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作品
邮箱投稿
wzbj_kefu01@163.com
微信联系
常见问题
发布
◆栏目说明:
1、本栏目作为剧本相关的信息发布版块,禁止发布广告及与版块无关的内容。
2、本栏目信息来自网站用户或受用户委托万众编剧代为发布,真实性未经证实。
3、剧本征集类信息来自全网官方发布,编剧投递时需认准官方渠道,本网站不代替投递。
◆特别提醒:
1、联系用户前请确认该用户是否经过万众编剧网实名认证。
2、如涉及服务买卖或交易合作,建议通过万众编剧,联系方式见右下方微信。
【剧本出售】 反诈老妈的逆袭|80集长篇竖屏短剧 现实普法反诈
金额:500元起|独家2500,全套面议

剧名:反诈老妈的逆袭 总集数:80集(本次上架:第1期 1-10集) 题材:现实家庭、银发反诈、普法正能量 单集时长:2-3分钟 创作说明:本人主笔原创,少量AI辅助润色,无搬运抄袭。 版权状态:可配合版权存证;支持非独家授权、独家买断。 故事梗概: 一辈子勤俭持家的老妈,被虚假养老理财骗局套走积蓄,一夜崩溃。吃过亏之后她没有消沉,主动跟着社区民警学习反诈知识,从受骗者变成反诈宣传员。她走小区、进老年活动中心,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撕开各类养老骗局的套路,带动身边一众老街坊擦亮眼睛。故事有家庭矛盾、母子和解,每一个骗局都取材真实案例,兼顾人情味和普法警示意义,适配短视频投流、政企反诈宣传二次改编。 剧本亮点: 1. 主角是中老年女性,精准打中短剧主力付费人群,共情门槛低; 2. 节奏平缓落地,没有悬浮爽点,过审风险低,可做长线系列; 3. 自带普法属性,除真人短剧,也可改编漫剧、公益宣传片; 4. 全套80集分集大纲完整,后续剧集持续精修中,成交可同步交付剩余稿件。 交易说明: 意向买家可索取前3集带水印试读稿。 单期(1-10集):非独家授权500元,独家买断2500元;全套80集打包价格另议。 交易优先走平台私信沟通,签署书面授权协议,保障双方版权。 标签:反诈 #家庭现实 #银发题材 #普法短剧 #正能量

