑啊,跳啊,我就一直跟着你,也跑, 也跳。那几乎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每天都有不一样的风景,我们还在那里交到 了很多好朋友。孟 兰 我知道了,是小时候经常去的那个公园对不对?姚丽彬 那不是公园,那是仙境,是梦。孟 兰 好好好,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那你刚才,是去那里了?姚丽彬 (失落的)不,我没有去到那里,我走了很远,很远,也没有找到那里。孟 兰 我听说了,那个公园已经被拆除了,现在那块地方新建了一个综合商场。但奇 妙的是,仍然还有很多家长带着孩子去那里玩,现在的小孩可比我小的时候幸 福多了。姚丽彬 才不!我们那个时候才是真的幸福!我记得你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就特别期 待你生下来会是什么样子,后来看着你一点一点地长大,我觉得我的生命都被 延长了!你的血液还在我的身体里流淌!(突然想到什么,笑容僵硬)直到…… 后来,我找不到你了……我的血液凝固了。孟 兰 妈妈,你不需要这样的,你不应该把一切都寄托在我身上。姚丽彬 你是我的女儿!我只有看着你,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孟 兰 不,妈妈,你应该做你自己,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不应该为了我牺牲一切!姚丽彬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兰兰,你不需要妈妈了吗?孟 兰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拥有自己的生活。在我看来,你当初就应该 找个工作,这样你就能够拥有一个新的身份,找到新的价值。就像我,我早就 和明昊说过了,就算将来咱们结了婚,他再有钱,我也不会放弃我自己的事业。 我很爱我的工作,我每次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就会感觉到自己是被人注意着的, 是有价值的。姚丽彬 明昊?结婚?孟 兰 是啊,我的男朋友。我不是和您说过么,您忘了?姚丽彬 兰兰,你要结婚?孟 兰 (害羞地)嗯,明昊已经跟我求婚了,我答应他了。【姚丽彬突然变了一个样子,紧紧抓住孟兰的肩膀。姚丽彬 你不能结婚……不能结婚……我不允许你结婚!孟 兰 为什么?妈,你不满意明昊吗?你都没见过他。姚丽彬 谁也不行……谁也不行!孟 兰 妈,你别那么快下定论好不好。等我今晚工作结束了,明天我带明昊来见你, 你亲眼见一见,一定会喜欢他的。姚丽彬 不……不,你听到了吗,兰兰,你不可以结婚!孟 兰 妈妈,我不是现在就要结婚,一定等外婆痊愈了,让外婆也来参加我的婚礼, 好吗?姚丽彬 (哭起来)兰兰……你不能……不能……孟 兰 妈,我会过好自己的日子的,您可以放心!【门铃响。孟 兰 应该是我的礼服到了。妈,你先冷静一下,我去取快递。【孟兰出门。姚丽彬在客厅到处翻找,找出一把剪刀。孟兰拿着快递盒进来,姚丽彬突然冲过去夺走盒子,打开之后拿起礼服就剪。孟兰愣住了。孟 兰 妈!你……你干什么!姚丽彬 (嘀咕)不能穿……不能穿,不让你穿。孟 兰 (哭着争抢姚丽彬手里的剪刀)妈,你放手……放手!【姚丽彬松手,礼服已经被剪得千疮百孔。孟兰抱着它哭出来。姚丽彬 (上前抹开孟兰的泪水)不许哭,你不许哭!孟 兰 (挣开她的手)这是公司的衣服啊!我今晚穿什么……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工 作……你真的是疯了,疯了!【姚丽彬紧紧抓着剪刀,听了这话愣了一愣,过一会又跑上楼。【孟兰独自在客厅里,抱着破碎的礼服坐在地上,哭得接不上气。【幕落。 第二幕时间:当天晚上七点左右地点:同第一幕【幕启:屋内光线变得较第一幕更昏暗了些。屋子里的摆件被翻得一片狼藉,沙发垫子被掀起,东倒西歪横陈一地。礼服包装盒还敞开着放在地上,衣服却不见了,只留下几块被剪破的碎布料。【姚丽彬在客厅的桌面、抽屉、地毯各处摸索翻找。姚丽彬 (嘀咕)钥匙……钥匙……钥匙在哪……【孟伟忠下楼,看见被翻乱的屋子和姚丽彬奇怪的行径,皱了皱眉。孟伟忠 你又在折腾什么?瞧瞧这屋子,哪还有个家的样子?【姚丽彬置若罔闻,只管把抽屉里的物件一股脑倾倒而出。孟伟忠 你在找什么?(没有得到回复)算了,你翻吧,闹吧,把这个家闹得天翻地覆 才好。【孟伟忠走向厨房环顾了一周,失望地走出来。孟伟忠 一整天了,你难道不饿吗?饭都不吃了?你想绝食我管不着,你不愿意给我做 饭我也认了,可也让兰兰在家陪着你一块绝食不成?【姚丽彬充耳不闻,将地毯掀开,整个人几近埋进地板缝隙中。孟伟忠 你到底在找什么?(在凌乱的沙发上找到一块空隙坐下)你知道吗,你现在就 像个小丑。你可知道今天你给兰兰惹了多大祸?原本她今晚只要表现好就能回 来了,多少能帮衬家里一二,你也能跟着松口气,这不好么?可你倒好,亲手 把机会断送。大家都在努力让这个家变好,只有你,不知道整天在想些什么。【半晌。孟伟忠 丽彬,你能听见我说话么?哼,依我看,你也不必去看心理医生了,直接送去 精神病院更省事。【门铃声响。孟伟忠 (不耐烦地)谁啊?【门外的声音:是姐夫吗,我是文礼。孟伟忠 (对姚丽彬)你们姚家人真是,一个一个没完了。(朝门外喊)文礼啊,等等, 我让你姐来开门。丽彬!丽彬!【姚丽彬像是没听见,依旧喃喃自语地念叨着“钥匙”,从左侧门下。【孟伟忠叹一口气,似乎极其疲惫一般缓慢站起身,打开中间大门。【姚文礼手里提着一个礼盒,身穿一件黑色羽绒服,显得极其臃肿。他长着一张瘦削的脸,眼睛总是半眯着,给人一种寡淡无神的感觉,慢悠悠的语调总让人感觉他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冒犯到人。姚文礼 姐夫。孟伟忠 你来了,文礼。进来吧。姚文礼 (看着杂乱的客厅)姐夫这是在大扫除吗?孟伟忠 (苦笑)也许是吧。别管它。【姚文礼眼睛总是不时往孟伟忠脸上瞟,但很快又移开。姚文礼 姐夫,妈最近还好吗?孟伟忠 挺好的,你要去看看她吗?她就住在那个房间。姚文礼 哦,我一会再去吧,先陪姐夫说会话。【孟伟忠注意到姚文礼手里一直提着的礼盒。孟伟忠 把东西放下再说吧。姚文礼 哦对,这是给姐夫带的茶叶,不一定好,您别嫌弃。孟伟忠 自然不会嫌弃。我平时虽然爱喝两口茶,但对这些茶叶也没什么研究,有味就 行。坐吧。哦等等,我给你找块沙发垫。【孟伟忠在地上的一片狼藉中找出一块沙发垫铺在沙发上,姚文礼小心翼翼地坐下。姚文礼 您过谦了,您家里喝的可都是名茶。孟伟忠 那不过都是别人瞎送的,名不名茶的我也不知道,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人家送 了我就喝呗。姚文礼 哦。孟伟忠 你没事买这些给我做什么,花这么多钱在这上面不值当。你工资本就不高,有 这钱还不如留着给孩子花。姚文礼 这没花多少钱,是我岳父送的,我自己不太喝茶,看姐夫爱喝就赶紧拿来了。 您若是不喜欢,我下次就不送了,您喜欢什么我就送什么。孟伟忠 你不是要离婚了吗,岳父还给你送茶?这么好的岳父我怎么没有呢!姚文礼 (尴尬地)是岳父去年送的……孟伟忠 嗐,这样啊,我说呢,世上哪有如此慷慨的岳父。倒还是文礼弟弟更体贴一些, 记着我爱喝茶。【半晌。姚文礼 那个……孟伟忠 (同时开口)你吃饭了吗?嗯,你要说什么。姚文礼 没事没事,姐夫你先说。孟伟忠 我没什么要紧话,你先说。姚文礼 我那也不是什么要紧话,还是您先说吧。孟伟忠 我就想问你吃饭了没有。姚文礼 我吃过了来的。姐夫没吃吗?孟伟忠 还没呢。你姐也不知道忙些什么,一整天都没做饭。姚文礼 (激动地站起来)那我请姐夫上外面吃去吧!孟伟忠 不用,不用,你坐着。我这会儿不饿,等下让保姆帮我下一碗面就行。姚文礼 哦,好。可是,我记得请来照顾母亲的那个看护不是不做家务吗?她也帮着做 饭?孟伟忠 偶尔也会帮一下忙。姚文礼 哦。孟伟忠 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轻笑)不会是特意来送茶叶的吧。欸对了,你怎 么没跟你爸一起过来?姚文礼 爸今天来过?孟伟忠 对,他来看妈。他下午刚来,你晚上又来了,不如约着一起来,多省事。姚文礼 他跟你说了什么吗?孟伟忠 没说什么。不过,他似乎是为了你而来。姚文礼 (紧张地低下头)我想姐夫也猜到了我的来意。您——(被姚丽彬打断)【姚丽彬从左侧门上,神色越来越着急慌乱。姚文礼 姐?孟伟忠 丽彬,文礼来了,你是不是该过来陪他说会话。姚文礼 (起身走到她面前)姐,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姚丽彬抬眼看见姚文礼,眼中流露出一丝愤怒,随即立刻转身走开。姚丽彬 钥匙……钥匙……怎么找不到……找不到……姚文礼 钥匙?什么钥匙?姐?【姚丽彬上楼,姚文礼试图跟上去。孟伟忠 文礼,不必理会她,过来坐着吧。她这些日子就是这样,神神叨叨的,没人知 道她在想什么。姚文礼 (转身回来)她最近一直这样吗?孟伟忠 自那天从医院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你之前也见着了。可今天下午又不知 道什么刺激了她,竟然把兰兰工作要穿的衣服给剪了,你说这不是疯了是什 么?姚文礼 兰兰回来了?孟伟忠 嗯,今天下午刚回来。她那个样子,把兰兰都吓懵了,你说让我这做父亲的怎 么面对孩子?姚文礼 (小声地)她心里一定承受了很多……孟伟忠 你说什么?姚文礼 哦,没什么。孟伟忠 我本来还想着兰兰回来,正好让她带她母亲去医院看看,现在可好,人家恐怕 没这心情了。文礼,你明天有事情吗?姚文礼 我,应该没有吧。孟伟忠 那太好了,还是你带你姐去医院看看吧,我瞧着她恐怕是得了什么奇怪的病。姚文礼 可我觉着,这不是病。孟伟忠 不是病是什么?你是没见着你姐发疯的样子,你亲眼见一见就明白了。姚文礼 我想,她只是想真正做一回自己。孟伟忠 奇怪,她不一直是自己么?她不是她自己还能是别人不成?姚文礼 我不知道。因为我一直记着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姐姐的那一刻。可能不是第一次 见面,只是那是唯一被我记住的时候。她是那么活泼,爱笑,嘴角几乎要咧到 耳朵,露出带着蛀虫的牙齿。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再也没有那么笑过 了。孟伟忠 一口全是蛀虫的牙齿有什么好看的,她不那样笑是对的,说明她成长了。姚文礼 也许吧,只是我觉得那样无忧无虑的笑很舒服,因为我自己也总是做不到。孟伟忠 看来高材生的大脑的确跟我这种没文化的普通人不太一样。姚文礼 我还是上楼去看看姐姐吧。孟伟忠 你执意要去便去吧。我可跟你提过醒了。姚文礼 那姐夫,我上去了,您忙。孟伟忠 等等,你不是有事情要跟我说么?姚文礼 我……我的事情不着急。孟伟忠 你知道你妻子为什么要跟你离婚吗?她一定是看够了你这样唯唯诺诺的样子。姚文礼 姐夫,我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我去看我姐了。(头也不回地上楼)孟伟忠 这一家人可真是。【孟伟忠拿起姚文礼带来的礼盒端详了一番,拆开包装取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随意地扔在茶几上,起身从中间门准备出去,正好碰见刚回来的孟兰。【孟兰此时穿着一件新的抹胸晚礼服,盘起的头发混乱,眼神呆滞,脸上残留着哭过的泪痕。孟伟忠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孟 兰 爸,你去哪里。孟伟忠 我出去吃点东西。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孟 兰 我没机会了爸……孟伟忠 衣服的事没有解决?孟 兰 (摇头)孟伟忠 (叹气)看你母亲干的好事。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点。孟 兰 我不想吃。孟伟忠 算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别出去丢人了,赶紧去收拾一下吧,我先走了。【孟伟忠下。【孟兰拖着长长的裙摆往房间走,打了几个寒颤。【刘阿姨从右侧门上。刘阿姨 兰兰,兰兰!你回来了!孟 兰 (转身)有什么事吗?刘阿姨 哎呀,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啊!穿这么少冷不冷呀!快,坐下,阿姨去给你熬 碗姜汤驱驱寒。孟 兰 不用了刘阿姨,你别忙活了,我去睡一觉就好。刘阿姨 那怎么行呢!你这样明天一早肯定要感冒的。你不爱喝姜汤的话,就先喝点热 水吧。(往厨房走)【孟兰在沙发上坐下。刘阿姨在厨房熬上姜汤,倒了一杯热水过来。刘阿姨 (将水杯递给孟兰)姜汤已经在锅里熬上了,先喝点热水吧,坐着歇一会。孟 兰 (接过水杯,双手捂着,却没有喝,只呆呆地望着水面的波纹)刘阿姨 兰兰,阿姨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事有着落了吗?孟 兰 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心情管你的事情。刘阿姨 不着急,你有时间的时候帮我问一问就好。孟 兰 你不是已经和我爸说过了吗,他不同意,我去说难道他就会同意了?刘阿姨 阿姨这不是想着——孟 兰 (打断)我要回房间了。刘阿姨 诶,兰兰,你先等一等!姜汤马上就好了,喝了再回去吧!孟 兰 我说了不用了!怎么每次我一回家就会碰见你啊!我爸妈请你来是照顾外婆的, 你用不着照顾我!刘阿姨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阿姨这不是喜欢你才——孟 兰 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善良,有同情心,好说话,好控制?我不需要你的喜欢! 更何况,你喜欢我有什么用?你能给我我想要的吗?刘阿姨 (忍住气愤)阿姨明白,你妈妈做的事情一定让你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孟 兰 (捂住耳朵)哦!你别说,你别说了,我不想听……刘阿姨 兰兰,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可生活哪会总是如人愿呢?失败一次怕什么, 你要相信自己,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呢,阿姨看好你!孟 兰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能够说出这种话的人,从来都没有站在别人的角度为他 想过。你们根本不知道一个受伤的人想听的是什么……刘阿姨 好好,阿姨不说了,我去看看姜汤好了没有。孟 兰 别再假惺惺的了,谁不知道你不过就是为了讨好我,博得我的同情,让我帮你 达到你的目的?刘阿姨 (愣住,半晌才开口)我原本以为你跟你父母不一样,你能够平等地看待每个 为了生存而努力的人。哼,我怎么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正善良的人呢?自己 好的时候对谁都好,到处播撒善良的种子,现在自顾不暇了,总算露出真面目 来。我看咱们谁也别笑话谁,谁也别看不起谁,你们才是一群假惺惺、虚伪的 人!你们甚至还不如我一个光明正大求口饭吃的——下人!孟 兰 你!刘阿姨 你有你向往的东西,我自然也有。谁愿意整天低声下气寄人篱下?这不都是为 了生存下去!你去告诉你父亲吧,他若不答应我的要求,我既刻就离开,就让 你们家这位半死不活的老人自生自灭去吧!【刘阿姨下。【孟兰绷不住趴在沙发上哭了出来。【楼上传来摔东西吵闹的声音。姚丽彬的声音:你走!你走!我不想看见你!你永远不要再来!【姚文礼的声音:姐,你冷静一下!听我说好吗!【姚丽彬的声音:走!你走!【姚文礼下楼,看见正在哭的孟兰。姚文礼 兰兰,你回来了。怎么哭了?孟 兰 (忍住泪水,面带惊喜)舅舅?是你来了?姚文礼 嗯。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看你妆都哭花了。孟 兰 (扑到姚文礼怀里)舅舅!你帮帮我吧,帮帮我好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什么都没了……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这是第一次,我想离开这里……姚文礼 你的事情我听你父亲说了,怎么回事,还是没有解决吗?孟 兰 来不及了,她把我的一切都毁了……(哽咽)我真的……赔多少钱都可以,我 只是想要站上那个舞台。可这一切,都被她搞砸了……姚文礼 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没想到,曾经那个最乐观、快乐、开朗的你, 也撑不住了。兰兰,你别怪你妈妈,她只是太累了。孟 兰 太累了?她太累了就要把我最珍视的东西毁掉吗?为什么?为什么!姚文礼 也许她只是不想让你穿那件衣服,我想,她自己这一生已经穿够了。孟 兰 我不明白舅舅……刚才我都听见了,她那样对你,你竟然还替她说话?姚文礼 我知道你妈妈恨我,她不愿意见我,我也理解的。孟 兰 她凭什么恨你?姚文礼 如果没有我,她的生活也许会更好一些。孟 兰 为什么?姚文礼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爸爸,也是想把话说清楚。你妈妈已经因为我牺牲很多了, 这次的事情,我实在不愿意再让她来承担。孟 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吗?姚文礼 我和你舅母要离婚了,不,现在也不该叫她舅母了。你表弟……我也不知道他 能不能留在我身边。孟 兰 怎么会这样?我知道的,你和舅母那么相爱!姚文礼 婚姻这件事情牵扯太多,太复杂,不仅仅是有爱就能幸福的。兰兰,你以后自 然会明白。孟 兰 是吗?我真的会明白吗?我曾经一直很羡慕舅母。她那么聪明,又那么有才华, 她有自己的事业和梦想,还有你这样的丈夫,永远都支持她做一切她想做的事 情。我认为这样的婚姻是美好的!可为什么?姚文礼 你舅母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是我配不上她。孟 兰 怎么能这么说?你也很优秀啊!虽然你没有那么高的收入,但也足够养活自己 和家人,这样朴素的生活多好啊!(猛地打喷嚏)姚文礼 你怎么不穿个外套,都着凉了。孟 兰 我都没感觉到冷。姚文礼 你这是冻得太久了。这么冷的天,还要穿这么薄的衣服工作么?孟 兰 我都习惯了,这个行业,谁不是这么过来的。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姚丽彬下楼。姚丽彬 怎么没有,哪里都没有……钥匙到底去哪了……【姚丽彬看见一身狼狈、手臂冻得通红的孟兰,先是一愣,然后快速走上前紧紧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哈气揉搓。【孟兰一把抽走自己的手臂。孟 兰 妈,你究竟要做什么?你若是在这个家待不下去了,那就走,没有人拦你。姚丽彬 兰兰,不要穿……不要穿这个……脱了……脱了!(上前拉扯孟兰的礼服)孟 兰 (猛地躲开)妈!你剪坏一件还不够吗!你是要我脱得一丝不挂,没有衣服穿 才满意?姚文礼 (拉开姚丽彬)好了,好了,你们都冷静一下。姐,你不是要找钥匙吗?你告 诉我是什么钥匙,我帮你一起找。姚丽彬 (激动起来)对,钥匙!一把老钥匙,帮我找,帮我去找!姚文礼 什么样子的老钥匙,你得说清楚我才知道该怎么找啊。姚丽彬 (用手指比划)这样,这样,长长的,钥匙柄长得像中国结。姚文礼 好,长得像中国结的钥匙。是开什么锁的?孟 兰 舅舅,你别听她瞎说,哪有什么长得像中国结的钥匙啊!姚丽彬 有,有!【刘阿姨从右侧门上。刘阿姨 孟小姐,孟太太,请你们小声些说话行么,老太太刚入睡,经不得你们这样吵。姚文礼 抱歉。你就是照顾我母亲的看护?刘阿姨 是的,我姓刘。您是姚先生吧。姚文礼 对。母亲睡了是吗,我去看看她吧。姚丽彬 找钥匙,钥匙!姚文礼 我知道,姐,你在家里找遍了都没找到,我正好去妈住的房间找找看,说不定 在那呢。刘阿姨 姚先生,你可不要污蔑人。我可从来没见过什么长得像中国结的钥匙。姚文礼 你误会了,我没有说是你拿走了。这个房间许久没有人住过,也许我姐先前放 在里面某个角落了,我去找找看。刘阿姨 那事先说好了,在里面找到了可不要说是我拿的!姚文礼 你放心好了。【姚文礼和刘阿姨下。【姚丽彬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裹住孟兰。孟 兰 你干什么,我不要穿!我不冷。姚丽彬 兰兰,对不起,是妈妈不对……孟 兰 我不想跟你谈论这件事情。若是心理出现问题了,那就听爸的,乖乖去医院看 看行么。姚丽彬 我没有病!不去医院!孟 兰 你说你病了,我还能稍稍安慰自己,你是生病了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忍不 住哭诉)我为了这次机会花了多少心思,多少时间,在零下几度的寒风里也坚 定的站在舞台上,不说一句冷。可就一瞬间,什么都没了,我什么都没了!姚丽彬 兰兰,你脱了,把衣服脱了,妈妈帮你,妈妈会帮你的!孟 兰 (冷笑)你帮我,太可笑了。这样的局面是谁造成的?你来帮我?你能怎么帮 我?被你剪坏的那件礼服,是明昊帮我垫付的赔偿,我身上穿的这件新裙子也 是他帮我借来的。姚丽彬 (突然激动)谁!孟 兰 一个真正爱我的人!姚丽彬 他爱你……他爱你!那我呢?你认为我不爱你?孟 兰 你那是爱吗?你的爱只会让我觉得害怕!你根本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姚丽彬 兰兰,妈妈把一切都给你了,到头来却还不如一个只会绑架你的人?孟 兰 你真是疯了,在你眼里所有人都在绑架你。我跟你不一样,我能够分辨出来谁 是真正爱我的,谁又是在无形中害我!姚丽彬 你坚持要和他结婚吗?孟 兰 当然!姚丽彬 (痛苦地)不……不!妈妈不会让你走妈妈自己走过的路!孟 兰 你改变不了我的。姚丽彬 兰兰,你还小,你不明白。你永远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将来会如何对待你,他现 在对你说的甜言蜜语一句也不要信!孟 兰 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有自己独立的意识!我不会 和你一样!姚丽彬 不,你躲不掉的,你想躲也躲不掉的。只要你踏入了这个牢笼,就永远也逃不 开了!孟 兰 可是这样的生活不也是你自己选的吗?这个笼子,也是你自己走进去的,从来 没有人逼你,你有什么资格去怪别人?姚丽彬 是啊,这是我自己选的。那个时候,在我心里全世界没有什么东西比你更重要, 我可以放弃工作、事业,放弃梦想,但我不愿意失去你!所以无论如何,无论 你怎么怪妈妈,妈妈都要救你!孟 兰 你选择了你的生活,我也有权利选择我想要的未来。将来不管我经历了什么, 都不会像你一样杞人忧天。你同意或不同意,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我一定要 和他结婚的。姚丽彬 不行,不行!孟 兰 放开我吧。我明天就离开这里,当你看不见我的时候,就会忘记这一切的。姚丽彬 不,兰兰,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孟 兰 你的生活我管不着,也请你不要再来插手我的生活。(从左侧门下)【姚丽彬看着孟兰离开的背影愣在原地,泪水布满脸庞。许久,她才回过神来。姚丽彬 钥匙……钥匙……【姚丽彬从中间门下。【幕落。 第三幕时间:第二天早上地点:同第一幕【幕启,孟兰从左侧门上。她的头发穿着打理得整整齐齐,拿着行李箱,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舞台中央,看着这杂乱的客厅,心情复杂。她捡起地上那个打开的礼服盒子,看着它发愣,又将盒子盖上,放在茶几上。【孟兰正准备拿着行李箱离开时,孟伟忠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正在打电话,一手拿着手机,快步下楼来,站在楼梯上,另一只手捂住手机话筒。孟伟忠 兰兰,快把这——(看见她要走)你这是要去哪?孟 兰 我有点事,先走了。孟伟忠 等等。你要走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吗?这么匆忙?孟 兰 那你现在知道了。孟伟忠 等一下,兰兰,你多留一天,明天再走。孟 兰 对不起,爸,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孟伟忠 不,你不能走。明天爸有很重要的客人要来,可家里这个样子实在无法待人, 你今天留下来,把家里收拾收拾,明天陪我接待一下客人。孟 兰 谁弄乱的自己收拾,跟我没有关系。孟伟忠 兰兰,你也知道你母亲那个状态,不可能让她接待如此重要的客人。咱们家里 现在需要你来承担责任,你懂么?孟 兰 爸,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孟伟忠 只需要收拾一下客厅,用得了多长时间?耽误不了你的事。听话,爸现在忙, 没空跟你多说,你抓紧时间收拾好。(准备上楼回房)孟 兰 爸!我也忙,我也没空!你自己收拾,我走了!孟伟忠 (折返)你!兰兰,兰兰!你等一等!(对电话)不好意思,我这边有些急事, 稍候给您回电话。抱歉,抱歉。【孟兰快要走出去,孟伟忠下楼拦住她。孟伟忠 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我说过了,今天留下来,有事也明天再走!孟 兰 我——(试图反驳)孟伟忠 (打断)你母亲现在精神不稳定,你不应该留下来陪她去医院看看吗?你就这 么走了,她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要为此负责任!孟 兰 你是她的丈夫,你难道没有责任照顾她?你不是所谓的一家之主吗,你难道没 有责任操持家务?凭什么把一切都推给我?孟伟忠 (缓和语气)爸还有很多正经事要忙,公司那边离不开我,我要是有时间,当 然会自己处理家务,可这都是没办法啊。要不是你爸我起早贪黑的忙碌,家里 如今哪有这样好的条件?孟 兰 你永远都是这句话。你有你的正经事,我也有啊!孟伟忠 兰兰,爸知道你辛苦,但这只是暂时的。留下吧,就当帮爸一个忙。孟 兰 (无奈地)爸,你就不要自作多情多管闲事了。我明白舅舅的,他比你们都更 有骨气,他不愿意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也不愿意因为自己连累别人。孟伟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多管闲事?孟 兰 你说的重要客人,不就是帮舅舅找的律师吗?孟伟忠 谁告诉你我帮他找律师了?你爸我也是个有骨气的人,就算他求我,我还不一 定答应呢!孟 兰 外公昨天来找你,不就是为这件事?孟伟忠 他心里揣着事,可嘴上一句话都没说,恐怕今天还要来。孟 兰 那你也告诉外公,舅舅的事情他会自己想办法,不需要别人替他周旋。孟伟忠 你操心这些做什么?自己家的事不见多上心。孟 兰 我自然有我愿意关心的人。孟伟忠 (气愤地)你这孩子真是,出去一趟,见了些世面,就连家也不顾了?你的父 母是你最亲近的亲人,任何人都比不上!我们永远是你应该放在首位的人!孟 兰 曾经我也这样认为。可,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孟伟忠 兰兰,不管怎样,你始终是这个家的一员,家里的事情需要我们一起面对。我 知道,你母亲的行为一定让你很失望。可是她就算再疯也是你的亲生母亲,这 点无论如何改变不了。你们之间的矛盾就算解不开,生活也要继续,难不成一 辈子不见面吗?孟 兰 可是我无法面对现在的她。爸,我突然明白,昨天她为什么要去那里了。孟伟忠 去哪里?孟 兰 小时候她经常带我去玩的那个公园。那时候,我们多快乐啊,要是能永远停留 在那个时空该多好。孟伟忠 那个公园不是被拆了吗?孟 兰 爸,你也记得那里?孟伟忠 当然记得。你小的时候,我们每个周末都会一起带着你去那里玩。孟 兰 儿时的公园不在了,儿时的我和年轻时的你们,更是回不来了。【沉默。孟伟忠 行了,想这些只会平添烦恼。爸还要去给客户回个电话,你——孟 兰 我一会把客厅打扫一下,但今晚必须得走。孟伟忠 好,那先这样。【姚丽彬匆忙跑下楼,正好撞上准备上楼的孟伟忠,两人一眼都没看对方。姚丽彬 兰兰!兰兰!你要去哪里?你不许走!孟 兰 妈,你又要发什么疯?我说过了,我一定要走的。姚丽彬 不,你别走,别走,钥匙还没找到……孟 兰 我不在意什么钥匙,它找没找到跟我离不离开没有关系。姚丽彬 不,你不能走。兰兰,你帮妈妈找找钥匙,好吗?孟 兰 我从没见过什么中国结钥匙,我也不想找!姚丽彬 兰兰,你相信妈妈,找到就好了,找到就好了!孟 兰 妈!你清醒一点吧,家里根本就没有这把钥匙!姚丽彬 有,有的!那可是妈妈的陪嫁,我的奶奶给我的!珍贵非常!孟 兰 那你去问爸,问外公,问舅舅,问外婆也好,不要问我!姚丽彬 好,妈妈再去找,一定会把它找到!你先别走,等等妈妈,好吗?孟 兰 那钥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今晚一定要走的!姚丽彬 (突然警觉)你是不是要去跟他结婚?孟 兰 哼,在你眼里,我的生活就只有结婚这一件事情。姚丽彬 一定是,一定是的!妈妈不同意你结婚,你就要离开家找他去,对吗!孟 兰 随你怎么想吧。姚丽彬 你骗不了我!上次你回来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就听见你在和他通电话,约好了 要一起去很远的地方。你早就计划好了!孟 兰 既然你坚持这么认为,那就当我离家出走好了。将来便再也不会有人惹你生气, 惹你担心,害你失去自我了。姚丽彬 不,兰兰……求你了,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如果你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 有了……(抢过孟兰的行李箱)孟 兰 (拦住)你干什么?又要剪我的衣服吗?姚丽彬 这样你就走不了了,走不了了……【姚丽彬紧紧抱着行李箱不肯撒手,孟兰看着她,心中不免有些伤感,眼睛一酸。孟 兰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孟兰从左侧门下。【门外传来一阵缓促的脚步声,中间门被打开,姚老头上。姚老头 (看见坐在地上抱着行李箱的丽彬)丽彬?姚丽彬 你来干什么?姚老头 我来看看老伴,也看看你。你在做什么?姚丽彬 没什么,别管我。姚老头 我看你精神不太好,是不是又没休息好?姚丽彬 不用你管。姚老头 行,我不问。那伟忠呢?他在哪儿?姚丽彬 我不知道,你问他自己吧。姚老头 你们两个哪还有点夫妻的样子,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姚丽彬 (突然想到)你有没有见过那把钥匙?姚老头 什么钥匙?姚丽彬 奶奶给我的,一个老木箱的钥匙!是个中国结的形状!姚老头 你奶奶给你的我怎么会知道。神神叨叨地没事找那些老古董干什么,说不定早 已经扔了。我今天来,还有事要跟你说。姚丽彬 我没时间管你的事。姚老头 不是我的事,是你弟弟的事情。你知道的,文礼他现在难处,正闹离婚,还要 打官司争孩子的抚养权。那个律师费贵得吓人,文礼一时半会儿挣不够。这孩 子的事儿没个着落,我这当爹的心里也难受。所以啊,我想着找伟忠帮帮忙, 让他在公司里给文礼找找律师。姚丽彬 一次两次还不够,到底要把我榨干到什么时候?姚老头 你这是什么话?姚丽彬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开口找他要钱。姚老头 没让你要钱,不过是帮忙联系一个靠谱的律师,以伟忠的人脉,这费得了多少 力气?姚丽彬 那你自己去找他。姚老头 唉,我昨天就来找过他了,你是没见他那个态度。再说了,这种事情,让我一 个做长辈的如何跟他开口,你们夫妻之前说话更方便不是吗?姚丽彬 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姚老头 什么上一次?姚丽彬 你说母亲重病,我作为女儿必须承担医药费,你说文礼工资太低,出了钱后自 己的生活都维系不下去,你说要我这个做妻子的去找丈夫要钱。我去了,结果 呢?他说我们姚家把他当取款机。姚老头 他怎么能说这种话?什么姚家孟家的,一家人互相帮衬扶持不是应该的吗?姚丽彬 可我想了一想,他说得没错啊。这些年,我向他张口要钱,哪一次不是像个乞 丐一样地求他。