发布时间:2026-11-07 发布者:泽越 阅读:16
【剧本出售】 《不装了,我是甲方》
金额:1000

《不装了,我是甲方》 一、题材与类型 题材:都市家族遗产(隐名继承人 + 老宅/老街产权)。母亲是鸿基的会计,女儿是洗碗工,工牌编号 0016 与 0017 贴在旧相册的第一页上,这条线把「家族账」和「普通人的体面」拴在一起。 类型:都市复仇 + 身份反转 + 下沉逆袭。50 集竖屏,单集 1 分钟以上,每集 3 场,付费卡点放在第 8、18、30、44 集。 一句话核心梗:洗碗工苏挽握着 0017 号工牌进鸿基董事会,把母亲背了二十年的「挪用」翻成「代管」,最后把整副身家交回老街。 二、对标剧 1. 《上任第一天,保洁要我嫁她侄》|对标结构·隐藏继承人 2. 《朱门假千金寒门真凤凰》|对标情绪·真假身份 。 三、全剧大纲 苏挽穿着胶鞋走进周家酒店的包间,把一张四万七的结账单摊在喜糖盒旁边,说退婚。王美凤骂她攀了周家三年,她只把账上红笔圈过的签名敲了两下;走廊里周景明追出来,她把金镯子连绒盒一起塞回他手里,转身走进老街那间换过锁的黑屋。桌上并排放着两张工牌,0016 是母亲的,0017 是自己的。但是王美凤当夜就拨了电话,让鸿基的人盯住 0017。第二天秦镇邦带着人贴拆迁公告,把 0017 从持有人名单上划掉,理由是苏母当年挪用八十万。苏挽去查账,八十万挂在鸿基账上,签字却不在母亲名下。她拿着信托协议进董事会,被当场除名;第 8 集她掏出两张工牌,把母亲垫付的每一笔、王美凤收下的金镯子摆到桌上,把「挪用」翻成「代管」。但是董事会只给了她一个期限:章程第十七条,四十七户产权证收齐之前,她只是「待审」。 段坤带着恒昌的人推倒了照相馆最后一堵墙,从砖堆里抬走一只铁皮箱,箱底只有药水渍和一张泡烂的取件单。他拿着十七页修缮报价单来谈条件,苏挽要他把段家私章盖在「放弃老街开发权承诺书」上,贴到公告栏。段坤签了,转头让银行抽了老街项目的贷。苏挽用清运清单、车号和录音笔把推墙的事钉成「灭证」,但是录音里出现了第二个声音,不是段坤的人。第 18 集她把录音放了一半,董事会当场中止;第 21 集秦镇邦的名字第一次落进名单。 秦镇邦落名之后不再躲,直接按章程第十七条打资格战,推一个「备选持有人」顶替 0017。苏挽去老街收产权证,郑伯把四十七户的登记册摊在门槛上,一页一页按手印。她被法务拦在信托部门口,理由是「母亲抵押线未清」。但是她拿到了母亲当年签下的抵押合同,抵押物是老街那块地,权利人不是秦镇邦,是「代管人」。第 30 集的议程对峙上,她把抵押合同和章程条文同时推到桌子中间,会议被迫中止,秦镇邦的资产开始被逐笔核对。 核对的结果是秦镇邦挪走了信托账上的公款,第 32 集真相落地。苏挽拿到 0017 的正式持有人资格,但是代价是段坤父亲段崇山的签名被查出伪造,当年那份「自愿退出」的申请书,签字是别人描的。段坤把退休申请书原件摔在桌上,替父亲翻案,顺手把恒昌的流水交了出来。另一头,郑伯第一次提起 M 先生失踪那晚,照相馆门口停过一辆黑车,下来的人左手手背有一道疤。录音里的第二个声音也对上了人,是秦镇邦的律师。第 40 集顶层茶水间,鸭舌帽男人和苏挽隔着两台咖啡机对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母亲留下的日记把最后一块拼上:那八十万不是挪用,是合伙人义务;M-0417 每月划出的钱,养的是城西疗养院 403 房里躺了二十年的植物人。第 44 集信托部念出 M 先生的遗嘱,苏挽的身份在文件上锁死,从此再没有「待审」两个字。她赶到疗养院,护士说家属签过字不让任何人看;鸭舌帽男人把两盒营养液放在长椅上,说这个月的东西你替我交。档案室里翻出三个创始人的名单,两个在册,一个被红墨水圈掉,圈的人是「老板」,左手有疤,每年生日来一趟,二十年没让 M 先生死,也没让他醒。第 50 集苏挽签完最后一份处置文件,把全部信托资产转回公益账户,把 0017 交还给信托基金,回老街系上围裙。四十七盏灯笼亮起来,砖还在,街还在;403 房的仪器曲线一直稳着,没有再跳。 四、人物设定 1. 主角——苏挽 26 岁,老街酒楼洗碗工,鸿基 0017 号工牌持有人,鸿基创始人之一苏母的女儿。胶鞋、裤脚沾菜叶、洗得发白的帆布袋,袋口露半片擦碗布。不喊不闹,习惯把账算清再开口。她要的不是认亲,是把母亲那笔账翻过来。 反差特点:越是被当众羞辱,她越平静,平静到会蹲下去把滚进积水的珍珠捡起来,擦干净再塞回袋子。 口头禅:「先算账。」 标志性动作:把纸对折、摊平,再用指尖敲两下签名处。 情绪印记:工牌背面的编号被指甲磨出一层白痕,她不解释,睡前把它扣在枕边。 台词片段:「我碰不碰,轮不到你说了算。」 2. 头号反派——秦镇邦 五十出头,鸿基董事长,M 先生份额的代管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签字只用一支旧钢笔。他信「程序能锁住人」,把章程第十七条当刀使。 反差特点:越是要动手,他越客气,会先给人倒茶,再把茶推到你够不着的位置。 口头禅:「按章程来。」 标志性动作:翻文件只用指甲压住页角,从不用手掌。 情绪印记:办公室抽屉里锁着一份代管委托书,二十年没换过纸。 台词片段:「资格不是谁喊出来的,是名下有几页纸。」 3. 次级反派(后转代价闭环)——王美凤 48 岁,周家老板娘,周景明的母亲,苏挽退了婚的前准婆婆。珍珠项链、定制旗袍、说话爱拽领口。她一辈子靠「谁欠谁」过日子,最后被自己写过的一沓流水结清。 反差特点:骂人时嗓门最大,真被摆出证据时反而去擦桌子。 口头禅:「你算什么东西。」 标志性动作:说话时把珍珠项链往领口拽。 情绪印记:那只金镯子的绒盒她一直留着,盒底的绒磨秃了一块。 台词片段:「你妈当年在我家公司做会计,挪用了八十万,今天你敢要这四万块,我明天就把她送进去。」   一、题材与类型   题材:都市家族遗产(隐名继承人 + 老宅/老街产权)。母亲在鸿基做会计,女儿端盘子洗碗。旧相册第一页贴着两张工牌,0016、0017。家族的账,普通人的体面,全拴在这两块牌子上。   类型:都市复仇 + 身份反转 + 下沉逆袭。竖屏,50 集,单集不少于 1 分钟,每集 3 场。付费卡点四个:第 8、18、30、44 集。   一句话核心梗:苏挽洗碗出身,攥着 0017 号工牌走进鸿基董事会;母亲背了二十年的「挪用」,她一笔一笔翻成「代管」;到头来,整副身家交回老街。   二、对标剧   1. 《上任第一天,保洁要我嫁她侄》|对标结构·隐藏继承人 2. 《朱门假千金寒门真凤凰》|对标情绪·真假身份 。 三、全剧大纲   苏挽穿一双胶鞋,进了周家酒店的包间。四万七的结账单摊在喜糖盒边上,她说退婚。王美凤骂她攀周家攀了三年。她没回嘴,只把账上红笔圈过的签名敲了两下。走廊里周景明追出来,金镯子连绒盒一起塞回他手里。她转身,走进老街那间换过锁的黑屋。桌上并排放着两张工牌:0016 是母亲的,0017 是自己的。当夜王美凤拨了电话,让鸿基的人盯住 0017。第二天秦镇邦带人来贴拆迁公告,把 0017 从持有人名单上划掉。理由写在边上:苏母当年挪用八十万。苏挽去查账。八十万挂在鸿基账上,签字不在母亲名下。她拿着信托协议进董事会,当场被除名。第 8 集,两张工牌掏出来,母亲垫付的每一笔、王美凤收下的金镯子,一样一样摆到桌上,「挪用」翻成「代管」。董事会只给一个期限:章程第十七条,四十七户产权证收齐之前,她只是「待审」。   照相馆最后一堵墙,段坤带恒昌的人推了。砖堆里抬出一只铁皮箱,箱底只有药水渍、一张泡烂的取件单。他拿十七页修缮报价单来谈条件。苏挽把「放弃老街开发权承诺书」推过去,要段家私章盖在上头,贴公告栏。段坤签了。转头,银行抽了老街项目的贷。清运清单、车号、录音笔,苏挽用这三样把推墙钉成「灭证」。录音里有第二个声音。不是段坤的人。第 18 集,录音只放了一半,董事会当场中止。第 21 集,秦镇邦的名字第一次落进名单,白纸黑字。   名字落了地,秦镇邦不躲了。章程第十七条当枪使,打一场资格战,抬一个「备选持有人」来顶 0017。苏挽去老街收产权证,郑伯把四十七户的登记册摊在门槛上,一页一页按手印。法务把她拦在信托部门口:母亲抵押线未清。她拿到了母亲当年签的抵押合同。抵押物是老街那块地。权利人写着「代管人」,不是秦镇邦。第 30 集议程对峙,抵押合同和章程条文一起推到桌子中间,会议当场中止,秦镇邦的资产开始逐笔核对。   账核对下来,信托账上的公款是秦镇邦挪的,第 32 集真相落地。0017 的正式持有人资格,苏挽拿到了。代价在另一头:段坤的父亲段崇山,签名查出来是伪造的,当年那份「自愿退出」申请书,字是别人描的。段坤把退休申请书原件摔在桌上,替父亲翻案,恒昌的流水也顺手交了出来。郑伯头一回提 M 先生失踪那晚,照相馆门口停过一辆黑车,下来的人左手手背一道疤。录音里的第二个声音也对上了,秦镇邦的律师。第 40 集顶层茶水间,鸭舌帽男人和苏挽隔着两台咖啡机对了一眼。谁都没开口。   最后一块,是母亲的日记补上的:那八十万不是挪用,是合伙人义务。M-0417 每月划出的钱,养着城西疗养院 403 房里一个躺了二十年的植物人。第 44 集,信托部念出 M 先生的遗嘱。苏挽的身份在文件上锁死,「待审」两个字再没有了。她赶到疗养院,护士拦在门口:家属签过字,不让任何人看。鸭舌帽男人把两盒营养液放在长椅上,说这个月的东西你替我交。档案室翻出三个创始人的名单。两个在册,一个被红墨水圈掉。圈的人是「老板」,左手有疤,每年生日来一趟,二十年没让 M 先生死,也没让他醒。第 50 集,苏挽签完最后一份处置文件,全部信托资产转回公益账户,0017 交还信托基金,人回老街,系上围裙。四十七盏灯笼亮起来。砖还在。街还在。403 房的仪器曲线一直稳着,没有再跳。   四、人物设定   1. 主角——苏挽 26 岁,老街酒楼的洗碗工,鸿基 0017 号工牌持有人,也是鸿基创始人之一苏母的女儿。胶鞋一双,裤脚沾着菜叶,帆布袋洗得发白,袋口露出半片擦碗布。不喊,也不闹。账算清了才开口。认亲她不要,她要的是把母亲那笔账翻过来。   反差特点:当众羞辱她,她反倒静。静到蹲下去,把滚进积水的珍珠一颗一颗捡起来,擦干净,塞回袋子。 口头禅:「先算账。」 标志性动作:纸对折,摊平,指尖在签名处敲两下。 情绪印记:工牌背面的编号,被指甲磨白了一层。她从不解释。睡前把它扣在枕边。 台词片段:「我碰不碰,轮不到你说了算。」   2. 头号反派——秦镇邦 五十出头,鸿基董事长,M 先生那份份额的代管人。领带永远是正的,签字只用一支旧钢笔。他信一句话。程序能锁住人。章程第十七条,就是他手里的刀。   反差特点:动手之前,他先客气。给人倒茶,再把杯子推到你够不着的地方。 口头禅:「按章程来。」 标志性动作:翻文件,指甲压着页角,手掌从不挨纸。 情绪印记:办公室抽屉锁着一份代管委托书。二十年了,纸没换过。 台词片段:「资格不是谁喊出来的,是名下有几页纸。」   3. 次级反派(后转代价闭环)——王美凤 48 岁,周家老板娘,周景明的母亲,苏挽退了婚的前准婆婆。珍珠项链,定制旗袍,一开口就要拽领口。她这辈子靠「谁欠谁」活着。收尾的,是她自己写过的一沓流水,一笔一笔结清。   反差特点:骂起人来嗓门最高;证据一摆上桌,她低头擦桌子。 口头禅:「你算什么东西。」 标志性动作:说话就拽领口的珍珠项链。 情绪印记:金镯子那只绒盒,她留着。盒底的绒磨秃了一块。 台词片段:「你妈当年在我家公司做会计,挪用了八十万,今天你敢要这四万块,我明天就把她送进去。」   《不装了,我是甲方》 第 1 集 场景 01|室内|周家酒店包间|夜 19:30 △ 门上喜字翘了一角;两排喜糖盒摆得齐整,主位那把椅子空着。 △ 门推开,苏挽进来。胶鞋沾泥,裤脚挂菜叶,帆布袋洗得发白,袋口露半截擦碗布。 王美凤(周家准婆婆):你还真敢踏这个门?不是讲洗盘子走不开? △ 帆布袋搁在桌角,她拽开离主位最远那把椅子,屁股只挨了三分之一。 △ 周景明挨着王美凤坐,衬衫扣到最上头那颗,两只手压在桌沿。 苏挽:退婚。条件我列齐了,签完字,我抬脚就走。 表叔:退婚? △ 一桌人没声。王美凤把珍珠项链往领口里拽,线绷了一下。 王美凤:一个刷碗的,攀我们周家三年,说走就走?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 苏挽抽出对折的结账单,抖开。红笔圈四行,行行后头签着「王美凤」。 苏挽:去年年货、今年装修、你那条定制旗袍,一共四万七。我妈垫的。 王美凤:四万七?你算盘打错了吧。 △ 她把账单推过去。 苏挽:今天还,我走人。不还—— △ 她指尖在签名上敲了两下。 苏挽:这张纸,我贴到你们公司楼下。让人看看周家亲家母,年年刷洗碗工的信用卡。 △ 表叔嘴里的花生掉桌上。王美凤项链断了颗珍珠,滚到苏挽胶鞋边上。 场景 02|室内|周家酒店包间走廊|夜 19:42 △ 周景明追出来,离她两步停住。廊灯把他的影子压在她胶鞋上。 周景明:非得闹到这一步?我妈就是气你三年没个正经差事。 △ 苏挽蹲下捡珍珠,拇指在珠面细划痕上蹭了蹭,塞进袋里。 苏挽:她的意思我懂。嫌我刷盘子,配不上你。 周景明:我没有嫌你。 △ 苏挽起身,抬眼看他。 苏挽:上周我在酒楼刷碗。你妈带三个亲戚吃饭,当着一大厅人的面指我,说那个洗碗的是她儿子的对象;转头叫住服务员。 △ 她停了半拍。 苏挽:「帮我别让她靠近这桌。」 △ 周景明嘴张开,喉结上下滚了一回,没声音。 苏挽:你就在她边上站着。一个字都没出。 △ 苏挽摸出个小绒盒,往他手心里一按。 苏挽:还你。订婚那天你妈给的金镯子,戴着沉。 △ 绒盒在他手里捏得变了形。 周景明:挽挽。 △ 苏挽没回头。尽头消防门被风顶开,帆布袋掀了一角,露出深蓝工牌套,0017,风一过又盖回去。 场景 03|室外|酒店门口台阶|夜 20:05 △ 细雨。台阶的水漫过胶鞋帮。街对面一辆灰面包车没熄火,副驾有人影。 △ 郑伯(老街老住户)下车,手里那把旧伞断了根伞骨,往她头顶递。 郑伯:回吧?老林头家屋檐底下能站会儿。 苏挽:不用。你把车摆这儿做什么? △ 伞面歪了歪。 郑伯:等你。那一沓单子,真打算贴出去? △ 苏挽抽出结账单,举到路灯底下。 苏挽:不贴。吓她一回。单子我留着,往后有用。 △ 车走了。苏挽才看清灯箱上的招租广告:鸿基开发、老街片区、起租价低三成。 △ 她手伸进侧兜,摸出张纸条。递伞时塞的,五个字:你妈留下的。 场景 04|室外|老街巷口|夜 20:40 △ 巷口一盏路灯亮着。最里头那户黑透,门锁新换的,铜色还亮。 △ 苏挽摸出把旧铜钥匙,捅进锁孔,转三圈才开。霉味顶出来。 △ 灯亮,光发黄。旧书桌、铁皮柜、一张瘸腿凳,柜门贴着张结婚照,相纸泛黄,角被老鼠啃缺。 △ 桌上相册摊着,第一页夹张鸿基工牌,0016,照片上的人年轻,是她妈。 △ 苏挽掏出自己那块,0017,两张并排搁桌上。 △ 门外高跟鞋敲得急。王美凤立在巷口,手里捏着绒盒,金镯子露出半圈。 王美凤:你妈这屋,你也敢进? 苏挽:来得不慢。 场景 05|室外|老街巷口|夜 20:55 △ 王美凤把绒盒朝她脚前一摔,盒子砸进水里,金镯子滚出来。 王美凤:拿了钱再走!你妈当年在我家公司管账,挪了八十万,我没追,你现在倒咬我? 苏挽:八十万。你说我妈挪了八十万? △ 王美凤指甲点着绒盒的锁扣,一下,两下。 王美凤:鸿基账上挂着这笔;退婚行,你敢把那四万往外要,我明天送你妈进去。信不信? 苏挽:你敢。 △ 苏挽蹲下去,从积水里捞出镯子,在裤腿上抹了两把,搁回绒盒。 苏挽:钱我不要。婚也退。我妈那笔账,早晚有人算。 △ 绒盒塞进王美凤旗袍兜里。苏挽转身,往巷子深处去。 王美凤:苏挽。老街这块地,你手别伸。 苏挽:伸不伸,你说了不算。 △ 王美凤摸出手机,按号。 王美凤:老秦,跟鸿基递个话。0017 那张工牌的主人,老街的事一样别让她沾。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 集 场景 01|室内|酒楼后厨|晨 06:30 △ 不锈钢水池哗哗放水。苏挽戴橡胶手套刷碗,手腕一道浅疤露在手套口外头。 老板(从走廊探头):今天鸿基来人谈拆迁,后厨谁都不许往前厅凑。 苏挽:我不凑。老街那片,真要拆? △ 老板压低嗓子。 老板:地早收了;鸿基的人跑了好几趟。 苏挽:他们后头是谁? △ 水龙头关小了。 老板:听说有人。你别打听。 △ 苏挽摘了手套,从裤兜摸出郑伯的纸条,五个字:你妈留下的。 苏挽:我妈留下的东西,还作数吗? 老板:你妈跟鸿基,是什么关系? △ 传菜窗敲两下,一只手塞进张拆迁公告。红章盖在老街地图上,正压着她妈那栋小房。 苏挽:章是今天盖的? 老板:别问。端菜。 场景 02|室内|酒楼包间|午 10:15 △ 三张桌子拼成一张,鸿基的人坐最里侧,人手一份文件。苏挽端盆凉菜进门。 秦镇邦(五十岁,左手一块旧劳力士,表带磨出一道白痕):后厨的,出去。 △ 苏挽脚没挪。 助理:聋了? 秦镇邦(抬手):叫什么? △ 盆搁在桌沿上。 苏挽:苏挽。 秦镇邦:苏、挽。 △ 他手指顺着文件边划过去。 秦镇邦:这桌的菜,再上一份;上一份的盘子裂了。 苏挽:盘子好的。 △ 他没抬眼。 秦镇邦:我讲裂了,就裂了。 △ 苏挽端起盆转身。走到门口,听见他朝助理开口。 秦镇邦:0017 那张工牌,查查在谁手上。 △ 苏挽脚下没停,后槽牙咬紧,盆底汤水晃出来浇在手腕,她没躲。 △ 后厨手机震。郑伯短信:鸿基的人到了,别露面。你名字在他们手里。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午 12:40 △ 苏挽换身干净衣裳,从后厨溜出来。郑伯蹲在巷口台阶,烟头在鞋底按灭。 郑伯:补偿一平五千;隔壁商品房卖三万。你妈那栋小房,他们开口只给三十万。 苏挽:我妈当年替鸿基管这片。她签过一份信托,把老街留给我。 △ 郑伯咳了一声。 郑伯:秦镇邦清楚。上回他来就讲,信托手续不齐,得作废。 △ 苏挽掏出工牌,0017 那面翻到日头底下。 苏挽:齐不齐,他说了不算。我妈签的是信托,白纸黑字,不是抵押。 郑伯:要我做什么? △ 郑伯把烟杆在掌心敲了两下,烟灰落地。 苏挽:这条巷子四十七户的产权证,收齐。秦镇邦那边我去谈。 △ 巷口那头高跟鞋响。王美凤领着两个穿恒昌工服的人过来。 王美凤:哟,还没走? △ 她嘴角一挑。 王美凤:老秦昨晚来电话,说你妈那笔账他替我按着。识相点,别往里掺。 苏挽:你按得住? △ 王美凤笑了。 王美凤:你试试看。 场景 04|室外|老街 苏母旧屋门口|晚 18:20 △ 苏挽站在她妈那栋黑屋门前,铜钥匙转三圈,锁才开。 △ 铁皮柜里翻出个牛皮袋,袋面「鸿基信托」。里头三份:信托协议、四十七户产权证汇总、一张死亡证明。 △ 协议上压着鸿基红章,受托人签她妈的名字,受益人写「苏挽」,生效日期在她五岁那年。 △ 手机在兜里响。 老板:苏挽。秦镇邦的人刚在前台问你工号,说你让鸿基除了名。明天不用来。 苏挽:问工号做什么? △ 那头有碗响。 老板:不晓得。你先躲一躲。 △ 苏挽把袋口封严,塞回铁皮柜最底层;落锁。 苏挽:躲不掉。我一躲,这袋东西就是他的。 △ 她摸出 0017,指甲掐进塑料壳里。 △ 门被砸得咣咣响,门框直晃。她贴到门口,猫眼里看出去,空的。 苏挽:谁在外面? △ 门缝下塞进一个白信封,红笔三个字:别插手。 苏挽:找到门上了。 场景 05|室外|老街巷口|晚 19:30 △ 苏挽撕开信封,里头一张照片:她妈站在鸿基大厦门口,手里捏着牛皮袋。 苏挽:谁按的快门? △ 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挪用八十万,鸿基销账三年。 苏挽:销账三年。销了三年,账还挂着。 △ 雨落下来,照片洇湿卷边。她两折,塞进兜里。 △ 巷尾一片废墟,去年推平的照相馆。她蹲下拾半块砖,翻过来,背面刻着个小十字。 苏挽:我妈码砖那年刻的。 △ 远处警笛响过来,从巷口掠过,拐进另一条街。 苏挽:不是冲我来的? △ 她掏出手机,按了个号。 客服: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苏挽:查一个信托。设立人姓苏,生效那年我五岁。 △ 听筒里键盘声。 客服:受益人姓名,请讲。 苏挽:苏挽。 △ 那头念了一串数字;她把湿照片贴在耳朵上。 苏挽:谢了。不用。 △ 挂了电话,摸出 0017,举到雨里,「鸿基地产」四个字还泛光。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 集 场景 01|室外|鸿基大厦一楼|晨 08:00 △ 苏挽穿她妈那身工装,在门禁上刷了 0017。 保安:工牌。 苏挽:0017。 △ 保安侧了侧身。 保安:进吧。 △ 她按 28,门合拢那下,身后有人按了 27。 △ 轿厢镜面里站着秦镇邦,左手旧劳力士,表带一道白痕。 秦镇邦:一路? 苏挽:不同路。 △ 28 楼只她一人出电梯;走廊最里那扇门贴着「非请勿入」。 △ 茶水间里,她把信托协议摊开在台面上。 △ 手机震。郑伯短信:秦镇邦带人进老街了,今天动工。 苏挽:他抢在我前头。 场景 02|室外|老街巷口|晨 09:15 △ 秦镇邦的人往公告栏糊拆迁公告,红章正压着郑伯家屋顶。 △ 郑伯横着把旧扫帚挡在前头。 郑伯:这公告,哪个批的? 助理:闪开。 △ 助理一把推开他。郑伯踉跄,扫帚拄地,木柄咔嚓断了。 苏挽:郑伯! △ 苏挽一把扶住。秦镇邦下车,领带松了半截。 秦镇邦:苏小姐。信托的事,法务部出过函;手续不全,作废。 苏挽:我妈签的字。受托人她,受益人我。 △ 他把领带扯正。 秦镇邦:我翻过。 苏挽:协议上那个鸿基红章,假的? △ 秦镇邦笑了下。 秦镇邦:章不假。你妈落笔那天,名下挂着一笔八十万挪用款。赃款立信托,法律上不作数。 苏挽:你说是赃款就是?凭证。 △ 秦镇邦没答。 秦镇邦:鸿基账上挂了三十年。想看,上我办公室取。 △ 他弯腰坐进车里,从窗口递出个牛皮信封。 秦镇邦:当年的审计报告。你妈签字认的,八十万。自己瞧。 △ 车开走,信封让风卷到她鞋边。 郑伯:别碰。 苏挽:不捡,他当我是怕了。 场景 03|室内|郑伯家|午 11:20 △ 牛皮信封搁在桌上。桂婶在灶间择豆角。 △ 拆开,三十年前的审计报告。末页她妈签名,边上写着「挪用八十万」。 苏挽:报告出在我三岁。信托立在我五岁。 △ 郑伯磕烟杆。 郑伯:差着两年。 苏挽:拿赃款立信托,她图什么? △ 桂婶把碗放下。 郑伯:她来找过我。说老街要留给你;除了信托,没第二条路保得住。 桂婶(端出一碗凉白开,杯底沉着一片薄荷叶):你妈签信托那天,我就在边上。 △ 桂婶歇了口气。 苏挽:她讲了什么? △ 桂婶眼皮垂了垂。 桂婶:签完字,她把笔掰成两截扔地上。说这辈子最昧良心的一桩,就是这个。 苏挽:昧良心。还是没别的路走? △ 桂婶没接。 桂婶:那会儿老秦眼睛已经盯上老街这块地。 △ 报告末页签名底下有行小字,红笔圈破了纸:「此审计由秦镇邦签字确认」。 郑伯(凑过来,烟杆停住):不对。那阵子老秦还没进鸿基。 苏挽:那他签的谁的名字? △ 郑伯凑近灯。 郑伯:这行字,后头补上去的。 场景 04|室外|鸿基大厦地下车库|晚 18:00 △ 黑面包车停在车位里,驾驶座换了人。秦镇邦从电梯口出来。 苏挽:报告上的签字不是你。那年你还没进鸿基。 秦镇邦:我签不了。字是我弟弟落的。 △ 苏挽往前半步。 苏挽:你弟弟。 秦镇邦:他在财务部跑腿。这份报告,他替我补的。 △ 他手插兜。 苏挽:伪造报告、栽我妈挪用、拿「赃款」作废信托。这套手艺,你做了三十年。 秦镇邦:你晓得不少。还不够。你妈签抵押合同那天,手抖,三遍才写成。 △ 车库顶灯闪。 苏挽:抖什么? 秦镇邦:她心里清楚,那笔账不是她的。你妈跟我搭五年手。她做账,我替她守老街。后来她想抽身,我不放。 △ 苏挽没接话。 苏挽:车祸那天呢? 秦镇邦:她自己开的车出门。方向盘上,只验出她一个人的指纹。 △ 他抬下巴。 苏挽:记录仪。 秦镇邦:换了。 △ 车开走。顶上灯管闪了一下。 △ 苏挽掏手机按 110,屏幕先跳出条短信,陌生号:别报警。你妈那笔账真是赃款。你报,我把你妈送进去。 苏挽:那就别怪我动手早。 场景 05|室外|老街废墟旁|晚 20:00 △ 苏挽手里捏着那块刻十字的碎砖。 苏挽:这块砖,你码的。 △ 砖搁下。信托协议、审计报告摊开,工牌压在纸角。 苏挽:妈。你没挪。你是让人栽的。 △ 指甲在工牌背面划出一道,血丝渗出来。 苏挽:签合同手抖,你怕我恨你;笔还是落下去了。 △ 三样东西揣进怀里,她拨郑伯的号。 郑伯:这个点,出了什么事? 苏挽:明天九点,鸿基 28 楼。四十七户产权证带上。 △ 郑伯咳了下。 郑伯:跟老秦摊开? △ 那头静了两秒。 苏挽:摊。 △ 刚挂断,陌生号第二条:0017 持有人身份,明天董事会正式作废。带产权证来,让你看你妈当年的记录仪原件。 苏挽:废我一张工牌,还是废我妈三十年?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会议室|晨 08:55 △ 会议室空着。苏挽先到,布包里放着信托协议、产权证。 秦镇邦:0017 的资格,作废。半小时后投票。 秦镇邦:这会儿走,我让它悄没声作废;不走,废得难看。 △ 助理推过来一份盖章的法律意见书。 秦镇邦:法务部的话。信托资产违法,你没这个资格。 苏挽(把布包放在桌上):四十七户产权证,我带来了。 △ 布包推过去。 苏挽:要废我,先问这四十七户点不点头。 △ 助理伸手来拿,苏挽把包往后一收。 △ 王美凤进门,手里捏着装金镯子的绒盒。 王美凤:哟,真来了。今天我是特邀证人。 王美凤:她妈当年怎么挪的八十万。 △ 九个董事陆续进来,坐满。秦镇邦念完意见书,手一抬,请王美凤。 王美凤(把绒盒一放):她妈给我的封口费。 △ 盒盖敞着,金镯子露在外头。 王美凤:八十万走的是装修款假账。财务口子上有本。 △ 苏挽眼睛落在那只镯子上。去年退婚宴,它滚过她脚边。 苏挽(打开布包):四十七份产权证,每份都有我妈的笔迹。 苏挽:我妈挪了八十万?这四十七户的钱又打哪儿来? △ 桌面上纸页响。 秦镇邦:她签产权证时,基金没立。两码事。 苏挽:抵押合同那回呢? △ 会议室没人出声。金镯子磕在桌上,一声脆响。 秦镇邦(敲了三下桌子):到此。投票。 秦镇邦:同意作废 0017 的,抬手。 场景 02|室内|鸿基会议室走廊|晨 09:45 △ 六票赞成,三票反对,作废过了。 秦镇邦(抬下巴):牌子。 △ 苏挽摸出自己那张,又掏出 0016,两张并排搁齐。 苏挽:你废的是我的资格;合同上盖着鸿基红章,受益人写着苏挽。 苏挽:老街你敢动一铲,我法院见。 △ 助理把两张牌子收走,苏挽没伸手。 △ 她走到门口,身后王美凤出声。 王美凤:她手里还有牌。那批产权证不能让她拎走。 △ 走廊里只剩鞋底响。 苏挽(拨通电话):产权证搁桌上了。他收了。 郑伯:不打紧。我拍了照。 △ 电梯口立着周景明,衬衫扣到顶上一颗。 △ 他脚下一停,走两步,又站在原地。 △ 苏挽从他肩旁过去,眼睛没抬。 场景 03|室外|鸿基大厦门口台阶|午 10:20 △ 雨又落了。苏挽空手站在台阶底下等车。 △ 一辆黑面包车靠边停,司机左手腕上一块旧表。 陌生人:上来,捎你一段。 苏挽:不必。 △ 雨砸车顶。 陌生人:老秦让我捎句话。记录仪原件,明天五点,照相馆废墟。 陌生人:一个人来。 △ 玻璃升起来,车走了。 △ 手机在兜里震,郑伯。 郑伯:老林头家窗玻璃让人砸了。 郑伯:嫌他跟你走得近。 △ 那头风声很杂。 苏挽:晓得了。 △ 她挂断,往老街去;雨打在后脑勺上,她没躲。 △ 到街口,她站住。 △ 小房黑着。窗户砸穿,碎玻璃拼出两个字:挪用。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5 集 场景 01|室外|照相馆废墟|午 17:00 △ 废墟里野草齐膝。砖堆角落,那块刻十字的红砖还压在那儿。 △ 苏挽立在砖堆边,手里捏一份信托协议复印件。 △ 黑面包车停住,司机拎个牛皮纸袋下来。 △ 他左手腕那块旧劳力士,表带磨出一道白痕。 苏挽(盯着他的左手):这表,秦镇邦手上也有一只。 那人:那又怎样? △ 她扫了眼纸袋。 苏挽:你什么人? 那人:我是谁,不打紧。 △ 他拎起袋子。 那人:袋子里的东西,能证明你妈那辆车怎么开的。 那人:你收下,老秦放过老街。 △ 袋子晃了晃。 那人:不收—— △ 纸袋甩到砖堆上,他转身拉开车门。 △ 车窗降下一半。 那人:秦镇邦不是背后那个。 △ 苏挽拾起纸袋,没拆,塞进外套口袋。 △ 她刚转身,草丛里响了一下。 场景 02|室外|照相馆废墟砖堆后|午 17:10 △ 周景明从砖堆后头立起来,手里攥把后厨的新扫帚。 周景明(把扫帚一放):我跟那辆车过来的。 周景明:那人是秦镇邦的弟弟。他那只表我认得。 △ 苏挽退了一步。 苏挽:你盯我? 周景明:我不跟,你今天死在这堆砖里。 △ 他看眼砖堆。 周景明:他哪是送东西。他下钩。 周景明:他算准你会拆袋子。里头有 GPS。 △ 苏挽把纸袋拿出来,搁在砖上,没拆。 △ 周景明打火点着纸袋。火舌舔穿纸面,SD 卡露出来;边角烫卷。 苏挽(盯着变形的 SD 卡):你帮我,为的什么? 周景明:我妈今早跟秦镇邦签了字。 △ 周景明盯着灰。 周景明:老街项目 30% 的股份,让出去了。 △ 烧焦的纸边卷起来,露出一小截黑色卡面。 周景明:签字那会儿,他手里捏着我妈那金镯子。 周景明:就是你妈给她的那笔封口费。 △ 苏挽看着他。周景明眼眶红了,没掉泪。 △ 远处有脚步。两个人一块儿站直。 △ 郑伯拎着铁锹,锹头挂着湿泥。 郑伯(举起铁锹):周家的人也到场了? 场景 03|室外|照相馆废墟|晚 18:30 △ 周景明侧身让开,往旁边退。铁锹砸在砖堆上,碎渣四溅。 △ 他拾起烫卷的 SD 卡,摊到郑伯眼皮底下。 周景明:你不信我,我明白。 周景明:这张卡,我替你查过了。 △ 郑伯抬眼皮。 周景明:秦镇邦他弟弟,三年前拿假身份进了鸿基财务部。 周景明:专门替他哥干脏活的。 △ 郑伯把铁锹往地上一戳,没吭声。 苏挽:然后呢? 周景明:我以前没站你这边。我妈不让。 △ 苏挽没应声。 周景明:现在我看清了;他从来没把我妈当自己人。 △ 他嗓子哑了。 周景明:那只镯子,她当是信物。人家拿它当把柄。 △ 郑伯把 SD 卡塞进裤兜,转身奔巷口。走两步,回头。 郑伯:明天九点,鸿基信托部。证据我去递。 郑伯:你来不来? △ 周景明点头,没出声。 △ 天色暗下来,风把野草吹得来回倒。 △ 苏挽立在砖堆边,看着周景明。 △ 他衬衫还扣到顶上一颗,肩膀矮下去半分。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6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信托部|晨 08:50 △ 这道门比别处厚一指,缝里压着吸音膜。 △ 郑伯推门,指间捏着变形的 SD 卡,苏挽两人在后。 信托经理(抬头):提前约过吗? 郑伯(把 SD 卡放桌上):约过。资产来源的证据,递这儿。 △ 没人让座。 郑伯:基金的账对不上,报告是假的。 △ 信托经理翻过台历。 信托经理:秦总交代过;你们不走,我叫保安。 周景明(往前一步):周氏实业,我姓周。 △ 周景明的手掌压上桌沿,指节顶得发白。 周景明:我妈 30% 的股权协议,白纸黑字,写着「不得违法处置信托资产」。 △ 他没挪脚。 周景明:动一下试试,我妈告你们。 △ 信托经理扫周景明一眼,又看 SD 卡。 △ 他按两个号,听三十秒,搁回听筒。 信托经理:看可以。带出去,不行。 △ 他抽个文件夹,压在桌心,翻开。 △ 里头是 30 年前的审计报告,和给苏挽那份同版。 郑伯:签字的不是苏母。是秦镇邦的弟弟。 △ 签名边上,一个歪歪扭扭的「代」字。 场景 02|室内|鸿基信托部|晨 09:20 △ 郑伯指尖压着「代」字,磨了两下。 郑伯:那年老秦还没进鸿基的门。 △ 苏挽摊开信托协议,挨着审计报告,红章对红章。 信托经理:董事会可以重审。报告伪造,你先证明。这张卡,能证明什么? △ 郑伯把 SD 卡举到窗口,对着日头。 郑伯:卡是秦镇邦弟弟的。三年前我侄女的,如今归苏挽她妈。 郑伯:他销毁的,都是会说话的证据。 △ 信托经理合上文件夹,扣好搭扣。 信托经理:材料我交董事会;秦镇邦报了案,说有人拿假工牌骗资产。 苏挽:报案就报案,我等着。 △ 信托经理起身出去,门带上,三人留在屋里。 △ 周景明摸出手机,按一串号。 周景明:查一下秦镇邦他弟弟,人在哪。 △ 电话挂了。 周景明:三天前他进了档案室,提走 17 年前那批。人没影了。 场景 03|室外|鸿基大厦门口台阶|午 10:00 △ 三人出大厦,台阶上光晃眼。 郑伯:我跑一趟档案室。找老陈。 苏挽:老陈是谁? △ 郑伯点烟。 郑伯:不站队的。跟我爸熟。 △ 郑伯拐进另一条街。 △ 周景明接过卡,翻看背面。 周景明:段崇山的退休申请,段坤他爹。上头也有个「代」字:歪、斜、收不住。 苏挽:跟老街扯得上? △ 卡翻回正面。 周景明:秦镇邦挪走八十万,押的是老街那块地。 周景明:恒昌的段崇山,字是他替着签的。 △ 她没接话。 周景明:后来这锅他背了。恒昌交给段坤。 △ 老街巷口,拆迁公告撕掉一半,半张在风里翻。 △ 她打给郑伯。 苏挽:老陈肯帮我们? 郑伯:肯。秦镇邦进鸿基,段崇山推的门。 △ 那头有车过。 郑伯:段崇山叫人栽赃,他看不下去。 △ 电话刚断,手机又震。陌生号。 陌生号码:秦镇邦的弟弟跑了。人不在国内。 陌生号码:明天重投。0017,我亲手废。 △ 她把手机翻面,屏幕朝下压进掌心。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7 集 场景 01|室内|恒昌地产前台|晨 09:00 △ 苏挽报名字,前台那姑娘拉开抽屉,摸出一张访客单,划了一行。 △ 电梯停在 22 楼,门开。走廊尽头站着段坤,黑衬衫,左手一枚宽戒指,刻着「恒昌」。 段坤:洗碗的那个,就是你? 苏挽:我就是那个洗碗工。你爹那份退休申请,秦镇邦逼着签的,是不是? △ 段坤没让路。 段坤:查得清楚。开价吧,你要什么? △ 苏挽把那张 SD 卡递过去,卡角翘起来。 苏挽:17 年前那份文件,秦镇邦的弟弟拿走了;人一跑,你爹的账就翻不动。 段坤:他跑不掉。 △ 段坤接过卡,两根手指一夹转了两圈,戒指刮过卡面。 场景 02|室内|段坤办公室|晨 09:20 △ 段坤从文件柜抽出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摊。最后一页,一个「代」字,歪歪扭扭。 段坤:签这份申请那会儿,我爹中风,手抬不起来。八十万扣他头上,扣十七年。 苏挽:代笔那个人,秦镇邦的弟弟。 △ 段坤抹平纸袋。 段坤:三年前他彻底瘫了。秦镇邦一回没来。 苏挽:想翻案,先把那份伪造的审计报告原件拿到手。 △ 段坤的戒指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声音很轻。 段坤:原件锁在秦镇邦保险柜里;我进不去,你能。 苏挽:一个被除名的洗碗工。 △ 苏挽没坐。 段坤:洗碗工他不在乎。他怕 0017 号受益人。投票那天你去作证,我扛我爹的账册。 △ 苏挽盯着纸袋,手搭在桌沿,没往前伸。 苏挽:你图什么?老街那块地,恒昌也盯着。 △ 段坤一只手压在牛皮纸袋上,戒指贴着纸。 段坤:秦镇邦一倒,老街归信托基金。恒昌换项目,我换我爹清白。 △ 他把纸袋朝苏挽推一寸,纸角抵上桌沿。 段坤:明天董事会,门口见。别叫我白等。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晚 19:00 △ 公告栏上,拆迁公告只剩一角,留着半个鸿基红章。 △ 郑伯坐在台阶上,攥着旧钥匙,烟杆横在脚边。 郑伯:段坤找过你? 苏挽:找了。段家的账册在他手上,换老街的修缮权。 △ 郑伯没抬头。 郑伯:钥匙老林头的,人搬走了。段坤不是好人,可他和秦镇邦有仇。 苏挽:有仇的人,比朋友靠得住? △ 郑伯拿烟杆在砖沿上磕两下,磕出一小撮灰。 郑伯:有时候是。 苏挽:明天四张脸,算我一张? △ 郑伯吐了口烟。 郑伯:你、我、段坤、周景明。信托受益人,四十七户,恒昌,外加周家的证词。 △ 苏挽把纸袋递过去。郑伯翻过两页,又推回她手边。 郑伯:纸袋你收着。明天我站你旁边。 △ 手机在兜里震。苏挽把屏幕转给郑伯。 苏挽:「第三条。明天董事会,我带王美凤来当证人。」 苏挽:他要王美凤咬我,说我妈那笔钱是我叫她签的。 △ 郑伯摆手。 郑伯:这条别回。 △ 巷口那盏坏灯还黑着,另一盏亮,把郑伯影子摁在砖上。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8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大会议室|晨 08:50 △ 九名董事坐齐。秦镇邦坐中间,旧劳力士表带磨出白痕,桌上三份文件。 秦镇邦:今天两个议题。0017 号信托基金重审,持有人资格重新投票。 秦镇邦(敲了三下桌子):先请我这边的证人,王美凤。 △ 门推开,苏挽、郑伯、段坤、周景明进来。秦镇邦的目光在段坤脸上顿住。 △ 王美凤走上台,黑衣,手上攥着那个绒盒。 王美凤:那笔八十万,苏挽她妈签的。是苏挽指使。她妈说这钱能保老街,苏挽就一个字,签。 △ 九个董事的眼神全落到苏挽身上。她没开口,手压在挎包侧袋。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会议室|晨 09:10 秦镇邦:苏小姐。你还有什么话说? △ 苏挽把挎包搁到桌上,拉链一拉到底。 △ 她摸出母亲那块 0016 工牌,又摸自己那块 0017,并排搁桌上。 苏挽:我妈,鸿基地产 0016 号持有人;她设的基金,受益人写的是法定继承人。 苏挽:0017 号,是我。 △ 董事席没人应。 苏挽:王美凤说我指使我妈签字。当着九位董事,你说。 △ 王美凤没吭声。 苏挽:你替秦镇邦担保那八十万,他给你什么?绒盒里那只金镯子,封口费,还是报酬? △ 王美凤低头看绒盒,五指扣着盒盖,没掀。 秦镇邦(敲了五下桌子):够了!这两张工牌是假的。 △ 段坤起身,从包里抽出牛皮纸袋,摊开那份带「代」字的退休申请。 段坤:伪造?这个「代」字,秦总让他弟弟写上去的。 段坤:伪造审计报告、栽赃段崇山。这份,你也敢说是假的? △ 周景明站起来,一份银行流水推过桌面。 周景明:三年前,秦镇邦给他弟弟转了二十万,备注写着「销毁行车记录仪」。 △ 秦镇邦站起,手臂一抡,文件全扫地上了。 秦镇邦: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个洗碗的,也配跟我谈信托? 场景 03|室内|鸿基大会议室|晨 09:30 △ 两块工牌翻到背面,0016、0017 对着灯。 苏挽:秦总,你说我没资格。那我问——0017 号持有人,是不是这只基金的唯一受益人? 苏挽:设立的那笔资产,我妈合法持有,对不对? △ 没人接。 苏挽:你伪造审计报告,诬陷我妈。让弟弟代签,栽赃段崇山。绕过法律,强拆老街。这些,章程里写了哪条? △ 老陈头一个站起来,把红章朝苏挽推过去一寸。第二个,第三个。七个站起来了。 秦镇邦:你……你一个洗碗的…… △ 苏挽往前迈一步,两张工牌举到胸口。 苏挽:洗碗的?我是鸿基信托基金 0017 号唯一受益人。秦镇邦,你被免职了。 九名董事(齐声):同意免职! △ 秦镇邦腿一软,膝盖往下弯—— △ 离地还有三厘米,手机响了,屏幕上是「董事会主席」。 △ 话断在这里。 下一秒秦镇邦跪不跪、董事会主席说什么、苏挽的身份能不能正式生效,不付费,看不见。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9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大会议室|晨 09:35 △ 秦镇邦的膝盖还悬着,手机屏亮着「董事会主席」。 △ 九个董事都盯着那块屏,文件没人动。 △ 苏挽只吐一个字,接。秦镇邦按了接听,免提开。 董事会主席:秦总,提案过了。七票赞成,两票弃权。 秦镇邦:主席,我在鸿基二十年。 △ 那头静了。 董事会主席:二十年,才换来两票弃权;文件交出来,体面留给自己。 苏挽:主席,段崇山那桩旧案,还压在他手里。 △ 电话里有回声。 董事会主席:一块儿交。账册一份不少,全调出来。 △ 电话断了。秦镇邦转头看苏挽,嘴唇动了三下,没出声。 秦镇邦:你早就知道。 苏挽:我妈签的是什么,我知道。 △ 两个保安把秦镇邦带出去。到门口他回头看苏挽一眼。 △ 静了三秒。老陈先站起来,鼓了两下掌。 老陈:散会。要签的字,下午我上信托部。 △ 苏挽把两张工牌攥手里。郑伯过来,站她旁边。 郑伯:走吧。 苏挽:走。 场景 02|室内|鸿基信托部|午 11:00 △ 信托经理推来三份文件,每份末尾盖着红章。 信托经理:认定、审计、受益人确认,三份。签字栏在末页。 苏挽:受益人确认这份,日期填哪天? △ 信托经理把台历翻过去一页,指着日子。 信托经理:今天。往后这只基金,管理人是你。 苏挽:管理人换人,董事会还要追认? △ 他点了点末页。 信托经理:决议生效了,追认走流程。老街怎么办,得你签字。 △ 苏挽一份份翻,签字栏按指印。段坤签完第四份,笔搁回原处。 段坤:老街开发权,恒昌不要了。改成参与修缮。 苏挽:条件? △ 段坤笑了一下。 段坤:审计完了,给我爹一份。 苏挽:好。 △ 四人出信托部。郑伯把旧钥匙塞进苏挽手里。 郑伯:这把钥匙,我拿着没用了。你拿着。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晚 18:30 △ 公告栏上,拆迁公告撕得干净,底下是桂婶昨晚刷的红漆。郑伯蹲着扫碎玻璃。 苏挽:四十七户,全是历史建筑;认定也下来了。 △ 桂婶接过文件,往公告栏上一贴,红章压着红漆字。 桂婶:你妈当年跟我讲,这片老街塌不了。我信她。 苏挽:协议里写死了:修缮期间,谁也不能叫你们搬。字我签的。 △ 郑伯走过来,看那份文件。 郑伯:四十七户,一户不少? 苏挽:一户不少。 △ 苏挽翻开 0017 工牌背面,指甲痕结了痂。手机震,陌生号,第四条。 苏挽(念):「你以为你妈签那笔抵押合同,只是为让你在老街长大?」 苏挽(念):「她签的是你爸的命。」 △ 郑伯伸手,把她手机按下去。 郑伯:这条别回。 苏挽:他知道我爸怎么死的。 △ 郑伯没松手。 郑伯:他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 苏挽把工牌抓回掌心,塑料壳脆响一声,裂开一道口子。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0 集 场景 01|室外|老街巷口砖堆旁|晨 06:40 △ 砖堆边,苏挽捧着母亲的日记本,封皮四个字,「给我的孩子」。 △ 她翻到第一页,念出声。脚边那块红砖,刻着十字。 苏挽(念):「他说他发现了一笔不该存在的钱,数额很大。他说他要交上去。」 △ 巷口,郑伯拎一壶热豆浆进来,走到一半停住。 郑伯:你一夜没睡? 苏挽:我爸交上去那晚出了车祸。方向盘上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 △ 郑伯把壶搁下。 苏挽:他出门前给我妈一把钥匙,说能保住全家;记的是 0016 号工牌。 △ 郑伯蹲下,指甲在那块十字红砖上划一道。 郑伯:你爸跟秦镇邦一块儿进的鸿基。姓秦的,我引的。 郑伯:举报前三天,车翻在环城路。你妈拿不出证据,挪用她认了。 场景 02|室内|鸿基档案室|午 10:00 △ 档案管理员从架上抽出一个牛皮袋,装订孔边留着一排纸茬。 苏挽:这份档案,谁调走的? 信托经理:三年前,秦镇邦签的字。七页让人撕了,只剩复印件。 △ 苏挽翻剩下几页,抽出张照片。父亲、秦镇邦、段崇山,站在大厦门口。 苏挽:背面有字。 △ 她翻过照片。 信托经理:「1998 年,鸿基三杰。」 苏挽:我爸当年发现的,就是秦镇邦挪走的那笔八十万。 △ 手机震。陌生号,第五条。 苏挽(念):「档案里的照片,我也有一张。」 苏挽(念):「想知道段崇山签那个『代』字的时候,秦镇邦说了什么,明天来鸿基 27 楼。」 △ 苏挽把照片塞回牛皮袋,纸茬扎进掌心,没松手。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晚 19:00 △ 公告栏上,历史建筑认定的红章压住桂婶的红漆字。 桂婶:挽挽,明天的会你去不去? 苏挽:去。段坤去,周景明也去。 △ 桂婶把话咽了。 桂婶:秦镇邦背后那位呢? 苏挽:他也去。 △ 郑伯把旧钥匙搁在石墩上,挨着那块十字红砖。 郑伯:你爸当年交给你妈的,不是工牌,是这个。 △ 苏挽捏紧钥匙。 郑伯:他说过,这把钥匙能保住老街;如今在你手里。 苏挽:保住老街,还是保住人? △ 他指了指砖缝。 郑伯:你插进去就知道了。 △ 苏挽把钥匙插进砖缝十字,转三下。砖下是水泥板,边上有锁眼。 桂婶:底下是什么? 苏挽:不知道。我妈没写过。 △ 郑伯踩灭烟头。 郑伯:今晚别动它。 △ 苏挽给段坤发了一条。段坤回得快,她念出声。 苏挽(念):「好。秦镇邦的弟弟,我在国外找到了。他愿意作证。」 苏挽(念):「条件是秦镇邦进去以后,恒昌的项目他不碰。」 △ 她收起手机。 苏挽:明天见。 △ 苏挽把红砖压回原位,进了母亲那栋黑房子。铜钥匙转三下。 △ 灯泡还是 15 瓦,照着铁皮柜上那张结婚照。照片缺了一角。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1 集 场景 01|室外|老街黑屋|夜 22:10 △ 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三圈,板缝簌簌掉灰。 郑伯:慢着。底下返潮,先探探。 △ 苏挽十指抠住板沿往上抬,郑伯的手电压低,光顺缝漏进去。 苏挽:是铁盒。我妈装针线的。 △ 手电照上盒盖,红漆剥落近半,锁扣眼里横穿一根别针。 郑伯:她藏东西有讲究,从不锁死。 △ 苏挽抽掉别针,盒里就两样:一把铜钥匙,一页纸。 苏挽:铜钥匙开暗房,纸是一页账。地址记老街十七号,末尾缀了个 0017。 郑伯:0017,你工牌上就是这号。 △苏挽把纸折好。 苏挽:账上落工牌号,讲不通。先记着。 △ 郑伯捏着纸角凑到光前,背面留着一枚摁出来的指印。 郑伯:她账上不记钱;她记地方。 苏挽:明早我去 27 楼。这个号约了我三天。 △郑伯叼上烟杆。 郑伯:段坤来过电话。他弟弟肯作证,条件是秦镇邦进去后,恒昌项目他碰都不碰。 苏挽:他敢上桌作证,这块地我就先锁进基金。 △ 郑伯摁灭手电揣进怀里。巷口那头,推土机车灯正拐进来。 场景 02|室外|老街巷口|夜 23:05 △ 履带碾上青砖,砖缝挤出泥水,巷口招牌被顶得歪斜。 郑伯:停。四十七户挂着历史建筑的牌子,认定书就贴在公告栏。 司机:老爷子,我就是个开车的。上头打过招呼,今晚必须推平。 △司机探出头来。 苏挽:哪个上面? 司机:派车单在我手上。恒昌的车队,签字的是段总。 △ 郑伯双手抓牢车头铁杆,铲斗一动,他被带得往前趔趄半步。 苏挽:真压死了人;你这张单子就是刑事案。 司机:姑娘,别拦我。我一趟工钱两百块,赔不起。 △ 车身往后缩了半米,铲斗悬在门口,招牌漆皮整片剥落。 郑伯:两百块买下一条老街,这钱真轻巧。 △铲斗又降一寸。 司机:这车拉完我就收手。上头卡着期限,过了今晚,车也要被扣。 苏挽:车扣了人在。把「上面」两个字记牢,往后有人问,照原话说。 △ 苏挽绕去照相馆侧门,铁皮门锁芯带着撬痕,一推就开。 场景 03|室外|照相馆门口|夜 23:20 △ 最里间是暗房,相纸塌了一地,显影水积了半寸。 △ 苏挽扭头朝巷口喊,让郑伯再等十秒。 △ 她掀开垫底的显影盘,抽出塑料皮面的客户登记簿。 △ 铲斗砸下来。周景明拽住她后领,把人拖到台阶下面。 周景明:你手里攥的什么? 苏挽:客户登记簿。我妈经手那本,一页没撕。 △ 铲斗撞倒隔墙,显影盘、显影水泼出来,糊了登记簿的塑料皮。 周景明:先翻最后一页。 △ 苏挽拿袖口抹掉药水,翻到末页。登记人一栏填的是 0016。 苏挽:0016。日期在我妈出车祸前一天。 周景明:你妈占 0016,你是 0017。那天她自己来拍照,登记人落的却是她的号。 △周景明没接话。 苏挽:那天进暗房的不是我妈,是揣着她工牌进来的人。 △ 郑伯从瓦砾里刨出半块招牌,立在巷子当中,手电还亮着。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2 集 场景 01|室内|郑伯家|晨 07:20 △ 登记簿摊在方桌上,药水把塑料皮泡得发胀,页角黏成一坨。 △ 周景明拿指甲挑开第三页,指腹蹭了层白粉。 周景明:0016 名下三张存证照。取件人一栏空着。 郑伯:存证照不取件,是拍给后来人看的。 △苏挽没作声。 苏挽:她那天出门前,把暗房钥匙收进了铁盒。 周景明:她早知道那天回不来。 △ 苏挽往后掀,后半本全是白页,纸边齐茬断在 0016 那页。 苏挽:打那以后没人来拍过。这间暗房,日子停在那天。 郑伯:断得齐整,跟刀切的似的。 △ 周景明摸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砖缝卡着压瘪的铁皮抽屉。 周景明:昨晚我瞅见它了,没敢碰。 苏挽:凭条就在里头。取件凭条一式两联,一联交客人;一联压店。 △郑伯望向窗外。 郑伯:你这时候去,那堆瓦砾早叫人翻过两遍。 场景 02|室外|照相馆废墟|午 11:30 △ 砖堆腾着白灰,两个男人蹲在暗房墙根,徒手往外刨。 苏挽:你们手里刨的,是我家东西。 翻瓦砾的人甲:恒昌派我们清场,刨着什么归什么。 △那人手上没停。 苏挽:这块地进了信托基金,签字的是我;要动,先问我。 翻瓦砾的人甲:段总讲了,这儿没人管。 △那人后退半步。 苏挽:段总今天不在,我在。 △ 那人抽出一沓纸往麻袋里塞,纸角露出照相馆的字号。 △ 周景明抄起半块砖砸上那人手腕,纸散进瓦砾里。 △ 另一个男人往巷口蹿,一脚踩过推土机压出的车辙。 △ 苏挽按住周景明的手腕,拦下没让他追。 △ 她单膝跪进瓦砾,掀开铁皮抽屉,抽出一张发黄的凭条。 苏挽:取件单。压在最底一层,没人拿走。 苏挽:他们是冲这个来的,还会回来。走。 场景 03|室内|郑伯家|晚 18:40 △ 凭条摊在灯下,正面印着「取件单」三个字,编号一栏是「三张」,没写名字。 郑伯:翻个面。 △ 苏挽把凭条翻面,背面一行钢笔字,字脚底下压着一道蓝线。 苏挽:取件须本人持 0017 工牌。落款签的是我妈的名字。 周景明:0017 是你的号。她把自己的号,押在你爸那三张底片上。 △苏挽没抬头。 苏挽:她给我留了条路,顺带留了个坑。 △ 郑伯接过凭条举到灯前看了半天,又搁回桌面。 郑伯:路上有人,坑里也有人。 苏挽:老板是谁?底片还捏在他手里吗? △郑伯咳了两声。 郑伯:老林头。铺面三年前转了出去,人搬去了城西。 郑伯:临走他讲,城里没人敢洗她的底片;那三张,他一辈子不沾。 △屋里静了一瞬。 苏挽:不碰,就是替人留着。 △ 郑伯把凭条折成四折塞进她胸前口袋,掌心按了按。 郑伯:去找他。先看明白,谁跟在你后头。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3 集 场景 01|室外|照相馆废墟|午 14:20 △ 最后一堵墙在铲斗底下垮塌,砖灰乘风扑上警戒线的黄带。 △ 工头把黄带往外扯了扯,抬手让她退到线外。 苏挽:墙一倒,这条街就没有一处姓苏的了。 △ 断墙后头露出半截招牌铁架,漆皮脱尽,剩两根弯钉。 △ 工头抖出一支烟,司机凑上来对火,两人蹲在履带边闷着不出声。 司机:上午恒昌来了俩人,在砖堆里刨了半天,末了抬走一只铁皮箱。 △ 司机把烟头摁灭在履带边,两手比出个鞋盒大小的方框。 司机:就这么大。俩人戴着胶皮手套,抬上车的。 苏挽:戴着手套刨瓦砾,那是找东西,不是清场。 △ 司机拿指甲刮裤腿上的灰,眼珠往履带底下溜了一下,闭了嘴。 △ 苏挽贴近黄带,把车号、铲斗、半堵断墙拍进同一格。 苏挽:车号在这格里。今天你们推的每一铲,都有人记着账。 场景 02|室内|段坤办公室|午 15:40 △ 段坤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戒指磕上瓷面当的一响。 △ 铁皮箱摆在桌面正中,白灰没擦,一只边角磕瘪了。 段坤:墙,我叫人推的。这块地,当年我爹垫过三十七万。 苏挽:三十七万垫了十七年,你爹连块刻名的石头都没落下。 △段坤敲了敲箱盖。 段坤:咱另算一笔账。修缮权分我一半,我抬回来的东西归你。 苏挽:先开箱。开不出东西,我一个字不签。 △段坤笑了笑。 段坤:你这做派,比我还像商人。 苏挽:洗碗的知道,盘子底下最脏。 △ 段坤掀开箱盖。箱底剩药水渍、几粒碎玻璃,一角泡烂的取件单。 段坤:空的。我的人上午抬回来,打开就是空的。 苏挽:有人抢在你车前头到了。 △段坤眯起眼。 段坤:行,换我开个价。清运清单给你,一车一张,谁拉的、往哪拉,全有。 苏挽:清单拿来,修缮期间我不盯工地。少一车,推墙的事我就写成你教唆。 △ 段坤在清单末尾签名,两张纸推过桌面,纸角抵着桌沿。 段坤:写吧。我爹的碑,我自己刻。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晚 18:20 △ 桂婶抱着纸箱杵在巷口,箱底洇着水,裤脚溅了一圈白灰。 桂婶:你放他们清场,我进去抢了两趟,就抢出这些。 △ 桂婶掀开箱盖,里头一只封口的药水桶,半卷没冲的胶卷。 苏挽:药水还能救。胶卷见没见过光? 桂婶:我拿棉袄裹着抱出来的。你妈最后剩下的东西,全在这一箱。 △箱底又渗水了。 苏挽:桂婶,清运清单在我手里。每一车拉去哪儿;纸上记得清楚。 桂婶:纸,能换回她的照片吗? △ 苏挽没接茬,拎起胶卷盒翻到背面。盒盖上六个字:勿冲·等本人。 苏挽:这字,不是我妈的手笔。 △ 桂婶凑近了看,指尖停在盒盖上,停在三处上挑的收笔。 桂婶:也不是我的字。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4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 27 楼|午 10:00 △ 27 楼整层空荡,当中一张长桌,桌上一壶凉茶,两只杯子扣着。 △ 灰夹克男人坐在长桌尽头,旧表带磨得发白,抬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苏挽:约了我三天,就为叫我坐下? 秦镇海:我这个人从不谈证据,只谈台面。 △秦镇海笑了。 苏挽:台面上那个人,已经进去了。 秦镇海:秦镇邦不过是台面上的一个。我上头还有人。 △茶壶盖磕了一声。 苏挽:你上头那位,叫什么? △秦镇海不急着答。 秦镇海:名字给你,你也兜不住。 △ 秦镇海提起茶壶给自己满上一杯,对面那只杯子依旧扣着。 苏挽:兜不住,我也得先听见。 △ 苏挽不落座,手掌撑住桌沿,把桌面压得翘起一角。 秦镇海:听见了,你就得往前迈一步;这步迈出去,退路没了。 苏挽:我三年前,就没退路了。 △ 秦镇海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场景 02|室内|鸿基 27 楼|午 10:20 △ 秦镇海从内袋抽出一份复印件,推过桌面,纸边抵着桌缝。 秦镇海:段崇山的退休申请,末一页上有我的字。 苏挽:那个「代」字,是你写的。 △秦镇海看着她。 秦镇海:我落笔那会儿,他手已经抬不起来。 苏挽:瘫在床上的人,签不签字,谁说了算? △ 她把复印件翻到签字页,指腹点在「代」字收笔处。 苏挽:签字的人说了算。这个「代」字收笔上挑,落笔很急。 秦镇海:你连收笔都盯着看。 △秦镇海端起茶。 苏挽:洗碗的,污点看了二十年。 秦镇海:这份留给你。自己去查,「代」字出自谁的手。 △茶杯搁回桌面。 苏挽:你把纸递给我,是打发我去撞墙。 秦镇海:撞一回,你就知道这堵墙有多厚。 △秦镇海不说话。 苏挽:纸我先收着;墙厚不厚,撞过才算数。 △ 秦镇海起身,把椅背推进桌底,袖口翘出一截线头。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晚 18:40 △ 巷口一盏灯灭了,王美凤立在亮着那盏底下,手里拎着皮包。 王美凤:苏挽!段坤吞了我的项目股份,三十七个点,一分没给。 苏挽:那你去找他。 △王美凤跺脚。 王美凤:我去过了。他说那三十七个点,抵我在你作证那场的账。 苏挽:那你还该谢他。作证那天,你差点把我送进去。 △ 苏挽把复印件折成四折揣进外套口袋,绕开她往前走。 王美凤:你听见没有?我上头——也有人撑腰! 苏挽:让开。 △ 皮包摔在地上,拉链崩开,露出半张往南去的车票。 △ 苏挽走到巷子深处灯下,把复印件翻面。背面一行铅笔字:账走老街的地。 苏挽:写「代」字那只手,这一行也是它写的。 △ 她把两份复印件并排举到灯前,两处收笔齐齐上挑。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5 集 场景 01|室内|老街四十七户登记处|晨 09:10 △ 登记处墙上挂着四十七户的册子,麻线穿页,翻一页响一声。 郑伯:第十七户,户主桂长顺。你妈账上的 0017,是户号;跟你的工牌撞了号。 郑伯:她记的是户头,不是人。这本册子上,每户该有两行字。 △郑伯扶了扶眼镜。 苏挽:一行自愿腾退,一行领款签字。 △ 郑伯从抽屉摸出老花镜,镜腿缠着一圈胶布。 郑伯:两行都是桂长顺的手笔? 苏挽:腾退那行的收笔,和领款那行对不上。 △ 苏挽把账册残页挨着登记册摊平,两行字并齐了比。 郑伯:签完第二天,桂长顺病倒了,一躺三个月。 苏挽:他签的算自愿? △郑伯缓了口气。 郑伯:这条街上,没有一户是自愿的。 △ 苏挽拿指甲在「自愿腾退」四个字上刮了一下,纸面起了白痕。 场景 02|室内|桂婶家|午 12:00 △ 桂婶家桌上搁着一碗没动的面,筷子架在碗沿,汤面结了皮。 苏挽:桂婶,十七年前那份自愿腾退,签字的是长顺叔。 桂婶:签了。字是我握着他的手写的。有人放话,不签,儿子就没学上。 △桂婶拧着围裙角。 苏挽:这话是谁放给他听的? 桂婶:一个从不喝茶的人。门槛上坐了一下午,走时烟头摁在石头上。 △苏挽凑近半步。 苏挽:他的脸,你记得? 桂婶:脸记不得了。记得那件夹克的颜色。 △ 桂婶把面碗往旁边一推,碗底在桌面磨出一圈白印。 桂婶:挽挽,这份别往外拿。一公开,我儿子在恒昌就待不下去……他刚转正。 苏挽:他转正表上签字的是谁? △苏挽捏着纸角。 桂婶:段坤。 苏挽:那我更不能往外拿。头一个被推出来的,是你儿子。 △ 苏挽把残页对折,折到一半停了手,纸角压在拇指底下。 △ 窗台上一只老挂钟,指针停在四点二十,钟摆垂着不动。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晚 18:30 △ 公告栏换上新的认定牌,红章旁贴着修缮公示,纸角叫风掀起来。 苏挽:残页我收着,不公开。可那个人,你得说出来。 桂婶:我说出来了,你又能拿他怎么办? △风掀起纸角。 苏挽:纸我有,户号有;十七年前的日期也有。缺一个名字。 桂婶:名字一出口,我儿子在恒昌就完了。 △桂婶擦了擦手。 苏挽:转正表上是段坤签的字。他眼下要修缮权,不要你儿子的饭碗。 桂婶:你,保得住? △桂婶盯着她。 苏挽:保不住,我这三年就白干了。 △ 桂婶朝巷口两头望了一眼,拽着苏挽躲进公告栏后暗影里。 △ 苏挽从口袋抽出残页,把日期那一栏凑到她眼前。 △ 桂婶的手指摁住日期那栏,指腹把纸压出一道印。 桂婶:穿灰夹克的。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6 集 场景 01|室内|老街黑屋|夜 22:10 △ 门锁豁了一道口子,木屑撒在门槛,苏挽探手进去,勾住灯绳。 △ 十五瓦的灯泡晃了两下才稳。铁盒摊在地上,盖开着,里头空掉一半。 苏挽:暗房那把,没了。 桂婶:昨儿夜里来个穿灰夹克的,就坐你这椅子,半钟头。 △ 苏挽没抬头。 桂婶:他说你再往下挖,我儿子的饭碗先砸。 苏挽:婶子,这话烂在屋里。 △ 桂婶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眼睛落在门槛上。 桂婶:你妈咽气那天,婶子守在床边……下一回躺下的,换你。 △ 苏挽蹲下,指甲抠进夹层,一路摸过去,碰到一块硬的。 桂婶:那笔收好;门,天亮前别开,婶子没进过这屋。 △ 桂婶到门口,回头瞥了眼铁盒,带上门。鞋底声在巷子里越走越远。 △ 苏挽从夹层抽出一支录音笔。灰塑料壳,边角磨白,屏上只剩一格电。   场景 02|室内|老街黑屋|夜 22:40 △ 皮鞋跟磕着碎砖,一步一顿地近。秦镇海堵在门框里,灰夹克,左腕旧表缠黑线。 秦镇海:小苏,门敞着。老街这治安,一年不如一年。 苏挽:撬锁的手法,你的。 △ 他把门掩上半扇。 秦镇海:段坤的人干的。我进门,门就那样开着。 △ 铁盒挪到身后。 苏挽:桂婶认的就是这件灰夹克。她男人按手印那天,你穿着它站在门外。 秦镇海:我在车里。手印是他自己摁的。 △ 苏挽没接价。 秦镇海:笔,三万。 苏挽:听完再说价。 △ 录音笔先出来一阵电流,沙沙的一片,人才开口。声音比记忆里低。 母亲(录音):这笔账不能挂在苏家名下。 男人(录音):挂谁名下。 △ 带子里空了一格。 母亲(录音):挂我身上,0017 的受益人不能动。 男人(录音):账走老街的—— △ 秦镇海伸手按停,屏幕上的格数闪了一下。 秦镇海:后半句在我哥那台老机器上。放了二十年,就等一个肯听的。 苏挽:三万,买你哥一条命? △ 他把笔揣回兜里。 秦镇海:买你。签名真,钱也真。递上去,头一个被叫去问的是你妈那三个字。 △ 苏挽去夺。秦镇海手一收,塑料壳从掌心拉过去,留下一道白口。 秦镇海:聪明就把笔丢河里。河底的东西,没人下水去捞。 △ 秦镇海带上门。皮鞋声往巷口去,七步,停住。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夜 23:40 △ 巷口灯灭了一半。郑伯坐石墩上,蒲扇补着三块布:蓝的、灰的、洗白的。 △ 苏挽把笔搁在石墩上,摁下播放。 郑伯:你妈说话,尾巴往下沉。这段带子没动过刀。 △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念到「账走老街的」,断了。 郑伯:这人不是秦镇邦。 苏挽:认准了? △ 郑伯蒲扇一停。 郑伯:一张桌上吃了十七年饭。他张口,尾音往上挑。 郑伯:这个往下压。压得稳,稳得像天天数钱的。 △ 断口后头是空的。空了几秒,一声座钟,三下。 △ 蒲扇从郑伯手里滑到石墩上。他的手抖了一下,笔滚到地上。 △ 郑伯弯腰去捡,指头正压在电池格上。那格电,还亮。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7 集 场景 01|室内|恒昌会议室|晨 09:10 △ 百叶窗拉到一半。桌上摊着十七页修缮报价,段坤把茶推过来。 △ 段坤袖口卷到小臂。热气贴着杯沿往上走。 段坤:坐。茶刚沏的。残页、录音笔、账册,一件一件摆。 △ 苏挽没坐,一只手压在折起的报价单上。 段坤:我爹的账也在里头。背了八年,我总得瞧一眼他背的什么。 苏挽:你瞧的不是账,是老街那块地。 △ 段坤笑了一下。 段坤:地,上回我签过字。 苏挽:签给信托部那份,拴不住你。 △ 段坤把报价单翻到末页,指甲压住一行数,压出一道白痕。   场景 02|室内|恒昌会议室|晨 09:40 苏挽:账能给你。先签这个。 △ 苏挽从口袋抽出一张纸,四折,摊在报价单上。 △ 段坤扫了眼纸的边角,椅背往后靠半寸。 段坤:放弃老街开发权。这玩意儿我签过。 苏挽:上回那份锁在信托部柜子里。这张,贴到老街公告栏。 △ 段坤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 段坤:让四十七户看着我签? 苏挽:我要段家那枚私章;你翻一回案,四十七户三年租子你赔。 △ 苏挽拧开笔帽。 段坤:我爹那案子,还没翻。 苏挽:这会儿落笔,你不亏。 △ 段坤从内袋摸出私章,搁在桌上,指头在印面上敲了两下。 段坤:账册,先过我的手。 苏挽:复印件给你。原件,董事会那天。 △ 段坤拿指节敲桌面,眼睛钉在她口袋露出的纸角。 苏挽:拿回去看你爹那笔。看完就明白,他替谁扛了八年。 段坤:你妈那八十万,也是这么瞧出来的? △ 苏挽抬手收纸。 苏挽:我妈那笔,字是她自己落的。   场景 03|室外|恒昌楼下|午 11:20 △ 段坤把承诺书铺在车盖上,哈一口气,私章摁下去。红印压住那个「段」。 苏挽:章是你的,账是别人的。你爹替人扛了八年,扛的是谁家的你不知道。 段坤:复印件看完,一半我清楚了。 △ 段坤的指头在车盖上划了两下,划出一道灰。 段坤:另一半在你妈名下那块地。比八十万还多,地块号清楚,名字一栏空着。 △ 段坤把承诺书叠好递过来,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 △ 段坤摸出烟盒,抽一支、叼上、没点。 段坤:还有件事。你手里有带子,这话我上午跟秦总的人提过。 苏挽:嘴太快。 △ 段坤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半圈,又叼回去。 段坤:慢的人,埋了。 △ 苏挽掏手机,对着承诺书和红印拍两张,存进「老街」那个文件夹。 △ 段坤的车停在树荫下。司机趴在方向盘上,窗留一道缝。 △ 苏挽回头。周景明站在恒昌门口,手里一份调档申请,封皮盖着档案室蓝章。 △ 周景明把申请举高,隔着半条街,朝她点了下头。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8 集 场景 01|室内|派出所问询室|晨 09:20 △ 桌上摊着问询笔录,民警那支笔,笔帽咬出一圈牙印。挂钟指到九点二十。 △ 苏挽把笔搁在桌面,那道白口正对着灯。 民警:哪儿来的。 苏挽:我妈留下的。铁盒夹层里抠出来的。 △ 民警抬眼看她。 民警:带子里两个人。一个是你妈,另一个呢。 苏挽:不知道。查是你们的事。 △ 笔录纸翻过一页。 民警:拷一份做声纹。原件你拿走。 苏挽:几天出。 △ 挂钟走了一格。 民警:今天下午三点前。这张保证书,签个字。 △ 民警推过来一张纸。末尾一行小字:鉴定结束前不得复制、不得外传。 苏挽:签完,这带子我就不能开口提了? 民警:说可以;放,不行。 △ 苏挽签了名,把笔收回口袋。笔身带着桌面的凉。 △ 民警把保证书夹进卷宗。封皮上写着「0017 号信托」。 民警:还有,立案通知下午送鸿基。 苏挽:送。他们知道得比我早。   场景 02|室内|派出所走廊|午 13:40 △ 走廊长椅上,周景明翻一叠材料。风扇对着吹,纸边一直响。 △ 民警把鉴定报告摊在长椅上。末页一枚红章:未比对成功。 民警:结果有了。 苏挽:怎么说。 △ 民警把报告翻到末页,指头点在那枚红章上。 民警:库里没这个人。声纹库只留十五年内的样本。 △ 档案盒推到桌沿,他指着一行入档日期。 民警:这带子是 1998 年前后的机器录的。底噪对得上。 苏挽:二十年不吭声,就一辈子查不着。 △ 苏挽按住报告。 民警:鉴定只证带子没剪,证不了说话的是谁。 民警:这机型停产二十六年。登记在册四台:一台在博物馆;三台没下落。 △ 苏挽的指头在「未比对成功」上停住。风扇把纸吹得响。 △ 周景明合上材料,纸角在手里压出一道折。   场景 03|室外|派出所门口|午 14:10 △ 台阶下停着旧摩托,车座上一层灰。周景明递过来一份材料。 △ 保安亭窗台上摊着登记本。末行那个名字,还是她自己。 周景明:拿着。 苏挽:调档的申请。 △ 排气管响了一声。 周景明:借审计组的名头调的。1998 年入职表少三页,抽走的是 3、5、6。 苏挽:缺的那三页,写的什么。 △ 周景明把纸抖平。 周景明:工资定级一页,担保人签字一页。创始人名单,第三页。 苏挽:名单几个人。 △ 周景明坐下,手指顺着纸边一行一行往下点。 周景明:编号一溜 M 打头。第十七位,名字那栏空着。 △ 苏挽把申请折两折塞进内袋,指头在蓝章上按了一下。 苏挽:那一栏空着,迟早有人落笔。 △ 周景明跨上摩托,脚踩两下才着,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9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董事会小会议室|晨 10:00 △ 长桌上只有一本记录簿。老陈手边压着联名函,五个签名挤在页脚。 △ 百叶窗只开一扇。光斜着落在那五个签名上。 老陈:小苏,坐。今天说账,不说老街。 苏挽:账在包里。 △ 老陈把函推正。 老陈:五位董事联名,要你当众翻账自证。就十分钟。 苏挽:清白给外人看;账,给懂账的人看。 △ 老陈抬腕看表,表带松了一格,他把扣子按紧。 老陈:你不翻,明天监事会冻 0017 的户。四十七户的修缮款,一块冻。 苏挽:十分钟够。 △ 老陈靠回椅背。 信托经理:苏小姐,账册得当着记录人翻。我一句一句记。 △ 苏挽拉开包,账册搁上桌。文件袋拉链拉到一半,卡住。 老陈:计时,现在。   场景 02|室内|鸿基董事会小会议室|晨 10:10 △ 苏挽把账册翻到末页,指尖压在页码上。顶灯在纸面上反白。 老陈:这页怎么白的。 苏挽:前半张,在。 △ 苏挽用指甲刮了下撕口,掉下来两粒纸茬。 △ 老陈摘下老花镜凑近,镜腿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 信托经理把记录簿推前半寸,笔尖悬着。 信托经理:页码 0017,背面空白;撕口旧了,纸茬发黄。 老陈:八十万,写在哪一栏。 △ 老陈把老花镜折起来,镜腿在指间转了半圈。 苏挽:写在撕走的那半张上。 老陈:这十分钟,让我看个什么。 △ 账册转了个向。 苏挽:看这道撕口。撕口比字干净,说明有人比我们先动过这本账。 老陈:小苏,半张纸,扳不倒一栋楼。 △ 老陈没坐下。 苏挽:扳不倒楼,能扳倒坐在楼里的人。 △ 老陈把联名函收进公文包,拉链拉到头,起身。 △ 老陈从她身边过,脚步慢了半拍,包换到另一只手。 老陈:十分钟到。纪要送监事会;你自己想清楚。 △ 信托经理合上记录簿,扣好笔帽,看了苏挽一眼,没出声。   场景 03|室外|鸿基大厦门口|午 12:40 △ 门口停着黑色轿车。司机靠着车门,指间夹一张访客卡。 司机:苏小姐,秦总捎句话。 司机:你手里半张纸;剩下那半,在我这儿。 △ 司机拿卡角在车门上敲了两下,纸卡没出声。 苏挽:东西在他手上,人怎么不来。 司机:今晚八点,秦总请你听段东西。 △ 司机把那张访客卡在两根指头间转了半圈,又夹住。 苏挽:听哪一段。 司机:你没听完的那半句。 △ 苏挽没动。 苏挽:就我一个? 司机:秦总说,带上耳朵。 △ 司机把卡递过来。卡面印着「28F」,边角一道折痕。 △ 司机坐回驾驶座,车窗降一半,发动机没熄。 △ 苏挽接过卡翻到背面。一行圆珠笔小字:八点整,别迟到。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0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 28 楼|晚 20:00 △ 整层只亮一间。地毯上留着一道吸尘器没走干净的边。 △ 长桌一头一台开盘录音机,两个卷盘,左边那个缠满了。 △ 桌上两只杯子倒扣。杯底的水渍,在桌面圈出两个白印。 秦镇邦:免职令下了,屋子还没腾;你倒比我算的准时。 苏挽:带子呢。 △ 他把杯子摆正。 秦镇邦:坐。今年的茶,杯子烫过。 苏挽:水免了。放带子。 △ 秦镇邦笑了一声。 秦镇邦:这楼里坐二十年,我靠的是人,不是纸。 苏挽:人会走,纸不会。 △ 苏挽把笔放在桌角,按下录音键。红灯亮起。 秦镇邦:录。这段我留着,本来就是给人听的。 △ 秦镇邦按下播放键,卷盘转起来,磁带沙沙地走。   场景 02|室内|鸿基 28 楼|晚 20:20 △ 先出来的是底噪。母亲的声音跟上,跟录音笔里那段,一模一样。 母亲(录音):这笔账不能挂在苏家名下。 男人(录音):挂谁名下。 △ 卷盘转了半圈。 母亲(录音):挂我身上,0017 的受益人不能动。 男人(录音):账走老街的地,出了事我担。 △ 磁带走到头,卷盘空转。秦镇邦的手压在停止键上,没动。 苏挽:你的声。 秦镇邦:你说是我,那就是。 △ 秦镇邦的手在停止键上按了一半,又松开。 苏挽:1998 年入职表缺三页,声纹库没这个人。你就坐这儿放带子。 秦镇邦:查不着,不等于没这个人。二十年前的声音机器记着。人,忘干净了。 △ 苏挽盯着卷盘。 苏挽:我妈替你担的八十万。 秦镇邦:这八十万记在我账上,一分没少。她担的是名声;我担这栋楼。 △ 秦镇邦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杯底在桌面磨出一声。 苏挽:你那叫坐。担,是另一回事。 秦镇邦:笔留下,联名函我撤。你妈坟在老街后坡,传票递到那儿,不好看。 △ 苏挽起身。 苏挽:递吧。 △ 秦镇邦把带子倒回去,卷盘反转,磁头刮出一声细响。   场景 03|室外|鸿基大厦门口|晚 20:40 △ 旋转门转到一半卡住。郑伯站台阶下,手里拎个塑料袋。 苏挽:郑伯?你怎么在这儿。 郑伯:桂婶说你上了 28 楼;我在这儿站了四十分钟。 △ 苏挽伸手去接那个塑料袋,郑伯没松手。 苏挽:他放了一半。 △ 苏挽掏出笔按下播放。男人的声音念到「出了事我担」。 △ 后头一段空白。空白末尾,一声座钟,三下。 △ 郑伯的手停在半空。塑料袋提手从指间滑下去,落地。 △ 郑伯弯腰去捡,搪瓷缸从袋口滚出来,在台阶上磕了一声。 郑伯:这钟是秦家老宅的……整点敲三下。 郑伯:拆了二十年。钟没拆走,搬上了 28 楼。 △ 郑伯把搪瓷缸捡起来,缸口缺了一小块瓷。 苏挽:这段带子,是在 28 楼录的。 △ 苏挽抬头。28 楼那格窗还亮。 △ 楼前车道上,秦镇邦那辆车没走远,尾灯亮着。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1 集 场景 01|室外|酒楼后巷台阶|夜 01:10 △ 排风扇响了一整夜,铁皮罩底下积的油,一滴一滴往台阶上砸。 △ 苏挽坐在第三级台阶上,录音拖回最前头。 △ 周景明把外套折成两折,塞进她膝盖底下,旧擦伤露在外头。 周景明:你听了三遍。耳朵迟早听出血。 苏挽:第四十秒。里头夹了个声音。 △ 手机被他一按,停了,波形钉在一根竖线上不动。 周景明:哪种声音。 苏挽:钟。敲了三下。 △ 他抬头。鸿基顶楼那一格,灯还亮。 周景明:整栋楼就那一间摆着钟——楼那年盖好抬进去的。秦家的,快半个点。 苏挽:灯不认人,钟认。钟响在哪儿,话就录在哪儿。 △ 录音被她单独存成一份,文件名那一栏打了两个字:妈。 周景明:一声钟,撑不起二十年的一段话。 苏挽:钟比人老实。人会说谎,钟只按点响。 场景 02|室内|恒昌售楼处走廊|夜 01:50 △ 整层楼只剩走廊那一盏灯,沙发上摞着卷成筒的户型图。 △ 王美凤坐在塑料椅上,脚边纸袋磨了口。 △ 段坤从电梯里出来,领带松着,皮鞋面上挂着工地的灰。 王美凤:段总。四个钟头,我屁股就没离开过这把椅子。 段坤:那单子,我翻过了。 △ 王美凤没起身。 王美凤:翻过就落笔。二十户,哪张不是你的名字。 段坤:上头换人了。你这单,我盖不下去。 △ 段坤的拇指在戒指上转了一圈,转到一半,停住,又转回去。 王美凤:恒昌不欠人。这话去年在我家饭桌上你自己讲的,忘了? △ 他左手从裤袋抽出来,戒指在玻璃门上磕了两下。 段坤:去年的嘴,今年不算。单子拿走,桌上别搁。 △ 王美凤把结算单拍在玻璃门上,一个手印留在上头,还湿着。 场景 03|室外|老街郑伯家门口|夜 02:40 △ 郑伯蹲在门槛上修一把铜锁,烟杆横搁在膝盖。 △ 苏挽蹲在他脚边,录音倒回「按规矩来,账要平」半句。 苏挽:郑伯,麻烦您,再听一段。 郑伯:按规矩来,账要平。半年前拆迁会,主席台中间姓秦的,说的就这句。 △ 郑伯把锉刀横在膝上,眼睛没离砖地,没抬头。 苏挽:秦镇邦。 △ 锉刀停在他手里。他往裤腿上蹭两下,搁到砖地上。 郑伯:管钱。十七年,三任老总,椅子没换过。 △ 他进屋一趟,出来手上多了张折着的签到表,摊在膝盖上。 郑伯:这页撕走。我这老脸,往后在居委会不值钱。 △ 巷口站了个西装年轻人,手里捏着文件,红章在灯底下发亮。 办事员:苏挽女士?街道办连夜送来的,怕您误了明早九点。 办事员:老街历史建筑认定,听证会。产权代持人那一栏,填的是您的名字。 △ 苏挽接过通知。代持人那栏印着她的名字,日期打在昨天。 △ 她把通知对折,塞进围裙兜,回头望了一眼鸿基顶楼。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2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一楼听证会走廊|晨 08:40 △ 走廊尽头半扇窗开着,地上的警戒线被风吹得歪了。 △ 秦镇邦早到二十分钟,旧表从袖口露出来,表盘朝外。 △ 表带上磨出一道白痕,那儿比别处亮。 秦镇邦:小苏。会,你不用进。 △ 他从内袋摸出张名片,翻过来,背面钢笔写了一行数。 秦镇邦:这个数,够你到别的城市另开一间店。门面、执照、头三个月租金。 苏挽:那就谢秦总。 △ 苏挽两手接过,名片对折,塞进外套内袋。 秦镇邦:你比我想的识相。 苏挽:我妈教的。别人的东西,得两只手接。 △ 秦镇邦没笑。 秦镇邦:你妈当年,也是这么接我东西的。 苏挽:她接的是账,不是钱。 △ 过拐角,她把名片塞进手机壳,压在母亲照片后头。 秘书:秦总,人都坐齐了。 秦镇邦:先让她进。她走前头,我走后头。 场景 02|室内|鸿基三楼听证会现场|晨 09:05 △ 会场六排折叠椅,前排桌面上铺一块红布。 △ 秦镇邦把授权书往桌子中间一推,纸角压在文件夹底下。 秦镇邦:这块地六年前就划归集团。授权书,在这儿。 苏挽:我请教一句。这上头盖的,到底是行政章,还是董事会的章。 △ 秦镇邦没看纸。 主持干部:单项资产处置超五百万,须董事会章、两名董事签字,章程第十七条。 苏挽:地值多少。 △ 台下有人翻纸。 主持干部:报告上评估,七百三十万。 苏挽:这份授权书,缺两个名字。 △ 秦镇邦往回收授权书,纸边在桌面上刮出一响。 秦镇邦:章在补。 苏挽:补章,两名董事签。那两位,今天在场吗。 △ 会场没人接话。 秦镇邦:小苏,程序是拿来走路的,不是拿来绊人的。 △ 末排旁听席,桂婶把塑料袋捏得响,袋里的铁盒磕了一声。 场景 03|室外|酒楼后门|午 12:20 △ 后门门帘卷到一半。水从门里淌到台阶口,上头浮着几片菜叶。 △ 周景明先到,推开门缝,站在门槛上没进。 周景明:财务他管十七年。三回外部审计,签字栏都是他一个人。 苏挽:三次,一个人。 △ 苏挽把围裙带子绕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 周景明:三回审计,没谁问过老街这笔钱打哪儿来。 苏挽:他怕的,不是审计。 △ 门帘被过道的风掀起来,又落回门框上。 周景明:那张名片,你收了? 苏挽:收了。不收,那会场我进不去。 △ 苏挽推门进去。灶台底下铁盒底朝天,盖被撬开,饼干散了一地。 △ 她蹲下,把饼干一片一片拨开,盒底那个蓝卡套是空的。 周景明:报警吧。 苏挽:报警,卡进证物柜,三个月出不来。她不图卡,图我手里空。 △ 她拍净手上的饼干渣,看了眼周景明扣到顶的领扣,空卡套塞进围裙兜。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3 集 场景 01|室内|酒楼后厨|晨 07:40 △ 后厨灶上还压着昨晚那口锅,油烟机油盒满了,油从灶沿往下走。 △ 老板把围裙取下,搭在臂弯,带子上沾着酱油。 老板:警察来过一趟。门口两个客人扭头就走。今早退四桌。 桂婶:四桌。一早上备的菜,全白切。 △ 老板把手里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搭,没接这话。 老板:小苏,不是我不留。 苏挽:那围裙,给我。 △ 桂婶拿抹布在铁盒盖上抹了一把,抹布是湿的。 老板:先歇两天。门口贴的是「暂停营业」,不是「辞退」两个字。 桂婶:两码事。辞退得掏钱;暂停营业,不掏。 △ 桂婶蹲下去捡饼干渣,抓一把往铁盒里放一把,渣子嵌在指缝。 △ 苏挽也蹲下来,一片片吹掉灰,摆回盒里,缺角的几块塞进自己嘴里。 桂婶:饼干我上月烤的。盖被撬成这德行,是撬棍干的。 苏挽:撬棍。锁没碰,光撬盒。 △ 老板把围裙挂回钩上,钩子晃了两下,带子垂成一条直线。 老板:后厨锁换了。钥匙一把给你,第二个人别给。 场景 02|室内|鸿基一楼前台|午 11:00 △ 大理石台面上摆一台老刷卡机,屏幕绿着,旁边压一沓空白表格。 苏挽:0017,挂失。 前台职员:这张卡,昨儿下午补过一张。 △ 前台职员抬头。 苏挽:谁补的。 前台职员:登记人、指纹、签名,一样不差,全是您。 △ 苏挽没吭声。 苏挽:昨天下午,我在后厨洗碗。 △ 前台职员的手在键盘上停了,抬眼看她一下,低头又敲两行。 前台职员:本人查本人,合规。复印件我给您打一份。 前台职员:签名这栏,您自己瞧。 △ 打印机吐出补办申请单,签名一笔一画,横是横,竖是竖。 场景 03|室外|酒楼门口|午 12:10 △ 酒楼门口的水牌还立着,「今日供应」四个字被昨夜雨冲出毛边。 △ 保安把监控的屏幕搬到门边的矮桌上,画面停在三点十七分。 桂婶:前天下午我择菜,见个女的站后厨门口。 保安:录像留着。三点十七分,站四十秒,人没进。 △ 苏挽盯着屏幕。 苏挽:穿的啥。 保安:灰工装、脖子上蓝卡套,集团发的那种。她还问洗碗工几点换班。 △ 桂婶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点了点头。 桂婶:她认人来了。 苏挽:认我。 △ 复印件摊在排班表边上,桂婶的老花镜压上去,镜腿卡住纸角。 △ 排班表上她自己的签名还在,末笔往右一甩,甩出个弯钩。 △ 复印件上那捺往左偏,偏得直,收笔处顿了一下。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4 集 场景 01|室外|老街巷口|晨 07:10 △ 巷口水管被截断,断口上挂着水珠,井盖掀到旁边。 △ 桂婶家的冰箱抬到巷口,门半开,冷冻室的霜化了一半。 桂婶:后半夜断的水。电也没了。 苏挽:药呢。 △ 桂婶指冰箱。 桂婶:三盒。全在冷冻室,化了就废。 苏挽:小卖部有冰袋。我去。 △ 苏挽把三盒药裹进毛巾,抱在怀里,转身朝街口跑。 恒昌施工员:管子公司截的。今天接上,明天照断。 苏挽:电也是公司断的? △ 施工员不答。 恒昌施工员:我管截。断不管。 桂婶:截水的不就是你? △ 苏挽抱着四袋冰袋跑回来,毛巾外头洇湿一片,水顺着手腕往下掉。 △ 施工员把管钳往井盖上一扔,铁碰铁响一声,人出了巷子。 场景 02|室外|桂婶家门口|午 11:30 △ 王美凤站在门框外,珍珠项链贴着锁骨,金镯子压在协议面上。 △ 台阶下站两个拆迁员,一个夹文件夹;一个挎相机。 王美凤:腾退协议。今天落笔,奖两万。 桂婶:不签。 △ 王美凤往前递纸。 王美凤:两万块,你孙子一年的书钱。 桂婶:孩子在镇上念书,学费我卖菜挣。 △ 桂婶两只手抓着门框,一只脚横卡在门槛上,没让开。 王美凤:四十七户,四十六户都签了。剩你一家。 苏挽:四十六户,哪一年签的。 △ 王美凤扭头,看了眼台阶下那两个拆迁员。 王美凤:一个洗碗的,你凭什么挡这儿。 苏挽:拿人。 △ 王美凤的金镯子在协议纸面上磕了一下,纸皱了。 王美凤:你妈当年也这么挡。挡到末了,字还是签了。 苏挽:她签的是抵押,不是腾退。 △ 王美凤把协议往门框上一拍,震下一层灰,灰落在金镯子上。 王美凤:你晓得啥。 苏挽:我懂纸。纸上有章,章上有名。 △ 冰袋被苏挽搁在门槛上,人挪到门框正中,两边肩膀抵住。 桂婶:不签。你说破大天,也不签。 △ 拆迁员端起相机,对准门框当中那个人,按了半下,停住。 场景 03|室内|桂婶屋里|晚 17:40 △ 屋里一盏小灯亮着,缝纫机台板上积了层薄灰。 △ 桂婶掀起缝纫机台板,从抽屉底下摸出本硬皮册,封皮磨得发白。 桂婶:你妈把这册子交给我,就撂下四个字。 △ 苏挽把手里的手机屏幕按灭了,没出声。 苏挽:哪四个字,您说。 桂婶:人在册在。 △ 册子摊在桂婶膝头,四十七页名字,每页边上按一个红手印。 苏挽:四十七个印子。 桂婶:一个名字按一个。最末那页是你妈写的,墨色比别处浅。 △ 苏挽凑近些。 苏挽:笔干了? 桂婶:不是。那支笔她攥了很久,写完吹了三口气才合上本子。 △ 苏挽的指尖在末页签名上停住。停两秒,往后再翻。 桂婶:册子拿走。搁我这儿,夜里睡不着。 △ 末页跟封底当中夹着一张复印件,折过三回,边角发脆。 △ 抵押合同。抵押人苏母,抵押权人鸿基。金额那栏被圆珠笔圈了两圈。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5 集 场景 01|室内|郑伯家|晨 08:20 △ 八仙桌上铺蓝布,布上摊那张复印件,四角拿小铜锁压着。 △ 郑伯架起老花镜,把复印件凑到窗光底下,镜片上晃出一圈红。 郑伯:这章,不是集团的。 苏挽:谁家的章? △ 郑伯把手里那张复印件转了个半圈。 郑伯:老秦的私章。财务口才动这枚,一年盖不到十回。 苏挽:您怎么认出来的? △ 郑伯把指头横在章跟纸边当中,比了比,挪开。 郑伯:老秦盖了几十年章,左边老压线。改不了。 苏挽:位置也对上了。 △ 郑伯没再说。 郑伯:章离纸边三指,左沿压一格线。手抖,位置不敢偏。 场景 02|室内|鸿基档案室|午 11:40 △ 档案室门半开,里头一溜铁皮柜,走廊有一盏灯在闪。 △ 秘书堵在门口,一手扶门框,一手按着门把手。 苏挽:认定要产权原件。我来调抵押合同。 秘书:涉密。不外调。 △ 苏挽翻出章程。 苏挽:认定材料要产权原件。章程附录,自己看。 秘书:拿章程压档案室? △ 周景明从走廊那头走来,手机贴着耳朵,末一句说完才收线。 周景明:周家,董事办。五分钟,就一页。 △ 秘书没让。 秘书:档案不归周家。 周景明:周家管会签。这五分钟,监事会点了头。 △ 秘书侧身让开,在门框上敲两下,放行。 △ 管理员从铁皮柜里抽出一册卷宗,摊到长桌上,编号贴在卷脊。 档案管理员:抵押合同,编号零三一七。这一页,撕走了。 苏挽:撕口新得很。 △ 管理员把卷宗转过来,撕口还发白,装订孔上留一排纸茬,长短不齐。 △ 苏挽指尖顺着缺口摸,摸到第三个孔停住,指腹压住纸茬。 场景 03|室外|档案室门口|晚 17:00 △ 走廊尽头窗开着,风把公告板上那张旧通知吹起来,纸角一下一下打墙。 苏挽:登记本,借我瞧一眼。 △ 管理员没动。 档案管理员:不外借。 苏挽:不外借,那我站这儿看。 △ 管理员把登记本摊到门边台上,翻到最后一页,指头压住一行。 档案管理员:昨儿十七点二十,0017。 △ 苏挽低头。 苏挽:字呢。 档案管理员:字是你的字。那捺往左偏,练了不少日子。 △ 苏挽摸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上日期停在昨天,打卡记录还留着一行。 苏挽:昨天五点二十,我在后厨剁排骨;打卡机记到分。 档案管理员:那今儿站这儿的,是谁。 △ 登记本合上,管理员用袖子擦了一遍台面,袖口蹭出一道灰。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6 集 场景 01|室内|酒楼后厨|晨 06:50 △ 法务函摊在案板上,红章盖在「限三日说明」上,纸角叫水汽泡软卷起。 △ 围裙从钩子下来,抖两下,叠在案板边,压住函纸一角。 △ 桂婶蹲墙角码碗,码到第三只,手停了,筐沿的水顺指缝滴到地上。 老板:集团法务送的。九点前签收,签收条还得按手印。 苏挽:纸上写的什么。 △ 老板没抬头。 老板:说是冒用集团工牌,三天内到人力部说清楚,过期按伪造算。 苏挽:卡是我的。 △ 桂婶扶正碗。 老板:红章不认这话。我也一样,我认客人。警察来两趟,门口没车了。 桂婶:灶上那锅汤还炖着呢。 △ 老板擦手。 老板:灶我盯着;她回去歇几天,几天不好说,工位留着。 △ 苏挽接围裙。 苏挽:围裙我带走。搁柜子最上头,压我那双胶鞋上。 △ 苏挽把围裙折两折,压成方块,塞进柜子最上层,关柜门又按一把。   场景 02|室内|周家老楼楼道|晨 07:30 △ 声控灯亮了一下,灭。王美凤坐台阶上,脚边绒盒开着盖,鞋跟旁一层灰。 △ 周景明从楼下上来,领口扣到最上头一颗,手里一袋热包子。 王美凤:我那份结算单,叫段坤给抹了。上边换了人,如今我连门都递不进去。 周景明:这话,你到恒昌说去。 △ 王美凤没起身。 王美凤:去了。两个保安架着我出来的。 王美凤:你回去跟你爸递一句。当年那笔账,从我手上过。 △ 他换手拎包子。 周景明:这句我递不上去。 王美凤:这灯我拍了一宿;拍到第七下,天亮了。 △ 声控灯灭了。 周景明:灭了你就再拍。我陪你,站到门开。 △ 他抬手一拍,灯亮了,两个人站着,等它自己灭。 王美凤:门开我也不进。这楼我走了二十年,如今进不去。   场景 03|室内|鸿基大厦 人力核验窗口|上午 09:20 △ 玻璃上贴一张流程表,四角卷边,透明胶粘了三道。 △ 苏挽从窗口下沿把身份证推进去,上头压一张手写申请单。 苏挽:持有人资格,办核验。 职员:工牌原件带了没有。 △ 苏挽没动。 苏挽:卡在别人手上。我办资格,不办挂失。 职员:这个得预约。最快三天。 △ 键盘敲了两下。 苏挽:给我排最近的一天。 职员:苏挽,工牌号0017。备注栏写着你母亲的名字。 △ 苏挽点头。 苏挽:那就核我。 △ 打印机吐出一张预约单,职员盖章,红印盖在日期栏边。 职员:三天之内,带原件。 △ 回执折两折,苏挽塞进外套内袋,转身出了门。 △ 下到台阶底下再看:日期栏叫笔划掉,改成明早八点;旁边添行小字,得带亲属关系证明原件。 苏挽:八点。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7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大厦 核验室|晨 08:05 △ 长桌上两台读卡器,右边那台没通电,线从桌沿垂下去,一直拖到地上。 △ 秦姓女子把牛皮纸袋搁在桌角,工装笔挺,袖口扣子系到顶。 △ 苏挽坐对面,外套没脱,内袋那张预约单折两折,边角起毛。 核验官:第一项。0017的入职日期,档案第三页记着。 秦姓女子:六月十八号。 △ 苏挽抬眼。 苏挽:六月十二号。 核验官:两人报的差着。原件在我这儿,日期栏写的是六月十二。 △ 核验官把入职表摊平,指头顺表格往下走,停在日期那一栏。 秦姓女子:六天的事,持有人资格不受影响。 苏挽:差六天,就是两个人。 △ 笔翻过一页。 核验官:第二项,实物工牌。 秦姓女子:卡在我手里;人在,材料也是全套。 △ 工牌被抽出来,摆在桌面正中,卡面朝上。 苏挽:背面刻的什么。 △ 秦姓女子把卡翻过来,凑窗光看了半分钟,嘴唇动了两下。 核验官:上边有刻痕。像数字,认不全。 苏挽:0和7中间少一个点。刀滑了一下。 △ 她按住卡。 苏挽:头七那天我刻的,给我妈。 △ 卡推回纸袋。 秦姓女子:刻字,谁不会。 苏挽:刻在卡上,得先有卡。 △ 她把卡收回纸袋,封条撕开一半,又按回去,粘不牢了。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 核验室|晨 08:40 △ 结论表上落了两个字,笔尖停在第二行,核验官抬头看门口。 △ 门推开,秦镇邦站在门口,胳膊底下夹一只牛皮纸信封。 秦镇邦:都先回去。结论走内部复核。 苏挽:复核要几天。 △ 秦镇邦没进门,一只手扶着门框,站在门外。 秦镇邦:十天。快,七天。 苏挽:董事会还剩十二天。 △ 他笑了一下。 秦镇邦:你比我数得清。 △ 走廊那头有推车的轮子响过去,一声一声。 秦镇邦:你妈签那份东西,手抖得握不住笔,签三遍才算签成。 苏挽:签的哪一份。 △ 核验官站起来。 秦镇邦:她知道。你心里也明白。 核验官:结论先压我这儿,等复核。 △ 秦镇邦合上结论表,夹在胳膊底下;左手腕露出来,旧表带一道白痕。   场景 03|室内|鸿基大厦 电梯口|晨 08:50 △ 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掉,门口指示灯亮着半边。 苏挽:秦总。 秦镇邦:说吧,电梯快到了。 △ 她没走。 苏挽:照相馆那间,您点头推的。 秦镇邦:地归集团,房是租来的;推房用不着我签字。 △ 苏挽往前站了半步,脚尖踩在门槛线上。 苏挽:屏保那张照片,存了几年。 秦镇邦:老照片,用惯了。 △ 手机在他手里翻了个面,屏幕朝下,另一只手进了裤袋。 △ 电梯门合到一半,手机在手里亮了一下。 △ 屏保是老街照相馆的门脸,红砖墙,玻璃门贴「冲洗快取」四个字。 △ 苏挽按了两下下行键。第二下,才看出自己的手在抖。 △ 另一部电梯卡在十七楼,数字定着,再没动过。 苏挽:没来。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8 集 场景 01|室外|老街照相馆废墟|午后 13:20 △ 砖塌成斜坡,门脸只剩半截红砖墙,玻璃门铁框斜插在土里。 △ 郑伯蹲砖堆上挑整砖,码到第七块,抬袖子擦掉灰。 △ 拆迁队员站铁皮外头,对讲机响两声,他按掉。 △ 水泥板底下,苏挽摸出一只铁盒。锈出一圈,圈里粘着半片饼干。 拆迁队员:这片下午就清平;铁皮车一进场,你们站这儿说不清。 郑伯:清平之前,砖归砖,人归人。 △ 对讲机别回腰上。 拆迁队员:大爷,我挣的是工钱。为难我,你落不着好。 苏挽:整砖不动。就找一只铁盒,跟我小臂一般长,盖子上带锈。 △ 郑伯直起腰。 拆迁队员:这楼拆两个月了。铁盒压砖底下,能剩啥。 郑伯:这砖我认得。边上那道凿痕,出在照相馆门脸墙上。 △ 队员没吭声。 苏挽:从门脸底下那块水泥板翻起。   场景 02|室内|桂婶家|午后 15:10 △ 桌上铺一张旧报纸,胶卷摊开,纸带卷成小卷,边上留一道水痕。 △ 苏挽把纸带展平,凑窗光看那行铅笔字。 △ 桂婶从缝纫机抽屉摸出一把老剪刀,搁桌角,手在围裙上抹两抹。 苏挽:这卷没冲过。纸带上有一行铅笔字,写的是日子。 桂婶:字是你妈的;她那一道捺,从来往右甩。 △ 纸带挪近窗。 苏挽:这个日子,离她出事差一个星期。 桂婶:那天她来借自行车,进城洗两卷底片。 △ 剪尖朝下。 桂婶:一卷给人看。另一卷,不给人看。 苏挽:不给人看那卷,留给谁了。 △ 竹竿响了一下。 桂婶:留给站得住的人。人站不住,底片就是几张纸。   场景 03|室外|老街照相馆废墟|傍晚 16:40 △ 铲车从街口拐进来,铲斗挑得高,砖堆前压出两道辙。 △ 周景明的车横在砖堆前头,车头离铲斗不到一尺,引擎一直没熄火。 △ 铲斗落下来,蹭过车门,车漆剥掉一条,露出灰。 △ 周景明下车,先看苏挽站没站住,回头又看了眼自己那扇车门。 铲车司机:让开。这堆砖我十分钟就推平,压着人我可不负责。 周景明:车停这儿。人出来,你再推。 △ 铲车熄了火。 铲车司机:你那车三十多万。刮了,别朝我要。 周景明:刮了算我的;漆我自己补,道你别动。 △ 郑伯下砖堆。 郑伯:小伙子,一条漆,多少钱。 周景明:一条漆,换一条街,我算得过来。 △ 砖堆后头动了。 苏挽:我出来了。 △ 苏挽从砖堆后头绕出来,怀里抱着锈盖铁盒,头发落着砖灰。 △ 周景明按下免提,手机搁在砖上,屏朝上,拨的是冲洗店的新号。 △ 那头声音很轻,背景里有轮椅碾地面的响。 儿子(电话):我爸那年没敢洗,底片带走了。人在城外养老院,登记写的是我妈的名字。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9 集 场景 01|室内|城外养老院 307 房间|上午 10:20 △ 窗帘拉开一半,床头铁栏杆上搭一条毛巾,洗得发白。 △ 照相馆老板靠床头坐,右手搭着被面,指节弯着,抬不动。 △ 硬皮册子搁到他手边,四十七个手印摊在被单上,末一个签着她妈的名字。 护工:中风落下的,说话慢,一句断三截;别催,问一句,等一句。 苏挽:我等。今天我没别的事。 △ 他眼皮动了动。 照相馆老板:东西,在。 苏挽:我来了两趟。头一趟在铁门外站半个钟头,没进。 △ 被面上那只右手动了一下,又停住,没抬起来。 照相馆老板:给谁,得挑人。 苏挽:挑了两年。老街叫我挑得只剩半条。 △ 他咽了口唾沫。 照相馆老板:能让老街,不拆的。 苏挽:册子在您手边。四十七户,一户一个手印,末页是我妈的名字。 △ 护工退到墙边。 照相馆老板:你妈签在最后。手抖。 △ 他手掌落到册面上,五指摊开,压住那一片红手印,好一阵没挪。   场景 02|室内|城外养老院 307 房间|上午 10:40 △ 抽屉锁着,护工拿钥匙试两把才拧开。 照相馆老板:抽屉拉开。最里头那只铁盒后头,垫着报纸。 护工:这个牛皮纸袋?封口蜡封的;边上还有他的指印。 △ 老板点头。 照相馆老板:袋子别抖。纸怕抖,一抖就碎。 苏挽:三张。 △ 纸袋窸窣响。 照相馆老板:合同一张,授权书一张,都是原件。 苏挽:第三张,便签,铅笔字。 △ 苏挽没接话。 照相馆老板:段家那笔旧账。 苏挽:走老街的地。 △ 苏挽把三张底片举到窗前,隔着光一张一张看,指尖捏着底片边。 △ 第三张翻过来,背面还有半行铅笔字,水浸过,笔画晕成一片。 护工:背面那半行字,叫水泡过,认不全了。   场景 03|室外|养老院 院门外|上午 11:10 △ 三辆车停在院门外土路上,车头朝里,出口叫挡成一道弯。 △ 段坤从后座下来,灰夹克下摆敞着,左手在车门上敲两下,戒指磕出声。 段坤:东西留下;你人走,车给你留着,回老街的路你认得。 苏挽:东西在我身上。你自己来拿,别让底下人碰。 △ 段坤笑了。 段坤:纸我不拿。我拿手机。 苏挽:手机里存的,比你想要的那三张更值钱。 △ 两个人让开。 段坤:正好。我替你收着,收到你肯谈。 随行:段总,纸袋她塞外套里层了,拉链拉到顶。 △ 段坤抬手。 段坤:袋子不要。手机。 苏挽:抢手机,是怕那三张明天上屏。 △ 段坤两根指头夹住手机边,往上一抽,苏挽的手停在半空。 段坤:这个,我先替你存着。 △ 上车前他把手机举了一下,车窗升上去,屏还亮着母亲的锁屏照。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0 集 场景 01|室内|郑伯家 堂屋|晨 07:10 △ 方桌上一台老座机,听筒线卷成一团,号码盘积一层灰。 △ 郑伯把记满号码的纸压在玻璃板下,食指落在头一个数字上。 △ 苏挽指尖沾着砖灰,按在数字键上,留三个浅印。 郑伯:我念你拨;错一位就挂,别出声。 苏挽:念。 △ 纸挪到灯下。 郑伯:零一零,六二七。错了,重来。零一零,六二三。 △ 听筒里有人接。 苏挽:通了。 苏挽:举报,实名。秦镇邦挪用公款,伪造资产处置授权。 △ 食指压在纸上。 郑伯:章程第几条,报给人家。 苏挽:第五十七条。五个工作日之内,召集临时会议。   场景 02|室外|老街街口|上午 09:40 △ 铁皮从巷口一路围到巷尾,接缝处拿铁丝拧死,公告钉在郑伯家门框上。 △ 桂婶把那盆石榴端起来,盆底漏土撒一路,她抬脚往墙根扫。 △ 郑伯摸出半截粉笔,在铁皮上写下一个「10」。 施工队长:铁皮今天围到底;十二月十号进场,公告就贴在你家门框上。 郑伯:四十七户。数过没有。 △ 施工队长扭头看了眼自己贴的公告,又转回来。 施工队长:公告上四十七户。我照公告办,多一户不敢,少一户不敢。 桂婶:石榴搬屋里。盆不扔。 △ 队长看了看盆。 施工队长:大妈,盆留着,也没处搁。 桂婶:盆跟我走。 △ 桂婶抱紧了盆。 苏挽:十二月十号进场,谁签的。 施工队长:上边签的。我管干活,你问我,我问不出来。 △ 粉笔断了一截。 郑伯:铁皮上我写个十号。一天擦一道,擦到十号,日子就到了。 郑伯:一,二,三,四十七。到这儿,第四十七家。   场景 03|室内|酒楼后厨|午 12:10 △ 抽油烟机开着,案板上半扇排骨,刀架上空出一个位。 △ 围裙从柜子最上头拿下来,老板抖开,铺在案板边。 老板:明天来上班。 苏挽:今天就能上。案板上的活,我熟。 △ 苏挽没坐。 老板:先吃饭。手机,拿出来。 苏挽:手机叫人拿走了。卡,我出门前抠下来了。 △ 老板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台直板机,搁在案板上,往她那边推。 老板:这台直板机搁三年了。能打能接,你先使。 △ 苏挽系上围裙,从刀架抽出那把常用刀,刀口在案板上磕一声。 △ 半截粉笔从外套口袋摸出来,搁在案板角上,粉笔头还沾着铁皮灰。 △ 传菜窗木框响了一下,一只手递进一张纸。 苏挽:第一项,核验0017持有人资格;提案人,秦镇邦。 苏挽:第二项,我陈述,十五分钟。附注一行:证人名单,王美凤。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1 集 场景 01|室内|酒楼后厨储物间|晨 06:15 △ 屋里一扇小窗,光只够打到窗台。豁口搪瓷缸搁在那儿。 △ 砧板上压着一沓纸,纸角洇软,黏在木头上。 △ 墙上挂着条旧围裙,围裙兜里别着半根红头绳。苏挽冲着它背词。 苏挽(念):二〇一八年,老街那块地我妈押出去,给鸿基填了一笔账。 桂婶:都七遍了。嗓子哑得没声,还差两遍? △ 桂婶把碗推过去。 苏挽:念到不看纸。他们插一句,我接一句——靠的是人多。 △ 苏挽灌了口凉白开,缸沿磕上牙,当一声。 苏挽(念):钱没进集团的账。经手人那一栏,两个字,代签。 桂婶:代签……替谁签的? △ 苏挽没答。 苏挽:纸上没写。我就念,念到他们坐不住。 △ 稿纸折四折,塞铁盒最底下。盒底压着照片的边,缺了个角。 桂婶:那盒你不是藏了?你到底几个盒。 苏挽:另拿的。够用。 △ 桂婶把菜叶拢一堆,碎的往墙角扫。 场景 02|室外|老街巷口小卖部|上午 10:20 △ 柜台上一沓结算单摊开。第三张签名洇了,落的是王美凤自己的笔。 苏挽:这一沓里,三张是你的字。 王美凤:我不认这字。 △ 苏挽抽出一张。 苏挽:不认也不要紧。纸在这儿压着。 王美凤:你要干什么。 △ 苏挽没抬头。 苏挽:秦镇邦点了你上证人席。去。 王美凤:去不去在我,跟你没半点关系。 △ 王美凤的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 苏挽:他手里那本账,段崇山替他背了十七年。 △ 王美凤手机亮一下,灭了。 王美凤:少来这套。 苏挽:十一月十七那张,店员收的钱,你后头补的字。账你替他做过,上台挨的是你自己。 △ 王美凤把手机往包里塞。拉链拉到半截卡住,一拽,拉链头崩了。 △ 她一个字没撂,推门出去,门帘还在晃。 老板娘:她那单子,还记在我账上呢。 苏挽:记着吧;你的账我不动。 △ 老板娘冲玻璃哈口气,袖口一抹,擦净了。 场景 03|室外|照相馆废墟砖堆|夜 23:40 △ 碎砖堆到腰高。砖缝里冒出一簇草。 △ 周景明递过一只牛皮纸袋。胶带封口,上写一行日期。 周景明:同学在城西开冲洗店。就冲了一份,原片我留着,没动。 苏挽:留它做什么。 △ 周景明笑了笑。 周景明:哪天你出事,我手里还有这个。 △ 苏挽把纸袋塞进锈圈铁盒。盒盖扣两下才咬住。 郑伯:埋到底下。上头压红砖。 苏挽:哪块砖。 △ 郑伯用烟杆头点了点脚底下那堆红砖。 郑伯:刻十字那块。你妈当年一块块码的,砖缝里还留着她手印。 △ 郑伯把铁盒搁进坑,红砖盖上去,鞋底把浮土碾平。 △ 苏挽蹲下,指头在砖上找那个十字。找到了,凹进去半指。 苏挽:没磨掉。 郑伯:砖在,街就在。 △ 她没松手。 苏挽:砖在,我妈就在。 △ 十二点整,桌上老直板机震了一下。屏幕上一个号都没有。 △ 短信一行:明天到会议室,桂婶不带,郑伯也不带。 △ 看完,她删短信、抠电池、在掌心攥了两秒,又装回去。 苏挽:都不带。我自己去。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2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大厦会议室前厅|上午 09:55 △ 前厅九把椅子,桌上一排水杯,杯口全朝着一个方向。 △ 秦镇邦头一个到。左手腕旧表压在桌沿,表带底下那道白痕露着。手里翻着本蓝皮章程。 秦镇邦:诸位,翻第十七条附款。持 0017 号工牌的,表决权,章程一个字没提。 秦镇邦:没提,就轮不到谁自己认。洗碗工的表决权,董事会没有先例。 △ 有人翻纸。 苏挽:那就说清。0017 挂我名下,我妈那张是 0016。 秦镇邦:号是号,权是权。 △ 苏挽没抬眼。 苏挽:第九条,持有人资格归监事会核验。董事会否不了。 列席乙:结论呢。 △ 全场看他。 秦镇邦:在我抽屉里压着。 苏挽:压着不是没有;您抽屉里一份,我兜里一份受理回执。 △ 秦镇邦合上章程,食指在蓝皮封面上叩了叩。 △ 苏挽解下腕上的表,扣在发言位上,表盘朝上。秒针一格一格挪。 秦镇邦:十五分钟。走表。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会议室|上午 10:18 △ 九个人坐齐。王美凤被引到证人席,旗袍领口别一枚旧胸针。 △ 鞋跟磕着地砖,一下,一下。 △ 她握住话筒,先看苏挽,再看秦镇邦。嘴唇动三下,没声音。 △ 秦镇邦叩桌沿,三下,轻得只有邻座听见。 王美凤:她讲的没错。那笔账,字是我落的。 列席乙:哪一笔账。 △ 王美凤的手心在旗袍前襟上抹了一下。 王美凤:十一月十七的账。四万七。 秦镇邦:王女士,这话你确定。 △ 她点头。 王美凤:字是我签的,我认得。 列席甲:前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 满桌没人动。 王美凤:前头我怕;这会儿我儿子就在门外站着,我怕什么。 △ 王美凤把话筒搁回去,坐下,眼睛盯着桌面。 秦镇邦(低声):你儿子可在周家待着。 王美凤:我儿子不是我。 △ 屋里静了几秒。只剩空调出风口在嗡。 