我受够了被他呵斥,受够了他冷漠的眼神!我说没有他的钱, 我自己也能救下妈的命!可是,我找遍了家里所有的地方,发现没有哪样东西 不是用他的钱买的,我通讯录中的朋友,都是经他的关系认识的,自己银行卡 里的钱也是他打给我的。我根本没有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姚老头 你这孩子,怎么钻起牛角尖来了?这些不是夫妻共有财产么,一家人之前分那 么清楚做什么?伟忠他不会不懂这些道理,我看都是你自己把事情搞砸的!姚丽彬 一家人?哼,这个家除了把我一步一步往深渊里推,还给了我什么?姚老头 丽彬,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可文礼现在真的很难,你弟弟的婚姻都快 散了,他还要为了儿子的抚养权去打官司。这要是输了,你妈她走了之后,这 孩子可能就真没人管了。我这不是没办法才来找你。姚丽彬 我有什么办法?我连自己的生活都掌控不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姚老头 没办法咱们也一起想办法!无论如何,我们姚家的孩子,不能落到别人家去!姚丽彬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做,我只想找到那把老钥匙。姚老头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光惦记着那把破钥匙!这旧东西有什么好找的?姚丽彬 那不是旧东西!那是我的全部……姚老头 好了,丽彬,别再闹了。把钥匙的事放一放,先解决眼下的问题行么。我在这 儿等着,你去把伟忠叫下来,我们得好好谈谈文礼的事。姚丽彬 你自己去叫!姚老头 伟忠,伟忠!【楼上孟伟忠的声音:爸,我还有事,你有什么话和丽彬说吧。姚老头 有多大的事都给我放下!下来,咱们谈谈!【姚丽彬抱着行李箱坐在大门边上。【过了好一会,孟伟忠才下楼来。孟伟忠 爸,什么急事非得现在说吗?姚老头 文礼的事情,你们俩一定要给我一个答复!你们就忍心看着自己的侄子被外人 带走吗?他还那么小,如何能离开父亲!孟伟忠 爸,文礼如果需要帮助,他会自己来找我的,可他昨天过来,根本没提这事。姚老头 他怎么好意思提,这孩子从来就没求人办过事,他不敢做的事,我来替他做! 我这把老骨头,也顾不上什么尊严不尊严的了!孟伟忠 您可知道兰兰说了什么。姚老头 兰兰说什么了?她回来了?孟伟忠 她说你不过是在多管闲事。姚老头 这孩子!她懂什么!兰兰人呢?让她出来见我!姚丽彬 (大喊)不要叫她!我不许她出去!孟伟忠 (这才看见坐在门边角落里的丽彬)你窝在那里干什么?姚老头 丽彬,你怎么回事,总是抱个行李箱干什么?那是谁的箱子?孟伟忠 好像是兰兰的箱子。姚老头 对对对,快去把兰兰叫出来。【门铃响。姚丽彬 (警觉)谁?是不是那个男人来了?她来接兰兰来了!不要让兰兰出来!我不 许她走!姚老头 什么男人?【孟伟忠去开门,姚文礼进来。孟伟忠 文礼。姚文礼 姐夫。爸,您也来了。姐,你在这做什么?姚老头 你怎么来了?姚文礼 我,有话要跟姐夫说,昨天没来得及说。姚老头 文礼啊,爸知道你最不喜欢求人,这事,爸一定帮你办好,你回去吧,放心。姚文礼 不,我不是想说那个事。姚老头 还有什么事?我乖孙儿呢,他在哪?姚文礼 自然在他妈妈那。姚老头 你这孩子,自己的儿子要时刻带在身边,总是让别人管像什么话?姚文礼 他在自己母亲身边有什么不对?姚老头 还学会顶嘴了?孟伟忠 好了好了爸,文礼不是那个意思。姚文礼 爸,我有话跟姐夫说,你能不能先回家去。姚老头 你们说什么话,我还不能听么?姚文礼 您要是愿意听,那就听吧。孟伟忠 什么事情?姚文礼 姐夫,自咱们成一家人起,您就没少因为我的事情奔波。所以这一次,我不想 再麻烦你和我姐了。我离婚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孩子判给谁我都接受。 我不想再争了,也不想再牺牲姐姐。姚老头 你说什么?孟伟忠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何必特地告诉我。姚文礼 我知道,我爸肯定会为了我一次次来找你,直到你答应他的要求为止。我不想 让你为难。姚老头 姚文礼!你这孩子怎么连女人都不如?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被人带走了还不知 道争取!我姚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孟伟忠 爸,您消消气,这毕竟是文礼自己的家事,您就让他自己决定吧。姚文礼 爸,我明白自己的处境,也明白自己没有能力给儿子最好的生活。我不能因为 自私,就毁了他的一生。姚老头 自私?你好意思说你自己不是自私?你这就是在逃避责任,你就是在怕那个女 人!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被女人欺负的!姚文礼 我求您别再说了。我自己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的。孟伟忠 爸,文礼也是为孩子着想。姚老头 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帮过文礼什么忙?你自己还不是躲得远远的!【刘阿姨上。刘阿姨 姚老先生,孟先生早啊。哟,这位是姚先生吧。孟伟忠 你又来填什么乱?刘阿姨 孟先生,涨工资的事情是否可以给我一个答复呢。姚老头 没见我们正忙吗?这些事情你们有空再去谈论。刘阿姨 姚老先生,正好您在,您也给评评理。当初我来时说好了,我只管照顾老太太, 别的事一概不管。可现在呢?我得做饭、打扫,家里大事小事都叫我干。这活 儿我倒不怕干,可工资和这工作量也差太多了!谁家保姆拿这工资的像我这么 忙?孟伟忠 这件事是兰兰应下的,她答应了以后由她来付你的工资,请不要再来找我了。刘阿姨 是吗,孟先生,我昨天还和孟小姐聊过,她似乎没那个意思。孟伟忠 那我就不明白了,总之,以后工资的事不要找我。刘阿姨 我想,孟小姐还没告诉你们。我已经和她说过了,如果不答应我的请求,这活 我就不干了,请你们另寻他人。孟伟忠 你这是在威胁我?刘阿姨 我只是据实以告,孟先生。我也不希望事情闹得不好看,但工资这事儿,我不 能含糊。姚老头 你这人,说话放尊重些!你不过是个下人,知道什么叫规矩吗?刘阿姨 (嗤笑)下人?我是下人?可我也是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养家。你们呢?你们就 是一窝子伪善人!姚老头 放肆!姚文礼 (拉住姚老头的手臂)爸,别和她一般见识,我们走吧。姚老头 文礼,你别管我!我要跟这个女人理论清楚不可!刘阿姨 理论清楚?你们家的事儿,外人谁说得清?不就是钱嘛!你们为了钱,什么都 做得出来!姚老头 你!姚文礼 走吧,爸!【姚老头甩开了姚文礼的手,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去。姚文礼 姐夫,那我也先走了。孟伟忠 嗯。【姚文礼下。孟伟忠 小刘,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刘阿姨 孟先生,您还是先管管自己家里这一摊吧。【孟兰突然上,手里拿着一个钱包,从里面翻出一沓纸币来,塞在刘阿姨手里。孟 兰 这是我现有的全部现金,你拿去。我答应的事情不会食言,以后你的工资都我 来付。孟伟忠 拿了这些钱就给我滚回家吧,我们家不差你这么一个佣人。孟 兰 爸,没用的,再找一个人还不是一样。您难道希望再来几个人,好把这些事情 散播得更广一些吗?反正家里这些丑事刘阿姨都知道,咱们也不必怕她了。就 让她继续做下去吧孟伟忠 行,照你说的办。刘阿姨 那就多谢孟小姐了。【刘阿姨拿着钱下。【孟兰转身便开始收拾客厅,将翻乱的东西复原。她动作极快,憋着气的样子,每一下动作都像是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姚丽彬看见孟兰出来,立即抱着箱子跑过来。姚丽彬 你干什么?孟 兰 还不是替你收拾残局。孟伟忠 明天有个重要客人要来家里,我让兰兰把客厅收拾一下,不然怎么见人。【孟兰拿起搭在沙发上的一件孟伟忠的外套。孟 兰 爸,你的外套。【她将外套递给孟伟忠时,口袋里掉出来一串钥匙,其中竟然有一把中国结形状的老钥匙。姚丽彬 (惊叫)钥匙!【姚丽彬跑过去捡起钥匙串,将那把老钥匙取出来。孟 兰 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把钥匙?姚丽彬 对,你看!它是不是很像中国结!孟 兰 可它怎么会在爸的钥匙串里。【孟伟忠眼神逃避。孟 兰 爸,你怎么会有这把钥匙?孟伟忠 这把老钥匙啊,我也不太记得是什么时候收起来的了。姚丽彬 你故意的?孟伟忠 什么。姚丽彬 我明白了,你故意把它偷走的。你不想让我打开那个箱子,是吗?孟 兰 什么意思,妈?姚丽彬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要拿我的钥匙!我一直将它收在自己那里,怎么会跑到你 的口袋里来?孟伟忠 我这样做,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能过得更好。姚丽彬 我不明白……当时,是我亲手将那个箱子上的锁,是我亲手跟曾经的梦想告的 别,难道你不信么?你以为我在演戏?孟伟忠 丽彬,你怀兰兰那会儿,身体那么差,可还整宿整宿地熬夜画画。后来好不容 易劝你辞了职,我怕啊,我怕你放不下那箱子里的东西,怕你又累垮了自己。姚丽彬 所以你就偷走了我的钥匙?你把我曾经的梦想,我的一切,都锁起来,藏起来, 是不是?孟伟忠 丽彬,当时我只是担心你。姚丽彬 担心我?你这是在控制我!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你的妻子,还是你的工具?我 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和兰兰,放弃了那么多,你却这样对我?孟 兰 (打断)那是个什么箱子,妈,你能告诉我吗?【姚丽彬手里抓着钥匙跑上楼。孟 兰 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孟伟忠 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孟 兰 无论如何,那是妈自己的东西,你不经同意地拿过来,就是不对。孟伟忠 可你不知道她当时身体有多么差,她怀着你没日没夜地工作,要不是我及时阻 止她继续那样下去,我们就会失去你了,你明白么。孟 兰 所以妈妈当时到底是为了什么?孟伟忠 等你看见那个老箱子就知道了。【孟伟忠下。【姚丽彬搬着那个老箱子下楼来,用钥匙打开。姚丽彬 兰兰,你的那件衣服呢?孟 兰 什么衣服?姚丽彬 就是被妈妈不小心剪坏的那件。孟 兰 你要那个做什么?姚丽彬 我会帮你缝好,缝得跟原来一模一样!孟 兰 那衣服都成那样了,还怎么缝好?姚丽彬 可以的!你相信妈妈。你看,(拿出箱子里的制衣工具和针线布料)妈妈以前 可是专门做衣服的,手最巧了,一定能帮你复原!孟 兰 (从箱子里拿出一条裙子)妈,这些都是你做的?姚丽彬 (点头)以前我总想给你做最漂亮的衣服,可后来……后来我把它们都锁了起 来。孟 兰 为什么?姚丽彬 我想给你一个完整、幸福的家,永远陪伴你长大。妈妈做到了,你看,你现在 多好啊。所以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就算放弃了梦想,但我拥有了你呀,你就是 我全部的希望!可是,你却因为一件衣服,不要妈妈了……孟 兰 所以,你一直在找这把钥匙,就是为了缝好那件礼服?姚丽彬 是啊。兰兰,我知道,你一定很恨妈妈。那天是妈妈错了,我不该一时冲动, 剪坏了你工作要穿的礼服。我当时以为,那是你的婚纱。孟 兰 婚纱?(失望地)为什么你的眼里只看得见这一件事。姚丽彬 如果你没有走入婚姻,就永远不会经历这些悲剧。孟 兰 可是,你就算真的剪坏了我的婚纱又能怎么样呢?我还是会结婚的。姚丽彬 兰兰,你还不明白吗?你今天也亲眼看见了,你父亲是如何对我的。你还要顽 固地走上那条路吗?孟 兰 妈,我理解你的苦衷,可我不能还没经历就逃避呀。如果在婚姻中遇到什么问 题,我们会一起解决。每个人的人生轨迹不一样,并不是所有婚姻都会走向悲 剧。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更多美好的事物的,我相信自己。姚丽彬 不……不要,兰兰,你为什么执迷不悟呢?你父亲当年也很爱我,她说要给我 一切,就算我要天上的星星也一定奋不顾身为我摘下来。可后来,他的眼里逐 渐没有我了。他的冷漠,他的忽视,甚至他那些尖刻的嘲讽,无时无刻不在提 醒我,我在这个家里有多渺小,多无力。我从小就被教导要听话、要孝顺、要 为家庭牺牲,可这些换来的又是什么?孟 兰 (眼眶泛红)妈……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经历的这些。姚丽彬 因为那时,我觉得只要有你在身边就足够了。我能够忍受孤独,忍受暴力,忍 受嘲讽。直到那天在医院,我受不了了,我第一次脱下了所有伪装,抛弃了道 德和责任,我真正体会到了自由的滋味!他们把我当疯子,可那样的我才真正 做了一回自己!疯子又如何?精神病人又如何?我能做自己想做的!孟 兰 可是,变成疯子就能解决问题吗?它只会让你更加孤立无援。姚丽彬 我不怕这些,我唯一怕的,就是你要离开我了。孟 兰 妈,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不仅是你的女儿,也还有很多其他的身份和责任。小 时候,是你给了我幸福的生活,而现在,我也要为自己努力一把,创造将来幸 福的生活啊。姚丽彬 兰兰,妈妈当然希望你能幸福,希望你能实现梦想。我被困得太久太久,久到 都快忘了,我曾经也有过梦想,也是一个鲜活的人。孟 兰 妈,现在还不晚,你还有机会找回初心。既然你都重新打开了这个箱子,那就 从今天开始,为自己努力一把,不好么?姚丽彬 初心?孟 兰 那件被剪坏的礼服不用再补了。你为我做一件婚纱好不好?我想在结婚的时候, 穿上你亲手做的婚纱。姚丽彬 不好。孟 兰 你还是不同意我结婚吗?姚丽彬 不,妈妈不想你再穿那样的衣服了。孟 兰 为什么?姚丽彬 昨天晚上,我看着你穿着那单薄的礼服回来,冻得瑟瑟发抖,妈妈心疼啊。在 这世上,似乎只有漂亮才是舞台上的通行证,至于寒冷,又有谁会在意呢?不 要为了迎合别人的目光而委屈自己,穿上暖和的衣服,保护好自己,这才是最 重要的。美丽从来不应该以牺牲自我为代价。孟 兰 是啊,我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姚丽彬 妈妈为你做一件羽绒服,好不好。孟 兰 好。【孟兰紧紧握住姚丽彬的手,两人相视而立,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母女二人在这复杂世界中共同面对未来的力量与决心。舞台上灯光渐渐暗下,两人身影在光影中渐渐模糊。【幕落。