场景 03|室内|鸿基大厦会议室|上午 10:29 秦镇邦:到点了。 △ 他把计时器拨到最后一格,红字跳成十五。 苏挽:还剩十五秒。 秦镇邦:十五秒。念不完。 △ 苏挽不看他。 苏挽:不念了。 △ 苏挽没起身去拿稿子,手往身后一探,够着墙上挂的投影遥控器。 苏挽:我给各位看三张底片。 秦镇邦:没核验的材料,记录里不载。 △ 苏挽把遥控器举到与肩膀齐平的位置。 苏挽:核过了。核验官签了字,监事会备了案。您要说不认,先把自己盖的那份认了。 列席乙:放吧。 △ 幕布从顶上落下来,白得刺眼。 △ 遥控器一按,满屏先起雪花,雪花散开,显出一张纸的边。 苏挽:头一张。 △ 幕布上只出一角,抵押合同的角。那枚私章压在纸上,左边缘横着一条红线。 △ 秦镇邦手里激光笔定住,红点压在那个角上,不往下走了。 苏挽:郑伯验过的那枚章,边上也有这么一道;位置分毫不差。您认不认。 △ 画面就钉在那一个角,再没往下翻。 △ 九双眼睛都在那个角上,没人开口。 △ 苏挽的手还搭在遥控器上,拇指悬着,没落。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3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大厦 会议室|上午 10:31 △ 三张底片摆满幕布,白边对得齐。第三张右上角有水痕。 苏挽:都在这儿了。合同、授权书、便签,一样不缺。 秦镇邦:放完了就把遥控器搁下。这三张,我不辩。 △ 秦镇邦去端水杯,手没端稳,杯子连着水砸地砖上,碎成三瓣。 △ 水漫过他鞋尖,绕过鞋跟。那双脚没挪。 监事会主席:这条记上。拆迁停,复核结论没出,谁也不能进场。 秦镇邦:停不了。今天开会的人,资格已经没了。 △ 满桌静住。 苏挽:凭什么。 秦镇邦:放这三张的那位,从今天起,不算持有人。 △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张纸,反手扣在桌面,推过来,纸边正好压住那摊水。 苏挽:这什么。昨天下午五点落笔,今天才端出来。 秦镇邦:临时持有人变更通知。生效时间那栏,昨天下午五点。 △ 苏挽没伸手。 苏挽:这上面的字,不是我写的。 秦镇邦:翻第三页。 △ 门口进来两名保安,一边一个,手扶上他胳膊。 保安:秦总,监事会请您出去一趟。 秦镇邦:不劳两位。 △ 他抻了抻袖口,旧表滑到腕骨下,白痕露出来。转身出门,没回头。 监事会主席:散了吧。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 走廊|上午 10:44 △ 走廊尽头窗台积着灰。通知摊在灰上,四个角被风掀起。 苏挽:第三页那个签名,不是我落的笔。 周景明:笔迹看着像。 △ 苏挽没争。 苏挽:像;不是。 △ 周景明翻到第三页,指腹在签名上按了按,收回来。 董秘:流程昨天下午五点走完;章程上写着,临时持有人,现任可以授权。 周景明:撤掉它,多久。 △ 她翻了一页。 董秘:只能走诉讼,最快三个月。 △ 董秘合上章程,抱在胸前,眼睛落到地砖那道缝上,不再接话。 场景 03|室外|鸿基大厦 门口台阶|上午 10:56 △ 台阶的水泥踩出个浅坑,积着半寸浑水,边上几点烟灰。 △ 苏挽把工牌翻个面。背面添了一行小字,手写的:变更日 10.21。 苏挽:这行不是我写的。 郑伯:十月二十一,没错。 △ 苏挽没说话。 苏挽:流程昨天下午才走。 △ 郑伯鞋尖蹭着台阶的灰,蹭出白痕,灰落了一鞋面。 郑伯:通知写着十二月十号进场。打今天数,五十天。 苏挽:官司三个月。 △ 郑伯把鞋尖碾在台阶边缘那块碎水泥上。 郑伯:等不到;三个月一过,这条街就平了。 △ 台阶下停一辆黑车,车门敞着,司机立在边上。 △ 秦姓女子出了大厦,西装笔挺,手里拎只旧帆布包。 △ 包角磨破,露出截蓝布。就是苏挽演练那天落在档案室的那只。 △ 她没看苏挽,低头钻进车里。门关上,玻璃升上去。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4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大厦 董事会会议室|上午 09:12 △ 长桌一头那把椅子空着。桌上九只水杯,杯口一律朝里。 △ 苏挽把 0017 工牌搁上桌,两指一推,卡滑到桌子正中停住。 △ 九个人一个都没动。只有董事甲的钢笔在纸上拖出一道长痕。 苏挽:持有人这个身份,我退。 董事甲:换什么。 △ 苏挽没绕。 苏挽:四十八小时,老街四十七户的历史建筑认定,章盖齐,正式通知发下去。 董事甲:洗过碗的,也来跟董事会谈条件。 △ 一支笔停了。 苏挽:我提的不是条件,是换。这张卡给你们,那条街给我。 董事乙:这个口子一开,往后人人来换。 △ 董事甲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文件夹摔在桌上。 董事会主席:先坐下。票决开始。 △ 董事甲没坐。 董事甲:主席,这个先例开不得。 董事会主席:先例是她妈留下的;票一投完,通知就发,章一个不少。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 董事会会议室|上午 09:46 △ 老陈面前一本证词摊着,页角卷起,第三页夹了张便签。 △ 周景明把一沓流水搁到老陈手边,头一张盖着监事会水印。 △ 老陈翻到末页,抽出那张便签,就着窗光看两遍。 老陈:六年。这条街她管了六年,房没塌一间、地没卖一宗、人没撵走一个。 老陈:换成秦镇邦的人,你试试。 △ 老陈没再翻。 周景明:去年三月、九月,秦总同一个法子换过两笔信托资产。 老陈:换了没有。 △ 他点了一张。 周景明:两笔都让监事会驳了。理由写着,持有人本人没到场。 苏挽:这回我到了。 △ 老陈推给苏挽一张收条,盖着董事会章,编号 0017。 △ 苏挽把工牌又往中间推半寸,卡背蹭着桌面。 场景 03|室外|鸿基大厦 门口台阶|次日上午 09:58 △ 玻璃门开半扇。董事甲、董事乙一边一个,肩膀把门堵死。 苏挽:借过。 董事甲:票投完了,先别忙着高兴。 △ 苏挽没让。 苏挽:高兴什么。 董事乙:四十八小时、四十七个章;你盖得完? △ 董事乙往门框上一靠,肩膀顶着玻璃门。 苏挽:盖不完再跑一趟。 △ 苏挽抬眼看他俩一秒,往左边侧身。 △ 左边那位退了半步,右边的手还挂在门把上,被他一撞,才松。 △ 苏挽把收条折两折,塞进外套口袋,手在袋口按了一下。 △ 台阶下,桂婶抱着那盆石榴站着。盆沿磕掉一块瓷。 △ 裂了一颗石榴,红籽露在外头,汁水顺盆沿一滴一滴落。 桂婶:老郑刚把通知拿到手。四十七户,一户一个章,我点数三遍。 △ 她把盆往苏挽怀里一塞。裂的那颗石榴贴住胸口,汁水把外套洇湿一片。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5 集 场景 01|室外|老街街口 公告栏|上午 08:40 △ 公告栏换了新木框,四十七份通知一张挨一张,从左钉到右。 △ 郑伯一手锤、一手钉、嘴里还含着几颗,取一颗钉一张。 街坊甲:这张写着我家,我撕下来行不行。 郑伯:撕了,你住哪儿。 △ 街坊甲伸手去扯角上那张,郑伯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纸角弹回来。 郑伯:房子归你,街归四十七户。少一张,就少一户。 街坊甲:那我摘下来揣兜里,总行吧。 △ 他摘下通知,折两折,往裤兜里一塞,兜口露出半截白边。 桂婶:钉子见底了,我回去取。 郑伯:先钉最上头那张。你妈那块砖。 △ 他抬手一指。 苏挽:四十七张,少一张都不算。 △ 栏顶钉着一张照片,照的是那块刻十字的红砖,砖缝里长着草。 街坊乙:认定下来,还拆吗。 苏挽:定下来,房挪不了,地卖不了。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 法务部|下午 14:20 △ 法务部门敞着。桌上三摞卷宗,最上头那本压一张临时持有人文件。 秦姓女子:0017 换人了;信托基金的收据,交出来。 苏挽:收据在我兜里,贴身收着。 △ 她把包一放。 秦姓女子:你已经不是持有人,凭证得交。 苏挽:收据上写的是受益人。持有人三个字,没有。 △ 苏挽没掏。 秦姓女子:受益人写谁。 苏挽:我。五岁那年开的户,编号 M-0417。 △ 法务翻了一页。 法务:这条,档案里查得到。 秦姓女子:我手上有授权书,范围包括全部凭证。 △ 法务把档案推到桌子中间,翻开的那页朝上。 法务:授权书管的是持有人名下资产。受益人的收据,不在里头。 秦姓女子:这话你再说一次。 △ 秦姓女子把文件往桌上一拍,纸角压住笔,笔滚到桌沿才停。 苏挽:你替秦镇邦经手的那些事,监事会一条条在查。 △ 秦姓女子两手按住桌角,指节顶得发白。桌角那块旧胶印压在她掌下。 △ 苏挽没再看她,拉门出去。门在身后自己合上。 场景 03|室内|酒楼后厨|下午 16:30 △ 抽油烟机在响。案板上摊一块姜,刀架空着一格,钩子也空着。 老板:围裙还挂老地方,自己拿。 苏挽:钩子没动。 △ 老板擦了下手。 老板:明儿后厨少个切菜的。 △ 水声停了。 苏挽:今天也缺。 老板:先洗手。今天就洗。 △ 水龙头哗哗响。 苏挽:早洗了。 老板:切哪样。 △ 他递过刀。 苏挽:姜。切丝;鱼不腥。 △ 苏挽取下围裙,抖开,往腰上一系,带子在身后打了个结。 △ 她抽出那把刀。刀柄红漆磨掉一半,握上去,沉。 △ 刀落下去。姜片一片片摊开,姜丝切得齐,摆满案板中间。 △ 传菜窗木框一响,一只手伸进来,递一只牛皮纸袋,压在空盘底下。 △ 袋口敞着。里头三张底片的高清扫描件,夹一张名片,背面手写一行:咖啡馆二楼,靠窗。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6 集 场景 01|室内|咖啡馆 二楼靠窗|下午 15:10 △ 靠窗桌上压着退休申请书,纸角起毛,签名栏全是指甲刮的印子。 △ 段坤在对面坐下,灰夹克没扣,戒指上「恒昌」两个字冲外。 段坤:签名那栏,你先看。 苏挽:段崇山三个字后头,多出一个「代」。 △ 段坤低头笑了笑。 段坤:那个字,我爹的手没碰过,我更没碰。 苏挽:谁的手。 △ 段坤把左手从桌沿收回去,戒指在桌面上磕出一声。 段坤:秦镇邦。我爹替他扛十七年;名是我爹签的,钱进他账上。 苏挽:翻案,先摆证据。 △ 苏挽把笔帽扣上。 段坤:十七张流水,全走老街地块抵押户,我全交。 苏挽:条件。你要换什么。 △ 苏挽没应声,手指在桌沿底下按了两下。 段坤:他进去,老街的活儿归恒昌。拆不动,只能修。 △ 苏挽招来服务员,点了杯美式,托盘底下一圈水印。 场景 02|室内|咖啡馆 二楼 楼梯口|下午 15:45 △ 楼梯口那桌站起个男的,鸭舌帽压到眉骨。 鸭舌帽:算账。 段坤:坐着,这桌算我的。 △ 他摸出几张皱票子拍在桌角,一枚硬币滚下桌,转了两圈。 △ 椅子往段坤身上一送,椅背顶住腰,他只把肩提了一下,人没挪。 △ 他捡起硬币下楼,左袖翻出恒昌工号。 苏挽:这人你见过。 段坤:那号段不归我管;恒昌的,另一头的人。 △ 苏挽没回头。 苏挽:谁让他来的。 段坤:这号我查不到。他昨天刚调上二楼。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傍晚 18:40 △ 巷口灯没亮。郑伯蹲在门槛上,烟杆搁膝头,烟锅里的灰凉透了。 苏挽:这个字,您给看看。 △ 郑伯把纸接过去,拇指盖住签名,在那道歪歪扭扭的「代」上来回蹭。 郑伯:左手。老街的老账本,我见过好几本;都是这只手写的。 苏挽:左手。 △ 郑伯把烟杆从左手换到右手,烟锅在门槛上磕了一下。 郑伯:收笔往里勾。右手勾不出这个弯。 苏挽:秦镇邦用右手。 △ 苏挽把那张纸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又转回来。 郑伯:他弟弟是左手。那年替他爹背账,合同上也写过一个「代」。 苏挽:秦镇海。灰夹克,左手写的。 △ 郑伯不吭声。 郑伯:这一家子落笔,一辈替一辈外人写。 △ 郑伯把申请书递回来,磕了两下烟杆,灰掉进砖缝。 △ 天擦黑。苏挽走到巷口,脚底绊了一下,砖缝里塞着个牛皮纸信封。 △ 信封撕开,十七张复印件,每张右上角压着银行流水号。 △ 信封背面有行铅笔字,歪的:别信我,但信这些。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7 集 场景 01|室内|周家老楼楼道|上午 08:40 △ 楼道拐角立着只旧箱子,四角磨破,箱把上挂着周家老楼的门禁卡。 △ 保姆把最后一只纸袋按在箱盖上,袋口敞着,露出绒盒一个边。 保姆:王姐,太太交代了,钥匙得留。 王美凤:钥匙我压在门垫底下;自己放的东西,自己拿。 △ 她掀开门垫,底下只剩一层灰,钥匙没影。 前夫弟:我哥有句话。周家这道门,往后不认你这张脸。 王美凤:三年工钱你哥欠着,这也不认了。 △ 王美凤没抬眼。 前夫弟:要钱,告去。 △ 门在他背后合上,顶上声控灯亮了,光照着她脚边那只箱子。 △ 她坐下,两只手压膝。灯灭。她拍一下,灯亮。 △ 灯第三回灭。手停在半空,收了回来,落到膝盖上,没再抬。 场景 02|室内|恒昌大楼前台|上午 10:20 △ 前台台面擦得亮,烟灰缸里两枚回形针。 △ 王美凤把顾问合同复印件推过去,纸边贴着台面那道金线。 王美凤:合同签到年底;眼下十月,两个月服务费该结了。 助理:您和恒昌的顾问合同,三天前就终止了。 △ 助理合上本子。 王美凤:终止函怎么不寄我手上。 助理:寄了。地址周家老楼,签字的是你前夫的弟弟。 △ 她把纸抽回来。 王美凤:他签的字,落不到我头上。 助理:纸上有名,就算送到了。 △ 她把那张纸折成方块,塞进外套内袋,袋口抹平,抬手按了两下。 王美凤:给段坤带句话。我不闹,我要个说法。 △ 她抬头看墙上那排旧照片,第三排当中,是段坤他爹的黑白照。 场景 03|室外|老街街口空铺|下午 15:10 △ 卷帘门拉起半截,门楣上留着上一家的漆字,刮不干净。 △ 桂婶把木牌靠在门边,红漆还没干,往下淌了一道。 苏挽:铺子归街道,租一年。押金我垫。 王美凤:早点我真没做过,一天也没有。 △ 桂婶退到门边,把袖口往上撸了撸,没插话。 苏挽:老街早上没早点卖。四十七户,六点半全得往外走。 王美凤:为什么塞给我。 △ 街面上有人骑三轮过去,铃铛响了两声。 苏挽:你签的账在我这儿。你交的账,我另算。 △ 苏挽把一串钥匙搁在她手边,钥匙圈上挂一寸照片,照的是桂婶那盆磕了口的石榴。 王美凤:我这儿二十七条,比他多十条,条条后头有秦镇邦亲笔。 苏挽:四万七那笔,落在哪。 △ 王美凤把抹布抖开,又抖了一下,灰浮在光里。 王美凤:拆三笔走的,进了城南一个建材户,户主是他表侄。 苏挽:这笔我收了。 △ 苏挽把编号记下。 王美凤:拿走。从前我签的在你手上;这份也给了你,两清。 △ 桂婶踩上凳子,木牌上到门楣,锤子两下,钉子进半寸。 桂婶:挂上了。明早六点,头一锅你自己烧。 △ 王美凤站在铺子当中,手里一块抹布,抬头看牌子,嘴张了一下,没声。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8 集 场景 01|室内|市看守所探视室|上午 09:30 △ 中间一块厚玻璃,左上角斜下来一道划痕。 △ 秦镇邦坐在玻璃那头,手铐压在桌上,左手腕空着,白痕还在。 △ 苏挽把对讲机从挂钩上摘下,先喂了一声。 苏挽:声音有吗。 秦镇邦:有。 △ 对讲机沙沙响。 苏挽:我来这一趟,不是听你告饶。 秦镇邦: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 秦镇邦把手铐往桌面里挪了挪,铁链拖出半声轻响。 秦镇邦:你妈签抵押合同那天,手抖得按不住笔。 秦镇邦:我叫她别抖。她在柜台前站了四十分钟,笔一直没落下去。 △ 红灯亮一下,暗了,只剩电流声。 △ 苏挽把对讲机挪到嘴边半寸,停住,没再往前。 苏挽:她凭什么听你。 秦镇邦:她清楚,那钱不是我的。 △ 苏挽没动。 苏挽:谁的。 秦镇邦:人家叫他 M 先生;钱是他搁进信托的,你妈挂个名。 △ 秦镇邦把额头往玻璃上贴了一下,又抬起来。 秦镇邦:号是 M-0417。开户那阵,你才五岁。 △ 秦镇邦下巴抵着桌沿,看玻璃上自己那半张脸。 苏挽:还牵扯谁。 秦镇邦:老街底下埋的,比你算的值钱。 △ 狱警的手按上肩。他站起来,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狱警:到点了。 场景 02|室外|老街巷口|上午 11:20 △ 公告栏上还贴着认定通知,纸角被风掀起。 △ 郑伯坐在门槛上,烟杆横在膝上,铜烟锅里的灰一直没倒。 苏挽:他说我妈签字那天手不抖;不抖,是他教的。 郑伯:这句话,二十年前他跟我讲过一回。 △ 郑伯没抬眼。 苏挽:在哪儿讲的。 郑伯:照相馆后头。蹲在墙根底下,一根烟抽完,才张嘴。 △ 郑伯把烟杆横回膝上,两只手在杆子上搓了搓。 郑伯:你妈那会儿有个搭伙的,人都叫他 M 先生。 △ 郑伯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两下,灰落进砖缝。 郑伯:二十年前,人就没了,在照相馆那一带。尸首没找着。 △ 郑伯没再说。 苏挽:信托那笔钱。 郑伯:头一笔钱是 M 掏的,你妈替他挂名。 场景 03|室外|照相馆废墟砖堆|下午 16:40 △ 照相馆废墟上堆着半人高的碎砖,砖缝里冒出薄草。 △ 苏挽蹲下去,从砖堆里抽出那块刻十字的红砖,翻过来。 苏挽:照他的说法,老街底下的,比房子值钱。 郑伯:他讲的不是砖。 △ 郑伯扶着膝盖蹲下去,鼻尖贴到砖面上。 苏挽:砖缝里有铁屑,锈吃进砖里了。 郑伯:锈成这样,埋砖那天就带进去了,抠不下来。 △ 苏挽把铁屑抖进纸包,折两折,塞进贴身内袋。 苏挽:开户证明、受益人那行、编号 M-0417。 郑伯:M 没的那天,也是四月十七。 △ 烟杆在砖堆上磕两下,郑伯站起来,往巷口走。 △ 苏挽把开户证明折回口袋,拇指在那行号上按了一下。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9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信托档案室|上午 10:05 △ 灯管有一根在闪,书架顶上一层灰,档案盒标签全冲外。 △ 管理员从柜里抽出一只蓝盒,盒脊印着编号 M-0417。 △ 封条撕开,里头一叠回单,皮筋按年份扎成七捆,纸边发黄。 苏挽:M-0417 开户至今的支出,一份不缺。 管理员:受益人是您本人,这份您查得着。 △ 灯管闪了一下。 苏挽:一年一笔一千二,收钱的栏里写谁。 管理员:收款号一年换一个;旧的过了年就销,最后那个,十天前销掉。 △ 苏挽没抬头。 周景明:销之前,最后那笔进了谁的户。 管理员:转过七道,最后进城南一个旧信托分户。档案上只有编号,没名字。 △ 皮筋在盒盖上弹了一下,绷断成两截,掉进盒里。 苏挽:号抄下来,纸我自己拿走。 △ 管理员把号写在便签上,笔尖压得沉,纸背面透出印子。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楼走廊|上午 10:26 △ 尽头窗子贴了防窥膜,日光在地上成一条窄带。 黑衣人甲:涉密的东西,出不了档案室。 苏挽:纸上记的是我名下信托的钱;跟你们的账不沾。 △ 没人让路。 黑衣人乙:涉密,不看名字。 苏挽:你们是企业保安。执法轮不到你,手收回去。 △ 没人接话。 黑衣人甲:纸放下,别叫我们为难。 △ 管理员站在门里,手扶着门框,往走廊那头看,没出声。 周景明:这趟调档监事会备过案。你们哪位备的。 △ 两个黑衣人往两边偏了偏,中间让出一条能过人的道。 场景 03|室外|老街街口小卖部|下午 14:50 △ 塑料凳摆在三轮车旁,柜台上搁着一瓶没开封的水。 老板娘:这水搁我柜台上半个钟头了。买不买,给句话。 苏挽:再给一分钟。钱不少你的。 △ 苏挽把编号一位一位敲进手机,最后按了回车。 周景明:IP 查到了,地址落在鸿基顶层。 苏挽:那间屋子挂的是秦镇邦的牌。 △ 周景明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屏幕冲着苏挽。 周景明:监事会来电话。秦镇邦那边递了保释,说证据来路不干净。 苏挽:开免提。让老板娘也听个明白。 △ 周景明把手机拿过去,免提按开,声音摊在柜台上。 律师:苏女士,程序上挑不出毛病。材料那头的来路,经不起查。 苏挽:这声音我听过——录音里第二个说话的,就是你。 △ 苏挽把手机从周景明手里拿回来,屏上红点还压在最顶上。 △ 那头静了几秒。屏幕跳回通话记录,头一行的号码没存名字。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0 集 场景 01|室内|苏挽住处|晚上 21:15 △ 床上摊开五份材料,底片三只纸套,流水两叠。 △ 周景明把台灯往下压了压,灯罩边上的光正落在最上面那张转出单上。 周景明:三张底片、十七条流水、二十七条洗钱账,一份信托记录,一张转出单。 苏挽:律师那把嗓子,录音里排第二。 △ 苏挽把纸捋平。 周景明:人在看守所,钱还在往外流。 苏挽:外头有人接他的手。 △ 楼下车进院,车灯从窗帘上扫过去,又扫回来。 周景明:十五年,一年一千二。这点钱,买不动谁。 苏挽:买的是位置。 △ 苏挽把转出单往灯下推了推,纸边卷起来。 周景明:保释金开多少。 苏挽:申请书上没数,就一句:保证金另付。 △ 周景明抬头。 周景明:另付。谁掏。 苏挽:三天前,M-0417 出去一千二,纸上收款人那栏空着。 △ 苏挽把转出单和信托记录并排摆,两张纸的编号对在一条线上。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一楼电梯厅|第二天 上午 11:05 秘书:苏女士,顶层不接外客。电梯得刷卡。 苏挽:我不找秦镇邦。我找一个号。 △ 秘书抬起头。 秘书:什么号。 苏挽:M-0417。 △ 苏挽把手机屏幕转向秘书,号就在最上面一行。 秘书:这号没听过。想上去,让监事会开单子来。 苏挽:单子在我手上。你接不接。 △ 秘书没伸手。 秘书:我认公司的单子,不认你的。 周景明:李秘书,监事会那张在我这儿;看一眼? △ 单子举到胸口。 秘书:周律师,这个点儿你来,不合适。 △ 侧门开了,进来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到眼睛。 △ 他站到苏挽旁边等电梯,两个人的影子在电梯门上叠住。 △ 电梯到,他先进,往左边侧半步,中间空出来。 △ 苏挽没跟进去,眼睛落在他左袖口,那儿一块咖啡渍。 △ 门合上,数字从一往上跳,十九,停在顶层,没再动。 △ 周景明拿门禁卡在感应区按一下,旁边那部电梯开了。 场景 03|室内|鸿基大厦顶层茶水间|上午 11:14 △ 茶水间门虚掩,里头一台电脑亮着,风扇一直响。 △ 周景明站在门边,门留一条缝,眼睛看走廊那头。 周景明:三分钟。李秘书核完单子就得上楼。 △ 风扇声低下去。 苏挽:够。 苏挽:最后一笔三天前,一千二。系统那栏写的是秦镇邦保释保证金。 △ 走廊电梯响。 周景明:一千二,凑不出保释金。 苏挽:这不是一笔钱。这是根线,一直在走。 △ 苏挽看着屏幕。 周景明:号是 M-0417。开户那个人,早不在了。 苏挽:人没了;线还在走。 △ 走廊没人。 周景明:走到谁那儿。 苏挽:走到替它签字那个人手里。 △ 苏挽绕过桌子到屏幕前,查询页上还挂着上次登录的时间。 △ 屏幕光打在她脸上,收款人的字挤在末列,糊成一团。 △ 苏挽伸手碰键盘,屏幕黑了,机箱的风扇声也停了。 △ 桌上手机震一下,陌生号码的短信,就一行:别查了。 △ 苏挽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光从桌缝里漏出来,一直亮着。 △ 门口那头,周景明还看着走廊,一次没回头。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1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顶层茶水间|晨 06:40 △ 茶水间的灯只亮着靠门那一半。角落的饮水机咕一声,热气顺墙根往上走。 △ 苏挽贴着消防通道拐角,指头捏一张打印纸,纸边早攥出折痕。 △ 走廊那头过来一双皮鞋。后跟压地毯,一声,又一声,往这边收。 △ 鸭舌帽推门进来,回手带严门,才去够热水键。 苏挽:上礼拜你在这儿站过。这回我提前两个钟头。 △ 那只手悬在按键上,人没回头。 鸭舌帽:你认错人了。 苏挽:律师说话的调子我记着,你不是他。钱,你们俩都动过。 △ 她把纸拍在台面,纸角一滑,顶到他茶杯沿。 鸭舌帽:钱不经我的手。 苏挽:谁使唤你。 △ 他把杯盖拧开。 鸭舌帽:问我,不如不问。 苏挽:同一顶帽子,监控里我数过三回:这一层、照相馆路口、看守所门外。 △ 热水键啪地弹回,水从杯口漫出来,顺着杯壁淌到台面。 鸭舌帽:查得够细。细到头,也够不着我。 △ 他端起杯子,从她身边过去,肩头蹭了一下她的胳膊。 场景 02|室内|鸿基地下车库|午 13:20 △ 车库灯管坏了一根。亮一段,黑一段,地上的白线断成几截。 △ 周景明缩在立柱后头,手机按在胸口,屏朝下。 △ 电梯门开,律师出来,手上拎一只帆布包,拉链半开。 律师:这地方我不该来。价你开得够,我认。 苏挽:两百万。买你存了二十年的那段录音…… △ 他把包换到左手。 律师:秦镇邦出两百万,我上庭替他说话;老板只给一句,我替他把事扛了。 苏挽:一句话,值几个钱。 △ 律师笑了一下。 律师:一分不值。我知道他手上有人命。 苏挽:录音里第二个人,是哪一回。 △ 他看了眼电梯口。 律师:挪账那天。他在电话里说,按规矩来。这句我留着,留了二十年。 苏挽:留着做什么。 △ 他没接话。 律师:哪天缺钱,又不想拿命换。 △ 帆布包搁上车顶,拉开拉链。里头一台旧录音笔,漆掉了大半。 律师:这手机是老板给的,一次性的。号,只通一次。 苏挽:通完呢。 △ 他按了按机身。 律师:通完就废。人也一样。 场景 03|室内|地下车库拐角|午 13:45 △ 律师的车冲上坡道。尾灯在弯口红了一下,不见。 △ 周景明从柱后出来,手机翻个面。屏上一条波形,放大了。 周景明:声音动过。低音全削了,跟那段一个路子。 苏挽:这人不是老板。 △ 他按了下手机。 周景明:老板的一只手罢了。 △ 号码抄在烟盒纸上,一位、两位、三位,逐个数着按下去。 △ 屏幕一闪,通了。计时往上走。号码那一栏,一串乱码。 苏挽:通了。没人接。 △ 周景明盯着计时。 周景明:也没人挂。 苏挽:那头知道我在听。 △ 她按掉,手机在掌心震一下。 苏挽:郑伯。 △ 那头静了两秒。 郑伯:砖堆里刨出个物件。一把钥匙,柄上刻着 M-0417。 △ 那头有铁器声。 郑伯:刻十字那块砖,缝里掉出来的。那砖是我亲手码的,最沉。 苏挽:放着。我这就到。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2 集 场景 01|室外|老街巷口小卖部|午 12:30 △ 遮阳棚的塑料布被风掀了角。边角、绳扣、铁架,旧得发白。 △ 苏挽坐柜台边的塑料凳,一张照片压进玻璃底下。照片上是把钥匙,柄上有字。 △ 鸭舌帽进来买水,眼先往玻璃底下落。 △ 他抬手,停在离玻璃三指的地方,又垂下。 鸭舌帽:这物件,你打哪儿弄的。 苏挽:先说。你找它,找了多少年。 △ 他看了她一眼。 鸭舌帽:三年。老板叫我查钥匙的下落,查了三年。 苏挽:三年,没摸着。 △ 照片角被风掀起。 鸭舌帽:砖堆里刨出来的玩意儿,谁摸得着。 苏挽:如今在我手上。 △ 水搁在柜台上,钱没付。老板娘低头理货,也不催。 鸭舌帽:这事老板会知道。 苏挽:我等他来。 △ 他拧开盖,没喝。 鸭舌帽:他不来。他让我来。 △ 他抓起水,到门口,回头看一眼玻璃底下那张照片。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 物业值班室|午 14:10 △ 值班室桌上摊一本访客登记,页脚翻得起毛。 △ 物业那中年男人两根指头压住本子,另一只手敲键盘。 苏挽:这人,每个周末来一趟。 物业:礼拜六下午两点上顶层。待四十分钟,下楼就走。 △ 她点住那一行。 苏挽:登记本上写的谁。 物业:王强。 △ 屏幕转过来。身份证号那一栏,系统只跳出一行:查无此人。 苏挽:证是假的。 物业:临时证,办一次换一次。五年,回回是这张脸。 △ 本子拖近半寸。 苏挽:顶层、会议室、那道门,谁给他开的。 物业:刷内部卡。卡号我查不着,权限压我一头。 △ 登记本翻回第一页。最早一笔,五年前三月。 苏挽:五年前三月,鸿基在干什么。 物业:那会儿我还没进门。要问……问老人去。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午 15:40 △ 巷口铁皮拆了一半。砖堆比上月矮下去,照相馆的旧门框露出来。 △ 郑伯接过钥匙,指甲在刻字边上刮一下。 郑伯:字槽里嵌了银丝。这手艺,你妈会,M 先生也会。 苏挽:一把刻刀,两个人使。 △ 郑伯抬眼看她。 郑伯:一把刀两个人使,手上就得留一样的伤。 △ 钥匙翻过来,对着太阳;银丝在光里亮了一亮。 郑伯:这钥匙不是开保险柜的。 苏挽:开哪儿的。 △ 郑伯把烟杆头在砖堆上磕了磕,磕下一点灰。 郑伯:照相馆底下有间地下室。M 先生没的那天,有人见他攥着这把钥匙下去。 桂婶:下去,就没上来。 △ 桂婶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漆掉了一块,底下的木头露着。 苏挽:水泥板底下,就那儿。 郑伯:地砖我认得。跟我走。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3 集 场景 01|室外|照相馆废墟 地下室入口|午 16:20 △ 水泥板撬开一道缝。冷气冒出来,带土腥。底下有水,滴答。 △ 周景明把撬棍塞进缝,肩膀往下一沉,板子起了半寸。 △ 板子掀开。一层白霉浮上来,顺着手电光往上浮。 郑伯:别使劲。锁眼锈死了。 △ 郑伯拿烟杆头在锁眼四周蹭。绿锈掉下来,指头上一层粉。 苏挽:钥匙给我。 △ 钥匙插进去。往左拧半圈,不动。她换手往右。 △ 咔哒。锁舌缩回去了。 周景明:二十年,这锁还认它。 郑伯:铁认钥匙,不认人。 △ 三个人侧身往下挪。都弯着腰,头顶的板子压得低。 苏挽:矮成这样。 郑伯:那年头的暗房都这么挖。省工;人也直不起腰,看不见不该看的。 场景 02|室内|照相馆废墟 地下室|午 16:35 △ 里头只塞得下一张书桌。桌腿垫着砖,桌面落着灰。 △ 铁皮柜半开着。上面几层空的,最底下一层压一本硬皮本子。 苏挽:日记本。 △ 封面一行铅笔字:给我的孩子。 △ 苏挽的手在封面上搁了一会儿,才翻。 郑伯:这一本,她写了整一年。 苏挽: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 他捻了下纸边。 郑伯:纸是厂里剩的旧账纸,一年一个色;这本,三个色。 △ 本子挪到灯下。 苏挽(念):那天夜里他把抵押合同推过来,我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字我还是签了。 苏挽(念):M 先生许我一件事。他说我的孩子能在老街长大,不用跟我一样漂。 △ 手停在半空。 郑伯:字是她自己落笔的。 苏挽:字歪。这一页,她的手一直抖。 △ 烟杆离了嘴。 郑伯:抖是知道要担什么。不是怕。 场景 03|室外|照相馆废墟 地下室出口|午 17:10 △ 苏挽把日记本抱在怀里,直腰。膝盖咔一声。 △ 巷口铁皮还没拆净,风从缺口灌进来,本子的纸翻了一页。 郑伯:你妈不是替人代持。 苏挽:那算什么。 △ 烟杆点了点地。 郑伯:合伙人。她替他看这块地,他替她看孩子。 苏挽:M 先生走的那天,有人见他从里头出来。 △ 鞋底蹭掉砖渣。 郑伯:他一个人,怀里抱着个布包,一路走到巷口才上车;车是黑的,牌子让泥糊了。 苏挽:布包里装的什么。 △ 郑伯没接。 郑伯:没人说得清。 △ 烟杆夹回指间。火头亮一下,又暗。 郑伯:巷口站了七八个人。都看着,没人上前。打那天起,照相馆的门没再开。 △ 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纸角让水汽泡软了。 苏挽(念):他的遗嘱,我夹进了一份信托文件。 △ 纸页响了一声。 苏挽(念):受益人只写一个,编号 M-0417;孩子五岁那年取的。 苏挽(念):钥匙在砖缝里。孩子要是找到了,我这一趟就算走完。 △ 本子合上。封面的潮气印进她手心。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4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大厦 信托部|上午 09:30 △ 信托部挂铜牌,四角磨得发亮。门口一盆绿植,叶上积着灰。 △ 桌上摊开 M-0417 的全部卷宗。装订线松了,纸页往外翘。 信托经理:这套文件,您这是第十八回调。 苏挽:十八回——才翻到最后一页。 △ 经理翻到末页。两张纸中间夹着一页,没装订,边比别处窄半寸。 信托经理:这一页,清单上没有。 苏挽:念。 △ 经理把纸扶平。 信托经理(念):我名下全部资产,于苏挽年满十八岁之日,无偿转入她的名下。 △ 纸翻过来。背面一枚公证处骑缝章,红印压着纸边。 信托经理:您满十八那年,这笔钱就自动进了您的信托账户。 苏挽:我怎么一回通知都没收到。 △ 文件合上,又打开。 信托经理:通知按规矩寄代持人。签了字,就算送到了。 苏挽:我妈签了字。 △ 指尖停在纸边。 信托经理:签了。签完底下添一行小字:孩子十八岁前,不许告诉她。 信托经理:这份遗嘱,集团没备过案。 △ 她把手收回来。 苏挽:谁压住的。 信托经理:代持人签过字的,我们认字,不问里头写了什么。 △ 周景明走到桌边。 周景明:她怕你知道了,老街就留不住你。 苏挽:她怕我知道了,抬脚就走。 场景 02|室内|信托部 走廊|上午 10:05 △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墙上的告示被风掀起一个角。 律师:公证过的。谁再想动你的身份,先得把这份公证推翻。 苏挽:资格战,秦镇邦打了三年。 △ 公文包夹回腋下。 律师:从这一分钟起,他这三年打的资格战就算输了。你妈是代持受托人;抵押算合伙人的义务,不犯法。 苏挽:那八十万呢。 △ 他抽出一页纸。 律师:审计报告上那一笔,是给他弟弟填的窟窿。跟您母亲,沾不上。 苏挽:跟秦镇邦也沾不上。 △ 纸被推了回去。 律师:跟他脱不开。那笔账,如今归检察院了。 场景 03|室内|信托部 办公桌前|上午 10:40 △ 遗嘱复印一份。原件按原样夹回去,骑缝章对齐,一页不缺。 △ 外套内袋掏出 0017 工牌,翻过来看背面。 △ 背面刻着一个手写的号。0 和 7 中间少一点,跟遗嘱上的编号笔画都对得上。 苏挽:她刻这个的时候,入职那天正好是我妈的头七。 信托经理:这个号系统里留着底,开户人是您,代理人写的是您母亲。 △ 工牌转了半圈。 苏挽:一个号,两个人。 信托经理:两双手,共一个号。 △ 笔尖顿在登记栏。 苏挽:这号,从今天起算谁的。 信托经理:算您的;您母亲的名字留在代理人一栏,我们不删。 △ 工牌塞回文件袋,拉链拉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 陌生号码,一行字。她把屏幕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念。 苏挽(念):M 先生没死。人在城西疗养院,403。 △ 手指压在屏上。屏暗了又亮。过道的风把告示吹下来,落在地上。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5 集 场景 01|室内|城西疗养院 三楼走廊|上午 09:10 △ 走廊铺浅色地胶。拖把靠墙角,桶里的水浮着一层灰。 △ 尽头那扇窗开着条缝。窗帘被风吹进来,在地胶上扫。 △ 护士腕上挂一支圆珠笔,笔帽咬出一圈牙印。 △ 护士台的登记簿摊着。页边卷了,拿胶带粘着。 苏挽:403 住的谁。 护士:一个植物人。躺了二十年。 △ 指节敲了下台面。 苏挽:名字。 护士:家属一栏,写的是 M 先生;入院那天就落三个字母,全名没有,问也问不出。 △ 护士翻了一页。 苏挽:家属什么来路。 △ 笔帽磕了磕牙。 护士:戴帽子的男人。一年来两趟。 苏挽:我能进去吗。 △ 护士抬眼看她。 护士:家属签过字,谁都不让看,信托公司的人也不行。原话就这么落笔。 场景 02|室内|疗养院 403 房门口|上午 09:30 △ 走廊那头有人过来。脚步不快,鞋底蹭出细响。 鸭舌帽:到底还是让你摸到这儿。 苏挽:403 躺着的是谁。 △ 长椅上落一层薄灰;营养液的盒子上印着日期,上个月的。 鸭舌帽:老板叫我来看看你找到没有,还让我带一句话:别把植物人吵醒。 苏挽:醒了会怎样。 △ 他用下巴指指门。 鸭舌帽:他醒,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 苏挽等着。 苏挽:把你也算上。 鸭舌帽:连我。 △ 塑料袋搁在长椅上,里头两盒营养液。 鸭舌帽:这月的份我送到了。你替我递一下。 苏挽:你自己递。 △ 他蹭了蹭裤缝。 鸭舌帽:我进不去。家属名单里没我这号人。 △ 他转身走。皮鞋声一路响到楼梯口。 场景 03|室内|疗养院 护士站|上午 09:50 △ 护士站的电脑亮着。值班记录一条叠一条往下翻。 苏挽:403 的账,谁在结。 周景明:M-0417 每月划一笔。一年一千二,二十年没断。 △ 鼠标在桌沿上磕了一声,滚轮空转两圈。 苏挽:这钱没让人花掉。 周景明:是拿来养着他。二十年、一年一千二、一月一笔,这不算钱,算个态度。 △ 椅子往前挪半尺。 苏挽:他要他留着这口气。 △ 转账日期抄到纸上。抄到第十七年,笔尖停了一下。 △ 笔尖在纸背压出一道印。她翻过来瞅一眼,又翻回去。 △ 灯管闪一下。周景明把屏幕往苏挽那边转了半圈。 苏挽:第十七年,备注栏头一回多两个字:续住。有人开始怕他活不长了。 △ 护士去接电话。苏挽推门,布帘一把拉到底。 △ 门轴响一声。门没关严,走廊的灯从缝里切进来一条。 △ 她伸手,把布帘掀开一条缝。 △ 床上的人瘦成一副骨架。头上插着管子,脸上盖一块白布。 △ 指尖碰上白布。布底下,那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6 集 场景 01|室内|疗养院 走廊|上午 10:20 △ 玻璃上蒙着水汽。护士抬袖子抹开半面,里头是空走廊。 △ 律师坐长椅那头。帆布包搁脚边,包底一圈灰,车库沾的。 苏挽:403 一年一千二,走信托基金。签字的是谁。 律师:他让划的。原话四个字,最低保障。 △ 律师没抬头。 苏挽:保的是谁。 律师:保他还有口气。 △ 转账记录一张张摊在长椅上;铺到末张,椅面不够,纸头搭上包。 苏挽:三年前,你进过他邮箱。 律师:一次。里头有份协议,M 先生让出全部资产,换活着。 △ 纸角对齐了。 苏挽:字是他落的。 律师:签了。落笔那天,左手按纸,右手写字。 △ 律师搓膝盖。 苏挽:人躺着,不让他醒。 律师:我不清楚。只晓得他每年生日那天,自己来一趟。 △ 推车过去了。 苏挽:生日几号。 律师:说了,得让我出门。 △ 纸收成一叠。 苏挽:门在后头,现在就走。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 顶层会议室|午 13:40 △ 长桌两头各一只烟灰缸。缸底干的,烟灰一层没有。 苏挽:我提一件事。秦镇邦身后那批人,立案查。 董事甲:拿证据。 △ 牛皮纸袋推过去。 苏挽:信托十五年的转出记录都在这。收款栏空着,签批一个人。 董事乙:一根线牵不出一伙人。 △ 老陈挪椅子。 老陈:三根呢。 △ 老陈把三份材料送过桌面,纸边跟桌沿磕齐。 老陈:三份口供。照相馆老板、段坤、王美凤。说的三件事,日子同一个。 董事甲:哪天。 △ 老陈没答。 老陈:十五年前,M 先生没影那天。 △ 九个人挨着传,纸在桌面上滑,末一份停在主席手边。 主席:举手。 △ 九只手往上抬。七只抬到顶,两只停在半路,又放回桌面。 △ 苏挽脸上没动,工牌从桌上收回,对折,塞进外套内袋,扣好。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晚 19:30 △ 铁皮拆走。地面剩层灰,扫帚靠墙立着,帚头朝外。 △ 灰堆里立着两枚钉子,钉帽朝上,拆铁皮崩的。 郑伯:他们翻日子,不翻人。 苏挽:怎么讲。 △ 郑伯磕烟灰。 郑伯:钱挪走那天,哪天,你心里有数。 苏挽:四月十七。 △ 郑伯点头,没声。 郑伯:老板年年生日都来疗养院。生日,怕就撞在四月十七。 桂婶:账挪完,一年来一趟,看那人还喘气不。 △ 桂婶换了只手。 苏挽:养着,不是心软。 桂婶:是怕他醒过来开口。 △ 菜篮倒到另一只手,篮底擦过门槛,竹条响一下。 △ 十点,苏挽站在巷口。一个人影过来:鸭舌帽、恒昌工装、两手各一袋水果。 △ 那人朝疗养院那头去,在巷口拐个弯,没往她这边看。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7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大厦 档案室|晨 09:40 △ 窗下空调外机响,风叶转得迟;桌上纸页压着,一角不翻。 △ 声音沉下去。停三四秒,嗡嗡的,又上来。 △ 管理员把三本硬皮册子摞到桌上,手抽最上头那本。 △ 装订线断了,纸页一张张散开。管理员拿手掌压回原位。 管理员:创始人三个。名单上有两个,缺一个。 苏挽:缺的那个。 △ 指尖压在空白上。 管理员:签名让红笔圈掉了。生日栏还在。 苏挽:四月十七。 △ 册子拉近。 管理员:跟挪账那天合得上。 周景明:官网上露过几回。 △ 管理员翻页。 管理员:三回。头一回赶在挂牌那天,末一回,十五年前。 苏挽:十五年前,M 先生没了影。 △ 屋里静了两秒。 管理员:也是这名字从所有文件里抹掉那年。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 创始人资料室|上午 10:15 △ 铁柜按年份排开。标签黄了,边角让虫蛀掉,剩半个字。 △ 管理员抽出一份纪要。纸角卷着,头页溅块红墨水,指头大。 管理员:看这页。第三个创始人签完名,名字叫红墨水圈了。 苏挽:边上写了字? △ 册子转了半圈。 管理员:已退出。日子填的是…… 苏挽:四月十七。 △ 苏挽没应声。 管理员:一天不差。 △ 苏挽把纪要翻过来;背面压着一行批注,笔画飞,墨洇进纸纹。 苏挽:M 先生那份,交给秦镇邦代管。 管理员:这手字,不是董事长的。 △ 纸推到灯下。 苏挽:是老板的笔。 管理员:老板算什么身份,档案里没这号人。 △ 册子合上了。 苏挽:查不着人。字倒是满柜子都是他的。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午 12:10 △ 郑伯坐门槛上,烟杆横搁膝头。磕了磕烟锅,灰落一小撮。 △ 苏挽蹲在他脚边,手里捏着那页纪要复印件。 郑伯:这个人,我碰见过。 苏挽:哪一年。 △ 烟杆竖起来。 郑伯:M 先生没影前七天。一辆黑车堵照相馆门口,没熄火。 郑伯:车上下来一个人,灰西装。左手背一道疤,虎口拉到手脖子。 △ 他点手背。 苏挽:脸看清没。 郑伯:没看清。人背对巷口。 △ 纸折成方块。 郑伯:不到五分钟。话说完,M 先生就下地下室去了。我在门口喊,他没回头。 △ 口袋里手机震。屏上是周景明三个字。 周景明:决议过了。秦镇邦资产全冻,警方把 M 先生的案子重新立了。 苏挽:不止这个。 △ 换只耳朵。 周景明:主席要跟你讲两句。免提开了。 主席:苏挽女士,恭喜你。今天起,鸿基信托的法定继承人只剩你一个。 △ 苏挽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上计时亮着,数字一格格往上跳。 △ 屏幕扣在掌心。计时停在四分十二秒,手心焐出汗。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8 集 场景 01|室外|老街巷口|晨 05:50 △ 天没亮透。铁皮上贴了新告示,纸面湿的,胶水往下流。 △ 地上一层碎纸;认定通知撕成巴掌大的块,风一过就翻面。 苏挽:谁贴上去的。 施工队长:上头叫贴的。 △ 队长往上指。 苏挽:上头是哪位。 施工队长:这块地重新挂牌,开发权给恒昌。纸上印着的。 △ 刷子搁下。 苏挽:写的是公司,不是人。 施工队长:我手里一张纸,没印谁的脸。 △ 她蹲下,碎纸一片片捡起来,压在膝头上拼。拼不成一张整的。 街坊甲:苏挽,这纸还粘得回去不。 苏挽:能。 △ 街坊往前凑。 街坊乙:胶水我买。 街坊丙:桶我家有。 △ 七个人围成圈,没人往外走。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 董事会会议室|上午 09:20 △ 长桌中间搁台旧录音机。磁带走到一半,红灯亮着。 苏挽:这笔钱走了十五年,一年一千二。收款栏空了十五年。 苏挽:钱进了谁的口袋,我不点名字。你们听。 △ 她按播放键。磁带沙沙转十几秒,一个男人的声音:按规矩来。 董事甲:谁在说话。 △ 磁带还在转。 苏挽:说过,名字不提。 董事乙:名字不提,就当没这个人。 △ 董事乙不接话。 苏挽:名字当然有。先看清一件事,这钱养的是谁。 △ 秦的两个党羽把手压在桌下;到散会,也没拿出来。 △ 主席把那份记录翻到末页,合上,指尖按住。 △ 董事们起身往外走,椅子拖出一串响。老陈没动,从公文包里抽一份文件,搁到苏挽面前。 老陈:0017 的持有人,只是你一个名头。 苏挽:还有什么。 △ 文件推近一寸。 老陈:信托执行人,你。 老陈:老街的处置指令,你有权撤,说撤就撤。早上撕的那份通知,也算。 △ 苏挽没伸手。 苏挽:撤了以后。 老陈:重新钉回去。钉几张,你开口。 △ 他把文件翻到签字页,封皮摸着还热,刚出打印机。 老陈:董事我做了二十年,老板见得多了。敢跟信托基金对着干的,头一个。 苏挽:夸我? △ 老陈扣笔帽。 老陈:提醒你。你手里攥着东西。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晚 20:40 △ 巷子两头站满人。四十七户门敞着,灯从门里漏到地上。 △ 连郑伯、桂婶算上,四十九个人,一人一把扫帚。 郑伯:扫一宿。天亮街坊搭手,通知一张张钉回墙上去。 苏挽:胶水够用? △ 扫帚换手。 桂婶:够。买的、存的、借的,凑出十一桶。 苏挽:动手扫。 △ 她从郑伯手里接过扫帚。帚把上缠着一圈旧胶布,胶布底下还压着道旧刻痕。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9 集 场景 01|室内|城西疗养院 403 房|上午 09:40 △ 403 门上贴张旧标签。名字叫水汽泡过,白得没笔画。 △ 医生把病历搁在床尾。纸角卷着,头页夹三张缴费单。 医生:躺了二十年。体征平稳三年。 苏挽:这二十年,有人来看他吗。 △ 医生翻病历。 医生:一年两趟。每趟十分钟,一句话没有。 苏挽:上一周,有动静吗。 △ 她看床上。 医生:脑电图上有过一次反应,很弱,两秒。 苏挽:两秒,算什么。 △ 医生抬眼。 医生:算他还在里头。 苏挽:脸能看一眼吗。 △ 笔放下了。 医生:家属拦着。 苏挽:信托执行人,现在是我。 △ 签字本推来。 医生:那就看。字签在这。 △ 苏挽走到床边,掀开盖脸的布。 △ 布底下是张皱脸:颧骨高,嘴唇薄;下巴一层短须,灰的。 △ 她从口袋掏出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眉眼对得上。 苏挽:M 先生,我叫苏挽。我妈让我来看你。 △ 老人的眼皮抬了三下,每下都慢。 △ 嘴唇开一条缝。气从里头出来,没声。 苏挽:你刚叫我什么。 △ 他再张嘴。嗓子里挤出点气。 M 先生:是……挽…… 苏挽:我在这儿。 △ 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皮松,贴着骨头,凉。 △ 她把他额前头发往边上拨。头发软,一过就塌。 △ 他手指动了一下,极轻。跟着松了。 △ 护士两眼盯着仪器上那条线,拱起一下,又落回原处。 护士:他听见了,真的。 苏挽:他知道我在这儿。 场景 02|室内|疗养院 走廊|上午 10:20 △ 走廊尽头灭掉一盏灯,那头暗一截。 律师:老板有话带给你。 苏挽:他总算开口了。 △ 律师没坐。 律师:他说你母亲签那份抵押合同,算合伙人之间的事,不追了。 苏挽:我妈走了,他知道。 △ 律师低下头。 律师:知道。他还带一句,M 先生别弄醒。 苏挽:凭什么。 △ 律师看两头。 律师:M 先生一醒,谁都没好果子。 苏挽:连他? △ 律师点头。 律师:他也算。 △ 苏挽接过信封,捏一下。薄得很,里头就一张纸。 △ 她走到垃圾桶前,信封捏团,丢进去。 △ 纸团落桶底;一个角卡在桶沿上,露在外头。 苏挽:回去告诉他,人醒了。 △ 律师站着没动,嘴闭着。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 公告栏|晚 20:10 △ 公告栏上,四十七张通知钉齐了;四角都压着图钉。 △ 最上头是那枚刻十字的红砖照片。底下贴一张白纸,红笔四个字:人在街在。 桂婶:四十七张,数了两遍,一张不少。 苏挽:这白纸,谁的手。 △ 桂婶摇头。她说清早来时,纸已经贴上了。 △ 苏挽走到公告栏前,指头按上那四个字。墨没干透,指腹沾红。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50 集 场景 01|室外|老街巷口|傍晚 18:20 △ 巷口地面新铺青砖,砖缝填细沙,扫得见白。 △ 四十七户门口都挂了灯笼。红漆新补过,比旧的亮。 △ 郑伯从砖堆挖出那枚刻十字的红砖;搁上石墩。 △ 砖上垫着母亲那本日记。日记上头压 0017 工牌。 苏挽:砖还在这。 郑伯:砖在,街就在。 △ 她摸砖面。 苏挽:修街的钱谁掏的。 郑伯:信托出一半,街坊凑一半。 △ 桂婶挤过来。 桂婶:我家掏了三百。 苏挽:四十七户,一户不落。 △ 她抬头数灯。 桂婶:漆是我儿子办喜事剩的,刷这四十七盏灯笼,红得正。 苏挽:四十七盏,够吗。 △ 桂婶摆手。 桂婶:多出一盏。搁着。 苏挽:留给谁呢。 △ 苏挽没再问。 桂婶:留给还没回来的人。 △ 苏挽从日记上拿起工牌,翻看背面,放回原处。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 信托部|次日上午 10:30 △ 桌上摊着最终处置文件。签字页压一支笔,笔杆缠胶带。 △ 窗外梧桐叶落到窗台上;经理伸手,从窗台拨下去。 信托经理:资产全部转回公益账户,用来长久养老街。 苏挽:这个账户谁盯着。 △ 文件推过来。 信托经理:监事会、街道,加上四十七户推的两个代表。 苏挽:两个代表,谁。 △ 经理翻页。 信托经理:名单在末页。头一个名字,桂长顺。 苏挽:条款,我看了三遍。 △ 笔挪正了。 信托经理:您签这一行。 △ 她写完,笔搁回原处,笔尖朝桌沿。 苏挽:这张卡,从 0017 持有人手上,还给信托基金。 信托经理:我们替您收着。 △ 卡接过去了。 苏挽:收到哪一年。 信托经理:到老街用不着那天。 △ 周景明在门边。 周景明:真到那天,这卡也就是块塑料。 苏挽:那就一直收着。 △ 工牌推到经理手边。卡面朝上,背面刻痕贴着桌面。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次日夜 19:40 △ 桂婶把那盆石榴挪到石墩边。盆沿磕掉瓷的缺口,用红漆补了。 △ 苏挽手里一瓶白酒,最普通那种。盖拧开,往红砖上倒一杯。 △ 酒瓶搁在石墩边,瓶上没标签,散装打来的。 苏挽:妈,403 房里那个人,眼皮动了。他叫了我名字,一个字。 △ 剩下半杯泼在砖上。酒往砖缝里钻,砖面洇湿。 桂婶:别倒干净,留一口。 苏挽:留它干什么。 △ 桂婶按瓶口。 桂婶:留到明年。 苏挽:街在。四十七户,一户不少。 △ 桂婶解围裙。 桂婶:灯油添过,够烧一夜。天凉,早些回去。 △ 她转身往酒楼走,围裙还挂在门后钩子上。 △ 她系上围裙,带子在身后打结。案板上那把刀,还是用惯的。 △ 天黑下来;四十七盏灯笼亮了,从巷口一串接一串,亮到巷尾。 △ 石墩上,日记还压着那块刻十字的砖。 △ 鸿基信托档案柜,0017 那张卡摆内侧格,卡面朝上。 △ 城西疗养院 403 房。仪器上的线平着,没再跳。 △ 风从巷口进来,灯笼晃。一盏都没灭。 △ 剧终。

发布时间:2026-11-07 发布者:自由行走 阅读:15
【剧本出售】 出售备案网大电影剧本《暖香小红花》
金额:50000

基础信息 剧名:《暖香小红花》 题材:现代都市 / 青年成长励志 / 两岸温情 / 美食治愈 体量:完整版电影剧本,40475 字,80‑100 分钟网大,完整场次、场景、人物台词、闪回回忆段落全部写完,可直接进入筹备 现实原型说明:剧本核心原型取材于昆明真实社会新闻 —— 台胞老夫妻经营的「小雨点饮品坊」故事:老夫妻从台湾来到昆明定居,开小店卖平价猪排饭奶茶,老伴离世后老人独自苦守老店,困境之下,大量志愿者、市民自发前来帮扶,上演现实版的民间温暖接力,本剧本在真实事件基础上进行艺术虚构创作抖音百科。 一句话故事钩子:挥霍无度的富二代被父亲扫地出门,落魄流浪偶遇一间濒临倒闭的台胞老人简餐店,变卖豪车投身小店,在烟火人间完成自我救赎,以一碗猪排饭,串联起跨越海峡的乡愁与两岸同胞血脉亲情。 完整故事梗概 豪门子弟刘宝来成长于重组家庭,父亲只会用金钱表达关爱,造就他嚣张跋扈、金钱至上的性格。一次驾车肇事,他态度傲慢,用钱摆平一切的行事令父亲颜面尽失,父亲给了他三百万,将他赶出家门,要求他做出一番事业才可以回家。 刘宝来带着巨款来到春城,依旧挥霍享乐,住五星级酒店、给女主播疯狂打赏,短短时间钱财挥霍一空,被酒店扫地出门。身无分文饥寒交迫之际,他偶然走进老城区即将结业的「小红花简餐店」,遇见八旬台胞店主赵德林。 赵德林三岁随家人去往台湾,眷村长大,心中始终牵挂故土春城。中年丧子之后,2006 年他偕妻子孟玉慧回到春城定居,夫妻二人开设简餐店,售卖台式猪排饭、奶茶,希望把台湾味道带给家乡父老。后来学校搬迁、老城衰落,生意一落千丈,妻子重病无钱医治不幸离世,只剩赵德林孤独守着这间承载夫妻梦想与故土眷恋的小店,如今已是撑不下去,准备关门歇业。 赵德林跨越海峡的半生故事深深震撼了落魄的刘宝来。曾经信奉 “钱能解决一切” 的他幡然醒悟,变卖自己引以为傲的跑车,拿出全部六十万投资,劝说老人重新开张小红花简餐店。昔日一同挥霍的富二代好友王争鸣、李媛媛等人起初以为他只是演戏博父亲同情,亲眼见证他的踏实吃苦之后,纷纷加入团队,学做菜、做宣传、开发新品。 老店地处老城没落片区,缺少客流,创业屡屡碰壁。机缘巧合之下,曾经被刘宝来疯狂打赏的网红洛雅前来探店,被赵德林的人生故事打动,拍摄短视频发布网络,小店一夜爆火,大批市民、志愿者赶来帮忙,小店迎来生机。 红火引来同行资本的嫉妒,竞争对手费总雇人恶意栽赃,制造 “食物中毒” 舆论危机,店铺遭受毁灭性打击。团队没有就此沉沦,众人搜集证据,联合网红公开澄清,揭穿对手恶意商业诋毁,坏人得到应有的反噬。 历经风波洗礼,小红花简餐店再度火爆。团队一路成长蜕变:纨绔富二代们褪去浮华,学会踏实劳作;刘宝来褪去少爷习气,从炸猪排、端盘子做起,完成人格蜕变,也与独立自强的洛雅萌生真挚的感情。远在台湾的旧友、亲人也与他们取得联系。 刘宝来的父母看到儿子脱胎换骨的成长,放下隔阂,选择理解支持儿子的事业。众人来到孟玉慧墓前告慰逝者,完成老人 “把店开遍全国,未来要把小红花开回台湾” 的遗愿。结尾,台湾的投资人看到小红花简餐店的报道,海峡两岸,一碗猪排饭牵起同根同源的浓浓乡愁。 全片双线并行,一边写当代青年褪去浮躁、拒绝躺平、奋斗成长;一边借小店讲述两岸同胞血脉相连,没有生硬说教,以美食、普通人的悲欢传递 “两岸一家亲” 的温情内核。 主要人物小传 1. 刘宝来(男主,20 多岁):前期嚣张挥霍的豪门少爷,缺少家庭情感滋养,迷信金钱万能;闯祸被赶出家门,偶遇赵德林之后完成蜕变,变卖爱车创业,学习餐饮手艺,吃苦耐劳,从纨绔子弟成长为有责任担当的创业者。 2. 赵德林(男,80 岁):台胞,小红花简餐店创始人。幼年赴台,眷村生活,毕生心系故土。中年丧子之后携妻子回春城定居,妻子离世后独自坚守小店。温和坚韧,用半生经历点醒男主,是 “小红花精神” 的象征。 3. 洛雅(雅雅姐,女,20 多岁):自媒体网红,曾经是刘宝来的打赏对象,本身家境优渥,却坚持靠自己打拼做自媒体。探店发掘小店故事,危难时刻帮助店铺化解舆论危机,欣赏刘宝来改过自新,和他相知相恋。 4. 孟玉慧(已故,女,与赵德林同龄):赵德林妻子,简餐店灵魂人物,掌握猪排饭秘方,怀揣两岸美食互通的理想,善良温柔,她的理想成为整个团队的精神寄托。 5. 刘全安(男主父亲):企业家,习惯用钱处理亲子关系,严厉强硬;前期怒逐儿子,看到儿子真正成长之后选择和解,全力支持连锁事业。 6. 苏婉(男主母亲):集团副总裁,性格柔软,心疼儿子,是家庭和解重要推动者。 7. 王争鸣、李媛媛、章得英、陆佳:刘宝来昔日富二代朋友,前期吃喝玩乐,后期被感召加入创业队伍,分别负责菜品研发、文创设计、资源对接、宣传运营,一群年轻人共同成长。 8. 费总(反派):本地餐饮资本,见不得小店走红,使用恶意栽赃、造谣抹黑等不正当竞争手段,最终自食恶果。 9. 王立(台商):来自台湾的客商,被小红花的味道与故事打动,串联起大陆与台湾的事业纽带,是故事闭环的重要人物。 剧本核心亮点 & 市场卖点 1. 真实现实原型打底,自带群众情感基础:改编自昆明台胞老人开简餐店的真实新闻事件,民间暖心故事,容易引发普通观众共情,有天然的话题传播潜力。 2. 双重主题,题材稀缺:融合“富二代浪子回头青年励志”+“两岸温情美食治愈”两条主线,不生硬喊口号,用美食、普通人的悲欢来表达家国情怀,适配网络电影平台主旋律扶持方向,可申报海峡影视季相关项目,可争取地方文化扶持资金。 3. 人物弧光完整,群像鲜活:不止写男主一个人的转变,一整批昔日纨绔青年集体完成成长;老人、网红、志愿者、台胞亲友群像立体,有笑点、泪点、冲突反转。 4. 戏剧冲突充足,节奏适配网大:包含豪门决裂、落魄流浪、创业磨难、网红爆火、对手恶意构陷、舆论危机、反转洗白、梦想升华多重强情节;既有烟火市井温情,也有矛盾对抗,满足网络电影的观看节奏。 5. IP 衍生潜力大:小红花 IP 符号清晰,猪排饭、眷村美食、文创周边、线下快闪店、美食食谱都可以做衍生开发,适合文旅联动。 6. 拍摄成本可控:绝大多数场景集中在简餐店、老城区、少量办公室、家庭室内,外景难度不高,中小成本网大可落地。 版权与合作方式 ✅ 完整终稿剧本,40475 字,全部场次、对白、闪回、动作描写全部定稿,无大纲半成品。 合作模式:全版权出售 / 电影改编授权(独家 / 非独家均可洽谈) 有意向的制片公司、影视投资方,联系我之后,可以提供部分试读片段,再进一步沟通价格与细节。 注:故事基于真实新闻原型进行艺术再创作,人物均为艺术虚构。

发布时间:2026-11-07 发布者:椎XX白 阅读:33
【剧本出售】 《花海道经》
金额:1000

《花海道经》1–10集精简预览剧 说明:这里是细纲版本,适合作为商品预览,买家看完能直观感受到文风、主角人设、故事基调;水印文字:《花海道经》预览素材|版权所有,禁止私自商用转发 1. 第1集|灰矿窥机 尘涯界,矿区小镇。漫天煤灰,破旧低矮的家属房。少年陈见日复一日在矿上劳作,周遭人的挣扎、算计、取舍,他静静看在眼里。某个黄昏,他忽然一瞬间看穿眼前所有人命运走向,没有狂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明明有机会抽身逃离这片泥潭,却选择留下来。 ​ 2. 第2集|异音入梦 夜里歇息,意识坠入无边黑暗。一道悠远的声音在虚空中和他对话,告诉他前路漫长、劫难重重。一团朦胧本源光影渡入他体内,他隐约知晓,还有另外两条属于他自己、却尚未行走的道路。 ​ 3. 第3集|花海藏种 陈见惊醒,只当是一场幻梦。胸口位置隐隐持续发烫,那团被封印的花海道种已经落进他神魂深处。遥远虚空之中,有一道亘古的视线,第一次落在这个矿区少年身上。 ​ 4. 第4集|老周的暖意 矿区里,唯有老矿工老周头待他温和,会分给他干粮,和他闲聊岁月琐事。这份微不足道的善意,牢牢钉住了陈见心底的人道根基,让他不至于彻底冷硬无情。 ​ 5. 第5集|暗中吐纳 无人的后山角落,陈见试着按照冥冥之中的感应吐纳天地气息。尘涯界灵气稀薄到近乎断绝,没有师父指点,没有功法书卷,他只能依靠自身感知,一点点摸索修行的门道。 ​ 6. 第6集|三年磨气 旁人一年就能走完的入门路,他在贫瘠环境里整整打磨三年。终于,第一缕属于他的气息稳定留在体内,踏过修行最开始的门槛。他明白,尘涯界的修行,从来都是向内求心。 ​ 7. 第7集|锋芒初露 镇上本地修行小势力察觉到这个矿区少年私自修道,觉得他是异类、隐患,打算出手拿捏、打压。流言悄悄在小镇里面散开,危机慢慢向陈见靠拢。 ​ 8. 第8集|围堵山坳 几人埋伏在下山的山坳,拦堵陈见,出言逼迫、打算废掉他好不容易修出来的气息。对方人多势众,认定这个无依无靠的矿区少年只能乖乖服软。 ​ 9. 第9集|静而出手 陈见不辩解、不求饶,没有多余情绪。在对方动手的刹那直接反击,出手果决。他看得清对方招式破绽,每一击都直击要害,凭借心性与洞察,打赢这场围堵。 ​ 10. 第10集|名字入册 这场争斗很快传开。消息一层层向上传递,尘涯界深处的修行者,记下了“陈见”这个名字。有人警惕,有人观望,属于他的修行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发布时间:2026-11-06 发布者:嗯嗯我知道 阅读:36

剧本名称:《熬》 题材:都市现实、中年还债逆袭、治愈向竖屏短剧 规格:共 45 集,单集时长 60–90 秒,标准短剧分镜剧本,自带画面描述、镜头提示、台词、音效标注,**专门适配 AI 短剧、漫剧工具(即梦 AI、ComfyUI 均可直接拿去生镜头)** 编剧:萧尘 故事梗概: 37 岁男主陈远遭合伙人坑害,负债 30 万,生意倒闭、家庭离散,跌入人生谷底。被催债、被冷眼,在底层艰难挣扎。偶遇修车老师傅点拨,放下身段从零起步,跑跑腿、做社区便民生意,一边拼命赚钱还债,一边守住本心。一路上遭遇骗局、背叛、旁人的打压,在一次次磨难里咬牙硬熬,慢慢翻盘,走出属于普通人的逆袭之路,接地气,共情强,适合快手、抖音、番茄短剧投放。 人物: 陈远(男主,中年落魄,隐忍坚韧)、老周(修车老师傅,贵人)、小满(重要女配角)、债主、生意对手等。 交易方式:可买断、保底分成合作;支持先发前 5 集样稿核验。 原创剧本,无版权纠纷,适合短剧工作室、AI 短剧创作者直接开拍。

发布时间:2026-11-05 发布者:萧尘 阅读:80

投稿剧本《虫族主宰:谁才是末世天灾》,第一季规划 80 集,目前已经完成 60 集完整剧本。 剧本最大亮点:跳出市面上常见的末世系统流、开局直接送金手指的套路。男主林峰,是和流落地球的星际虫族女皇凯瑟琳共生绑定,携手在异变末世里求生、对抗危机。剧情节奏循序渐进,人物成长、冲突铺垫都有完整长线规划,人设饱满,兼顾生存紧张感与悬念反转。 题材:末世异变 + 虫族基地 + 空间异能,主线是男主依托虫族力量守护家人,在秩序崩塌的县城狩猎异变体、建设虫族基地,虫族与异变力量互相博弈。虫族相关镜头、菌毯、跳虫等特效戏份可灵活调整,适配中小预算拍摄,也支持 AI 漫剧方案。 版权无任何独家绑定,此前仅在短剧撮合池入库,未立项、未签约,不存在版权纠纷。 

发布时间:2026-11-05 发布者:南北 阅读:62
【剧本出售】 穿越退婚,靖王命在我账上 
金额:42000

核心卖点:现代财会总监穿成被太子当众退婚的侯府嫡女,当众烧婚书反手救下轮椅上的权王,女主靠翻账册搞事业复仇,不搞拖沓宅斗,打脸节奏快、爽点密,全程无拖沓查案悬疑情节;男主是装瘸的冷面战神,腿好后骑马护妻,双标护短,强强双向拿捏。 交付配套:全稿提前按平台审核标准排雷,无血腥/敏感高危内容,配套3张成品无水印封面、男女主锁脸参考图、前10集精修试读本,签约收定金后15个工作日补齐全60集,制片方拿到直接开机,不用磨前期创意。 定价:全本买断42000元,可小刀,支持看前10集试读本后再谈合作。

发布时间:2026-11-05 发布者:晚晚不晚原创短剧 阅读:57
【剧本征集】 最高20000元 | 第一届麒麟山微短剧剧本创作大赛
奖金:20000 截止12月20日(剩42天)