《迷失创作》 雷雨燕河北传媒学院2023级指导老师:卢路路 人物: 穆凡——男,35岁,商界和学术界的野心家,渴望权利和成功。 齐莹——女,28岁,年轻的记者,充满热情和正义感,但有时冲动。 西米特——男,40岁,性格温和的出版社编辑,善良但胆小。 鲁维尔——男,38岁,性格暴躁的作家,贪婪且嫉妒 利尔——男,32岁,才华横溢的编剧和科学家,因背叛而走向疯狂 布景: 场景一——迷宫入口的房间 舞台布置:舞台中央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四周墙壁上挂着扭曲的画作,画中人物表情扭曲而痛苦。房间中央有一张圆形会议桌,桌上摆放着四张写有名字的卡片:穆凡、齐莹、西米特、鲁维尔。舞台后方是一个巨大的LED屏幕,滚动显示着迷宫的入口画面,画面中迷宫的通道闪烁着蓝光。整体灯光昏暗。背景音乐是低沉的嗡嗡声。 地点 迷宫, 入口的房间。 【幕起:穆凡、齐莹、西米特和鲁维尔陆续进入房间,表情各异。 【穆凡冷静而沉稳,齐莹紧张而警惕,西米特显得有些怯懦,鲁维尔则满脸不耐烦。 穆凡 (环顾四周,语气冷静)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齐莹 (看一眼穆凡,然后环顾四周)这不是普通的房间……这些画,这些名字卡片……(指着桌上的卡片)或许.....我们被选中了? 穆凡 (转头看向齐莹)我不清楚。 西米特 (声音颤抖)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有人邀请我来参加一个“创作实验”,可我……我不擅长这种事,我只是一个小小编剧罢了...... 鲁维尔 (粗鲁地打断)少废话!况且这地方看起来这么像个陷阱!到底是谁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的? 齐莹 (环顾四周)这里似乎与我们每个人都有某种联系。 穆凡 (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四周)看来我们似乎被卷入了一个阴谋。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弄清楚彼此的身份,我叫穆凡,是一位科学家,同时也是一名商人,你们或许听说过我。 齐莹 (微微点头)我是齐莹,一名记者,负责追踪社会事件,揭露真相。 西米特 (怯懦的)我叫西米特,刚才说了我只是一个小编剧...... 鲁维尔 (不屑的哼了一声)鲁维尔,一个作家。我创作的东西,你们这些人都懂不了。 穆凡 (疑惑地)这样看来我们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联系,那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被聚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因为穆凡的问题陷入了沉思,只有鲁维尔依然暴躁 【在众人沉默之际,一道声音从空中传来,打破了有些凝固地氛围 003 (画外音)你们好,我是003。欢迎来到属于我的“创作迷宫”。刚才你们似乎都不是认识彼此,但是...你们真的互不认识吗? 【四人抬头互相对视一眼。 穆凡 (眼神锐利地四处打量)你是谁?为什么对我们的情况这么清楚。 003 (画外音)我?我是谁不重要。而且……这个地方,你们很快就会觉得熟悉了。 齐莹 (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小声惊呼)不!这不可能...! 003 (画外音)哦?看来你们当中有些人已经想起了什么。 鲁维尔 (愤怒地拍桌子)我管你什么003.006的,把我们弄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信不信我出去了第一个把你这个破地方炸了。 003 (画外音,语气平静)鲁维尔先生,我随时欢迎你,当然,如果你可以出去的话.... 【灯光突然闪烁,房间角落的门缓缓打开,一道蓝光从门后透出。 003 (画外音)欢迎来到“赎罪迷宫”。在这里,你们将面对自己最深的秘密和罪行。只有通过创作,才能找到出路。 鲁维尔 (愤怒地大吼)这简直是胡扯!我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的! 【鲁维尔冲向桌子,开始疯狂地破坏。 齐莹 (试图阻止)鲁维尔,冷静点!我们不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鲁维尔 (疯狂地大笑)哈哈!我不会被这种地方困住的!我要让你们都付出代价! 【鲁维尔癫狂的继续破坏,突然,房间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中透出蓝光。鲁维尔似乎被某种力量吸引,不由自主地走向裂缝。 鲁维尔 (痴迷的喃喃)我马上就可以得到从来没人想到的创意了,我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作家,我再也不用盗取别人的创意了,我会拥有一部只属于自己的作品..... 穆凡 (试图抓住鲁维尔)鲁维尔,回来! 【但鲁维尔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他一步步走向裂缝,最终被卷入其中。裂缝瞬间消失,房间恢复平静。 齐莹 (惊恐地看着穆凡)他……他怎么了? 穆凡 (眼神凝重)看来,这里的规则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残酷。 西米特 (颤抖着)不,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里。 【LED屏幕切到另一处场景:一口熬煮着浓稠纸浆的沸腾大锅,但现在已经被鲜血染红,鲁维尔穿着的衣服在锅中一沉一浮,无比的血腥恐怖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说话,唯有西米特暗暗发出抽泣声,他们一点点看着那个象征鲁维尔死亡的屏幕一点点黯淡,却无能为力。 【灯光渐渐暗淡,迷宫的下一个场景即将展开。 布景: 场景二:一直工作却打印不出内容的打字机 舞台布置:舞台中央是一台古老的打字机,打字机的键盘不断跳动,但纸上却没有任何内容。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未完成的稿件,显得杂乱无章。LED屏幕滚动显示着打字机的特写画面,键盘不断跳动,但纸上一片空白。整体灯光冷冽,背景音乐是机械的打字声。 地点 迷宫 第二个房间 【LED屏幕滚动:打字机在不断工作,却没有内容被打印】 【穆凡、齐莹和西米特站在打字机前,观察着这个奇怪的装置。 齐莹 (环顾四周)这是哪里?这台打字机看起来很奇怪。 穆凡 (冷静地观察打字机):这台打字机一直在工作,但纸上却没有内容。是不是中间缺失了什么东西?—墨水?这似乎过于简单了。 西米特 (怯懦地)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出版社编辑,我……我什么都不会。 穆凡 (听闻此言眸光闪烁)西米特,你曾在出版社工作? 西米特 (擦了一把还没完全干点的眼泪):是……这有什么问题吗? 【穆凡摇摇头,没有说话。 齐莹 (走上前拿起一张未完成的稿件)这些稿件……它们看起来像是被拒绝的作品。也许,这里与出版有关。 西米特 (颤抖着)我……我曾经拒绝过很多作品。这会是我的罪行吗? 穆凡 (沉思)看来,这里的每一个场景都与我们的过去有关。我们需要找到隐藏的线索,才能解开迷宫的秘密。 【灯光闪烁,打字机的键盘突然加速跳动,发出刺耳的声音。西米特被这声音吓到,不由自主地靠近打字机。 西米特 (惊恐地)这声音……它好像在召唤我。 【他缓步向前,一点点靠近打印机,每走一步眼神就变得痴迷一点,穆凡在一边沉思等注意到西米特的不对时为时已晚。 穆凡 (疾言厉色地)快!拉住他!他不对劲! 【话音未落,打字机的纸张开始卷动,西米特的影子被吸入纸张中。他惊恐地挣扎,却怎么也无法逃脱。最终,穆凡和齐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钉死在打印机上,血肉一点点化作墨水,从打印机中流出。 齐莹 (惊恐地看着穆凡)他……他死了。 穆凡 (凝重地)看来,这里的规则是根据我们的过去犯下的过错来惩罚我们。我们必须小心,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刚才我已经猜到了或许关键就在墨水,可实在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墨水”。 【LED屏幕滚动:原本平静机械的打字声隐隐开始变得雀跃,一帧一帧仿佛可以把人的皮肉剥开,让人毛骨悚然。 【灯光渐渐暗淡,下一个场景即将出现。 布景: 场景三:腐肉甜腻的房间 舞台布置:舞台中央是一个充满腐肉气息的房间,墙上挂着一些奇怪的装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奇怪的材料,仿佛是某种创作工具。LED屏幕滚动显示着腐肉和装置的特写画面,画面中腐肉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整体灯光昏暗,背景音乐是低沉的嗡鸣声。 地点 迷宫 第三个房间 【穆凡和齐莹进入房间,皱着眉头观察四周。 穆凡 (环顾四周,小声嘀咕)这格房间的布置……怎么有点眼熟? 齐莹 (警惕地观察四周,并没有听到穆凡最后的嘀嘀咕咕)这气味…… 太恶心了。我们得小心,总感觉比之前更加危险了 穆凡 (沉思)这里的每一个场景都与我们的过去有关。我们需要找到隐藏的线索,才能解开迷宫的秘密。 【灯光闪烁,LED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创作继续”。 齐莹 (拿起一张纸,转头惊恐的看向穆凡)我们得开始创作了,鲁维尔和西米特的死亡让我们忘记了003最初给出的任务。穆凡,你有什么想法? 穆凡 (摇摇头)毫无头绪,他们的死没有给我们留下一点线索。但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个房间入手。我相信这里会隐藏着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两人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创作,但突然,LED上又出现了一行字:“你们得快点了”。 003 (画外音)你们得快点了 【这似乎是003故意的恶作剧,无趣,却十分有效,起码对于两人来说。 齐莹 (紧张地看着穆凡):我们得快点,否则下一秒就可能死去。 穆凡 (冷静地):别慌,保持冷静,否则我们下场也将会和他们一样。 【为了告诉他们003能随时听见。LED屏幕滚动显示:哈哈哈哈哈哈哈】 003 (画外音)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的两人十分警惕,一直没有大幅度的移动位置也没有触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003似乎觉得有点无趣,不如上两个好骗,直接加快了进度。 【灯光突然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布景: 场景四:闪烁不规则灯光的会议室 舞台布置:舞台中央是一个会议室,四周的灯光闪烁不定,显得非常诡异。议室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摆放着一些文件和笔记本。LED屏幕滚动显示着会议室的特写画面,灯光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整体灯光闪烁不定,背景音乐是低沉的电流声。 地点 迷宫 第四个房间 【齐莹受到了惊吓,躲在穆凡身后进入了会议室,警惕地观察四周。 齐莹 (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感觉我去过? 穆凡 (冷静地观察会议室)这里的灯光比前三个房间更加不稳定,我们应该没有太多时间了。 【003的声音突然响起。 003 (画外音,被打扰了兴致般)两个愚蠢的人类,我实在没有耐心陪你们玩了,你们正确的下场应该像前两个蠢货一样利落的死去,而不是在这里推理根本不存在的线索。 【003的话音刚落,为了印证他的话,灯光突然熄灭,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黑暗。 布景: 场景五:空旷无一物的房间 舞台布置:舞台中央是一个空旷的空间,四周的灯光逐渐恢复,但仍然闪烁不定。舞台后方的LED屏幕滚动显示着迷宫的通道画面,画面中迷宫的通道闪烁着蓝光。 LED屏幕上有一个巨大的镜面,镜面中映出了穆凡和齐莹的影像。灯光逐渐恢复,但仍然闪烁不定,背景音乐是低沉的电流声和诡异的回声。 【穆凡和齐莹站在舞台中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突然,LED屏幕上的镜面开始闪烁,利尔的影像出现在镜面中。利尔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搭配一条红色的腰带,眼神中透着一丝恶趣味。 利尔 (通过镜面,语气平静而冷酷)欢迎来到迷宫的核心。你们没有完成最后的创作,但是我太无聊了,想提前见见你们,准备好迎接真相了吗。 穆凡 (震惊地看着利尔)是你?你不应该早就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齐莹 (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你这个疯子!你把我们弄到这里,就是为了报复我们吗? 利尔 (微微一笑,语气恶趣味)报复?不,我只是想让你们面对自己的罪行。你们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我,只是让这些秘密浮出水面。有觉得熟悉吗?鲁维尔盗用我的创意反告我抄袭,西米特串通出版社拒绝出版我的作品,你窃取我专利成功后的庆功宴,还有你不了解情况就举报我的会议室,这不是你们曾经荣耀象征吗?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了?不过不记得也没关系,现在他们已经死了,马上就到你们了! 穆凡 (充耳不闻的)利尔,你这样做,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黑暗。你真的以为,通过这种方式,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利尔 (冷笑)清白?我并不需要证明什么。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你们的所作所为,都有代价。 齐莹 (深吸一口气)利尔,我们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们愿意面对自己的过去,但你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利尔 (眼神冷酷)面对过去?你们只是在逃避。你们害怕面对自己的罪行,害怕失去一切。而我,只是让你们面对真实的自己。 【LED屏幕上的镜面开始闪烁,穆凡和齐莹的影像变得更加扭曲和恐怖。穆凡的影像中,他手持专利证书,狞笑着;齐莹的影像中,她站在台上激昂的演讲揭露着本不存在的罪行。 穆凡 (看着镜中的自己,声音颤抖)这……这怎么可能?我只是想成功,我只是想证明自己…… 齐莹 (看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微弱)我只是想揭露真相,我只是想让那些不公正的事情被曝光…… 利尔 (冷笑)成功?真相?你们所谓的“成功”和“真相”,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们的自私和贪婪,让你们失去了人性。 穆凡 (愤怒地)你没有权利评判我们!我们也有苦衷! 齐莹 (愤怒地)你把我们弄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们自相残杀吗?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你的理论? 利尔 (平静地)我没有让你们自相残杀。我只是给了你们一个面对自己的机会。你们的选择,决定了你们的命运。 穆凡 (冷静下来,看着齐莹)齐莹,我们得冷静。我们不能让利尔的计划得逞。我们需要找到破解这个迷宫的方法。 【齐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利尔 (冷笑)出口?你们以为,这个迷宫有出口吗?你们的罪行,就是你们的囚笼。 穆凡 (沉思片刻)利尔,你真的认为,通过这种方式,就能让我们的罪行得到救赎吗?你自己的罪行呢?你又如何面对? 利尔 (沉默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我的罪行?我没有什么罪行。我只是在追求真理。 齐莹 (冷笑)追求真理?你把我们的人当作实验品,把痛苦当作数据。你和我们一样,永远都在利用别人。 利尔 (愤怒地)你们不懂!你们永远不会懂! 穆凡 (冷静地)也许我们不懂,但我们知道,你也不是完美的。你的程序,你的迷宫,都有漏洞。我们能找到那个漏洞。 利尔 (冷笑):异想天开罢了,我的程序是完美的。 穆凡 (坚定地)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完美的。