     面向全国征稿啦   最高奖金20000元!   不限年龄地域   期待您的原创好剧本~   当文字遇上光影   故事自有力量!      为推动来宾市微短剧创作高质量发展,挖掘优秀编剧人才,讲好新时代故事、讲好来宾故事,第一届麒麟山微短剧剧本创作大赛正式启动,面向全国公开征集原创微短剧剧本!   无论您是资深编剧、写作爱好者,还是热爱故事创作的普通人,都可以拿起笔,把心中的故事写成剧本,站上这个舞台!      组织机构   主办单位:中共来宾市委宣传部、来宾市融媒体中心、来宾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来宾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   承办单位:广西红麒麟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   支持单位:来宾融媒电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      参赛对象   面向全国征集,不限年龄、地域、职业,个人、创作团队均可报名参赛!赛事全程不收取报名费、评审费、资料费。      五大创作方向,等您来写   人间百态·现实题材类   文脉传承·传统文化类   励志成长·青春逐梦类   数智想象·科创奇幻类   来宾风华·地方特色类      剧本规格   分为短篇、中长篇两类:   1.短篇剧本:全套剧本总字数3000—8000字;   2.中长篇剧本:全套剧本总字数8000—30000字。      投稿须知   1. 作品必须为原创,未在网络、平台、媒体公开发表,无版权纠纷;严禁抄袭、洗稿、搬运、批量AI无创意底稿生成。史实、历史人物、地方记载务必实事求是。侵权一经查实,取消资格、追回奖金证书,法律责任自负。   2. 每人/每支团队最多投稿2部剧本,一稿多投无效;提交即代表认同大赛全部规则。   3. 稿件打包为Word文档,命名格式:作品类别+作品名+姓名/团队名   文档内依次包含:300字以内故事梗概、人物小传、完整剧本、原创声明;文末附上联系人姓名、单位、地址、手机号。   投稿邮箱:hongqilin2023@163.com   截稿时间:2026年12月20日(以邮件发送时间为准,逾期不受理)      奖项设置   一等奖(短篇1个、中长篇1个,共2个):每个奖金20000元,颁发荣誉证书。   二等奖(短篇2个、中长篇2个,共4个):每个奖金10000元,颁发荣誉证书。   三等奖(短篇3个、中长篇3个,共6个):每个奖金5000元,颁发荣誉证书。   提名奖(10个):每个奖金2000元,颁发荣誉证书。   奖金均为税前金额。如评委认定作品达不到获奖标准,对应奖项也可空缺。      时间安排   征稿时间:即日起—2026年12月20日   评审阶段:2026年12月21日—2027年1月20日   颁奖活动:2027年2月底前      版权约定   1. 作品原始著作权永久归创作者所有;   2. 投稿即无偿授权组委会用于赛事宣传、线上线下成果展播、文化成果展示;   3. 来宾市AI+文化产业园入驻企业对获奖剧本进行商业拍摄、影视改编等开发,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合作权,具体授权由企业和作者另行协商。   以剧本为舟,赴一场光影之约;   以麒麟为名,写一段属于你的故事!   我们期待   来自五湖四海的您   把万千灵感落笔成文   让好故事从纸上走向镜头!   ※有疑问可联系大赛组委会办公室(广西红麒麟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   本次赛事规则最终解释权归大赛组委会所有。   服务热线:唐先生19877219699   