你一定留下了破绽,就像迷宫里不稳定的灯光。 齐莹 我们不会放弃。哪怕结局依然是死。 利尔 (冷笑)幻想罢了,你们曾经犯下的罪行,已经决定了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至于你们接下来会怎么挣扎,我倒是有点好奇了。 【穆凡抬头和齐莹对视一眼。 利尔 (微微一笑,带着一些恶趣味)好吧,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你们能找到我的弱点,也许…… 你们就能逃脱。 【利尔说完这句话后开始逐渐消散,直到彻底不见。 【LED 屏幕滚动:出现过的场景不断闪回——鲁维尔的死,西米特的死,穆凡和齐莹曾经犯下的罪行 【齐莹举起手里纸朝着穆凡。 齐莹 我们得快点。时间不多了。 穆凡 我知道。我们得小心,这里的一切都可能是陷阱。 【利尔透过003静静地观察着一切。 【突然,镜像回廊的镜面开始闪烁,穆凡和齐莹的影像变得更加扭曲和恐怖。 穆凡 (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齐莹)你说我们会真的死在这里吗?我还不想死,我还没开始享受我的人生,你也一样,对吗? 【齐莹没有说话,握着的手在不断颤抖,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紧张 【两人见状都没有再说话,而是加快寻找解决方法的速度。 穆凡 (操作键盘)齐莹,我们得快点。服务器的程序正在抵抗病毒代码。 齐莹 (专注地):我正在尝试稳住服务器。穆凡,你得快点找到漏洞。 【利尔透过003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利尔 (画外音,冷笑):你们以为,我的程序这么容易被破解吗?太天真了。 【穆凡迅速输入最后一行代码,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病毒代码。病毒代码开始快速复制,迅速扩散到服务器的核心。 利尔 (有些惊恐地看着屏幕):不!你们不可能破解我的程序! 【齐莹紧张地看着穆凡。 齐莹 穆凡,快!我们得让服务器崩溃! 穆凡 (冷静地):我需要时间。齐莹,你得稳住服务器,别让它崩溃太快。 【齐莹努力操作键盘,试图稳住服务器。屏幕上显示出病毒代码与服务器程序的激烈对抗。 利尔 (愤怒地):你们这些混蛋!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穆凡 (冷静地):利尔,你已经输了。你的程序无法抵挡病毒的攻击。 【突然,控制台发出一声巨响,一道电流击中了利尔。他痛苦地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利尔 (痛苦地):不…… 我不可能输…… 【他的身体被电流包裹,最终在数据风暴中消散。控制台的屏幕逐渐变黑,整个迷宫开始崩塌。 穆凡 (大声喊):齐莹,快!我们得离开这里! 齐莹 (紧张地看着穆凡):穆凡,你快走!我来稳住服务器! 穆凡 (坚定地看着齐莹):我们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 【穆凡和齐莹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一起冲向控制台的出口。迷宫的墙壁开始崩塌,整个空间陷入一片黑暗。 【灯光亮起,舞台中央的控制台开始剧烈闪烁,屏幕上的代码和数据流变得更加混乱。LED 屏幕滚动显示着控制台的特写,画面中不断闪烁着病毒代码和服务器程序的对抗。 【在穆凡和齐莹冲向出口的过程中,利尔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讽和恶趣味。 利尔 (画外音)真的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吗?我的迷宫可没这么容易被破解。 【听到这话,穆凡和齐莹对视一眼,有些愣住了。 穆凡 (回头怒视)利尔,你还有何依仗? 齐莹 (紧张地的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台)穆凡,服务器的程序还在抵抗,病毒代码还没完全扩散! 利尔 (从黑暗中缓缓踱步而出,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你们确实给了我一点惊喜,但真以为这样就能击败我?不过是蚍蜉撼大树罢了。 穆凡 (冷笑)利尔,你的程序已经开始崩溃,你这最后的挣扎不过是徒劳。 齐莹 (眼神坚定)我们一定可以成功,绝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就在这时,利尔突然发出一声大笑,他猛地一挥手,控制台周围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整个空间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利尔 (大笑)天真!你们以为这迷宫的控制权尽在你们手中?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黑暗中,利尔趁机发动攻击,一道强烈的光线从控制台射出,直奔穆凡和齐莹。 齐莹 (惊呼)小心! 【穆凡迅速用身体护住齐莹,两人艰难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控制台在利尔的攻击下发出剧烈的晃动,屏幕上代码开始疯狂闪烁。 穆凡 (愤怒地)利尔,你这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齐莹 (紧张地)服务器的程序已经摇摇欲坠,只要再坚持一会儿! 利尔 (眼神狰狞)你们的命,由不得你们决定! 【他再次挥手,试图彻底摧毁控制台,但穆凡眼疾手快,在最后关头按下了关键的按钮,病毒代码瞬间成功注入服务器核心。 【瞬间,整个迷宫开始剧烈震动,仿佛要将一切都撕裂。利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感受到了自己意识的不断消散。 利尔 (不可置信)不……这不可能…… 穆凡 (大喊)齐莹,快走! 齐莹 (抓住穆凡的手)我们一起! 【两人转身冲向出口,而利尔则在原地不甘心地怒吼,他的身影逐渐被数据风暴吞噬。 【中央的控制台继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迷宫的墙壁逐渐稳定下来,不再崩塌。四周的灯光逐渐恢复,但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宁静。LED 屏幕滚动显示着控制台的特写画面,代码不再闪烁,而是呈现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已经逃出去的两人再次回到了舞台中央。 【齐莹瘫坐在地,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在她的印象里,刚才明明已经逃出去了。她试图动弹,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齐莹 (声音颤抖)穆凡…… 你在哪里? 【穆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无力和痛苦。 穆凡 (微弱地)齐莹…… 我在这里…… 【齐莹艰难地转过头,看到穆凡同样被束缚在地上。他们两人的意识被困在了这个虚拟的迷宫中,成为了利尔实验的一部分。 齐莹 (泪水滑落)我们…… 永远都出不去了吗?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只为了流量就随意报道,我知道所有的真相或许不是像我看到的那样,但是我依然这样做了.....我确实该死,穆凡你呢? 【齐莹目不转睛的看着穆凡,直到他眼中最后一道防线也被击溃,穆凡深吸一口气 穆凡 (痛苦的闭上双眼)我窃取了他的专利占为己用,为了永绝后患又告他抄袭。凭什么?明明我才是那个万众瞩目的人,从小到大没有人能比我更优秀,我拿过一个又一个的奖为什么还是比不过他?(眼神无神)不过没关系了,现在我们已经出不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记得我们,而利尔,会踩着我们的尸体站到最顶端。 【突然,控制台上的物体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穆凡的话。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回荡。 利尔 (声音回荡,带着一丝嘲讽和得意)不然呢?让你们这样的人拿着我辛苦研究的成果,而我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你们有想要的东西那我就没有吗?并且,最初的最初,我只是想要搞研究而已!现在发生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我本该拥有完美的人生全都被毁了!你们凭什么在这里装作受害者的模样惺惺相惜?不过没关系,你们还有很长的时间用来赎罪,向我。 【穆凡和齐莹抬头望去,只见利尔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癫狂的得意。 利尔 (微笑着,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不过也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奋力挣扎我还收集不到足够的人性样本。看看这个,是我特地为你们准备的礼物。 【他指向控制台上的物体,那是一个闪烁着幽幽蓝光的水晶球。水晶球的光芒逐渐变得刺眼,穆凡和齐莹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们牢牢束缚,无法动弹。 穆凡 (怒视利尔)利尔,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利尔 (冷静地)我让你们永远成为我实验的一部分。你们的意识将被囚禁在这个迷宫中,为我提供永恒的人性样本。 齐莹 (惊恐地)不!这不可能!穆凡,你快想想办法! 穆凡 (无奈的摇头)我们已经出不去了,其实你清楚的,对吗?齐莹。 【利尔突然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空间中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利尔 (大笑) 出去?你们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还想找到办法出去?认清现实吧,你们得一辈子呆在这里了。 【他走向控制台,轻轻敲击着键盘,一行行代码如同被施了魔法般重新排列组合。 利尔 你们的意识被分散到迷宫的各个角落,永远无法相聚。而我,将在这个世界中继续我的研究。 齐莹 (绝望地)穆凡,我们怎么办? 【穆凡紧咬牙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甘和愤怒。 穆凡 (哀求)利尔,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吗? 【利尔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穆凡,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 利尔 (冷笑着)你还记得吗,穆凡?我原来也这样求过你,而你呢?有放过我吗?你们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再决定要夺走我的一切时,你们的命运就已经被决定。好好享受接下来的一切吧,祝你们好运。 【他再次敲击键盘,水晶球散发出的光芒愈发刺眼。穆凡和齐莹感到意识逐渐模糊,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齐莹 (哭泣)穆凡,对不起…… 穆凡 (声音微弱)齐莹,别怕。至少还有我..... 【利尔的笑声再次响起,他走向穆凡和齐莹,俯身在他们耳边低语。 利尔 (低声)你们的痛苦,就是我研究的财富。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控制台依然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003 (画外音)我会带着你们的样本继续研究,而你们,在这里玩得开心! 【幕落。
名媛标签税作者:单聪琳 学校 :河北传媒学院 年级:2023级 指导老师:卢路路故 事 梗 概27 岁的乔绮绮是外企中层,也是「行走的消费矛盾体」。学设计出身的她,为融入虚荣闺蜜圈,用限量包、名牌包装精致人设,却背着信用卡账单。当实习生带来设计大赛初赛通过的喜讯,她却因决赛服装成品经费不足而发愁。这时,闺蜜曼妮的催促信息接连传来,撒娇让她来「牡丹居」撑场。乔绮绮咬咬牙,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奔赴酒馆。在酒馆里,面对满座的窘境,老板极力推销 888 元的 “夜牡丹卡座”,用流星许愿、网红打卡等说辞诱惑。曼妮也在一旁怂恿她刷信用卡消费。当乔绮琦刷卡时,却因余额不足交易失败,陷入尴尬境地。曼妮见状,不仅没有解围,反而冷嘲热讽,拿她与豪爽包下 18 个座位的 “王姐” 对比。积压的情绪在此刻爆发,乔绮绮当众揭穿曼妮引导自己过度消费的行径,掰断信用卡,撕碎老板提供的贷款文件。她不顾周围人的议论,冲向许愿台,在流星划过夜空时,喊出 “撕下虚荣假面,重拾设计信心” 的愿望。璀璨流星见证下,乔绮绮彻底与虚荣的过去决裂,昂首走出酒馆,迈向重拾自我的新旅程。 人 物 小 传乔绮绮年龄:27岁形象:身高165cm,身材纤细,常年穿着剪裁合身的职业套装,十厘米的Jimmy Choo高跟鞋让她身姿挺拔,走路时带着职场经理特有的干练气场。她留着一头栗色长卷发,日常妆容精致,口红颜色永远与当日穿搭相配。偏爱佩戴各类首饰,从大牌的奢侈品钻戒,到小巧的珍珠耳钉,都是她装点自己的利器。身份:一线城市某公司基层管理岗经理,虽每日加班到深夜,但手握部分管理职权。薪资处于行业中等水平,却因过度消费,长期处于信用卡透支状态。性格:要强且敏感,骨子里对精致生活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望。学生时代起,就因家境普通而在同学的名牌服饰前感到自卑,这份自卑在进入职场晋升为经理后,转化为强烈的补偿心理。容易被外界的消费主义裹挟,尤其是闺蜜精心营造的朋友圈,每一条动态都能轻易点燃她的攀比之火。但她并非一味虚荣,在经历 “牡丹居” 酒馆骗局后,展现出果敢与清醒,敢于直面自己的盲目,有及时止损、改变现状的勇气。 爱好:疯狂购物,热衷于刷时尚杂志、逛直播,对当季流行单品了如指掌;喜欢打卡网红餐厅、景点,追求一切能在社交平台上展示的 “氛围感”;对浪漫场景毫无抵抗力,如流星雨、烟火大会等。 前史:出生在三线小城的普通家庭,父母是工厂工人,家里经济条件一般。初中时,她转学到一所重点中学,班里不少同学穿着名牌、用着进口文具,相比之下,她身上的地摊货显得格格不入。一次班级活动,她因为没有漂亮裙子而被排除在合照之外,这件事深深刺痛了她,从此暗暗发誓要过上光鲜亮丽的生活。大学来到大城市后,接触到更多时尚资讯和消费观念,尤其是结识闺蜜后,对方朋友圈里的奢华生活让她无比向往。毕业后进入职场,随着职位晋升为经理,面对高强度工作与身份转变,她将购物当作缓解压力与彰显地位的方式,逐渐陷入消费主义的漩涡,直到在 “牡丹居” 酒馆的遭遇,才让她开始反思自己的生活方式。 老板年龄:32形象:身高172cm,身形精瘦,总穿着花里胡哨的绸缎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永远敞开,脖颈挂着一条夸张的银链子,头发染成栗色,随意抓出凌乱造型,眼神带着几分痞气,说话时爱挑眉歪头,性格与社交:油嘴滑舌、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拿手好戏。精明透顶,擅长拿捏人心。在商圈里混得开,和三教九流都能称兄道弟。爱好:喜欢研究歪门营销套路,琢磨怎么把普通商品吹成“限量爆款”。闲暇时爱泡在牌桌上,靠一张巧嘴和察言观色的本事赢点小钱,也喜欢收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装点酒馆,营造噱头。过往经历:出身市井底层,从小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没正经上过几年学。摆过地摊、当过黄牛,干过各种来钱快的营生,练就了一身见风使舵、坑蒙拐骗的本事。后来瞅准网红经济的商机,开了“牡丹居”酒馆,靠夸张宣传和花言巧语吸引顾客。身份:“牡丹居”酒馆老板,自封“首席许愿官”,靠各种套路和话术把酒馆包装成网红打卡地,在本地餐饮娱乐圈小有名气。 虞曼妮 年龄:27岁形象:身高168cm,偏爱露锁骨的修身连衣裙,常年踩着Manolo Blahnik尖头鞋。一头乌黑直发永远精心打理,脖颈挂着卡地亚项链,手腕叠戴宝格丽弹簧手镯,浑身散发着“富家女”的贵气,连补妆都要故意展示限量版香奈儿粉饼。性格:极度虚荣且善于伪装,精于用奢侈品和高端生活营造人设。表面对乔绮绮亲昵热情,实则将其视为衬托自己的绿叶。擅长利用他人的攀比心理,在消费场合煽风点火,享受操控他人的优越感,内心却对乔绮绮的真实困境冷眼旁观。爱好:沉迷奢侈品收集,朋友圈全是摆拍的下午茶、度假照;热衷于参加名流聚会,即便自费也要混入高端社交圈;擅长用话术刺激他人消费,享受“意见领袖”带来的虚荣满足感。身份:普通职员,收入与消费水平严重不符,通过借贷和虚假人设维持表面风光。对外宣称“家里资助”,实则靠信用卡和网贷堆砌奢华生活。前史:出身普通工薪家庭,从小羡慕同学的优渥生活。大学偶然接触奢侈品后,沉迷于物质带来的优越感。发现乔绮绮因自卑渴望融入自己的“高端圈子”,便故意炫耀精致生活,将其当作满足虚荣心的工具。通过不断制造消费场景,诱导乔绮绮攀比,以此巩固自己在“闺蜜关系”中的主导地位。名媛标签税 (独幕剧) 编剧 单聪琳 人物: 乔绮绮——职场设计人,因童年消费创伤,在虚荣消费与自我觉醒间挣扎,性格要强又敏感。 曼妮——虚荣市侩,借消费操控他人、谋私利,对乔绮绮困境冷漠,暴露自私本质。 老板——酒馆经营者,懂消费陷阱与人性,靠营造虚幻牟利,后期自嘲显复杂生存态。 实习生——初入职场的年轻人,单纯朝气,未被消费主义浸染。 布景:舞台左侧,红色霓虹灯牌鲜明地标注着“牡丹居酒馆”,门口悬垂着圆形小夜灯,散发出温暖的黄色光晕。门口还挂着一块棉麻布,上面书写着“牡丹居”三个大字。刚踏入酒馆,映入眼帘的是摆放着普通大圆桌的区域。在酒馆一进门的位置,增设了一个吧台,上面摆放着一台POS机、一份文件以及一个可爱的招财猫。往里走,靠近舞台的位置,则是贴有“夜牡丹卡座”字样的单独椅子,环绕着这些椅子的是一块大型舞台屏幕,用于投射流星动画。酒馆内的灯光略显昏暗。舞台右侧用白色胶带贴出人行道的线条。乔绮绮从台口右侧入场。 时间 晚上九点半 地点 公司 【幕起:舞台灯光聚焦在乔绮绮身上,她背着限量版包包踉跄上场,高跟鞋在舞台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左手烦躁的扯了扯胸口。 乔绮绮 天天加班,狗都没我累! 【话音刚落,手机“叮”声响起,乔绮绮伸手进包掏手机时,一张长长的账单纸飘落在地,乔绮绮单脚踩着地,另一只脚将账单往后踢,试图将账单踢的远一些。 画外音 (虞蔓妮,兴奋雀跃)绮绮~百年一遇的流星雨哎!错过真的要等下辈子啦~ “牡丹居” 特意给你留位到十点哦~(停顿半秒,轻笑)不过你这么忙,肯定抽不开身吧?没关系啦,下次有这种好事,我还是第一个想到你! 乔绮绮 (叹了口气,语气干涩)又是这种“顺便提起你不配参加”的口吻。(撩了撩头发)可是流星雨我还没见过....要不(迟疑)去看看?可我今天这身…… 上个月和她们聚会才穿过。我一个设计师总得“人设完整”?但是,临时也找不到别的合适衣服……再买的话……上次刷的卡还没还清... 【乔绮绮站起身,走到舞台中间自己转了一圈,站定,抬眼看向天花板的某处, 乔绮绮 (咬着牙)人前光鲜亮丽,人后为了个成品拼命设计熬夜...曼妮她们 喝着酒,谈恋爱,顺手发条朋友圈都能爆。我呢?我就不能任性一次 吗? 【乔绮绮打开手机,给手机对面的人发语音。 乔绮绮 (清了清嗓,语气着急)曼妮,你怎么知道我最爱流星雨,我这就飞过去~千万给我留好位子呀,我马上就到! 【舞台右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实习生上场。 【他穿着白色宽松连帽卫衣,搭配深蓝色磨白牛仔裤和橙色运动鞋,右手高举着文件夹,快速小跑到距离乔绮绮前两步处,实习生双手撑在大腿上,身体大幅度前倾弯腰,胸膛剧烈起伏,拿着文件夹的右手伸直递到乔绮绮面前,文件几乎贴到乔绮绮的脸上。 【乔绮绮被吓得身体猛地向后仰,重心不稳,右脚慌乱向后撤步,整个人踉跄着差点摔倒,双臂下意识张开维持平衡。稳住身形后,夺走面前的文件夹,在实习生的头上轻敲了两下。 乔绮绮 (不爽)一天天着什么急! 实习生 (语气亢奋)绮绮姐你快看!你是第一名!评委给了满分!你真的要 火了,只要成品一交,“最佳设计师”就是你的了! 【乔绮绮挑眉瞪了实习生一眼,然后低头快速翻开文件夹,表情逐渐舒展。 乔绮绮 我就说吧....他们总算识货了。 【实习生绕道乔绮绮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有节奏的捶打起来,身体前倾,语气激动。 实习生 不敢想象姐你这个设计如果做成品能有多美!这华丽的宝石一点缀, 谁穿谁是人家富贵花啊! 【话音未落,乔绮绮的笑容僵在脸上 乔绮绮 (语气低沉下来)可是......做成品的钱,又是百万级别的......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乔绮绮慌乱地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曼妮拿捏腔调的声音从手机传出,带着不耐烦的尾音。 曼妮 (画外音,拉长语调,语气略有轻蔑)绮绮呀~这流星雨预测时间马上就到了,你到底来不来呀?我可是特意给你留了c位呢~你要再不来,我们可不等你咯(故意停顿,传来背景里的欢笑声) 乔绮绮 (犹豫)我现在有点事儿要解决(拉长音调) 曼妮 (画外音,不耐烦)那你到底来不来嘛,这c位你还要不要。 乔绮绮 (语气急促,带着破罐子摔碎的语气)算了不管了!我现在要去打一场社交仗....或许流星能告诉我,该怎么“造梦”。 【乔绮绮抓起包包,大步向舞台边缘跑去,高跟鞋声在舞台上回响。实习生见状,急忙向前跨出几步,一脚踩上账单滑倒在地。 实习生 (捂着屁股大喊)绮绮姐!等等!复试成品的事儿还没商量.....(话语被乔绮绮匆匆离去的脚步声打断) 【实习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离去,脸上的兴奋变得茫然。一只手撑地将屁股下的账单拿出来。 实习生 (喃喃道)这不是绮绮姐的信用卡账单吗,原来已经欠了这么多钱了吗…… 【乔绮绮踩着高跟鞋,步伐摇曳地走到舞台左侧模拟地“牡丹居酒馆”门口。从包里掏出粉饼,对着小镜子歪头抿唇,用粉扑在脸上轻拍,粉扑细致的按压眼下,鼻翼,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根阿玛尼唇釉对着镜子补妆,随后撅起嘴唇左右打量,满意后将粉饼盒塞回包里。 乔绮绮 (对着镜子嘀咕)输人不输阵! 【乔绮绮整理了一下裙子,挺直脊背,微微扬起下巴,伸出涂着红色美甲的手,推开酒馆门。门内瞬间传出欢快地音乐声和嘈杂的谈笑声,曼妮穿着闪亮地吊带群,带着几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小姐妹迎了上来,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 曼妮 (张开双臂,语调拖长)哎呦~我们的大忙人可算来啦!(撇了撇乔绮绮的裙子)这裙子不是上次我们下午茶穿的吗?你真环保。 乔琦琦 (挤出微笑)环保嘛,我试图为地球省下一点二氧化碳配额。 曼妮 (笑而不语,打量乔绮绮身上的配饰)香奈儿断货的那款包包我前天刚拿到,你要不要背一下拍照?“塑造气场”的成本可不能降噢~ 【乔绮绮快步上前挽上曼妮的胳膊,身体亲昵地往她身上靠了靠。 乔琦琦 当然啦~一会就拿它拍照。 两人并肩往里走,路过邻桌一位正在补妆的女士时,乔绮绮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方放在桌上的香奈儿包包。 乔绮绮 这包是A货吧?仿得倒是挺像样子的。 曼妮 (冷笑一声)谁知道是哪里来的货呢。 【曼妮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热情地和周围人打着招呼,乔绮绮脸上挂笑,眼神却在不停打量四周。当她们走到舞台正中间的观景区时,乔绮绮突然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瞬间拉下来。 乔绮绮眼神扫过满满当当的座位,撇了撇嘴,精致的眉毛皱成一团,脸上写满失望。她松开挽着曼妮的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乔绮绮 (语气带着不满,微微上扬声调)不是说好的c位吗?这座位都满成这样了,让我做哪啊? 【曼妮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假笑瞬间变成嫌弃的表情 曼妮 (语气不满)让你早点来你不来,留位置半小时200,你给我报销啊?为了等你,我都拒绝了李总的邀约,你早干嘛去了?这会儿在这挑三拣四的! 乔绮绮 (语气不满,带着急促)上次我们的聚会就是我给你出钱,现在留个位置你还要什么钱! 【曼妮脸色一变,脸背对过乔绮绮不屑的翻了个白眼,然后转头换上谄媚的笑容。上前一步重新挽住乔绮绮的胳膊,身体亲昵的贴上去 曼妮 (声音甜腻,预期轻快)哎呦我的大设计师,您可别生气了,你往哪里站哪就是c位啊! 乔绮绮 (脸色缓了缓)好吧...... 【话音刚落,酒馆老板从舞台一侧快速闪到两人面前,嘴里叼着一支牡丹,头发梳得油亮,身穿花衬衫,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胸口上挂着“首席许愿官”的红绸带。老板自以为帅气地原地转了一圈,牡丹随着动作晃动,随后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夸张的绅士礼。 乔绮绮 老板,你这穿的也太花里胡哨了,还什么首席许愿官,照你这么说大家不用看流星了直接找你许愿算了! 曼妮 (嗤笑一声)你这首席许愿官没看见我们大设计师还在这站着了吗?还不快找个c位给我们绮绮坐下! 老板 (先是一愣,随即夸张地拍了下自己脑门,挤眉弄眼)哎哟,瞧我这糊涂劲儿!大设计师驾临,我这首席许愿官眼瘸没瞅见,罪过大了! 乔绮绮 哼!净会说场面话,快给我找个位子! 老板 (语调夸张,刻意拉长尾音,从嘴里拿下牡丹指向一旁)两位美丽的小姐,何必为了座位烦恼?来看我珍藏的“夜牡丹卡座”!这可是全酒馆离流星雨最近的观赏点(一边说一边引着两个人往舞台左边走去),瞧瞧咱这穹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看流星!隔壁王姐刚刚买了十八张观景票,说要带全家沾沾仙气! 乔绮绮 (撇了撇嘴,挑着笑)老板嘴这么甜,真当我看不出来是想推销卡座呀! 【老板从身后拿出一个鎏金托盘,把牡丹放在里面,暗红色的花瓣打着卷。曼妮把头探过去,好奇的张望。 曼妮 老板,这是什么啊? 老板 (猛地一拍大腿)欸,这你问对人了。这可是从洛阳空运回来的“鸿运牡丹”!牡丹国色天香,本就是富贵吉祥的象征,这一会搭配流星雨许愿,简直是“天贵星”下凡!何况“夜牡丹卡座”那可是王中王,别人看流星像看像素点,咱这“4k超清蓝光尊享版”!座椅软的像踩在云朵上!每桌配一朵花中爱马仕——洛阳空运回来的牡丹!许愿都比别人灵验三倍! 乔绮绮 (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听起来是还行,(偷瞄了曼妮)价格不会也很“霸道总裁”吧? 曼妮 (挽住乔绮绮胳膊摇晃)绮绮~他说“夜牡丹卡座”配洛阳空运牡丹呢!咱许愿肯定超灵!今晚的美照一定是朋友圈的热点话题! 老板 (掏出手机打开展示照片,夸张的摇头晃脑)瞅瞅这氛围感,随手一拍就是杂志封面,朋友圈直接“杀疯了”,分分钟卷死那些“摆拍名媛”!您二位这样的气质,这穿搭,妥妥的名媛风范!要是坐在我们“夜牡丹卡座”那简直是名媛配豪座,整个酒馆的气质都被您二位拉高好几个档次,这价格,配上您的身份,必然是物超所值啊! 【乔绮绮本来有些犹豫的脸上瞬间绽开得意的笑容,腰杆不自觉挺的更直,还轻轻甩了下头发。 乔绮绮 哼!那你说说这“夜牡丹卡座”多少钱吧! 老板 (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这“夜牡丹卡座”,那可是妥妥的“网红名媛打卡顶配”!价格嘛,我们酒吧可是出名的性价比之王,888!(老板竖起大拇指)不要999,只要888!这价格主打一个“尊嘟不割韭菜”! 乔绮绮 (后退一步,语气有些迟疑)888?这也太贵了吧...... 老板 买呗姐,少买一个粉底盘,就能拥有“高光人生”体验啊!流星雨体验可是买十个粉底盘都买不到的! 【曼妮拉着乔绮绮后退两步,身体贴近,凑到乔绮绮耳边 曼妮 (眼神狡黠,小声嘀咕)怕什么!刷信用卡呀!先享受了在说,大不了下个月分期还就行,别丢我们圈子的人设!更何况朋友圈发出去,分分钟艳压群芳!(调笑着说)一会王总看见你朋友圈又要约你逛街喽! 乔绮绮 (犹豫着)信用卡...... 曼妮 (催促着)快点吧大设计师,再这么墨迹下去,流星就开始了,那还怎么拍照发朋友圈! 【这时老板突然向前跨出一大步,双手拢在嘴边,故意扯着嗓子大喊。 老板 (声音传遍酒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夜牡丹卡座”只剩最后一个名额!坐在这看流星雨,许愿都能自带“锦鲤特效”!刚刚这位名媛姐姐眼光独到,一眼就相中了!就是再考虑怎么把这份牌面稳稳拿下!大家给这位姐姐出出主意,怎么才能不错过这波“人生高光时刻”! 【酒馆内其他客人纷纷投来目光,议论声渐渐响起,乔绮绮的脸涨的通红,咬着嘴唇,手死死揪着裙摆。 乔绮绮 (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发颤)行了,别说了!我买还不行吗!刷卡! 【老板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掏出 POS 机,麻利地按动按键,然后将刷卡槽对着乔绮绮,还贴心地递上一支笔 老板 (殷勤的说)名媛姐姐,这边请刷卡,签个名,这“帝王级”观星宝座就归您啦! 【乔绮绮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强装镇定地从包里掏出信用卡,潇洒地往 POS 机上一刷,还故意将动作放慢,想展示自己的从容。POS 机发出 “滴” 的一声。 老板 (瞪大了眼睛,疑惑地嘟囔)咦?怎么会这样?姐姐,您要不换张卡试试?是不是这张卡今天 “额度特种兵” 任务完成超标啦? 【乔绮绮的笑容瞬间凝固,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曼妮此刻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一步,表情换上一种疏离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鄙夷,嘴巴紧紧抿起来 曼妮 绮绮...你这卡? (语气带着刻意的惊讶和一丝撇清) 【乔绮绮脸上闪过一丝恐惧和羞耻,翻包找卡的手微微发抖。 乔绮绮 (强装镇定)不可能......我换张卡试试,肯定是机器出问题了.....曼妮,你先给我付了吧,一会我直接打给你!(祈求的眼神望向曼妮) 曼妮 (双手抱胸,不满的神色摆在脸上)没事啦~谁没刷爆过卡嘛~不过c位风景确实贵,你要不要换个边角站着看也挺好看的~ 乔绮绮 (小声的说)曼妮.... 【曼妮一声不吭,眉毛皱在一起,眼睛下垂看着地面,乔绮绮用手扯了一下曼妮的裙子,曼妮没反应过来差点踉跄摔倒。 曼妮 (上下打量乔绮绮,肩膀刻意的往上耸,下巴扬起睨着看乔绮绮)还换什么卡(右脚不耐烦的碾了碾地面,指尖一下下戳着自己胳膊)我说怎么今天连裙子都不换就来了,闹半天是穷的兜不住了?