发布时间:2026-11-05 发布者:来宾文旅 阅读:201

《手术同意书刚签完,儿媳要我先过户》 全50集正文合订 第1集|红灯 1-1 夜 内 住院部走廊 人物:陈玉兰、王丽、护士 △ 走廊顶灯坏了一根。手术室门上的红灯写着三个字:手术中。 【字幕:陈玉兰 58岁】 △ 陈玉兰坐在长椅上,布包搁在膝盖上,从里头抽出一叠缴费单,一张张按日期排开。 王丽(走过来,站着没坐):妈,这单子您还留着干什么? 陈玉兰:对账。 王丽:跟他算账,还是跟我算账? △ 陈玉兰没抬头,把单子摞齐,皮筋绕两圈,塞进布包最里层。 【字幕:王丽 儿媳】 护士(夹着签字板):同意书签完了,周师傅进去四十分钟了。 陈玉兰(抬头看红灯):他怕冷。里头有被子没有? 护士:有恒温毯。 △ 王丽抽出一份文件,摊在陈玉兰膝盖上,笔尖点住“受让方”,点了两下。 王丽:房子过到我和志强名下,手术费我们全出,一分不用您掏。 陈玉兰(手没动):他这个月工资卡,在谁手里? 王丽(把文件往回抽半寸):这跟工资卡有什么关系? 陈玉兰:他的卡在你手里,我的房子要过到你手里。这个家里,就我一个人手里空着。 △ 王丽把笔塞进她手里,握住她手背往纸上按。 王丽:就签个字。志强在楼下等着呢,他不敢上来,我上来。 陈玉兰(把笔抽出来,放回她膝上):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 王丽把文件对折,塞回包里。 王丽:手术费我们先垫,您慢慢还。 陈玉兰:怎么还? 王丽(拍了拍包):用房还。 △ 王丽走了。陈玉兰用指腹把膝上压出的折痕抹平。 陈玉兰:这房子,是我娘家三间瓦房换的。 陈玉兰OS:我这辈子管账,一分没差过。今天头一回,账算到我头上。 1-2 夜 内 楼梯间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 △ 陈志强蹲在第三级台阶上,脚边两个踩扁的烟头。 【字幕:陈志强 儿子】 陈志强(起身,把烟头踢到墙角):妈。 陈玉兰:你媳妇让我签字,你知道吗? 陈志强(低头):知道。 陈玉兰:点头,还是摇头? △ 陈志强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缴费凭证,塞到她手里。 陈志强:这钱我垫的。 陈玉兰:多少? 陈志强:您别问。 △ 她把凭证翻过来。背面是铅笔写的账,最小一笔二百八。 陈玉兰(指那行字):二百八。上个月你给我买降压药,也是二百八。 陈志强(手插回兜里):妈,这事别跟她说。她要问,您就说没见过我。 △ 他把脸埋下去,肩膀塌着。 陈玉兰(把凭证折好,放进内兜):妈见过你。 陈志强(没抬头):妈,房子别给。她要闹,就让她闹。我不能没妈。 △ 他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灰,往上走,走到拐角停住,没回头。 1-3 夜 内 走廊尽头 人物:陈玉兰、王丽 △ 陈玉兰走到走廊拐角,停住。尽头,王丽背对着她,手机贴耳朵。 王丽(O.S.):明天上午,把中介带过来。 王丽(O.S.):房本不在她手里,就在屋里。卷尺带上。 △ 陈玉兰退回长椅,布包带子在手腕上绕一圈,绕紧。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 陈玉兰(对着那扇门,很轻):你出来,我跟他们说。 第2集|卷尺 1-1 上午 内 老屋客厅 人物:陈玉兰、王丽、中介 △ 门一开,王丽身后站着一个夹卷尺的男人。 【字幕:王丽 儿媳】 王丽:妈,人出了手术室,在监护室。您先别急着去,把这事办了。 陈玉兰:什么事。 王丽(侧身让开):量房。 【字幕:中介 二手房中介】 中介(递名片):阿姨,看下采光,出个评估。 陈玉兰(堵在门口):谁让你量的? 王丽:我让的。早晚要动,先有个数。 △ 中介从她胳膊底下挤进去,卷尺一拉,金属头弹在墙上,他掏出粉笔在墙上画了个“X”。 中介:面宽三米一,进深四米二。这片老房,评估三十万。 陈玉兰(按住卷尺那头):三十万? 中介:现钱,全款。 陈玉兰:同条巷子,上礼拜刚卖一套,四十一万五。你当我天天在家,耳朵是聋的? △ 中介的手停在卷尺上,回头看王丽。 王丽(笑一下):压价是为了快。快点出手,医院那头才有钱。 陈玉兰:我不卖。 王丽:不卖也行。后续治疗还得花钱,您自己想办法。 △ 王丽把名片拍在桌上,转身出门。 1-2 午后 外 老屋门槛 人物:陈玉兰、张婶、赵桂芝(电话) △ 陈玉兰把院门插销拉到底,坐在门槛上。 张婶(从对门出来,端着一盆水):玉兰,上午那个夹卷尺的,是来看房的? 陈玉兰:量房的。 张婶:你要卖房? 陈玉兰:不卖。 张婶:不卖还量? 陈玉兰:我也想知道。 △ 张婶端盆往巷口走,回头又看一眼。 △ 陈玉兰掏出手机,按了两下,贴在耳朵上。 赵桂芝(O.S.):喂? 陈玉兰:桂芝,我问你一句。我这房子,算不算我一个人的? 赵桂芝(O.S.):房本上写谁? 陈玉兰:我。 赵桂芝(O.S.):什么时候写的? 陈玉兰:再婚以前。 赵桂芝(O.S.):那就算你一个人的。谁跟你说不是了? 陈玉兰:没人说。我就是想听个人说。 1-3 傍晚 外 楼道 人物:陈志强、街坊老马 △ 陈志强上楼,脚步在最后一级停住。家门开着,客厅墙上一个粉笔“X”。 【字幕:陈志强 儿子】 老马(楼下仰头,摇着蒲扇):志强,你家墙上画那玩意儿干啥? 陈志强:不知道。 老马:你媳妇上午带人来的,我看见了。 △ 陈志强没接话,伸手在“X”上抹了两下。粉笔灰糊开,叉还在。 △ 他下楼,从厨房拎出一块湿抹布,回来按在墙上擦。 老马(楼下):擦得掉吗? 陈志强(擦着,没回头):擦不掉。 老马:擦不掉就别擦了。 △ 他把抹布拧了一遍,水顺着指缝滴在鞋面上,抹布叠成方块放在墙角。 1-4 夜 内 卧室 人物:陈玉兰 △ 陈玉兰进屋,没开大灯,只开了床头那盏。 △ 她弯腰把床单一角掀起来,手往床底摸。铁皮盒挪了半尺,盒角压出一道新的地板印。 △ 她站起来,走到米缸前,揭开盖子。缸底刮得见白。 陈玉兰OS:这屋里,除了我,还有别人有手。 △ 她把米缸盖子盖回去,盖子没盖严,留了一条缝。 陈玉兰(对着那条缝,很轻):明天,我看谁先开口。 第3集|新配的钥匙 1-1 清晨 内 卧室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 △ 陈志强端着碗站在门口,碗里是白粥。 【字幕:陈志强 儿子】 陈志强:妈,米我舀了。 陈玉兰(坐在床沿):舀了多少? 陈志强:一碗。 陈玉兰:缸里就剩那点,你舀一碗,我吃什么? 陈志强:我发了工资给您买。 陈玉兰:上个月你也是这句。 △ 她把床底下的铁皮盒拖出来,按原来的角度推回去,手指在地板那道新印上按了一下。 陈玉兰:这盒子,谁挪的? 陈志强(碗端低了一点):我不知道。 陈玉兰:你不知道的事,怎么一件一件都长在你媳妇身上。 △ 陈志强把碗放在桌上,转身去拿筷子,筷子掉了一根,他弯腰捡起来。 △ 陈玉兰从衣柜最上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倒出房本,塞进棉袄内兜,摸出针线,把内兜的边补了两针。 陈志强(站在门口):妈,您缝什么呢? 陈玉兰(低头穿针):缝个兜。 陈志强:兜还能缝? 陈玉兰:兜破了,就缝上。人心破了,缝不了。 1-2 上午 外 院门口 人物:陈玉兰、王丽 △ 王丽站在院门口,手里转着一把新钥匙,金属在指间翻了个面。 【字幕:王丽 儿媳】 王丽:妈,配了一把,方便照顾您。 陈玉兰(伸手):给我。 王丽(收进兜里):我拿着。您要用,跟我说。 陈玉兰:这院的钥匙,怎么到你手里的? 王丽:昨天我进屋翻过。你那盒子锁着,我没动。 陈玉兰:盒子挪了半尺。 王丽(笑一下):地滑,我踢了一下。 陈玉兰:地滑,能滑半尺? 王丽:妈,您别什么都往坏处想。我是为我儿子,也是为您。 陈玉兰:房本我拿着。 王丽(脚步停住):房本在家? △ 陈玉兰不答,把院门往回带,门轴响了一声。 王丽(隔着门):妈,我想明白一件事——那房子,您一个人说了不算。 △ 王丽走了。陈玉兰把门闩推到底,退回来,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屋檐。 1-3 上午 内 厨房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 △ 陈志强在水池边洗碗,水开得很大。 陈玉兰(站在门口):你媳妇配了把院门钥匙,你知道吗? 陈志强(没抬头):不知道。 陈玉兰:水开这么大,你听得见我说话? △ 陈志强把水龙头又开大一格。 △ 陈玉兰走过去,把水龙头关小。 陈玉兰:志强。 陈志强(手停在碗上):妈,我真不知道。 陈玉兰:你不知道钥匙,不知道盒子,不知道米。这个家里的事,你一件都不知道。 △ 陈志强把碗摞起来,摞歪了,又扶正。 陈志强:妈,我要是都知道,我还能站在这个家里洗碗吗? 1-4 上午 外 巷口 人物:陈玉兰、张婶 △ 陈玉兰把布包带子在手腕上绕两圈,绕紧,出了院门。 张婶(在巷口择菜):玉兰,上哪儿去? 陈玉兰:档案馆。 张婶:查什么? 陈玉兰(走了两步,回头):查我自己。 △ 她往公交站走,布包贴着身子,一只手一直按在包上。 第4集|三天 1-1 上午 内 医生办公室 人物:医生、陈玉兰、陈志强 △ 医生把口罩挂在一只耳朵上,桌上摊着片子。 【字幕:医生 主治医师】 医生:二次出血,血刚止住。 陈玉兰(布包还挎在胳膊上):止住了,是不是就过去了? 医生:这次过去了。下一次不一定。 陈志强:还得再做一次? 医生:得做。十八万,三天内交齐,押金到账才排台。 陈玉兰:他现在这样,等得了三天? 医生:等不了三天的人,我不会跟您说三天。 陈玉兰:能不能先做,钱我后头补上? 医生(把风险告知书推过来):这个主我做不了。医院有医院的规矩。 陈玉兰(看着那张纸):这个字,我签不签? 医生:您签的是知情,不是欠条。 陈玉兰:他进手术室以前,问过钱没有? 医生:问了一句。我说不贵。 △ 陈玉兰把布包里一张排队号票抽出来,看了一眼,塞进衣兜。 陈志强(低声):十八万。 医生:三天。 1-2 中午 内 走廊 人物:王丽、陈志强、陈玉兰 △ 王丽踩着高跟鞋过来,包挂在手腕上。 【字幕:王丽 儿媳】 王丽:医生怎么说? 陈志强:十八万,三天。 王丽(转向陈玉兰):妈,房本不签字,我们一分不出。 陈玉兰(把手机屏幕朝下搁在膝头):你说慢点。 王丽:我说得够慢了。签,钱今天就能到;不签,您自己想办法。 △ 手机背面朝上,摄像头上方一点红光。 陈玉兰:你再说一遍。 王丽(站起来):房本不签字,我们一分不出。 陈玉兰:这句我记住了。 △ 王丽低头看了一眼她膝上的手机,伸手去拿。 陈玉兰(先一步收进布包):怎么了? 王丽(手停在半空):没什么。 △ 王丽走了。陈志强把一张工资卡放到她手边。 陈志强:妈,密码是您生日。 陈玉兰:你哪来的钱? 陈志强:卡里没多少。您先拿着。 陈玉兰:你媳妇知道吗? 陈志强(站起来):我去买包烟。 1-3 午后 内 长椅 人物:陈玉兰、护工 △ 陈玉兰把缴费单摊在膝上,一张一张理。 护工(拎着水壶路过):阿姨,喝口水吧。 陈玉兰:不渴。 护工:从早上到现在,您一口没喝。 陈玉兰(把单子摞齐):这单子,得捆好。 护工:捆它干什么? 陈玉兰:捆好了,才看得清哪张是哪张。 护工(看了一眼):都这时候了,您还理这个。 陈玉兰:不理这个,我理什么。 △ 她把旧皮筋解下来,收进兜里,从布包侧兜摸出一根新的,绕两圈,套紧。 护工:旧的那根还能用。 陈玉兰:旧的松了。 1-4 傍晚 内 手术室门口 人物:陈玉兰、医生 △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着。陈玉兰站在门口,布包抱在怀里。 △ 医生摘了口罩出来,白大褂前襟有一块深色。 医生:血止住了,人还在里头观察。 陈玉兰:大夫,我问一句。 医生:您说。 陈玉兰:这三天,从今天算,还是从明天算? △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答。 医生:从今天。 △ 红灯还亮着。陈玉兰把布包带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绕紧。 第5集|一个人的名字 1-1 上午 内 档案馆查档窗口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窗口工作人员 △ 叫号屏跳到 A037。陈玉兰把号票和身份证一起推进窗口。 【字幕:陈玉兰 58岁】 赵桂芝(站在窗口旁):十八万,三天,你不去凑钱,跑这儿查房? 陈玉兰:钱我凑。房也得站住。房子站不住,钱凑齐了也是别人的。 工作人员(敲键盘):查哪套? 陈玉兰:槐树巷十七号,老屋。 工作人员:您本人? 陈玉兰:陈玉兰。 △ 窗口里的打印机响了一声,吐出一张单子,工作人员用指尖压住。 △ 工作人员把屏幕转过来一点。 工作人员:登记人陈玉兰,单独所有。 赵桂芝(凑到窗口前,手撑在窗台上):就她一个人? 工作人员:就她一个人。 陈玉兰:钱是哪儿来的? 工作人员:档案里附了购房结算单,来源写的是娘家房屋拆迁补偿。 赵桂芝(把老花镜往下一推):日期呢? 工作人员:二〇〇三年四月。变更过一次,二〇〇九年换新证。 陈玉兰(手在台面上按住):变更? 工作人员:换证,名字没动。 陈玉兰:那就还是我。 赵桂芝(掰着手指头):你〇五年领的证,房是〇三年的。 陈玉兰:〇五年春天。 1-2 上午 内 档案室 人物:陈玉兰、窗口工作人员、赵桂芝 △ 工作人员从里屋取出一张复印件,放在台面上,手掌压着一角。 工作人员:只能在屋里看。复印件不能带出去。 陈玉兰:我带走一张。 工作人员:一张也不行。 △ 工作人员把纸往自己那边抽回半寸。 △ 她的手指落在落款那一行,指腹来回蹭了两下。 陈玉兰:这上面是我的名字。 工作人员:是您的名字,才更不能带出去。 △ 她把纸对折,再对折,又摊开,推回台面。 赵桂芝(站在门口):看清楚了? 陈玉兰:看清楚了。 赵桂芝:看清楚就记住,不用带走。 △ 陈玉兰站起来,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才转身。 工作人员(在背后):阿姨,登记信息可以查,纸不能拿。 陈玉兰:我知道。我就是想摸一下。 1-3 上午 外 档案馆门口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王丽、中介 △ 档案馆门口台阶下,王丽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中介夹着卷尺从副驾下来。 【字幕:王丽 儿媳】 赵桂芝(把她往墙后一拉):先别出去。 △ 赵桂芝一只手按在她胳膊上,另一只手把布包往她怀里塞。 陈玉兰:她来这儿干什么? 赵桂芝:带个夹卷尺的,来档案馆,你说干什么。 陈玉兰:查我? 赵桂芝:查你之前,先查你男人。 陈玉兰:查他什么? 赵桂芝:查他哪年跟你领的证。 陈玉兰(把布包往怀里带了带):〇五年。 赵桂芝:房是〇三年的。 陈玉兰:那她查不出什么。 赵桂芝:查不出什么,她也得查。心里有鬼的人,才翻旧账。 △ 王丽和中介走上台阶,推门进去。玻璃门合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切在里面。 陈玉兰(在墙后,压着嗓子):她要是查出来呢。 赵桂芝:查出来,也是〇三年的。 第6集|租赁备案 1-1 上午 内 学校教务处 人物:陈玉兰、教务老师 △ 办公桌上摊着一叠转学材料,教务老师用订书机一份份钉好。 【字幕:教务老师 学籍管理员】 陈玉兰:老师,我问一下,孩子转学,是不是非得把房子过到父母名下? 老师(停下手里的订书机):您是哪位学生的家长? 陈玉兰:我孙子,陈小满。他爸叫陈志强。 老师(翻材料):陈小满……材料上周交过一次,退回补件了。 △ 他抽出一份,用红笔在空白处划了一道。 陈玉兰:缺什么? 老师:户口在片内,房产证不是父母的名字。按规定,得有过户,或者迁户口。 陈玉兰:过不了户。 老师:那就只剩一条,租赁备案。备案满一年,也算稳定住所。 陈玉兰:租我自己的房? 老师:房东是您,承租人是您儿子,合同、房本、您的身份证,三样。 陈玉兰:房本我有。 老师(看了她一眼):那您就不用过户。 陈玉兰:上礼拜,我儿媳来问过? 老师:来过。她只问了过户。 陈玉兰:租赁备案,她没问? 老师:没问。 △ 陈玉兰把材料往回推,手指在"租赁备案"四个字上点了点。 陈玉兰:老师,这条我记下了。 1-2 中午 外 老屋门上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 △ 两张开锁换锁的催收单贴在门板上,纸角被雨泡皱,字洇了一团。 赵桂芝(伸手要撕):这帮人,都贴到门上来了。 陈玉兰(按住她的手):别撕。 赵桂芝:留着干什么? 陈玉兰:留着有用。 赵桂芝:有什么用? 陈玉兰:往后谁问我这房是怎么没的,我就把这个拿出来。 △ 她一张一张揭,揭到第二张时,纸背带下来一块漆。她把两张叠成方块,放进布包。 △ 门板上的浆糊还没干,指尖沾了一点,她在裤子上蹭掉。 赵桂芝:你还剩几天? 陈玉兰:今天是第二天。 赵桂芝:钱呢? 陈玉兰:凑着。 赵桂芝(看着她把布包拉链拉到头):你这个人,什么都往包里收。 陈玉兰:收着,才不乱。 1-3 傍晚 外 楼下 人物:陈志强、街坊老马 △ 老马把车倒进车位,车轮压在白线上,摇下车窗。 老马:志强,你家那车挡我半个头,挪挪? 陈志强:不是我的车。 老马:那是谁的? 陈志强:我媳妇的。 老马:你媳妇的车,你不能挪? △ 陈志强蹲下来,用手指点着地上的白线,一格一格数。 陈志强:一格,两格,三格。 老马:你数什么呢? 陈志强:数车位。 老马:数它干什么? 陈志强:数清楚了,就知道少了几个。 △ 他数到二十三格,又倒回来数。 老马(把车窗摇上去):你这人。 △ 陈志强数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楼。家门虚掩着,陈玉兰正拿抹布擦门框。 陈志强(站在门口,没进去):妈。 陈玉兰(没抬头):饭在锅里。 陈志强:她要跟我离婚。 △ 陈玉兰手里的抹布停在门框上。 陈玉兰:她说的,还是你猜的? 陈志强:行李收了。 第7集|桌上三样东西 1-1 晚 内 老屋饭桌 人物:陈玉兰、王丽、陈志强 △ 门口立着一个行李箱,拉杆没拉到底。桌上三个碗,一双筷子横在碗沿。 △ 王丽把一杯水放到陈玉兰手边。 【字幕:王丽 儿媳】 王丽:妈,喝水。 陈玉兰(没端):说吧。 王丽:两条路。签了,手术费我们全出,一分不让您掏。不签,各管各的。 陈志强(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丽丽。 王丽(看他一眼):你别插嘴。 陈玉兰:明天几点交? 王丽:下午五点以前。过了五点,收费窗口就不收了。 陈玉兰:这个你也问过了。 王丽:我问过。 陈玉兰:我问一句。孩子上学,非得过户? 王丽:非得。 陈玉兰:我去学校问了。租赁备案就行。 王丽(笑意停在脸上):谁跟您说的? 陈玉兰:教务处老师。他还说,你上礼拜去过,只问了过户。 王丽:备案要满一年,来不及。 陈玉兰:来不及,也不是我的房来不及。 王丽(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妈,您别拿话堵我。手术费十八万,您拿得出吗? △ 陈玉兰从布包里抽出两张纸,摊在桌上,纸边对齐。 陈玉兰:房本复印件。这张,是他垫钱的凭证。 王丽(扫了一眼):这能说明什么? 陈玉兰:说明房是我的,钱是我儿子垫的。你出了多少? 王丽(停了一下):我出的,您不知道。 陈玉兰:那你说出来。 王丽:说出来您也不认。 1-2 晚 外 阳台 人物:陈志强、陈玉兰 △ 陈志强站在阳台上,烟点着了,只夹在指间。 △ 陈玉兰抱着衣服出来,一件件搭在栏杆上。 陈玉兰:有话就说。 陈志强:没话。 陈玉兰:桌上你想说什么? 陈志强:她不让说。 陈玉兰:她不让,你就不说? 陈志强(把烟在花盆里按灭):我说了,她就走。 陈玉兰:她走了,你住哪儿? 陈志强:我住这儿。 陈玉兰:这儿是我的房。 陈志强(抬起头):妈。 陈玉兰(把最后一件衣服抖开):我没赶你。我是提醒你。 △ 陈志强低下头,手在栏杆上抹了一把,抹下来一层灰。 1-3 晚 内 客厅 人物:陈玉兰、王丽 △ 王丽把碗摞起来端进厨房,出来时手上还带着水。 △ 布包放在椅子上,包带垂到地上。王丽经过时,脚步在那张椅子前慢了半拍。 王丽(伸手去翻):妈,您这包里装的什么,天天挎着。 陈玉兰(把包带在手腕上绕两圈,往怀里一带):装我的东西。 △ 王丽的手指在包带上停了一下。 王丽:我看看。 陈玉兰:看不得。 王丽:一个包,还看不得。 陈玉兰:这个包,就是看不得。 △ 王丽笑了一下,坐回椅子,把那杯水往她面前推了推。 王丽:水凉了,您一口没喝。 陈玉兰(端起杯子,放到桌边):我不渴。 第8集|笔尖 1-1 傍晚 内 住院部走廊 人物:陈玉兰、王丽、陈志强、护士 △ 缴费窗口的灯亮着,帘子拉下一半。队伍只剩两个人,一个在数单据,一个在打电话。 护士(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阿姨,还有两个小时。 陈玉兰(站起来):他人在里头? 护士:观察室。能探视,一次五分钟。 王丽(从塑料袋里抽出一份协议,纸角压得很平):妈,看完再签,来不及。 陈玉兰(绕过她):我先看他。 王丽(横在走廊中间):五分钟也是五分钟。您看完出来,窗口就关了。 △ 陈玉兰停在她面前,两个人站在走廊正中,谁也没让。 陈玉兰:你挡我? 王丽:我拦您。 陈志强(在后面,声音很低):丽丽,让妈去看。 1-2 傍晚 内 长椅 人物:陈玉兰、王丽、陈志强 △ 王丽把协议在长椅上铺开,用手掌从中间往两边抹平。 王丽:妈,签了这个,钱马上到。 陈玉兰(坐下,没碰笔):到哪儿?到窗口,还是到你账上? 王丽:到窗口。我陪您去交。 陈玉兰:我凭什么信你? 王丽:您不信我,信谁?您儿子卡里那点钱,够几天? △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转账页面:十八万,收款方是医院。 王丽:钱我早备好了。就等您这个字。 陈玉兰(盯着屏幕上那行时间):这上面是昨天。 王丽:昨天备的,不行吗? 陈玉兰:钱昨天就在你账上,你等到今天五点前才拿出来。 王丽(把手机扣在膝上):妈,到这时候您还算这个。 陈玉兰:我一辈子算账。到这时候不算,什么时候算。 △ 王丽把笔塞进她手里,握住她的手背往纸上按。 王丽:就一个字。 陈玉兰(把笔抽出来,放回她膝上):先把他垫的钱还他。 1-3 傍晚 内 走廊尽头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 △ 走廊尽头,陈志强背对着站着,手插在兜里,一张纸的边角从指缝里露出来。 陈玉兰(走到他身后):你转过来。 陈志强:妈,您签吧。 陈玉兰:你让我签? 陈志强:签了,他今天就能排上台。 陈玉兰:签了,我就没房了。 陈志强(肩膀动了一下):房没了,您还有我。 陈玉兰:你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 △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那张缴费凭证已经揉成团。他展开,展不平,又抹了两下。 陈志强:这个您拿着。 陈玉兰(接过来):这是你垫的钱。 陈志强:垫的钱也是钱。您拿着,将来跟她算。 1-4 傍晚 内 缴费窗口 人物:陈玉兰、王丽、窗口人员 △ 窗口里探出半个身子。 窗口人员:下一位。 △ 王丽三步并过去,把协议铺在窗台上,把笔重新塞进陈玉兰手里,手按在她手背上。 王丽:妈,就差这一个字。 陈玉兰(握着笔,笔尖停在“受让方”上方一寸):这个字落下去,我这辈子就剩一个包。 王丽:签完,我给您养老。 △ 窗口的叫号机又响了一声。 窗口人员:下一位。还有两个小时,后面没人了,您办不办? △ 陈玉兰把笔往下压了半分,又停住。 △ 笔尖悬在纸上,一点墨慢慢晕开。 第9集|不签 1-1 傍晚 内 缴费窗口 人物:陈玉兰、窗口人员、王丽 △ 窗口人员敲了几下键盘,把屏幕转过来。“已缴”两个字是绿的。 窗口人员:周××的押金,已经交了。 王丽(俯身看屏幕):谁交的? 窗口人员:缴款人陈志强。备注一栏写的是借款。 △ 王丽站直了,手里那支笔落在窗台上,滚到地上。 王丽:他哪来的钱? 陈玉兰(把笔尖从协议上移开):他借的。 王丽:他拿什么借? 陈玉兰(从布包里抽出一张补签页):拿他自己。 王丽:他疯了。 陈玉兰:他没疯。他知道我不会签。 △ 她低头在补签页上写名字,一笔一笔,写得慢。 窗口人员:阿姨,这个要签三处。 陈玉兰:哪三处? 窗口人员:家属知情、术中风险、术后抢救。 陈玉兰(一处一处签下去):签完了。 窗口人员:押金到账,我这就给手术室报。 陈玉兰(把笔放下):报吧。 1-2 傍晚 内 走廊 人物:王丽、陈志强、陈玉兰 △ 王丽把窗台上的协议抽回来,对半一撕,一半攥在手里,一半扔在地上。 王丽:不签就不签。这房,我不要了。 △ 撕开的纸落在地上,撕口一边齐,一边斜。 陈志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你不是不要。 王丽:我不要了。 陈志强:你是拿不到。 王丽(把手里那半张也扔了):陈志强,你说什么? 陈志强:妈签的是他的命。 王丽(指着地上的纸):这张纸上写的是这个家。 陈志强:这个家是谁的? △ 王丽抬起手,举到半空,又放下。 王丽:你记着这句话。 陈志强(弯腰把两半纸捡起来,捏在手里):我记着。 陈玉兰(站在窗口前,没动):纸给我。 △ 陈志强把纸递过去。陈玉兰把两半对齐,看了一眼撕口,夹进布包。 1-3 傍晚 内 楼梯间 人物:陈玉兰、护工、王丽 △ 陈玉兰蹲在楼梯拐角,一张一张捡撕落的纸片。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她蹲着不动,灯暗了下去。 护工(拎着垃圾袋下楼):阿姨,这个我来扫。 陈玉兰:不用。 护工:都撕了,捡它干什么? 陈玉兰:撕了也是纸。 护工(蹲下来帮她捡):您这是何苦。 陈玉兰(把纸片抹平):我不扔别人的东西。 △ 王丽拎着包从楼上下来,高跟鞋在她们面前停住。 王丽:妈,我走了。 陈玉兰(没抬头):走吧。 王丽(走下两级台阶,回头):走着瞧。这房子,早晚得动。 △ 高跟鞋的声音一级一级往下,最后出了门。 护工(望着楼梯口):她还回来吗? 陈玉兰(把最后一片纸叠进布包):会回来的。 护工:您怎么知道? 陈玉兰:她说了“早晚”。说“早晚”的人,都会回来。 第10集|借条 1-1 傍晚 内 病房外走廊桌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 △ 陈玉兰把一张白纸铺在膝上,从布包里摸出一支笔,笔帽咬在嘴里。 【字幕:陈玉兰 58岁】 陈玉兰:你垫了多少,报个数。 陈志强:妈,不用。 陈玉兰:报数。 陈志强(低头):十八万。 陈玉兰:这钱,你从哪儿借的? 陈志强:妈,写您的名字就行。 陈玉兰:我问的是钱。 陈志强:钱干净。 陈玉兰:干净的钱,不用你这么说话。 △ 她的笔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落下去。 陈玉兰:一个月两千,我还不还得动? 陈志强:还不还得动,您也别还。 陈玉兰:十八万,两千一个月,九十个月,七年半。我还到七十岁。 陈志强:您还到七十岁,我这些年干什么去了? 陈玉兰:你这些年,养活了四个人。够了。 △ 她一笔一笔写:按月两千,还清为止,日期。 陈玉兰:签字,按印。 陈志强(把手插回兜里):妈,这个我不签。 陈玉兰:为什么不签? 陈志强:签了,就真成债了。 陈玉兰:不签,也是债。签了,才有个头。 △ 陈志强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指腹在印泥上按了一下,按在纸上,红印歪了半边。 陈志强:这印按完,您别再说我不管您。 陈玉兰(把纸吹了吹):你管我,我记账。 1-2 一个月后 日间 外 楼下 人物:陈志强、陈玉兰 △ 陈志强靠在一楼墙边,手机屏幕亮着转账成功的页面。 【字幕:一个月后】 陈志强:妈,转过去了。 陈玉兰(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收到了。 陈志强:备注写的什么? 陈玉兰:还账。 陈志强:您看见了。 陈玉兰:看见了。两个字,比说一句好。 △ 她从小本子上撕下一页,写下“十五日,两千,还账”,和那张缴费单叠在一起,用皮筋绕两圈。 陈志强(看着她捆):这单子您还留着。 陈玉兰:留着。钱一笔一笔地来,纸一张一张地留。 陈志强:留到什么时候? 陈玉兰:留到不用留的时候。 1-3 日间 内 病房外走廊桌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 △ 陈志强去洗手间,手机落在桌上。屏幕亮起来。 △ “【借款】您的账单已逾期三天。” △ 一条接一条,落款是同一家网贷。 △ 陈玉兰拿起手机,屏幕又弹出一条:“明日上门。” △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下。 陈志强(从洗手间出来):妈,您坐这儿干什么? 陈玉兰:看你的手机。 陈志强(走过来,把手机翻过来):看见什么了? 陈玉兰:看见明天有人要来。 陈志强(屏幕亮着,他按灭):妈…… 陈玉兰(站起来,把布包往肩上带了带):明天我在家。 第11集|上门 1-1 上午 外 住院部门口 人物:催收甲、催收乙、陈志强、陈玉兰 △ 两个穿夹克的男人站在住院部门口,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举着单子。 【字幕:催收 网贷上门人员】 催收甲(举起单子):陈志强在吗? 陈志强(从门里出来):我。 催收甲:十八万,逾期三十一天。今天带钱了吗? 陈志强:再给半个月。 催收甲:半个月,利息再滚两千七。你滚得起吗? △ 陈玉兰从里面跟出来。陈志强回手把母亲往身后带,自己往前半步,站到最前面。 催收乙(看了陈玉兰一眼):这位是? 陈志强:我妈。她不管这事。 催收甲:不管,也得在场听明白。钱是儿子借的,家是老人的。 陈志强:出去说,别在这儿。 催收甲:我就在这儿说。 1-2 上午 外 门口台阶 人物:陈玉兰、催收甲、陈志强 △ 陈玉兰走到台阶下,伸出手。 陈玉兰:单子给我。 催收甲(愣了一下,递过去):您看得懂? 陈玉兰:我记了三十年账,看得懂。 △ 她把单子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第四张,手停住。 陈玉兰:这一页是什么? 催收甲:共同借款人确认页。 陈玉兰:共同借款人,写的是谁? 催收甲:您自己看。 △ 上面印着陈志强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签名栏里一个潦草的字。 陈玉兰(指尖压在签名上):这个字,是他签的? 催收甲:他签的。身份证复印件我们也有。 陈玉兰:复印件是复印件,字是字。 陈志强(在旁边):妈,别看了。 陈玉兰(把单子举高了一点):这个字,不是你写的。 催收甲(把单子抽回去):是不是他写的,法院说,不是您说。 陈玉兰:那到时候请法院看。 1-3 上午 内 住院部走廊 人物:王丽、陈志强、催收甲、陈玉兰、护工 △ 王丽从电梯口过来,一把把陈志强拉到墙边。 【字幕:王丽 儿媳】 王丽:你进去,这儿我说。 陈志强:你说什么? 王丽:我说得比你清楚。 陈志强:你说得清楚,钱是谁借的? △ 王丽没答,转身对着催收。 王丽:他欠的是他的,我跟他分开算。 催收甲(笑了一下):分开算?这页上有两个名字。 王丽:两个名字,一个是他,一个不是我。 陈玉兰(站在门边):那是谁? △ 王丽回头看了她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催收甲(把单子收回公文包):三天。三天我们再来。 催收乙(走到门口,回头):老太太,您儿子这钱,是替谁借的,您问问他。 △ 两个人出了门口。陈志强要跟出去,王丽拽住他的袖子。 王丽:你别出去。 陈志强(把袖子抽出来):你松手。 △ 王丽的手松了,他站在门口,没再往前。 1-4 上午 内 楼梯口 人物:陈玉兰、护工 △ 陈玉兰坐在楼梯口,把手机举起来,对着一张刚拍下的照片。 护工(拎着水壶经过):阿姨,您拍的什么? 陈玉兰:那一页。 护工:拍它干什么? 陈玉兰:存着。 护工(凑过来看了一眼):这签名真难看。 陈玉兰(两指把照片放大,指腹在签名上蹭了一下):有一天,得让人认认这个字。 △ 照片里那个签名又大又潦草,横画收得太快,像儿子的字,又不是儿子的字。 第12集|笔迹 1-1 日间 内 赵桂芝家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 △ 桌上摊着一张手机照片,赵桂芝把老花镜摘了又戴上,用笔帽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字幕:赵桂芝 陈玉兰的老姐妹】 赵桂芝:这一捺太顺。 陈玉兰:什么叫太顺? 赵桂芝:你儿子写字,收笔都往下压。这一笔往上一挑,像学过字的人写的。 陈玉兰:学过字的人,是谁? 赵桂芝:你说呢。 陈玉兰(把照片关掉):别往那儿想。 赵桂芝:我不往那儿想,法院也得往那儿想。 △ 她把笔帽在桌上又敲了一下。 赵桂芝:十八万,不是你儿子拿得出来的数。他借的,可字是别人写的。 陈玉兰: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赵桂芝:我教了二十六年小学语文。孩子的字一收笔,我就知道是谁。 陈玉兰:那你说,谁写的? 赵桂芝(把笔帽收起来):我不说。你回去比一比。 1-2 日间 内 老屋堂屋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 △ 陈玉兰从柜子上头拖下一个纸箱,翻出两本作业本。 △ 赵桂芝把台灯推到桌子中间,灯罩转向她手边。 赵桂芝:亮一点。 陈玉兰(翻开第一页):这是他小学的字。 赵桂芝:小学的字算不算? 陈玉兰:算。一个人横怎么起手,一辈子改不了。 △ 她把作业本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小铁盒里抽出一张驾驶证复印件,对着台灯看。 赵桂芝(指着复印件上的签名):这个是印的,不是写的。 陈玉兰:印的也能看。你看这个“强”字,最后一竖往下拖。 赵桂芝(凑近):拖得长。 陈玉兰:照片上那个“强”,一竖是断的。 △ 她把照片调出来,和复印件并排放在灯下,两张纸挨着,谁的边都不碰谁。 赵桂芝:断笔,是停了一下才写。 陈玉兰:停了一下。 赵桂芝:手停,心也停。 △ 陈玉兰把作业本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 陈玉兰:我要是拿这个去问她,她能说是不小心。 赵桂芝:那你先别问。问早了,她就把剩下的都收起来。 陈玉兰(把作业本放进布包):我不问。我等着。 1-3 傍晚 外 老屋院门口 人物:王丽、陈玉兰 △ 王丽站在院门口,包挂在胳膊上,像是站了一会儿。 【字幕:王丽 儿媳】 王丽:妈。 陈玉兰(把院门推开半扇):你来拿东西? 王丽:我来跟您说一句。那钱是你儿子自己签的,你别赖别人。 陈玉兰:谁签的,我不赖。我只看字。 王丽:字能看出什么? 陈玉兰:看得出谁签的,谁没签。 王丽(手搭在包带上):您怀疑谁? 陈玉兰:我怀疑这个字。 王丽:字是死的。 陈玉兰:人是活的。他签的时候,你在旁边吗? △ 王丽的手在包带上停住。 △ 停了三秒,她把包带往上提了提,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王丽:妈,您别翻了。翻不出什么。 △ 她走远了。陈玉兰站在门口,把院门带上,门闩推到底。 第13集|还有一张 1-1 上午 内 病房 人物:老周、陈玉兰 △ 老周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喉咙里先出了声。 【字幕:老周 陈玉兰的丈夫】 老周:房本呢? 陈玉兰(俯下身,把字条展开在他眼前):在我身上。 老周(看了好一会儿):收好。 陈玉兰:你进手术室那天塞给我的。我一直揣着,没给别人看过。 老周:看了? 陈玉兰:看了。 △ 老周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被面上捋了一下,被角被捋平了。 陈玉兰:别捋了,被角都让你捋平了。 老周:平了好。平了干净。 陈玉兰(把字条折回去,放进内兜):你醒了就好。 老周(闭上眼睛又睁开):还没醒透。 1-2 下午 内 病房窗边 人物:老周、陈玉兰 △ 午后的光斜进来,落在床单上。老周的手指在床单上一下一下地敲。 陈玉兰:你敲什么? 老周:还有一张。 陈玉兰:缺的那页? △ 老周点了一下头,眼睛往衣柜方向看。 陈玉兰(顺着他的眼神):衣柜? 老周:柜子上头。 陈玉兰:夹层? 老周:你去看。 陈玉兰(站起来,又坐回去):我走了,谁看着你? 老周:有护工。 陈玉兰:你要是又出血—— △ 老周的手指敲得快了些,敲在床单上,一声比一声急。 陈玉兰(按住他的手):我去。 △ 他的手在她掌心里停了,指头还弯着,像还按着什么东西。 1-3 下午 内 走廊 人物:陈志强、护士 △ 陈志强拎着一袋苹果站在病房门外,没进去。 护士(推着车过来):家属?进去啊。 陈志强:我等会儿。 护士:他今天精神好,能说话。 陈志强(把水果放在门口地上):放这儿就行。 护士:不进去,他也知道你来了。 陈志强(坐到长椅上):你别跟他说我来过。 护士(看了他一眼,推车走开) △ 陈志强坐在长椅上,把水果袋上的价签撕下来,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 1-4 傍晚 内 老屋衣柜前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 △ 陈玉兰踩着凳子,半个身子探进柜子上头。赵桂芝在底下托着她的腿。 赵桂芝:慢点,我托着你。 陈玉兰(手往里摸):摸到了,一层硬纸板。 赵桂芝:抽出来。 △ 她把硬纸板抽出来,纸板后面是空的,只有一层薄灰。 陈玉兰:空的。 赵桂芝:再摸摸里头。 △ 她把手伸进去,摸到一道贴痕,指腹在上面停住。 陈玉兰:这儿粘过东西。 赵桂芝:多大? 陈玉兰(用两指比了一个宽):一张纸。 赵桂芝:什么时候拿走的? 陈玉兰:他住院那天。 赵桂芝:你怎么知道? 陈玉兰:那天我锁门的时候,夹层还是满的。 △ 她把手收回来,指尖上沾着一点灰,在裤子上蹭掉。 赵桂芝(仰头看她):满的,现在空了。 陈玉兰(从凳子上下来):空了,就是有人进来过。 第14集|律师上门 1-1 上午 内 老屋客厅 人物:王丽、律师、陈玉兰 △ 律师把公文包放在桌角,拉链拉开一半,先抽出一份委托书。 【字幕:律师 王丽委托】 律师:我先说明,我是受王女士委托来的。 陈玉兰(坐在对面):受她委托,来跟我说什么? 律师:这套房,属于婚后共同财产。 陈玉兰:我〇三年买的房,〇五年结的婚。 律师(翻档案):档案上写的是—— △ 他翻过两页,手停住。 律师:登记时间,是婚前。 王丽(在旁边):登记时间不算。钱是婚后还的。 陈玉兰:钱是我娘家拆迁补偿,一次付清。 律师(合上档案):那要看当年的购房合同和付款凭证。 陈玉兰:为什么要看那个? 律师:看钱是谁付的,什么时候付的。 王丽:妈,您要是拿不出来,就是说不清。 陈玉兰(把手放在膝上):说得清说不清,不看谁说,看纸上写什么。 律师(点头):这句话我同意。 1-2 上午 内 客厅茶几 人物:陈玉兰、律师、王丽 △ 陈玉兰起身,从暖壶里倒了两杯水,一杯一杯放在桌角,杯底对着桌沿,摆齐。 律师(端起杯子,又放下):谢谢。 王丽(看了一眼两只杯子的位置):妈,您这杯子摆得真齐。 陈玉兰:齐了好找。 王丽:找什么? 陈玉兰:找哪个是客,哪个是主。 △ 她把自己那杯往里挪了半寸,指节在杯壁上压出一片白。 律师(在旁边看着):阿姨,我们不是来吵架的。 陈玉兰:我也不是。我是来倒水的。 律师:那我们把话说清楚。您有合同吗? 陈玉兰:有一份。 律师:付款凭证呢? 陈玉兰(手停在杯子上):我得回去找。 王丽(笑了一下):找得到吗? 陈玉兰:找得到找不到,我找过才知道。 1-3 上午 内 老屋门口 人物:赵桂芝、律师、王丽、陈玉兰 △ 赵桂芝抱着一摞复印件进门,往桌上一张一张摊开。 【字幕:赵桂芝 陈玉兰的老姐妹】 赵桂芝:白纸黑字。 律师(拿起最上面一张):这是档案复印件? 赵桂芝:房产登记、拆迁补偿协议、购房结算单,一样一样。 △ 律师一张一张翻,翻到中间停住。 律师:这张后面,缺了付款凭证。 赵桂芝(老花镜往下一推):缺了也是白纸黑字。 律师(把复印件对齐,放回桌上):我说句实话。这些能证明房是您的,不能证明钱是谁的。 陈玉兰:那谁能证明? 律师:付款凭证。 △ 他收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回头。 律师:阿姨,合同在谁手里,谁就占理。 △ 门关上。赵桂芝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赵桂芝:他这句话,是帮我们说的。 陈玉兰:也是提醒他们的。 赵桂芝(抬头):提醒他们什么? 陈玉兰(把桌上那摞复印件收齐):提醒他们,去找那张纸。 第15集|旧木箱 1-1 日间 内 娘家老宅偏房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 △ 偏房里堆着旧家具,木梯斜靠在墙边。墙上还留着没拆的窗框。 赵桂芝(扶着梯子):这屋子好几年没人住了。 陈玉兰(踩上第一级):我妈的东西都在上头。 赵桂芝:木箱还在? 陈玉兰:在。 △ 她爬上阁楼。木箱在角落,锁扣松着,箱盖上有一道撬痕。 陈玉兰(蹲下来,先看撬痕):撬过。 赵桂芝(从梯口探头):新的还是旧的? 陈玉兰(用指腹摸边缘):新的。木头里头还是白的。 赵桂芝:那就是最近有人上来过。 陈玉兰:最近上来过的人,我数得出来。 赵桂芝:你数得出来,你防得住吗? 陈玉兰(把手搭在箱盖上):防不住,我记着。 1-2 日间 内 阁楼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 △ 她掀开箱盖,里头是旧布、户口簿、一摞纸。 陈玉兰(抽出一份,看抬头):购房合同。 赵桂芝:数页数。 陈玉兰(一页一页数):一、二、三…… 赵桂芝:多少页? 陈玉兰:十二页。 赵桂芝:这合同该有几页? 陈玉兰:十三。 △ 她翻到第九页后面,手指按在空白处。 赵桂芝(凑过来):这儿留着一道贴痕。 陈玉兰:粘过一张纸。 赵桂芝:付款凭证? 陈玉兰(点头):一次付清的凭证。 赵桂芝(老花镜往下推):谁会拿这个? 陈玉兰:谁想让我说不清楚,谁就拿。 赵桂芝:你心里有人了? 陈玉兰(把合同放进布包):有了,也得找回来才算。 △ 赵桂芝把箱盖合上。 赵桂芝:缺的那页,你想想谁最可能收着。 陈玉兰:我想得出。 赵桂芝:谁? 陈玉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想得出,不等于现在说得出口。 1-3 日间 外 旧宅巷口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王丽 △ 两人出门。巷口停着一辆白车,车窗摇下一半,又升上去。 赵桂芝(把布包往她怀里塞):别看。 陈玉兰(偏头):看见了。 赵桂芝:她跟了一路。 陈玉兰:跟就跟。 △ 她走到巷口。车窗又降下来。 王丽(在车里):妈,您来这儿干什么? 陈玉兰:找我妈的东西。 王丽:找到了吗? 陈玉兰(把合同往布包里按了按):找到一半。 王丽(笑了一下):那一半呢? 陈玉兰:那一半,问你自己。 △ 车窗升上去,车没走。 赵桂芝(拉着她往前):走吧。 陈玉兰(走了两步,低声):她不动,是在等我走。 赵桂芝:等你走了,她好进去。 陈玉兰(回头看那辆车):那她得等。 第16集|枕头底下 1-1 上午 内 病房 人物:陈玉兰、老周 △ 陈玉兰把合同放在被子上,翻到第九页后面。 陈玉兰:合同找到了。缺一页。 老周(侧过头看):缺的那页。 陈玉兰:在哪儿? △ 老周把眼睛闭上,手指从被子里伸出来,往枕头底下指。 陈玉兰(顺着他的手指):枕头? △ 他点了一下头,眼没睁。 陈玉兰:你放在枕头底下? 老周(气声):放过。 陈玉兰:什么时候放的? 老周:进去那天。 陈玉兰(手伸到枕头下面):那天你就进手术室了。 老周:塞进去才进的。 陈玉兰(把枕头掀起来):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老周(睁眼):别的想不到,这个想得到。 1-2 上午 内 病房门口 人物:护工、王丽 △ 护工推门出来,王丽站在门外,拎着保温桶。 【字幕:王丽 儿媳】 护工:探视时间还没到。 王丽:我等。 护工(看了一眼保温桶):那天你也是这么等的。 王丽:哪天? 护工:他进监护室前一天。你来过,站在我这儿,没进去。 王丽(把保温桶换到另一只手上):我来送汤。 护工:汤放门口,人走了。屋里头吵了一阵,我在门外都听见了。 王丽:谁吵了? 护工:我不知道谁吵。我只听见有人在里头翻东西,翻了很久。 △ 王丽的指头在保温桶提手上勒出一道痕。 王丽:他那天说话了吗? 护工:说不清。护士进去的时候,他手一直按在枕头边上。 1-3 上午 内 走廊 人物:陈玉兰、护工 △ 陈玉兰把枕头翻过来,枕套里层是空的。 陈玉兰(手在里头摸):空的。 护工(在旁边):找什么? 陈玉兰:一张纸。 护工:我换过枕套,里头没纸。 陈玉兰(摸到一粒硬的):这是什么? 护工(凑过来看):缝扣。枕套破了个口子,我缝的。 △ 陈玉兰把那粒扣子捏在指间,站了一会儿。 陈玉兰:那天屋里吵的时候,你在门外听见什么? 护工:翻东西的声音,一直翻。 陈玉兰:翻到了吗? 护工:不知道。后来就没声了。 △ 她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 陈玉兰(看着屏幕):四十七分钟。 护工:您一直录着? 陈玉兰:从那天下楼就开始了。 护工:您听过吗? 陈玉兰:听了前六分钟。 护工:后头的呢? 陈玉兰(把手机收回布包):后头的,我留着。 1-4 上午 内 走廊转弯处 人物:陈玉兰、护工、王丽 △ 护工推床出来,老周躺在床上。 护工:做复查,半个小时。 陈玉兰(跟了两步):我在外头等。 △ 推床拐过走廊弯。 △ 陈玉兰回头,看见王丽拎着保温桶跟在推床后头,走得很快。 陈玉兰(问护工):她跟去干什么? 护工(也回头看了一眼):复查室不让家属进。 陈玉兰:不让进,她还跟。 护工(压低声):阿姨,她跟的不是推床。 第17集|转院单 1-1 上午 内 护士站 人物:王丽、护士、陈玉兰 △ 王丽把一张单子拍在台面上,手掌压着单子的一角。 【字幕:王丽 儿媳】 王丽:办转院。 护士(拿起单子):转到哪家? 王丽:市二院。那边有床位,条件好。 护士:主治医生同意吗? 王丽:我是家属,我签。 护士:转院要两个家属签,还得主治签字。 王丽(把笔递过去):那就找人签。 陈玉兰(从走廊那头过来):找谁签? 王丽(转身):妈。给爸换个好医院。 陈玉兰:他刚做完手术,能挪? 王丽:不挪,一直住这儿? 陈玉兰:挪到哪儿?谁联系的? 王丽:市二院,我联系的。 陈玉兰(把手按在台面上):他这身子,经不经得起这一路? 王丽:经不经得起,医生说了算。 1-2 上午 内 护士站柜台 人物:陈玉兰、护士 △ 护士把转院单推到她面前。 护士:阿姨,您看清楚再签。转院车是家属联系的。 陈玉兰(接过来,一行一行看):转入医院,市二院。联系人,王丽。 陈玉兰:车是哪儿的? 护士:对方叫的,不是我们的救护车。 陈玉兰(指着一行):这个签字栏,是我的? 护士:家属签字。 陈玉兰:出了事算谁的? 护士:算转出方的责任。 陈玉兰(把单子压在台面上,提笔):我签。 护士:您不再想想? 陈玉兰:想清楚了。签了,才能看清他们要把人送到哪儿。 △ 她一笔一笔签完,把单子推回去,手指在台面上停了一下。 陈玉兰:给我一份复印件。 护士:不给复印。 陈玉兰(掏出手机):那我拍一张。 护士(看了她一眼):拍吧。 △ 手机举起来,单子上的字一张一张拍进去。 1-3 上午 内 病房 人物:老周、陈玉兰 △ 老周睁着眼。陈玉兰把字条塞回他手心,手指一根一根替他合拢。 陈玉兰:你写的这张,我看过了。 老周(指头在纸上蹭):看懂了? 陈玉兰:看懂了。 △ 字条上只有一行:“房本别给人,等我醒。” 陈玉兰:我没给。 老周(点头):还有一张。 陈玉兰:那页我找着了,缺了一页。 老周(把手攥紧):他们拿走了。 陈玉兰:谁? 老周(闭上眼睛):你知道。 陈玉兰(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我知道。我不说。 老周(气声):别说。说了,人就被送走。 陈玉兰(站起来):车已经在门口了。 1-4 上午 外 住院部门口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中介 △ 转院车停在住院部门口,车门开着。副驾上坐着那个拿着卷尺的人。 陈志强(把车门拉开一半,又关上):妈。 陈玉兰:怎么了? 陈志强(低声):副驾上那个,是上次量房的。 陈玉兰(顺着看过去):卷尺还在手上。 陈志强:这车不能上。 陈玉兰:不上,人也得转。单子我签了。 陈志强(手按在车门上):妈,您为什么签? 陈玉兰:签了,我才知道他们要把人送到哪儿。 △ 车里的中介转过头,朝他们点了一下头。 陈志强(手在车门上收紧):妈,他们这是把人连房一块拉走。 陈玉兰(把布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那就看他敢拉到哪儿。 第18集|调解室 1-1 上午 内 医院调解室 人物:调解员、陈玉兰、王丽、陈志强 △ 调解员推门进来,把本子往桌上一放,人还没坐。 【字幕:调解室 医患纠纷调解】 调解员:先说一句。押金没交,转院车在门口停了一夜,天亮自己走了。 王丽(抬头):不可能。 调解员:我早上看的,车在那儿停到七点才走。 陈志强(在旁边):押金是我交的。 调解员(翻开本子):那就对不上。谁跟的车? △ 没人答。 陈玉兰(把东西一样一样摆上桌):档案、缴费凭证、转院单照片。 调解员(看着那一排):您这是摆队。 陈玉兰:摆齐了,好说。 调解员:那就一样一样说。 王丽(把包放在桌上):我先说。房是婚后的。 陈玉兰(把档案推过去):〇三年登记,我〇五年结婚。 1-2 上午 内 调解桌前 人物:陈玉兰、王丽、调解员、陈志强 调解员(翻完档案):这些是书证。还有吗? 陈玉兰(掏出手机):有一段录音。 王丽(看见手机,身子往前倾):你录了? 陈玉兰:你说的话,我为什么不能录。 调解员:录音可以听。但我先说明,调解不是判决。 陈玉兰:我不要判决。我要他们听一句。 △ 她按下播放键。 △ 喇叭里:“房本不签字,我们一分不出。” △ 屋里静了两秒。 陈志强(低着头):妈。 调解员(在本子上记):这句是王女士说的? 王丽:是我说的。我说的是实话。 陈玉兰:实话后头还有。 王丽(站起来半个身子):后头没有了。 陈玉兰(手指点在屏幕上):四十七分钟。你说没有就没有? 1-3 上午 内 调解室走廊 人物:王丽、陈玉兰、调解员 △ 王丽的手机响。她接起来,脸转向墙。 王丽(压着声):谁抽的?……什么时候?……我现在过不去。 △ 她挂了电话,回到桌前。 王丽:学校来电话。学籍材料让人抽走了。 陈玉兰(放下手机):谁抽的? 王丽:不知道。 陈玉兰:你不知道,我知道。 王丽(把桌上的东西往回推了一半):妈,这事到这儿。 调解员(按住被推回的那摞纸):东西都别动。 王丽(手停在纸上):我儿子上学,跟这房子没关系。 陈玉兰:跟房子没关系,你上礼拜去学校只问过户? △ 王丽的手从纸上收了回去。 1-4 上午 内 调解桌前 人物:陈玉兰、王丽、调解员 △ 陈玉兰把推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回原位,纸边对齐。 调解员(看着她):还听吗? 陈玉兰:听。 调解员:听完,可能有人不高兴。 陈玉兰(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高兴不高兴,跟我没关系。 △ 她的拇指落下去。 △ 进度条走了一格,时间跳到六分零三秒。 △ 喇叭里,王丽的声音正要出来。 △ 黑场。 第19集|后半段 1-1 上午 内 调解室 人物:陈玉兰、调解员 △ 录音播到六分十二秒,出了半句。 △ 喇叭里:“……老太太那点钱,我早就问过了。” △ 半句断在那儿,后头直接跳到风声。 陈玉兰(把手机拿起来):怎么断了? 调解员:断在哪儿? 陈玉兰(把屏幕转过去):六分十二秒。 调解员:再往后放。 △ 她往后拖了一段。里头是风声、脚步声,没有说话。 陈玉兰:后头没人说话了。 调解员:不是没人说,是被剪了。 陈玉兰(手指在屏幕上):剪了? 调解员:这不是一段连着的。您听这儿,尾音没收干净就接上了。 陈玉兰:谁剪的? 调解员:手机在您手里。 陈玉兰(把手机收起来):在我手里,我没剪。 