缺钱吱声啊,之前不是总提和张总多熟络吗?(突然笑一声,笑的发酸)找他借啊,找我借算什么事? 乔绮绮 (攥紧包袋,声音发紧)我用得着找别人借钱吗?别胡说。 曼妮 (往前凑一步,眼神带刺)装!接着装!早看你这副死要面子的德行不爽了,真当别人看不穿? 乔绮绮 (祈求的语气)曼妮.... 曼妮 (后撤一步)叫你来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还等着我给你出钱?太看得 起自己了吧! 【全场寂静十秒,老板猛的一拍脑门,满脸恍然大悟,猛地举起双手鼓掌,声音洪亮。 老板 (语气激昂,眉飞色舞)家人们!都别瞎猜了!我懂这位名媛姐姐!这是故意给咱机会展示隐藏福利!来,看好了 ——“牡丹星愿能量补给站” 闪亮登场! 【老板一边说一边从桌子上拿掏出一叠文件,在空中潇洒挥舞。 老板 (语速极快,眉飞色舞)这可不是普通贷款!这是能让您愿望光速变现的 “星愿加速器”!签个字,填个表,信用卡888 元秒到账!没有利息,没有催款电话,只有满满的 “富贵体验卡”!流星雨下许个愿,这钱自动消失!这叫什么?这叫 “宇宙级宠粉福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今天,明天肠子悔青都没用! 【老板将文件重重拍在旁边的桌子上,笔尖戳在纸上,一脸期待地望着乔绮绮 曼妮 (语气鄙夷)哎呦!这多不好意思啊!干脆多借点,把明天的早饭钱,后天的下午茶都借上,省的一天天在这扣扣嗖嗖让大家看笑话!我早就知道你不行。你看看人家王姐,刚刚直接包了 18 个座位,出手阔绰!人家看流星许愿以后,肯定更有钱了,这才是真正的名媛,哪像有些人,装都装不像! 【乔绮绮的脸 “腾” 地涨成猪肝色,身体微微颤抖。沉默十秒,她猛地转身,直直盯着曼妮,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破音的尖锐。乔绮绮死死盯着曼妮,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倔强的不肯落下,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乔绮绮 (看着曼妮)你管这叫借钱?你这是拿我往刀尖上推! 曼妮 (不屑地说)少装傻——(拉长语调)你刷卡时买的可不是账单,是你要的“人上人底气”。(冷笑)你浑身上下除了这张脸。哪里配得上“名媛局”。要不是我带你蹭局,你连王姐的朋友圈都进不去! 乔绮绮 有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每次聚会抢着和我合影,一口一个好姐妹,说我是你最亲的人,实则是变着法子让我出钱(突然苦笑一声,摇头)最近我只不过是手头紧,你就这么冷嘲热讽......(从包里掏出手机,翻找两下将手机屏幕举向曼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王姐?“百万大单的王姐”?我怎么记得她上个月还在朋友圈抱怨被甲方压价到成本线?(停顿一秒,质疑在空气中凝固)从“限量版”到“联名款”,每一次...(她语速放慢,字字清晰)都是你先在朋友圈不经意(拉长语调)晒出战利品,然后私信我,“蔓蔓,这个太适合你了,不买后悔”。(她模仿闺蜜的语气,惟妙惟肖,充满讽刺)把我当成你消费主义的“共犯”,还是...衬托你优越感的“背景板”?(转过身面向老板)呵...鸿运牡丹?老板,你这枯荣有道的花,怕是连自己的运都旺不了。 【乔绮绮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卡包,抽出一张信用卡,指节抵着卡面颤抖。 乔绮绮 这卡(突然提高音调,面色冷静的用手掰断——“咔擦”信用卡断了)刷的不是钱,是你(瞪向曼妮)拿我当冤大头的算计! 【乔绮绮将两截卡片用力的拍在老板的pos机上,周围喧闹的人群瞬间寂静了下来。 老板 (尴尬的搓着手,陪着笑试图缓和气氛,声音变得结巴)哎哎!两位美女消消气!都是误会!(举起手中文件抖了抖)咱们先不说这些...这“牡丹星愿能力补给站”真的很划算...要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乔绮绮一把夺过来文件,指尖因用力而有些泛白,当众展开文件 乔绮绮 (冷笑一声)这是什么文件?高利贷?陷阱条款?(突然举起文件面向观众)你们看,这每一行字都是给虚荣收的 “税”!刷 888 买个卡座?不如说是买你们给我贴的 “名媛标签税”! 【话音刚落,纸张被乔绮绮从容地、一下一下地撕成碎片,洒向空中。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摇头叹息。曼妮恼羞成怒的跺脚,恨恨地瞪了乔绮绮一眼,然后迅速转过身,低头掩面,迅速离开舞台。 老板 (低着头,小声说)我也不想骗钱啊,可是房租长的比流星还快。(突然苦笑)你说这“牡丹居”赚的哪是酒水钱,分明就是收大家的“虚荣税”罢了! 顾客甲 (小声嘀咕)就算买不起也不用这么冲啊,拿老板撒气做什么... 顾客乙 (用手撞了撞旁边的人,鄙夷地说)本来想看流星雨许愿呢,看了场这样的虚伪姐妹情!流星还没看到呢,真是晦气,今晚朋友圈难道要发这两个假名媛吗? 顾客丙 (抱着手臂冷笑)谁知道她下一步是不是要砸灯。 顾客丁 (嗤笑)这假闺蜜穿的Jimmy Choo好像也是仿款吧。 【乔绮绮充耳不闻,踩着高跟鞋着冲向舞台角落的许愿台,抓起粗马克笔在许愿笺上狂草般写下字迹。 乔绮绮 (扯开喉咙对着所有人大喊,声音盖过议论声)听见了吗?我的愿望是——从今夜起,不在为“名牌包”缴“虚荣税”,不再为“朋友圈人设”当“冤大头”!(抓起碎纸片抛向空中)我的设计,不再用虚荣铺底,而用信念铺起!这该死的虚荣税,谁爱缴谁缴! 【四周的客人响起议论声。 客人甲 呵!喊得还挺像模像样的! 客人丙 这是另类的找场子方式吗?学到了! 乔绮绮 (忽然指向满座宾客,泪痕未干的脸上扬起疯狂的笑意)你们以为背香奈儿、坐 VIP 卡座就是名媛?我告诉你们,真正的名媛不会靠消费堆砌身份!(指着地上的碎片)看看这些华丽的泡沫,有几个不是用信用卡分期、用自尊心典当来的?!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划过一道璀璨流星,尾焰如金箔撕裂夜幕。全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有人跳上椅子,有人举起手机拍摄,唯有乔绮绮站在碎纸片中张开双臂,任由流星的光芒照亮她。 【在流星划过的余韵中,酒馆里的灯全部熄灭,唯有许愿台上方的小灯箱发出暖黄色的光,乔绮绮从灯箱旁边的花瓶里拿出一直牡丹花走到老板面前。 乔绮绮 与其用蔫花编织“富贵”的幻梦,不如学学怎么打理货品。下次再见,希望贵店的花,至少对得起它的标价。告辞。 【乔绮绮挺直脊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声响,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走入夜色。她的背影在门关上的瞬间,似乎微微松懈了一下,但很快又绷紧,维持着那份强撑的体面,直到走下舞台。 老板 “富贵?呵... 这花茎上的荧光漆还是我从夜市三块钱买的。(把花瓣揉进掌心)你们啊,对着 LED 屏许愿,我对着 POS 机磕头 ——(突然提高嗓门,冲门外喊)乔小姐!下次记得来买真花!(笑声渐弱)不过... 真花能在朋友圈开多久呢?” 全剧终
三万两千八百五十次心跳 (独幕剧) 河北传媒学院编剧 张世博指导老师 卢路路人物: 阿强:男,27岁,工薪族,农村出身,被“出人头地”执念裹挟,手指因焦虑摩挲成茧,眼下青黑。 晓雯:女,26岁,行政人员,扎马尾系旧丝巾,信奉“日子要实在”,珍视阿强母亲遗物。 王老板:男,50岁,旧货市场老板,操着方言,戴老花镜,见证阿强卖缝纫机的窘迫。 小李: 男,28 岁,阿强同事,刚举办草坪婚礼,电话中炫耀消费。 婚庆销售小陈: 女,23 岁,电话推销 “皇室套餐”,话术精准。 银行催收员: 男,声音机械,多次致电阿强。故 事 梗 概 夏夜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阿强蹲在自家小院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信用卡。他的面前是一张婚庆公司的宣传册,上面印着他们公司的“皇室套餐”。销售曾指着宣传册上的玫瑰花墙说 “流星落进花海里,新娘就是仙女”,为了让晓雯的婚礼比同事小李的 “草坪宴” 更排场,他瞒着女友刷爆了卡:光是 4 米高的荷兰白玫瑰花墙,就花掉了他加班三个月的奖金,更别提周杰伦同款旋转楼梯布景。手机第 15 条催款短信弹出来时,他正用鞋底碾着砖缝里的青苔,像碾掉心里那点 “没钱还硬撑” 的羞耻 —— 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毛病,从大学时借钱给晓雯买仿冒名牌包就开始了。 三天前他把缝纫机推进旧货市场时,老板掂着钞票说:"你妈当年可是拿这台机子给你缝补了不少衣服呢。" 而现在,缝纫机换的钱只够付婚礼鲜花定金的零头,他盯着手机里 "皇室套餐" 的付款页面,眼睛紧紧盯着 "确认支付" 的页面,手指犹豫不决。 “阿强!” 晓雯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他慌忙把卡塞回裤兜,看见晓雯正展开母亲留下的牡丹手帕,金镯上的雕花在暮色里泛着旧光。“你妈说牡丹是富贵花,戴在身上能护平安。” 晓雯指尖抚过松散的线头,阿强却想起三天前在典当行门口徘徊的样子 —— 他嫌柜员给的估价太低,又抹不开面子说自己急需钱填婚庆的坑。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让他宁愿把母亲的遗物藏在抽屉最深处,也不愿承认自己早已被虚荣心拽进债务深渊。 突然,阿强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阿强明白是银行的催债短信,脸色骤变,直接挂断了电话。晓雯看出了他的不自然,眼疾手快抢过了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银行的短信催款通知。"你答应过我们一起面对困难的!"晓雯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些钱够我们付房子首付了!"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阿强焦躁地捶打身边的木桌,震得桌上的牡丹镯叮当作响。他又想起了上周在酒店试菜时,邻桌暴发户儿子婚礼的水晶灯晃得他眼睛发疼,当时他脱口而出 “我们也要最高档的套餐”,完全没算过账户余额。这种盲目攀比的习惯,就像信用卡的透支额度,让他在 “别人有的我也要有” 的执念里越陷越深。 "还记得去年跨年夜吗?"晓雯突然红着眼睛喊道,"我们挤在天台看流星雨,你说最大的愿望是和我踏实过日子,现在怎么被一张卡迷了心窍?"话音刚落,窗外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又是一颗流星划破夜空。 阿强的记忆瞬间闪回到那个寒夜。零下五度的天,他和晓雯裹着同一条围巾,在破旧天台冻得直跺脚,却依然为每一颗流星欢呼雀跃。晓雯把半条围巾塞进他领口,两人哈着白气数流星,他冻得直跳脚却指着天空喊:"等我有钱了......" 话没说完就被晓雯捂住嘴:"现在这样就挺好。"那时的愿望简单纯粹,可如今......他的愿望早变成了 “让所有人看见我办得起豪华婚礼”,昏黄的灯光下,母亲留下的牡丹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此刻却照亮了他满是懊悔的脸。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信用卡,当着晓雯的面用力撕成两半:"对不起,我错了。真正的幸福,不该被一张卡困住。"晓雯泣不成声,扑进他怀里。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桌上那朵永不凋零的牡丹上,温柔而坚定。 主要人 物 小 传 阿强:27岁,是从事需加班工作的普通工薪族,穿着朴素,常戴一块磨出划痕的旧表,手指因焦虑习惯性摩挲,神情总显焦虑。他身形偏瘦,手指因长期握工具和焦虑时反复摩挲物件而指节粗大,眼下总带着熬夜留下的青黑,笑起来时眼角有细密的纹路,却常因心事重重而拧紧眉头。作为从城中村走出的年轻人,他总把 “出人头地” 挂在心里,大学时就为了让女友晓雯在同学面前有面子,偷偷兼职三个月借钱买仿冒名牌包,工作后更将婚礼排场视作证明自己的唯一途径 —— 婚庆公司销售一句 “皇室套餐能让新娘成仙女”,就让他瞒着晓雯刷爆三张信用卡,把三个月的加班费全砸在 4 米高的荷兰白玫瑰花墙上,甚至把母亲留下的缝纫机偷偷卖给旧货市场,换的钱却只够付鲜花定金的零头。他习惯把窘迫藏在硬撑的笑容里,在典当行门口徘徊三天,只因嫌柜员给牡丹金镯的估价太低,怕被人看穿自己连婚礼定金都凑不齐的狼狈,直到催款短信像烧红的铁丝烫穿裤兜,才在晓雯的质问下暴露被虚荣啃噬的内心。 晓雯:26 岁,在写字楼做行政工作,.总爱扎着简单的马尾,发尾系着阿强送的旧丝巾。她皮肤白皙,眼角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最近因操心婚事显得有些憔悴,手指因长期整理文件而带着薄茧。她来自普通家庭,打小就懂得 “日子要过得实在”,抽屉里整齐码着和阿强一起攒首付的存折,每一笔存款都记着日期和来源 —— 有她下班后做兼职的稿费,也有阿强省下来的夜班餐费。她珍视阿强母亲留下的牡丹金镯,不是因为它的价值,而是记得老人临终前说 “牡丹扎根深,日子才稳当”,所以当发现阿强打算典当镯子时,她第一次红了眼眶。她记得去年跨年夜,两人挤在出租屋天台冻得直跺脚,阿强说 “等有钱了要给她最好的”,她却捂住他的嘴说 “现在这样,能一起看流星就很好”。在阿强被信用卡债务逼得焦躁捶桌时,是她抢过手机点破 “这些钱够付首付”,用跨年夜的流星记忆戳破他被消费主义困住的幻觉。 布景:夏夜,阿强家小院。左侧墙角堆着三个纸箱,最上层露出婚庆公司 “皇室套餐” 宣传册,册内夹着半张分期付款确认单(金额 20000 元被红笔圈出),册页空白处有阿强用铅笔涂鸦的 “钻石”“豪车” 图案。砖缝青苔间卡着半张缝纫机收据,背面铅笔字 “1985 年,阿强百日宴” 旁,新增母亲画的简笔画:缝纫机上放着一块红布。中央木桌铺着牡丹手帕,金镯下压着当票(估价 3000 元),镯身内侧刻有小字 “稳”,桌腿砖块下垫着阿强大学录取通知书(边角被缝纫机针扎穿)。右侧晾衣绳挂着阿强工服与晓雯缝补的窗帘,绳结处缠着广告彩带,其中一段打了个同心结,彩带上还别着晓雯发传单时捡的塑料胸花(“开业大吉” 字样已褪色)。 时间 晚上八点 地点 阿强家小院 【幕起:舞台灯光昏暗,蝉鸣嘶哑,远处工地打桩声与缝纫机 “嗒嗒” 声重叠(画外音)。阿强蹲在纸箱前,用美工刀划开胶带,左手食指旧疤因用力泛白, 纸箱侧面贴着 “易碎品:荷兰仿真花” 标签,却被他粗暴划开 。 阿强 (拿起假花凑近鼻尖,又嫌弃地甩开)销售说这是“荷兰进口仿真花”,摸起来跟塑料大棚里的一样……(突然听见巷口收废品的喇叭声,慌忙将样品塞回箱底,却碰掉了最底层的缝纫机说明书,泛黄纸页间掉出半张 1998 年门诊收据:母亲因膝关节炎就医,背面铅笔字写着 “阿强棉裤差两尺布”,收据边缘有阿强童年时用蜡笔画的歪扭小人 “妈妈”) 【手机连续震动,又是银行催收中心的电话,阿强烦躁的挂断了电话,紧接着第20条催款短信弹出:“您尾号 XXXX 信用卡欠款 32850 元,今日未还将影响征信。”阿强将手机倒扣在纸箱上,发出砰的一声。纸箱侧缝露出半张 “分期付款确认单”,签名栏阿强的笔迹旁是销售小陈的备注:“阿强哥加油,面子不能输!” 阿强 (他起身踹向纸箱,道具散落了一地)不就一万八吗?等我下个月绩效发了…… 【阿强本想指望用这个月的绩效来还信用卡,他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工资条,奖金绩效:0元,他想起主管说的“项目黄了,绩效全泡汤。” 【手机响,显示 “小李”。阿强接起,情绪瞬间转变,语气欢快。 阿强 新婚快乐啊李哥!草坪宴我见了,真风光,拱门花不少钱吧? 小李 (背景麻将音)十万八而已,比不了你 “皇室套餐”!我媳妇三克拉钻 戒,托香港朋友买的……(故意拔高音量) 北风!胡了! 阿强 (坐在桌子旁,眼睛注视着桌上的金镯)嗨,小钱!男人嘛就得让老婆风光!等我婚礼时,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排场! 小李 阿强啊,你可别学老陈,结婚就搞了个农家乐,被老婆骂了半年! 阿强 (捏紧电话)放心李哥,我阿强的婚礼,必须让晓雯风光!我定的 “皇室套餐” 有进口香槟塔,还有…… 小李 (打断)哎哟,进口的?可别像我那朋友,买了假进口花,被亲戚笑死!(故意大声)张姐,您说我这草坪宴,比阿强那 “皇室套餐” 差不差? 【画外音张姐:“小李你可真舍得,阿强那农村小子哪比得了!” 阿强脸色煞白,指节捏得电话咔嗒响。】 小李 那我可紧等着参加你的婚礼了阿强 阿强 必须的李哥,到时候你可得来捧场! 【挂断电话后,阿强烦躁的将手机丢在桌子上,发出啪嗒一声,他看了看自己的家,没有一样是能拿出去充好的,他不明白自己怎么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阿强盯着宣传册发呆,突然手机又响,显示 “婚庆小陈”。他深吸一口气接起。】 小陈 阿强哥您好呀!我是 “皇室婚庆” 小陈,您定的鲜花套餐样品收到了吧?跟您说哦,昨天又有三对新人定了同款,再不定可就涨价啦! 阿强 (犹豫)那个…… 定金能不能先退一半?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小陈 (语气立刻变冷)哎呀阿强哥,咱们合同写得清清楚楚,定金不退的 呀!再说了,您不想让晓雯姐当最美的新娘吗?小李哥婚礼那么风光, 您可不能落后呀! 阿强 我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陈 (乘胜追击)就是嘛!男人就是要给老婆最好的,您说对不对?下周我们还有场 “百万婚礼” 观摩会,您要不要带晓雯姐来看看? 阿强 再说吧……(匆忙挂断电话,额头渗出冷汗) 【院门外传来王老板喇叭的吆喝声:“收旧货——缝纫机、旧家电——”阿强急忙站起身想关门时,王老板却已经推门而入了。他肩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正是阿强母亲当年常穿的款式。 王老板 (戴着老花镜,扫视院内)小伙子,上次那缝纫机没卖出去?我跟你说,现在年轻人都不自己动手了,你那老古董……(瞥见地上的婚庆道具)哟,这是要办喜事了?这塑料花看着真亮堂,就是不经放,有你妈当年用的真花布料实在。 阿强 (蹲下身慌忙收拾道具,假花上的金粉沾在他手背上,像一层廉价的糖霜,他下意识用袖口擦拭)对啊王叔,快了快了。 【王老板眼尖的瞥见了木桌上放着的一对金镯,不禁发出感叹。 王老板 (摩挲着牡丹刻工)这手艺是老周师傅做的,当年你妈抱着刚满月的你,在我摊子前蹲了三天,就为了攒够这镯子的钱。(突然压低声音)前儿个典当行的老周跟我说,有个小伙子拿这镯子估价,嫌三千块少没当,是不是你? 阿强 王叔你别瞎猜!我就是拿出来看看。 王老板 (摩挲金镯)你妈当年跟我说:“这镯子要刻牡丹,根扎得深,媳妇戴着才稳当。” 阿强 (别过脸)王叔,您别说了…… 王老板 (叹气)你妈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 “要强” 的性子。她跟我说:“老王啊,要是阿强以后犯糊涂,你就拿这镯子敲敲他脑袋。”(将 800 元塞给阿强)这钱你收着,缝纫机…… 你再想想吧。 阿强 不用了王叔你走吧!缝纫机我不打算卖了! 王老板 又给你加了点,你要卖我今天就能拉走。哎,我今天来还给你带了张照片,是你妈当年在缝纫机前拍的,身后就是这堵墙,那时候墙根还没长青苔呢。(照片上,母亲笑容灿烂,缝纫机踏板上放着给阿强缝的小衣服)(走到门口又回头)小伙子,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摆出来的,你妈要是还在……(话没说完就被阿强关在门外) 【阿强背对着观众蹲在缝纫机前,帆布罩被掀开,露出母亲刻在踏板上的 “强” 字。 阿强 妈,这机子要是还能缝补,能不能把我这窟窿也补上? 晓雯 (端着绿豆汤从屋里走出,马尾丝巾沾着面粉)阿强,喝碗汤降降火……(看见他脚边的宣传册,笑容僵住)你又看这个? 晓雯 刚来的是旧货市场的王老板吧,他说你前天把这机子推过去了? 阿强 胡说!是他想要我们的缝纫机。我就是…… 搬下去擦擦灰。就被他给缠上了(汤洒在宣传册上,“皇室套餐” 字样被晕开) 晓雯 (捡起宣传册,指着 “鲜花定金 20000 元”)阿强,这套餐太贵了,别总看这些啦,过好我们的小日子比什么都强。你可不要…… 【阿强的电话又响了起来,阿强慌忙地挂断了电话,晓雯看出了他的异样。 晓雯 阿强,你不会已经交了定金吧?你的信用卡是不是又…… 阿强 说什么呢,只是骚扰电话而已 晓雯 那你把手机拿过来给我看看 阿强 哎呀快吃饭吧,吃完饭还要打扫房子继续装饰我们的婚房呢 【两人拉扯中,晓雯看清 “XX 银行催收中心” 来电显示。 晓雯 (后退半步,眼泪涌上来)15 条短信,欠款32850 块…… 晓雯 (手指戳着“32850元”的数字,指甲因用力发白)你看清楚!这是我们攒了两年的首付钱!上个月你说“同事都换新车了”,偷偷刷了五千八买车载香水;上上周你说“领导夫人戴的项链跟你这款很像”,又花了三千二买同款仿品——现在你告诉我,鲜花定金就要两万?!当时是谁向我再三保证不会再乱花钱了? 我们都要结婚了,你怎么还是这样死性不改 阿强 (踢开脚边的纸箱,塑料假花散落一地)那不一样!婚礼是一辈子的事!(抓起几朵仿真玫瑰走向晓雯,花瓣上的金粉沾在他手背上)小李昨天在群里发视频,他老婆站在草坪宴的花拱门下,那叫一个风光!我要是拿不出“皇室套餐”,岂不是让单位的的人都看了我的笑话,我以后怎么在单位抬头做人? 晓雯 我说你怎么吧妈的镯子拿出来了,我还以为是你想她了,你把缝纫机卖了,是不是还想当这镯子?(抓起金镯怼到他面前,镯身刻着的牡丹花纹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这是妈留给我的!她临终前说“牡丹扎根深,日子才稳当”,你非要把根刨了换成那些虚无缥缈的花?(又指向缝纫机的方向,帆布罩上还挂着王老板留下的工具箱)你把缝纫机藏起来骗我“放在仓库”,其实是嫌旧货市场给的800块少,丢不起那人吧? 阿强 (打掉晓雯举在眼前的镯子)我就是丢不起!大学时我穿地摊货被同学笑是“村里来的”,工作后我骑电动车领导说这个小伙子真不“体面”,现在连娶媳妇都要办得比别人寒酸,我这辈子就活该被人瞧不起吗? 阿强 我只是想给你个体面婚礼!上周试菜,邻桌暴发户儿子的水晶灯晃得我眼疼,他老婆钻戒比你的大两倍!我从村里出来,但我不能让你跟着我被人瞧不起…… 晓雯 (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你看看我!(指了指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处有她亲手缝补的针脚)我穿这件衣服三年了,同事说“该换新了”,可我觉得挺好;你送我的素圈戒指,我戴了五年,别人说“怎么不换个带钻的”,可我觉得它比钻石珍贵多了!(眼泪滴在阿强手背上)我们从农村搬到这里,一点点攒钱,一点点把日子过起来,这不是“体面”吗? 阿强 那是别人的体面!销售说选这个套餐,新娘就是仙女——我不想让你当灰姑娘,我想让你当公主!我想给你一场最体面的婚礼。 晓雯 公主?你现在要用我们的首付钱,去买一个月就会枯萎的花,去换同 事朋友圈里的一个“赞”,你不是为了我阿强,我看你只是打着让我幸福的名义来去填补你的虚荣心! 阿强 我虚荣?你忘了大学时你羡慕同桌的名牌包,我偷偷借钱给你买?你忘了上次同学聚会,你非要我穿那套不合身的西装,说“不能让人看扁”?(喘着粗气,声音越来越低)我们都一样,只是我把虚荣穿在外面,你把虚荣藏在心里…… 晓雯 (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不一样。我羡慕过别人的包,但我更珍惜你借钱时熬夜做的三份兼职;我让你穿西装,是怕你被同学嘲笑,但我从没让你为了“面子”卖掉你妈的镯子和缝纫机。 晓雯 去年冬天你加班到半夜,我用缝纫机给你改那件蓝棉袄,袖口磨出的毛边都给你锁了边。你试穿时说比商场两千块的羽绒服还暖和,现在倒好——(突然转身,目光钉在缝纫机帆布罩上)你要把这机子换成塑料花,换那些摆一个月就扔的破烂? 阿强 我就是想让你…… 晓雯 三千块!够买三百斤面粉,够我们吃半年!你妈当年在旧货市场蹲三天,就为了给我攒这只金镯,她蹲在太阳底下数硬币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丢人?(突然冷笑,从牛仔裤后兜掏出手机)小李昨天给我发微信了,说他那场十万八的草坪宴,有八万是跟他丈母娘借的养老钱。(屏幕亮起聊天记录,晓雯举着手机逼近)你看清楚,这就是你眼红的风光! 阿强 (伸手想夺手机,指尖擦过晓雯手腕)你…… 晓雯 (后退,手机塞进裤兜,退到屋门口时顿住)阿强,我们都冷静点吧。【推门进屋,“砰”的关门声后,门板缝隙透出她滑坐在地的影子 【舞台陷入长达十秒的死寂,唯有阿强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小院里回响。他盯着紧闭的屋门,又低头看向当票上“估价3000元”的红印,突然抬脚踢向墙角纸箱,婚庆宣传册如落叶般飞散,分期付款单上的“20000元”红圈在微光中晃成一片血色。 【一束追光灯从舞台上方垂直,形成圆形光圈打在晓雯身上,其余区域沉入深灰阴影。缝纫机处透出暖黄色底光,仿佛从时光深处漫来。 晓雯 “2023 年冬夜,我在便利店打工到凌晨,攥着刚发的 800 元加班费往家跑 ——现在阿强拿这些钱买了瓶车载香水,柜员说‘这香味显档次’,可我闻着像便利店过期面包的味道……” 晓雯 他总说‘等有钱了’,可去年跨年夜,我们挤在天台啃冷馒头看流星,他冻得直跳脚还说‘现在这样就挺好’……现在倒好,为了让小李瞧得起,把攒了两年的首付钱全砸在塑料花上,那花凋谢时,会不会就像他大学时买的仿冒包一样,露出里面的破衬里?” 晓雯 (走到缝纫机前)阿强啊,你还记得吗?我们刚搬来这院子时,你嫌墙根青苔难看,我却蹲在那儿用粉笔描花纹 —— 就像现在,你觉得 "皇室套餐" 才能撑得起场面,可我半夜整理存折时,看着那些写着 "晓雯兼职稿费"" 阿强夜班省饭钱 "的字迹,比看见任何鲜花都踏实。(突然掀起帆布罩,露出母亲刻的" 强 "字)这机子踏板磨得发亮,是因为你妈给你缝了十八年衣裤,可你现在要拿它换三个月就扔掉的布景,你说,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 风光 "? 【灯光变换到阿强身上,母亲照片被阿强捏在掌心,边角卷起。 【蝉鸣彻底消失,加入阿强指甲刮过缝纫机木纹的“吱呀”声。 阿强 大学时我躲在宿舍厕所给晓雯缝补破洞的牛仔裤,针脚歪歪扭扭像条蚯蚓,她却夸 "比商场买的还独特"。现在我拿着母亲的金镯去典当行,柜员说 "这牡丹刻工过时了",可我分明记得小时候,妈戴着这镯子给我补衣服,针穿过布料的声音比任何香槟塔都好听。(踉跄着撞向缝纫机,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部件上)我总怕被人看不起,却忘了有一个人一直在我的背后。 阿强 (指尖颤抖着抚过母亲照片上的缝纫机踏板,木纹裂痕里卡着半片褪色的红布)去年冬天我加班到凌晨,推开家门看见晓雯蜷在缝纫机旁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给我改的衬衫袖口 —— 她把旧窗帘拆了给我做内衬,针脚密得像天上的星子。(突然抓起地上的分期付款单,红笔圈出的 “20000 元” 在月光下像道伤口)现在我拿这钱买所谓的 “皇室套餐”,可那天晚上我说 “等攒够首付,我们在窗台种满牡丹”,这话比任何婚庆销售的话术都烫人。(膝盖一软跪坐在缝纫机前,额头重重磕在刻着 “强” 字的踏板上)妈,我以为把日子摆得风光就算 “出人头地”,可现在我哪还有根啊 阿强 (指尖摩挲踏板上母亲刻的“强”字,指腹蹭过木纹凹陷处,突然抓起母亲照片,对着照片里缝纫机上的红布发愣)妈…… (将照片贴在胸口)你走的时候说要“稳当”,可我怎么觉得……(突然蹲下身,额头抵着缝纫机踏板)我大学穿地摊鞋被笑“村里来的”,工作骑电动车被说“不体面”,现在连娶媳妇都要让人比下去——(猛地捶打踏板,顶针从抽屉滚落,在地面敲出“叮”的脆响) 画外音 (大学食堂场景,同学指着他的帆布鞋哄笑)“阿强,你这鞋跟我奶奶赶集穿的一样!”(公司停车场,领导拍着他的肩)“小吴开宝马见客户,你这电动车下次别骑来了,影响公司形象。”(小李婚礼幻象,宾客端着香槟窃语)“听说阿强连婚庆定金都凑不齐,还敢定‘皇室套餐’?” 阿强 (挥拳砸向虚影,拳头落空撞在砖墙上,闷哼一声)假的!都是假的!(踉跄着扑向木桌,抓起金镯对着追光,“稳”字在晃动中扭曲)三千块!这破字刻得真可笑!(扬手欲摔,但他又想到了母亲临终时对他说的话) 母亲画外音 (带方言口音的温柔声线)“强儿,妈在旧货市场见过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最后都不如针脚密的粗布实在。你看这牡丹,根扎得深才能开花,日子要过进土里,别飘在天上。” 阿强 (手指骤然松开,金镯“嗒”地落在牡丹手帕上,镯身与桌面碰撞的轻响在寂静中放大)土里……(茫然抬头,目光扫过晾衣绳上晓雯缝补的窗帘,绳结处褪色的“开业大吉”胸花在微风中晃动)我不是怕穷……我是怕……(突然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哽咽声,肩膀剧烈颤抖) 【他跌跌撞撞走向墙角,一脚踹翻堆放婚庆道具的纸箱。荷兰仿真花滚落一地,宣传册内页的“钻石”涂鸦在追光下显得格外幼稚。他捡起一张画着跑车的涂鸦纸,指甲深深掐进纸背,突然用力撕扯,碎纸如黑蝶纷飞。就在碎片落地的瞬间——尖锐的流星破空声骤然响起!舞台全亮,一道强光从天幕划过,照亮阿强的脸庞,他指缝间的碎纸被光染成金色。 【 一道流星划破夜空,阿强猛地抬头,记忆闪回。 【闪回场景 灯光转蓝 画外音 阿强 快看啊晓雯,是流星!我许愿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买最大的钻戒,为你办一场最风光的婚礼…… 晓雯 你知道嘛,现在这样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是最好的。 阿强 送给你 晓雯 哇,是可以碰到的星星…… 阿强 我还记得大二那年深秋,我在图书馆偷藏了片银杏叶夹进你的笔记本,叶尖写着"想陪你看第一场雪"。现在你总说我记性差,却不知道我把你每个细微的喜好都缝在时光里——你喝咖啡要加两勺糖,雨天走路必踩井盖,连生气时捏眉心的弧度都像极了母亲绣在门帘上的牡丹。销售说"皇室套餐"能让新娘成仙女,可我见过真正的仙女:去年跨年夜你哈着白气数流星,睫毛上凝着冰晶,说"只要阿强在,冻成冰棍也是甜的"——那时我就该懂,你眼里的星光早比任何钻石都璀璨。晓雯,我错把"风光"当体面,却忘了你补在我工服上的补丁,每一针都是"我爱你"的另一种写法。 【现实场景 灯光回暖 晓雯 (从屋里取出装有星星和小彩灯的玻璃瓶走出)还记得这颗星星吗,去年跨年夜你在天台送给我的,你说今天不一定能看到流星,你说“等有钱了要给我买一个真正的流星灯”,可现在我依然觉得,和你一起在天台数的星星,才是我见过最亮的星星! 晓雯 (指向缝纫机)这机子,你妈用它给你缝了十八年的衣服,现在你要把它换成塑料花——你告诉我,哪个更“体面”? 阿强 我……(手指摩挲着镯子上的牡丹花) 晓雯 (上前握住他的手,扶起阿强)我们把信用卡剪了,把定金退了,用这钱买几盆真牡丹种在天台。(指了指墙角的空花盆)你妈说牡丹扎根深,等花开了,我们的日子一定会像这花一样,看着朴素,心里结实。 【阿强将信用卡狠狠扔在地上,用袖口擦去晓雯脸上的泪水,将晓雯拉进怀里。 阿强 (声音哽咽)对不起,晓雯。我总想着“出人头地”,却忘了“有人等我回家”才是头。 【舞台灯光渐暖,月光透过晾衣绳,在两人身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像极了母亲缝纫机下的针脚,细密而温暖。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牡丹金镯在阿强手心泛着柔和的光,仿佛母亲的手轻轻覆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