1-2 上午 外 住院部门口 人物:陈玉兰、王丽 △ 王丽拎着包从门里出来。陈玉兰站在台阶上叫住她。 陈玉兰:王丽。 王丽(回头):您还要说什么? 陈玉兰:那半句,你说的是谁的钱? 王丽:您猜。 陈玉兰:我不猜。我问。 王丽(把包带往肩上提):我不是为我自己。 陈玉兰:那是为谁? 王丽(声音压在喉咙里):为我儿子。 陈玉兰:你儿子的学籍,谁抽的? 王丽(转身就走):您别问了。 陈玉兰:你走了,我就问别人。 △ 王丽的脚步停了半步,没回头,又走了。 1-3 上午 内 长椅 人物:陈玉兰、调解员 △ 调解员拿着笔录本出来。 调解员:阿姨,笔录我收好了。 陈玉兰(坐在长椅上):嗯。 调解员:还要继续听吗? 陈玉兰:听不出来了。 调解员:那就别听了。剪过的东西,听多了更乱。 陈玉兰(把手机放回布包):我留着它。 △ 她从缴费单上解下那根皮筋,套在手机上,绕两圈。 调解员(看着她):这是干什么? 陈玉兰:两样东西捆一块儿,就不会丢。 调解员:丢了也能找。 陈玉兰(把手机放进内兜):找回来的东西,都少一块。 1-4 中午 外 马路边 人物:陈玉兰、王丽 △ 陈玉兰走出住院部大门。王丽蹲在马路牙子上,用手指把地上的烟头一个一个按灭。 陈玉兰(站在她后头):你蹲这儿干什么? 王丽(没抬头):数烟头。 陈玉兰:数它干什么? 王丽:数清楚了,就知道自己抽了多少。 陈玉兰(蹲下来,隔着一步):你的钱,去哪儿了? 王丽(手停在最后一个烟头上):我的钱有数。 陈玉兰:有数,就说出来。 △ 王丽把那个烟头按进地砖缝里,站起来,走了。 第20集|计算器 1-1 中午 外 院门口小卖部 人物:王丽、陈志强、店主 △ 小卖部门口摆着两张塑料凳。王丽把水袋往凳子上一放,掏钱。 店主(从柜台里探出头):四块。 王丽(递钱):再拿包烟。 店主:还是那个? 王丽:那个。 △ 她转身,胳膊夹着水袋和烟,手机从夹缝滑下去,掉在地上。 △ 屏幕朝上,停在计算器页面,一列数字往下排,最后一行是八万。 王丽(蹲下去捡):别看。 陈志强(先一步捡起来):八万。 王丽(伸手):给我。 陈志强(看着屏幕):这是什么数? 王丽:你看不懂。 陈志强:加减法我看得懂。 王丽(把水袋放下):给我。 陈志强(把手举高):先说这是什么。 1-2 中午 外 小卖部门口 人物:陈志强、王丽 △ 他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两下,又停住。 陈志强:三万、五万、八万。这是你给我攒的? △ 王丽不说话。 陈志强:还是你借的? 王丽(把水袋拎起来):你别管。 陈志强:这钱从哪儿来的? 王丽:我自己想的办法。 陈志强(把手机递过去):你想的办法,就是这个? △ 王丽接过手机,屏幕按灭。 王丽:我出了八万。你记着这个数就行。 陈志强:什么时候出的? 王丽:你交押金那天。 陈志强:我交的是我借的。 王丽:我知道。 陈志强:你知道,你怎么不说? 王丽:说了,你就不肯要。 陈志强:那这八万,你打算怎么还? 王丽:一个月还两千。 陈志强:你哪来的两千? 王丽:我省。 陈志强:你省,孩子吃什么? △ 王丽没答,拎着水袋走了。 1-3 中午 内 住院部走廊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 陈志强(走到长椅前):妈。 陈玉兰:说吧。 陈志强:那八万,是她借的。 陈玉兰:借的? 陈志强:她自己借的。 陈玉兰:她借钱干什么? 陈志强:垫手术费。 陈玉兰:她不是说,不签字一分不出? 陈志强(低头):她出了。 陈玉兰:出了为什么不说? 陈志强:说了,您就不会记她的好。 陈玉兰(沉默):我记的是账,不是好。 陈玉兰:这八万,还了没有? 陈志强:还了两期。 陈玉兰:第二期呢? 陈志强:没还上。 陈玉兰(把缴费单从布包里抽出来,摊在膝上):没还上的那期,是上个月还是这个月? 陈志强(低头):这个月。 1-4 中午 内 走廊尽头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 陈玉兰:借谁的? △ 陈志强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把烟盒捏扁。 陈志强:我问过。 陈玉兰:她说了吗? 陈志强(把捏扁的烟盒攥在手里):她说“你别管”。 陈玉兰:她让你别管,你就别管? 陈志强(抬头):妈,我要是管得了,还用您站在这儿? 陈玉兰:借钱的时候,单子上写的是几个人? 陈志强:我不知道。 陈玉兰:要是有两个名字呢? 陈志强(抬头):妈,您别吓我。 陈玉兰:我不是吓你。昨天门口那两个人,手里那张单子,有两个名字。 陈志强(把烟盒扔进垃圾桶):我的名字,还有谁? △ 陈玉兰把布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 陈玉兰:你管不了,我管。 第21集|找上我 1-1 上午 外 老屋院门口 人物:陈玉兰、催收、跟班 △ 院门口石阶上坐两个人。一个公文包垫在膝上,一个靠门框嗑瓜子,壳吐在门槛里。 陈玉兰(走近):你们坐我家门口干什么? 催收(抖开一张纸):陈玉兰? 陈玉兰:我是。 催收:你儿媳王丽,在我们那儿借了八万。你儿子,共同借款人。 陈玉兰:她借的,找她。 催收(手指点在第二行):这儿,签的是你儿子的名字。 陈玉兰:他签的? 催收(笑):你问他。 陈玉兰:那我呢? 催收:院子是你的名,钱进了这个门,就跟你有关系。 陈玉兰(指着门槛):你吐的,你捡。 △ 跟班蹲下去捡。 催收:这个月不还,下个月上门评估这院子。 陈玉兰:我不识字。 催收(手掌按在纸上):不用识,按手印就行。 △ 陈玉兰推开院门往里走。 陈玉兰:进来。 催收:干什么? 陈玉兰:你们站着,我记不全。 1-2 上午 内 院里 人物:陈玉兰、催收、跟班 △ 陈玉兰坐门边,膝上摊旧本子,铅笔头在裤腿上蹭两下。 陈玉兰:说吧。刚才那些,再说一遍。 催收(笑):记了有用? 陈玉兰(推过本子):你给我照着念一遍。 △ 催收的笑停在脸上。 催收(一字一句):陈志强,借款八万,逾期两月,本息八万四千二。 △ 笔尖在本子上顿住。 陈玉兰:多的四千二,谁定的? 催收:合同上写着。 陈玉兰:合同我翻过,没翻到这条。 陈玉兰(抬头):还有一句你也记上——你说,让我按手印。 △ 催收没接话。 陈玉兰(合上本子):我这辈子按过两个手印,一个结婚,一个分地。 陈玉兰:第三个,我不按。 1-3 上午 外 院门口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催收、跟班 △ 赵桂芝提着青菜进院门,看见生人,脚步慢了。 赵桂芝:玉兰,这俩谁? 陈玉兰(递本子):你看看。 △ 赵桂芝放下菜兜,接过本子翻完,卷成筒又展开。 赵桂芝:共同借款人,签的是陈志强? 催收:是。 赵桂芝(指本子):这上头有我老姐妹的名没有?她按过手印没有? 催收:没有。 赵桂芝(把本子塞回她怀里):听见没有。这笔跟你没关系。 赵桂芝(转头对着催收):院子是她的名,债不是她的名。拿院子说事,你就拿这本子去告。 催收(夹起公文包):行,老姐姐懂法。 赵桂芝:我不懂法,我懂理。 催收:理不管用。 赵桂芝:那就让法来管。 1-4 上午 外 院门外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催收 △ 催收走到门外。门槛上还剩半把瓜子壳。 催收:钱的事,我们跟你儿子谈。 陈玉兰:那你儿媳呢? 催收(笑):我今天就是来找她的。人不在,电话不通。字是她签的,不还就找担保的。 陈玉兰:谁是她担保的人? 催收(指指那张纸,又收回):纸上写着。 △ 催收摆摆手走了。 △ 陈玉兰掏出手机拨号。 △ 听筒里:“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赵桂芝(提起菜兜):关机不是躲。 陈玉兰:那是什么? 赵桂芝:是怕被人找到。 第22集|推给谁 1-1 上午 内 派出所调解室 人物:王丽、陈志强、民警 △ 长桌上摊着复印件。王丽的手按在上头,往陈志强那边推。 王丽:这一栏的字,是他签的。 陈志强(看纸):三月六号。 王丽:你自己都记得。 陈志强:我跑车。 王丽(笑):你哪天不跑车? 陈志强:六点出车,跑一百二十公里。 王丽:出车也能回来签。 陈志强(抬眼):我回来签什么?你那天在哪儿? 王丽(把纸往回收):我没签。 陈志强:没签,字是谁写的? 王丽:你问我? 民警(把纸转到自己面前):都停一下。这栏印的是陈志强,字——你签的? 陈志强:不是我。 王丽:不是你,是谁? 陈志强(看着她):你说呢。 △ 王丽把纸抽回去,折成两折,往包里塞。 民警:纸留下。 王丽(放回桌上):催收说共同借款人得还。 民警:是不是你签的,得看笔迹。 王丽:名字在上头。 民警:名字是印的,字是签的。 陈志强(掏手机):三月六号的接单记录,我都在。 1-2 上午 内 派出所走廊 人物:陈志强、民警 △ 陈志强把驾驶证和行车单摊在窗台上,手指按在时间戳上。 陈志强:六点零四出车,十点四十一收车。 民警:中间没断。 陈志强(指尖还按着):一天都在路上。 民警(翻过单子):有搭班的没有? 陈志强:大刘,能作证。 民警(推回单子):叫他来一趟。 △ 陈志强把单子对折,再对折,折得齐。 民警:那一栏的字,你看过? 陈志强:看过。 民警:像不像你的? 陈志强(手上停住):像。像得过了头。 △ 他把折好的单子攥住,指节顶白了。 1-3 上午 外 派出所门口台阶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 △ 陈玉兰站在台阶下,脚边放着一只保温桶。 陈志强(下来):妈。 △ 她伸手把他的衣领拉正,翻出折进去的那一角。 陈玉兰:她说什么了? 陈志强:她说字是我签的。 陈玉兰(手还按在他领口):你签了没有? 陈志强:没有。 陈玉兰(把手放下来):没有就好。 陈志强:妈,那字像我。 陈玉兰:像不算。 △ 她把保温桶提起来,塞到他手里。 陈玉兰:喝。 陈志强(拧开盖子):妈,鉴定得花钱。 1-4 上午 外 派出所门口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民警 民警(跟出来,站在台阶上):陈志强。 陈志强(回头):在。 民警:签字页要做笔迹鉴定。 陈志强:做。 民警:得有人出钱。先垫,出了结果再说。 陈志强(没说话)。 民警:你考虑一下。 △ 民警进去了。 陈玉兰:多少? 陈志强:三千。 △ 陈玉兰抽出缴费单,摊开看了一眼。 陈志强(伸手按住):这是您的手术费。 陈玉兰(把他的手推开):我这条命续上了,字还没续上。 陈志强:妈。 陈玉兰(折好缴费单,塞回布包):明天我去问。 陈志强:问谁? 陈玉兰(往台阶下走):问那个写字的人。 △ 王丽从侧门出来,站在台阶另一头,没过来。 △ 陈玉兰看见了她,脚步没停。 第23集|抵押一次 1-1 上午 内 老屋客厅 人物:王丽、陈志强、陈玉兰 △ 王丽进门,把一叠协议放在茶几上,指甲顺着纸边刮了一下。 王丽:抵押一次,全清。 陈玉兰(坐下):清什么? 王丽:八万,加上利息,一笔还完。 陈志强:押多久? 王丽:三年。 陈志强:三年还不上呢? 王丽(指甲又刮了一下纸边):还不上,房子归人家。 陈玉兰:归人家,我们住哪儿? 王丽:租房。 陈玉兰:租谁的钱? 王丽:先过了这关再说。 陈志强:抵押完,房本上还是我妈的名字? 王丽:在。 陈志强:那还是她的房。 王丽(指着协议一行):押出去,就不由她了。 陈玉兰(把茶缸挪到协议上压住):这关过了,下关呢? 王丽:没有下关。 陈玉兰:你说的。 王丽(手从纸边收回来):我说的。 1-2 上午 内 茶几 人物:陈玉兰、王丽 △ 王丽把复印件往她那边推。 陈玉兰(只推回半寸):房本不在我手里。 王丽(手停住):不在你手里,在谁手里? 陈玉兰:你说呢? 王丽:我问您。 陈玉兰:我也问过。 王丽(笑了一下):妈,您跟我绕。 陈玉兰(把协议压在茶缸底下):绕不绕,你比我清楚。 王丽:房本不在,抵押办不成。 陈玉兰:办不成,就慢慢还。 王丽(站起来):慢慢还,利息滚。 陈玉兰:滚多少,我记多少。 王丽(伸手去抽协议):那这协议…… 陈玉兰(按住茶缸):留着。你写的东西,我一张一张留。 王丽(把手收回去):留着能干什么? 陈玉兰:到时候你就知道。 1-3 上午 外 阳台 人物:陈志强、王丽 △ 王丽把一支笔递到他手边。 王丽:你签。 陈志强:签什么? 王丽:房子是你妈的,你是儿子,你签一样。 陈志强:我妈说不签。 王丽:你妈说不签,你就听? 陈志强(把笔放在窗台上):她的话,我听过一次。 王丽:哪次? 陈志强:签字那次。 △ 笔在窗台上滚了半圈,掉下去,落在楼下的水泥地上。 △ 两个人低头看,谁都没去捡。 陈志强:笔掉了。 王丽:掉了还能捡。 1-4 上午 外 楼下 人物:陈志强、王丽、陈玉兰 △ 王丽下楼,弯腰把笔捡起来,在裤腿上蹭了两下灰。 △ 她回到阳台,把笔塞进陈志强上衣口袋,拍了拍。 王丽:拿着。想通了就签。 △ 王丽走到门口,回头。 王丽:明天上午,中介来量房。 陈志强:谁叫的? 王丽(把门带上):我。 △ 门响了一声。 △ 陈志强把笔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 陈玉兰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捏着棉袄的内兜,没说话。 第24集|门槛 1-1 上午 外 巷口 人物:陈玉兰、街坊甲、街坊乙、街坊丙 △ 巷口三个人靠墙站着说话。陈玉兰提着布包过来,脚步没慢。 街坊甲:就是她。把儿媳逼走的那个。 街坊乙:听说还闹到派出所去了。 街坊甲(转头):大姐,我问一句,是不是你太倔? 陈玉兰(停下):哪句? 街坊甲:房子那事。 陈玉兰:房子是我老伴的名。 街坊乙:名写谁,不还是你住着? 陈玉兰(把布包往肩上带):我住着,我擦门槛。 街坊丙:擦门槛能擦出钱来? △ 陈玉兰没答,往前走。 1-2 上午 外 老屋门口 人物:陈玉兰、街坊甲 △ 街坊甲跟到台阶下。陈玉兰从门后拎出一块抹布,蹲下去。 街坊甲:你这是干什么? 陈玉兰(擦门槛):擦门。 街坊甲:我说你心太硬。 陈玉兰(擦):嗯。 街坊甲:你就嗯? 陈玉兰(把抹布翻一面):嗯。 街坊甲(站了一会儿):你儿媳在外头哭。 陈玉兰(手停了一下):哭完就好了。 街坊甲:你这人…… △ 抹布在门槛上按着来回擦,木纹一道一道亮起来。 街坊甲(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就不能说句话? 陈玉兰:我说了,你也不信。 △ 她把抹布提起来,拧第一遍,水落在台阶上。 △ 拧第二遍。 △ 拧第三遍,水上头已经不多了。 街坊甲(看着她拧):这门槛有什么好擦的? 陈玉兰(把抹布搭在膝上):我家的门,我说了算。 1-3 上午 内 院里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 △ 赵桂芝进院,把菜兜往石桌上一放。 赵桂芝:巷口那些话,你听见没有? 陈玉兰(擦门框):听见了。 赵桂芝:她们说你心硬。 陈玉兰:嗯。 赵桂芝:说你逼走儿媳。 陈玉兰(手上没停):嗯。 赵桂芝:说你要房子不要人脸。 陈玉兰:先擦完。 赵桂芝(把抹布从她手里抽走):擦完了呢? 陈玉兰(看着自己的手):擦完了,门槛还是我的。 赵桂芝(把抹布塞回她手里):你这脾气,早晚吃亏。 陈玉兰:吃过了。 1-4 上午 外 院门外 人物:陈玉兰、陌生人 △ 院门外有人探头看门牌。手里卷着一张户型图,图上用红笔圈了一块。 陈玉兰(站起来):找谁? 陌生人(把图收了收):看看房子。 陈玉兰:谁让你来的? 陌生人(笑):有人挂出来的。 陈玉兰(把抹布搭在门框上):我家不卖。 陌生人(看了一眼门槛):擦得挺亮。什么时候方便,我带人来看。 陈玉兰:不用来。 △ 他退下台阶,边走边把户型图展开。 △ 陈玉兰低头看门槛,木纹上还留着一道没擦净的水痕。 第25集|看房 1-1 上午 内 老屋堂屋 人物:陈玉兰、买家甲、买家乙 △ 门开了。陈玉兰站在门里,侧身让开。 陈玉兰:进来吧。 买家甲(进门,在门垫上蹭鞋):打扰了。 陈玉兰(指着门边):鞋摆那儿,摆齐。 买家乙(弯腰摆鞋):好。 △ 陈玉兰进厨房,端出两杯茶,放在桌角。 陈玉兰:茶在桌角,别放中间。 买家甲(笑):为什么? 陈玉兰:中间我要放东西。 买家甲(坐下):大姐,这房子多少年了? 陈玉兰:三十四年。 买家乙:自己盖的? 陈玉兰:我老伴一砖一砖垒的。 买家甲:怪不得门槛磨得那么亮。 陈玉兰(看了一眼门槛):磨了三十四年。 买家乙(四下看):这院子能停两辆车。 陈玉兰:停一辆。另一辆是自行车。 买家甲:大姐,房子为什么卖? 陈玉兰:我没卖。 买家甲(愣了一下):挂出来的人说,房主急用钱。 陈玉兰:急用钱的是她,不是房主。 1-2 上午 内 卧室门口 人物:陈玉兰、买家甲、买家乙 △ 买家乙往东屋走,手搭上门把。 陈玉兰(走过去,站在门口):那间不看。 买家乙:看看面积。 陈玉兰:面积在纸上。 买家乙(手还搭着):就看一眼。 陈玉兰(把手压在门把上):那间不看。 买家甲(过来打圆场):行行,不看。 买家甲(退一步):那间多大? 陈玉兰:十二平。 买家甲:朝向呢? 陈玉兰:朝南。 买家甲(笑):说得比纸还准。 陈玉兰:我住这儿。 买家乙(往门里探):您一个人住? 陈玉兰:两个人。 买家乙:另一个呢? 陈玉兰(把手从门把上收回来):在医院。 买家甲(低声):那这房子,等老人…… 陈玉兰(回头):等他出院。 △ 买家甲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1-3 上午 外 院门口 人物:陈玉兰、买家甲 △ 买家甲把户型图卷起来,站在台阶下。 买家甲:大姐,我给个实数。 陈玉兰:说。 买家甲:下周付全款。 陈玉兰:多少? 买家甲(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比挂牌高。 陈玉兰(没看他的手):我不懂挂牌。 买家甲:那您开个价。 陈玉兰:我不开价。 买家甲:总得有个数。 陈玉兰:数在我本子上。 买家甲:什么时候能腾房? 陈玉兰:腾给谁? 买家甲:我们买了,总得搬。 陈玉兰(扶着门框):我不定。 买家甲:为什么? 陈玉兰:房本不在我手里。 买家甲(愣了一下):那在谁手里? 陈玉兰:你去问挂房子的人。 买家甲(笑):大姐,您这是…… 陈玉兰(把门往里带了半尺):慢走。 1-4 上午 内 院里 人物:陈玉兰 △ 她端起桌角那两杯茶,走到花池边,一杯一杯倒进去。 △ 花池的土是干的,水渗下去,没留痕。 △ 她用袖口把两只杯子的水渍擦干,摆回桌角,杯口朝下。 △ 她回到门口,把买家那双鞋的鞋尖摆齐。 △ 门槛上留着两个鞋印,前深后浅。 第26集|委托书 1-1 上午 内 老屋客厅 人物:陈玉兰、王丽、代办 △ 王丽进门,身后跟一个夹黑包的男人。 【字幕:代办 中介】 代办(递名片):阿姨,我姓马。 陈玉兰(没接):干什么的? 代办:办手续的。 王丽(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摊在桌上):妈,您看这个。 陈玉兰(坐下):又一张。 王丽:这张不一样。 陈玉兰:哪不一样? 王丽(把纸推过去):爸签的。委托我办房子的事。 △ 陈玉兰低头看落款,两个指头把纸角捏住。 陈玉兰:老周? 王丽:爸的名字。 陈玉兰(把纸翻过来):背面白的。 王丽:白的怎么了? 陈玉兰:白的,就不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 王丽(笑):打印的,不用撕。 陈玉兰:打印的,手印谁按的? 王丽:爸按的。 1-2 上午 内 桌前 人物:陈玉兰、王丽 △ 陈玉兰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纸举到光底下。 △ 指腹在落款“周”字最后一笔上停住。 陈玉兰:这一笔。 王丽:哪一笔? 陈玉兰:最后一笔,收得太直。 王丽:写字的人手稳。 陈玉兰:他手不稳。 王丽(伸手要拿):您别挑字了,看手印。 陈玉兰(把纸往上一抬):手印我看。 △ 红手印在落款旁边,边缘晕开一圈。 陈玉兰:红印泥,新的。 王丽:刚按的,当然新。 陈玉兰:他手上有针,按不出这么圆。 王丽(手停在半空):您什么意思? 陈玉兰:我没什么意思。我记账。 △ 王丽把纸抽回去,折了一下。 陈玉兰(把手机从布包摸出来):别折。 王丽:干什么? 陈玉兰(对着纸拍了一张):留个底。 王丽(把纸背到身后):您拍它干什么? 陈玉兰(把手机放回布包):你写的东西,我一张一张留。 1-3 上午 内 院里 人物:陈志强、代办、王丽 △ 陈志强站在门边,抽出一根烟,点着,吸了一口,又掐了。 陈志强:爸的手,前年伤过。 代办(在门里):伤哪儿? 陈志强:右手。 代办:右手写字,左手按印。 陈志强(把烟头扔进花池):左手也伤过。 代办(笑):那这印是谁按的? 陈志强:你问我? 代办:我问纸。 陈志强(看着他):纸不会说话。 △ 王丽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 王丽:志强,你别跟着添乱。 陈志强(没看她):我没添乱,我说事。 王丽:说事也轮不到你。 陈志强(回头):轮不到我,轮到谁? △ 王丽没答,把手里的纸往里收了收。 1-4 上午 内 客厅 人物:陈玉兰、代办、王丽 △ 代办把委托书折好,塞进黑包,拉上包链。 代办:阿姨,话我说到这儿。 陈玉兰:说完就走。 代办(站起来):这纸您认不认,不影响办。 陈玉兰:办什么? 代办:过户。 陈玉兰:房本不在我手里。 代办(笑):手印是真的就行。 △ 他出门,王丽跟在后头。 △ 陈玉兰端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茶,走到院里,倒进花池。 △ 花池里,那根被掐灭的烟头还浮在水面上。 第27集|摇头 1-1 上午 内 病房 人物:陈玉兰、老周 △ 陈玉兰把一张打印出来的纸举到老周眼前。 陈玉兰:你看看这个。 △ 老周的眼睛从纸上扫过去,一寸一寸往下挪。 陈玉兰:落款是你。说不出来就别说,点头摇头都行。 △ 老周的手指停在“周”字上。 陈玉兰:这个字,你写的? △ 老周摇头。 陈玉兰:手印呢? △ 老周把手从被子里抬起来。手背上全是针眼,青一块紫一块。 陈玉兰(把他的手接住):按过没有? △ 老周又摇头。手指在她掌心里敲起来,比平时快。 陈玉兰(把他的手按住):慢点。 △ 手指还在敲。 陈玉兰:我知道了。 陈玉兰:你歇着。 △ 她把纸折起来,塞进布包。老周的眼睛一直跟着那只布包。 1-2 上午 内 护士站 人物:陈玉兰、护工 陈玉兰(走到护士站):闺女。 护工(抬头):阿姨。 陈玉兰:前天下午,谁进过我老伴的病房? 护工(想了想):有个人。 陈玉兰:什么人? 护工:说是家属。 陈玉兰:哪个家属? 护工:登记本上就这么写的。 陈玉兰:签名呢? 护工:没签。就两个字,家属。 陈玉兰(把手伸过去):本子给我看看。 △ 护工把登记本翻到那页,推过来。 △ 陈玉兰的手指顺着一行往下走,停在“家属”两个字上。 陈玉兰:几点? 护工:三点二十进,三点四十出。 陈玉兰:二十分钟。 护工:我换药回来,人已经走了。 陈玉兰:长什么样? 护工(犹豫):戴口罩。 陈玉兰:头发呢? 护工:扎着。 1-3 上午 内 走廊 人物:陈玉兰、护工 △ 护工把手推车靠墙放好。 护工:阿姨,还有个事。 陈玉兰:说。 护工:那天我拍了一段。 陈玉兰:拍什么? 护工:病房环境。我表姐要来陪床,我拍给她看。 陈玉兰(往前半步):拍到我老伴了? 护工(点头):拍到了。 陈玉兰(把手伸过去,又收回来)。 护工:阿姨。 陈玉兰:我就看看。 护工:看了,您别怪我。 陈玉兰:不怪。 护工(手还按在口袋上):我怕。 陈玉兰:你怕什么? 护工(看了一眼走廊两头):怕丢工作。 1-4 上午 内 走廊尽头 人物:陈玉兰、护工 △ 陈玉兰在长椅上坐下。 陈玉兰:你坐下。 △ 护工坐了半个凳子。 陈玉兰:我不说是我看的。 护工:那您怎么说? 陈玉兰:我说我自己拍的。 护工(抬头):您替我担? 陈玉兰:我担。 △ 护工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按回去。 陈玉兰:能给我看看吗? 护工:您看它干什么? 陈玉兰:认一只手。 护工(把手机往口袋里按了一下):阿姨,等我想想。 第28集|按下去的手 1-1 上午 内 走廊 人物:陈玉兰、护工 △ 护工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走廊两头。 护工:就二十秒。 陈玉兰(伸手):给我。 护工(没松手):您看的时候,别掉头。 陈玉兰:为什么? 护工:我怕您看不住。 陈玉兰(把手机接过来):我看得住。 护工(手指按在屏幕上):这儿。 △ 她按下去,屏幕亮了。 1-2 上午 内 手机画面 人物:老周、手串女人(画面中) △ 画面晃。先是一块白床单,然后是被子的一角。 △ 老周的手放在桌沿,手背上还贴着胶布。 △ 一只手进来,手腕上绕着串珠子。 △ 那只手把老周的右手握住,往桌上一个红印泥盒上按。 △ 门是开着的,画面外有人说话,听不清。 △ 老周的头偏过去,被另一只手扶回来。 △ 老周的手往回缩了一下,没缩开。 △ 按下去,抬起来。纸上一个红印。 △ 另一只手从画面外伸进来,挡在镜头前。 △ 画面黑了。 【字幕:二十秒】 1-3 上午 内 走廊 人物:陈玉兰、护工 △ 陈玉兰把手机翻回来,从头点了一遍。 △ 又点了一遍。 护工:阿姨。 陈玉兰(没抬头):再看一遍。 △ 第三遍。到挡镜头那儿,她用指头按住,画面停住。 陈玉兰:这只手。 护工:哪只? 陈玉兰(把屏幕转过去):戴手串的这只。 护工(凑近):珠子。 陈玉兰:几颗? 护工:看不清。 陈玉兰(把画面往后拖一寸):转过来的时候,有一颗是黑的。 护工(点头):是有一颗黑的。 陈玉兰:那颗黑的,在左边还是右边? 护工:右边。 陈玉兰:翻过来,就是左边。 护工:阿姨,您看这么细干什么? 陈玉兰:我要记住。纸上那个印,就是这个手按的? 护工:位置一样。就在落款底下。 陈玉兰:这只手,你见过? 护工(停了一下):见过。 陈玉兰:在哪儿? 护工:病房门口。 1-4 上午 内 走廊尽头 人物:陈玉兰、护工 △ 护工把手推车挪开,让出一条路。 护工:前天下午,她就站在门口。 陈玉兰:站了多久? 护工:我出来进去两趟,她还在。 陈玉兰:没进来? 护工:没进来。就站着,手串在门口栏杆上磕。 陈玉兰:磕出声音了? 护工(点头):一下一下的。 陈玉兰:那手串,什么颜色? 护工:深色。玉的吧。 陈玉兰:你那天,为什么拍? 护工:我没想那么多。 陈玉兰:现在想呢? 护工:现在想,留着有用。 陈玉兰:那她什么时候进去的? 护工:三点二十,她进去了。 △ 陈玉兰把手机还过去。 陈玉兰:这段,别删。 护工(接过手机):删不删,我说了不算。 陈玉兰:那谁说了算? 护工(把手机塞进裤兜,拍了拍):您说了算。 第29集|反悔 1-1 上午 内 护士站 人物:陈玉兰、护工 △ 陈玉兰走过去。护工正低头换登记本,看见她,手一顿。 陈玉兰:闺女。 护工(把本子合上):阿姨。 陈玉兰:我来取那二十秒。 护工(往旁边看了一眼):什么二十秒? 陈玉兰:昨天你给我看的。 护工(摇头):我没给过您。 陈玉兰:我看了三遍。 护工(声音压低):阿姨,我什么都没拍。 陈玉兰:你表姐要来陪床。 护工(抬头):阿姨您别问了。 陈玉兰(看着她):谁跟你说的话? 护工(低头翻本子):没人跟我说。 陈玉兰:那你怕成这样。 护工(手在纸上停住):我怕。 陈玉兰:你昨天说,删不删我说了算。 护工(把笔放下):阿姨,我要上班了。 1-2 上午 内 护士站 人物:陈玉兰、护工、护士 △ 陈玉兰没走。她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把布包放膝上。 △ 护工推车过去,绕开她的椅子。 陈玉兰(伸手):你表姐哪天来? 护工(脚步没停):不来了。 △ 护士走过来。 护士:阿姨,找人? 陈玉兰:等人。 护士:等谁? 陈玉兰:等交班。 护士(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两个钟头。 陈玉兰:我等。 △ 护工在走廊那头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去。 △ 墙上的钟走到十一点。陈玉兰站起来,走到窗台边。 △ 她从布包里摸出一支录音笔,放在窗台上。 △ 先按下红点。灯亮了,她才开口。 1-3 上午 内 护士站 人物:陈玉兰、护工 △ 护工从病房出来,看见窗台上那支笔,脚步停住。 护工:这是什么? 陈玉兰:录音笔。 护工(后退半步):阿姨,您关了吧。 陈玉兰:我说,你听。你不用回话。 △ 护工没动,两只手抓着推车扶手。 陈玉兰:前天下午,病房门口有个人站着,手腕上串着深色的珠子。 陈玉兰:三点二十进去,三点四十出来。 陈玉兰:进去以后,她握着一只手,往印泥上按了一下。 陈玉兰:那只手,是我老伴的手。 △ 护工的眼睛落在那支笔上。 陈玉兰:我说完了。 △ 她按了一下,灯灭。 陈玉兰(把笔拿起来):你不认,我也不问你。 护工(声音低):阿姨。 陈玉兰(把笔塞回布包):这段话是我说的,不是你。 1-4 上午 内 护士站 人物:陈玉兰、护工 △ 交接班的人来了。护工低头在交接单上签字。 △ 签完,她转身去柜子后面拿东西。 △ 回来时,她手里多了一张纸。不是交接单。 护工(把纸递过来):阿姨。 陈玉兰(接过):什么? 护工(把手缩回去):打印的。一张。 △ 陈玉兰把纸举到光下。纸上是截下来的画面:一只手,握着一只手。 陈玉兰(抬头):你印的? 护工(背过身去整理推车):我没给过您。 陈玉兰(把纸折成四折,塞进布包内兜):我记住了。 护工(没回头):您记什么都行。别记我。 △ 陈玉兰把布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走了。 第30集|认人 1-1 上午 内 病区走廊 人物:陈玉兰、护工 △ 护工推着车过来,走到长椅旁,压低声音。 护工:阿姨,她来了。 陈玉兰(抬头):谁? 护工(眼睛往走廊那头一抬):那个人。 陈玉兰(顺着看过去):哪个人? 护工:戴珠子的。 陈玉兰:她一个人? 护工:跟您儿媳一块儿。手里提个果篮。 陈玉兰(把布包从膝上挪到椅子上):几点? 护工:现在十点四十。 陈玉兰:前天是三点二十。 护工(点头):换了个点。 △ 陈玉兰站起来,把布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 1-2 上午 内 走廊那头 人物:王丽、女人 △ 王丽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女人腕上绕着深色珠子,提着果篮。 女人(低声):她在哪儿? 王丽(低声):长椅那边。别往那边看。 女人:她认得出我? 王丽:认不出。你就当来看病人。 女人(把袖子往下拉,盖住手腕):那纸上要是…… 王丽(回头):纸上的事,别提。 女人:她要是问呢? 王丽:她问什么,我答。 △ 女人把果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1-3 上午 内 病区走廊 人物:陈玉兰、女人、王丽、护士 △ 陈玉兰站起来。一步。两步。 △ 走到女人面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女人(往回抽):干什么? 陈玉兰(把她的袖口往上推):我看看这个。 △ 珠子一颗一颗露出来。 女人:放开。 陈玉兰(一颗一颗数):一、二、三、四、五…… 王丽(上前拦):妈!您这是干什么! 陈玉兰(没抬头):六、七、八、九。 △ 数到第九颗,她的指头停住。 陈玉兰:这颗黑的。 △ 走廊两头的人都停下来看。 护士(跑过来):阿姨,您先松手。 女人(脸转向一边):珠子都一样。 陈玉兰(把她的手举高一点):一样?你按下去的时候,它就贴着这张纸。 △ 她从布包里抽出那张折成四折的纸,抖开,举到女人眼前。 女人(眼睛往纸上落了一下,又移开)。 陈玉兰:你认得这张纸。 1-4 上午 内 病区走廊 人物:陈玉兰、女人、王丽、护士 女人(把手往回抽):我不认得。 陈玉兰(没松):不认得,你就不看? 女人:我来看病人。 陈玉兰:看病人,为什么先问我认不认得出你? △ 女人没答。 王丽(挤到两人中间):妈,您这样,让人看笑话。 陈玉兰(眼睛没离开女人):笑话我担着。 陈玉兰(把手往上一提):你叫什么? 女人(嘴唇动了动)。 王丽(抢话):妈,这是我一朋友,姓…… 陈玉兰(打断):我问她。 △ 走廊安静下来。推车的声音也停了。 女人(把脸转回来):我…… △ 她把手腕往回一扯,珠子在陈玉兰手里绷成一条。 △ 陈玉兰没松手。 陈玉兰(声音抬高):你叫什么名字? △ 女人的嘴张开。 △ 黑场。 【字幕:未完】 第31集|家庭纠纷 1-1 上午 内 派出所接警台 人物:陈玉兰、民警 △ 陈玉兰把布包放在台上,一件一件往外掏。 陈玉兰:我报案。 民警(拿过那张纸):报什么? 陈玉兰:有人冒充我老伴,按了手印。 民警:人在哪儿? 陈玉兰:医院走廊。 民警(提笔):名字? 陈玉兰:没问到。 民警(抬头):没问到名字,怎么报? 陈玉兰:有脸,有手串,有录像。 △ 她把手机推过去,点开那二十秒。 △ 民警看完,按了暂停。 民警:这段能留? 陈玉兰:能。 民警(拿起截图):这张呢? 陈玉兰:同一个人。 △ 民警起身进了里屋,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回执。 民警:签字页的初检,出来了。 陈玉兰(伸手):怎么说? 民警(指着结论那一行):不是本人签的。 △ 陈玉兰的手在纸上停住。 陈玉兰:那就可以办了吧? 民警(把回执推过来):这条你留着。 民警:这事属于家庭纠纷。先调解。 陈玉兰:调解谁? 民警:你们一家。 陈玉兰(把回执捏住):一家,就不用查了? 1-2 上午 外 派出所门口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 △ 陈志强在门口等她,手里捏着车钥匙。 陈志强:妈。 陈玉兰(出来):来了。 陈志强:办了吗? 陈玉兰(把回执对折):办了。让我先调解。 陈志强:调解就是和。 陈玉兰:和不了。 陈志强(拦半步):妈,真要走这一步? 陈玉兰(把回执塞进布包夹层):哪一步? 陈志强:告自己家里人。 陈玉兰(把布包按了按):我没告家里人,我告按手印的人。 陈志强:她也是家里人。 陈玉兰(往前走):她按的时候,没当我是家里人。 △ 陈志强站在原地,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 1-3 上午 外 巷口 人物:陈玉兰、街坊甲、街坊乙 △ 巷口两个人靠墙站着。 街坊甲(看见她):回来了? 陈玉兰:回来了。 街坊甲:听说你去派出所了。 陈玉兰:去了。 街坊乙:告自己儿媳? △ 陈玉兰把布包往怀里按了按。 街坊甲:玉兰,一家人,忍忍就过去了。 陈玉兰(停下):忍到哪一步? 街坊甲:忍到她不闹。 陈玉兰:她不闹了,房子就没了。 街坊乙:房子没了,人还在。 陈玉兰:人还在,住哪儿? △ 街坊甲没接话。 △ 陈玉兰往前走,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声。 1-4 上午 外 巷子尽头 人物:陈玉兰、援助律师 △ 法律援助站的卷帘门拉开着。 △ 里头一个年轻女律师,正把桌上的卷宗一摞一摞码齐。 陈玉兰(站在门口,脚没进去)。 律师(抬头):阿姨,有事? 陈玉兰(脚在门槛上停住):你这儿,管不管家里的事? 律师(把最后一摞卷宗放好):管。进来坐。 第32集|立案 1-1 上午 内 法律援助站 人物:陈玉兰、援助律师 △ 律师把东西一件一件摊在桌上:委托书、截图、回执、手机。 △ 她先看回执,再看截图,最后点开录像,看到挡镜头那儿。 律师(把手机推回来):阿姨,这段是真的? 陈玉兰:真的。 律师(指着委托书):这个手印,是在这段里按的? 陈玉兰:位置一样,就在落款底下。 律师(点头):那就够了。 陈玉兰:够什么? 律师:够立案。 △ 她抽出一张表格放在桌上。 律师:可以诉请撤销这份委托。 陈玉兰:撤销? 律师:让这张纸不算数。 陈玉兰(把纸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不算数,房子就还是我的? 律师:房子一直是您的。 陈玉兰(手停在纸上):那她拿这张纸,想干什么? 律师:您老伴现在,清醒吗? 陈玉兰:糊涂的时候多,清楚的时候少。 律师(把表格挪正):这段录像,谁拍的? 陈玉兰:护工。她不肯认。 律师:不肯认,东西是真的就行。 1-2 上午 内 法律援助站 桌边 人物:陈玉兰、援助律师 △ 律师把笔递过来。 律师:原告得是他。 陈玉兰(抬头):谁? 律师(指着落款):您老伴。撤销委托,得他提。 陈玉兰:他手不能写。 律师:按手印也行。得有人见证。 陈玉兰(把笔放下):那就按。 律师:见证人,您找谁? 陈玉兰:街坊行不行? 律师:行。最好不是家里人。 陈玉兰:赵桂芝。她懂理。 律师(在表上写了个字):那就她。 律师:还有一句,我得先说。 陈玉兰:说。 律师:您不是原告。您是替他跑腿的人。 陈玉兰:跑腿我熟。 △ 她把表格拉过来,笔尖悬在第一个格子上。 陈玉兰:要多久? 律师(撕下便签,写了个数):三个月。 陈玉兰(记进本子):三个月。 陈玉兰:要多少钱? 律师(在便签上又写了写,推过来)。 △ 便签上是一个“0”。 陈玉兰(盯着看了一会儿):零? 律师:法律援助,不收钱。 陈玉兰(把便签折起来,夹进本子):那这个零,我也记上。 1-3 下午 外 巷子 人物:送达员、王丽、陈玉兰 △ 送达员夹着文件袋,站在楼下按门铃。 △ 王丽开门,头发还湿着。 送达员:王丽? 王丽:我是。 送达员(递过信封):法院的。签这儿。 △ 王丽签完。 送达员:十五天内应诉。别过期。 △ 送达员走了。王丽站在楼道口拆信封。 △ 她把那张纸抽出来,看了很久,纸一直没折。 △ 巷子对面,老屋二楼的窗开着。 △ 陈玉兰站在窗后,手扶在窗框上。 △ 王丽抬头。 △ 两个人隔着一条巷子对上。 △ 陈玉兰没关窗。 第33集|反诉 1-1 上午 外 法院走廊 人物:陈玉兰、王丽、王丽的律师 △ 走廊上人不多。王丽站在窗边,身边一个提公文包的男人。 【字幕:王丽的律师】 王丽的律师(走过来,递过一份材料):陈玉兰女士? 陈玉兰:我是。 王丽的律师:这是我们当事人的反诉状,您收一下。 陈玉兰(没接):反什么? 王丽的律师:房屋属于家庭共同财产,请求分割。 陈玉兰(把材料接过来):分割? 王丽的律师:一半。 △ 王丽走过来,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王丽:妈。 陈玉兰(没看她):别叫。 王丽:我叫了三年。 陈玉兰(把材料对折):三年,你叫的是房子。 王丽(笑了一下):您爱怎么说。 △ 王丽转身走了,律师跟上去。 1-2 上午 内 走廊长椅 人物:陈玉兰、援助律师 △ 援助律师坐下来,把清单摊在膝上。 援助律师:两条。一,确认共同财产。二,分割。 陈玉兰:房子是我老伴的。 援助律师:她写的是“婚后共同居住、共同出资”。 陈玉兰(指着第一行):这儿。 援助律师:哪个字? 陈玉兰:共同。 △ 她用笔在“共同”底下画了一道,画得比原来的线还粗。 陈玉兰:共同,得两个人出钱。 援助律师:她附了一份社区证明。 陈玉兰(抬头):证明什么? 援助律师:老人无力管理财产。 △ 陈玉兰的笔停在纸上。 陈玉兰:无力? 援助律师:这是她的话。 陈玉兰(把清单叠好,塞进布包):她见过我糊涂的样子? 援助律师(合上卷宗):她见过您签字的样子。 1-3 上午 外 法院门口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 △ 赵桂芝在台阶下等,手里提着菜兜。 赵桂芝:怎么样? 陈玉兰(把清单递过去):你看看。 △ 赵桂芝把老花镜从鼻梁上推上去,凑近看。 赵桂芝:她提“共同”? 陈玉兰:提了。 赵桂芝(把清单还回去):她敢提共同,就说明她没看过档案。 陈玉兰:什么档案? 赵桂芝:你老伴那套房的底子。 陈玉兰:你看过? 赵桂芝(把老花镜推下来):我陪你去过一回,你忘了? △ 陈玉兰没接话。 赵桂芝:那上头写着,房是九零年分的。 陈玉兰:九零年。 赵桂芝:那时候,她还没进门。 1-4 上午 外 法院门口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书记员 △ 书记员从门里出来,递过一张通知单。 书记员:陈玉兰。 陈玉兰(接过):什么? 书记员:开庭通知。下周三,九点。 陈玉兰(看单子):下周三。 书记员(指着下面一行):这儿写着,携带原始凭证。 陈玉兰(手指按在那行字上):原始凭证。 书记员:原件。复印件不算。 △ 书记员进去了。 △ 陈玉兰把通知单和清单一起叠好,塞进布包夹层。 赵桂芝(在旁边):原件在谁手上? 陈玉兰(把布包按紧):在拿走的人手上。 第34集|缺的那一页 1-1 上午 内 法庭 人物:法官、陈玉兰、王丽、援助律师、王丽的律师 法官:购房款,从哪儿来的? 援助律师(把合同递上去):当年的购房合同,原件复印件都在。 法官(一页一页翻):第一页,第二页…… △ 法官的手停住。 法官:这儿怎么少了一页? 援助律师(凑近看):第十二页后头,直接就是十四页。 △ 法庭里静了一下。 王丽的律师(站起来):审判长,缺页的合同,不能作为完整证据。 法官(把合同合上):原件呢? 援助律师(看向陈玉兰)。 陈玉兰(站起来):原件被人拿走了。 法官:谁拿走的? 陈玉兰(看向王丽):问她。 △ 王丽坐着,没抬头。 法官(记了一笔):继续说款项来源。 1-2 上午 内 法庭 证人席 人物:法官、赵桂芝、陈玉兰、王丽的律师 法官:证人,你证明什么? 赵桂芝:证明这房的钱,是她自己家出的。 法官:有凭证? 赵桂芝(从布包里取出一份):拆迁补偿协议。原件。 △ 书记员接过去,呈上。 法官(翻看):补偿款什么时候发的? 赵桂芝:零九年十一月。 法官:再婚登记呢? 赵桂芝:一零年三月。 法官(抬头):早四个月。 赵桂芝:早四个月,钱就在她手里了。 王丽的律师(站起来):审判长,这只能证明有这笔钱。 赵桂芝(转过头):钱是她的,房也是她的。你们说共同,共同在哪儿? 法官(敲了一下):证人只回答提问。 赵桂芝(把嘴闭上,坐直)。 1-3 上午 内 法庭 人物:法官、陈玉兰、王丽 △ 法官把两份材料摞齐。 法官:今天先到这儿。 法官(敲槌):下次开庭,请双方带齐原件。 △ 王丽站起来,把桌上那张折成四折的纸收进包里。 △ 陈玉兰看见了。她把手从布包上放下来。 陈玉兰(低声,对援助律师):那张纸,她带着。 援助律师(低声):四折的,不是原件。 陈玉兰:不是原件,她也带着。 1-4 上午 外 法庭外 人物:王丽、陈志强、陈玉兰 △ 王丽出来,陈志强在走廊等她。 陈志强:你还有话说没有? 王丽(停下):说什么? 陈志强:那页纸。 王丽:哪页? 陈志强:你别装。 △ 王丽把包翻了一遍,抽出那张折成四折的纸,捏在手里。 陈志强(伸手):给我。 王丽(把手往后一收):这是我的。 陈志强:那是爸的合同。 王丽(把纸攥紧):合同在我这儿,我就能说清楚。 陈志强:说清楚什么? 王丽(把纸折回去):说清楚我没拿你们一分钱。 陈志强:那纸上写的是什么? △ 王丽没答,绕过他往前走。 陈志强(追半步):你手里那张,是不是缺的那页? △ 王丽脚步慢了半拍,没停。 △ 陈志强回头看。陈玉兰站在法庭门口,手扶着门框。 第35集|一页纸 1-1 上午 内 法院调解室 人物:调解员、陈玉兰、王丽 △ 桌上摊着那张纸,原先折了四折,现在摊平了。 调解员:这一页,是你带来的? 王丽:我带来的。 调解员:能拿出来吗? 王丽(手按在纸上):能。 调解员:条件呢? 王丽:孩子上学,学籍要在这儿办。 调解员(看向陈玉兰):听清楚了? 陈玉兰:听清楚了。 王丽:还有一句。 调解员:说。 王丽(把纸往中间推了半寸):学籍办成,这一页我交。办不成,我带走。 陈玉兰(看着那张纸):纸留下,学籍办不成呢? 王丽:办不成,我就没有留下的道理。 陈玉兰(把布包拉到腿上):道理在你手上。 1-2 上午 内 法院调解室 桌前 人物:陈玉兰、调解员 △ 陈玉兰把布包翻开,从里头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 封口的胶带是自己剪的,宽窄不一。 调解员:这是什么? 陈玉兰:租赁备案。房子租给她,合同、备案表、回执都在这儿。 调解员(接过去):你什么时候办的? 陈玉兰:三月。 调解员:她知道吗? 陈玉兰(把袋口的胶带抚平):不知道。 调解员(把袋子放下):阿姨,这个,是你要换的? 陈玉兰:我不换。我给她。 调解员:白给? 陈玉兰:孩子的学籍,不该拿来换。 △ 调解员看着她,没接话。 调解员:那你这一页,怎么拿回来? 陈玉兰(把纸往中间推回半寸):她不给,我就再去问一次原件。 1-3 上午 外 调解室外 人物:陈志强、赵桂芝 △ 赵桂芝守在门口,手里捏着一瓶水。 赵桂芝:听清了没有? 陈志强(靠在墙上):听清了。 赵桂芝:里头说什么? 陈志强:她把备案给人家了。 赵桂芝(愣了一下):白给? 陈志强:白给。 赵桂芝:这老太太…… △ 话没说完,里头传出椅子挪动的声音。 △ 陈志强把身子直起来。 1-4 上午 内 法院调解室 人物:调解员、陈玉兰、王丽 △ 王丽接过那个牛皮纸袋,掂了一下。 王丽:你早就查过了? △ 陈玉兰把袋口的胶带抚平,没答。 王丽(打开袋口看了一眼):三月就办了。 陈玉兰:那时候,你还没提过户。 王丽(抬头):你怎么知道我提? 陈玉兰(把布包带子绕在手腕上):你进门那天,先看的不是人,是窗。 △ 王丽的手停在袋口。 王丽(把纸袋抱在怀里):这一页,我今天不带走。 △ 她把桌上那张纸往陈玉兰那边推了一寸。 陈玉兰(把手按在纸上):推一寸,我收一寸。 王丽(站起来):学籍办成,我签字。 △ 她走了。门响了一声。 △ 陈玉兰把那张纸折起来,折成两折,塞进布包夹层。 第36集|备案 1-1 上午 内 学校教务处 人物:教务老师、陈玉兰、王丽 △ 窗口里坐着一位教务老师。桌上摊着备案表、租赁合同、房本复印件。 教务老师:房屋产权人,哪位? 陈玉兰:我。 教务老师:身份证、房本复印件、租赁备案表。 △ 陈玉兰一件一件递进去。 教务老师(核对):租期写的三年? 陈玉兰:三年。 教务老师:承租人王丽。本人来了吗? 王丽(从旁边上前):来了。 教务老师:孩子的学籍号,填了没有? 陈玉兰:填了。赵桂芝帮我对的。 教务老师:监护人这一栏。 王丽(伸手):我来。 △ 教务老师把表翻过来,指着一栏。 教务老师:这儿签字,两个人签。 △ 陈玉兰先签。她把笔按得很实,写完抬头看了一眼王丽。 △ 王丽接过笔,签完,笔停在纸上没放。 教务老师(盖章):好了。回执拿着。 △ 章落下去,声音很实。 △ 教务老师把回执递给王丽。 教务老师:孩子这个学期就能转过来。 1-2 上午 外 教务处门口 人物:王丽、教务老师、陈玉兰 王丽(接过回执):这个,还要不要复印一份? 教务老师:不用。回执就一份,收好。 王丽:以后有事,找我还是找她? 教务老师(指了指表上):找产权人。 王丽(点头):行。 △ 王丽拿着回执站在门口,没走。 △ 她把回执对折,放进包里。 △ 抬头。陈玉兰站在走廊那头,也在看她。 △ 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都没说话。 △ 王丽先移开眼,往楼梯口走。 △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1-3 上午 外 校门口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 △ 赵桂芝骑着车过来,车筐里放着菜。 赵桂芝(下车):办成没有? 陈玉兰:办成了。 赵桂芝:盖章了? 陈玉兰:盖了。 赵桂芝:她跟你一块儿签的? 陈玉兰:一块儿。 赵桂芝:签的时候,她什么脸? 陈玉兰:没看。我看纸。 赵桂芝(把车支好):早说你有备案,我就不用跑这一趟。 陈玉兰:早说,她要价就高了。 赵桂芝(看了她一眼):你这个人,心里装着一杆秤。 △ 陈玉兰在站牌下等车,把布包带子解下来。 △ 重新打结。第一遍,歪的。 △ 拆开,打第二遍,还是歪。 △ 第三遍才打正。 赵桂芝(在旁边看着):又不是去相亲。 陈玉兰(把带子勒紧):打正了,手里踏实。 赵桂芝:办成这么大的事,你也不笑一笑。 陈玉兰:笑了,纸就薄了。 △ 赵桂芝骑车走了。 1-4 上午 外 校门口 人物:陈玉兰、王丽 △ 王丽从校门里出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王丽:妈,那八万…… △ 陈玉兰转过头。 △ 王丽的手在包带上停住。 王丽:那八万,我想还。 △ 陈玉兰没答。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 公交车进站,停在两个人面前。 △ 车门开了。 △ 王丽先上的车。 第37集|不用还 1-1 下午 内 公交车 人物:陈玉兰、王丽 △ 车后排。王丽坐窗边,陈玉兰坐外侧,布包放在膝上。 王丽:妈。 陈玉兰:嗯。 王丽:那八万,是我借的。 陈玉兰(转过头):我知道。 王丽:您怎么知道? 陈玉兰:你交押金那天,兜里没那么多。 王丽(低下头):我把镯子卖了。 陈玉兰:什么镯子? 王丽:陪嫁的。 陈玉兰:卖了镯子,你手上戴什么? 王丽(把手往袖子里缩):不戴了。 陈玉兰:你妈给你的? 王丽:不是。周家给的。 陈玉兰(把手放在布包上):卖了多少? 王丽:五万二。 陈玉兰:八万,还差两万八。 王丽:剩下那部分,我一个月两千,慢慢还。 陈玉兰:你上车前说的“不用还”,是哪句? 王丽(抬头):剩下的不用您还。 陈玉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还? △ 王丽没接话。 1-2 下午 内 公交车 人物:陈玉兰、王丽 陈玉兰:镯子哪来的? 王丽:你儿子他爸早年打的。 陈玉兰(把手从布包上收回来):他打的? 王丽:结婚前。 陈玉兰(停了一会儿):他打了一对。 王丽(转头):您知道? 陈玉兰:我没见过。他提过。 王丽:那一只呢? 陈玉兰(把布包带子绕在手腕上):带走了。 王丽:带走,是给了谁? 陈玉兰(手指在带子上收紧):他给的东西,从来不问我们。 △ 王丽看向窗外。 王丽:怪不得。 陈玉兰:怪不得什么? △ 王丽没答。车窗玻璃上有一道划痕,她的手指在上头按了一下。 1-3 下午 内 公交车 / 外 站台 人物:陈玉兰、公交司机 △ 车到站。司机回头。 司机:大姐,老屋那条巷,这站下。 陈玉兰(站起来):谢谢。 △ 她走到后门,又停下,从布包里摸出本子和手机。 △ 手机屏幕上还停在那个计算器页面,最后一行是八万。 △ 她在本子上写:八万,借。镯子,五万二。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记什么呢? 陈玉兰(笔没停):记一笔账。 司机:多大的账? 陈玉兰(把本子合上):一个人的嫁妆。 司机:记得过来吗? 陈玉兰:记不过来,也得记。 △ 车门开了。 1-4 下午 外 巷子 楼道口 人物:陈玉兰、催收甲、催收乙、催收丙 △ 巷子里很静。楼道口蹲着三个人。 △ 地上散着几张纸,风一吹,翻开一页。 △ 陈玉兰走过去,弯腰捡起一张。 △ 单子最上头,印着她的门牌号。 △ 三个人抬起头。 催收甲(站起来):回来了? 陈玉兰(把单子叠好):谁让你们来的? 催收甲(笑):纸上写着呢。 催收乙(把一张单子往她脚边推):这个月二十五号。 陈玉兰(低头看单子):二十五号干什么? 催收乙:清账。 △ 陈玉兰把单子塞进布包,往楼道口走。 第38集|楼道 1-1 下午 外 楼道 三层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催收甲、催收乙 △ 三个人堵在楼梯转角,一个坐台阶,一个靠墙。 催收甲:二十五号之前,钱到账。今天先占个座。 陈志强(上来):我妈问你话,你答一句。 催收甲(站起来):我跟你妈说话,轮不到你。 陈志强:这是我家楼道。 催收甲(伸手一推):让开。 △ 陈志强的后背撞在墙上,消防栓的铁皮响了一声。 △ 他一只手撑住窗台,站住。 催收乙(往后退半步):行了行了,别动手。 催收甲(没退):怎么,要打? 陈志强(喘了一口气):打,我也不还手。 催收甲:不还手,你挡什么? 催收乙(低声):上头要的是单子,不是人。 催收甲(回头):闭嘴。 1-2 下午 外 楼道 三层 人物:陈玉兰、催收甲、催收乙、催收丙 △ 陈玉兰举起手机,屏幕对着三个人。 陈玉兰:下午三点十六分。楼道三层。 催收甲(转头):你拍什么? 陈玉兰:三个人,我数了。 催收丙(把脸偏过去):关了吧。 陈玉兰(把手机抬高一点):门牌号,三零二。 催收甲(伸手挡镜头):老太太,别给自己找事。 △ 陈玉兰往后退半步,镜头没歪。 陈玉兰:你挡,我就往后退。退到墙角,也拍。 催收甲(手停在半空):这一套,跟谁学的? 陈玉兰:跟你们学的。你们进门先拍,我也拍。 △ 催收甲把手放下来。 陈玉兰:刚才那一推,我拍到了。 催收甲(脸色变了):你拍到什么? 陈玉兰(把手机往怀里收半寸):你自己看。 1-3 下午 外 楼上窗口 人物:赵桂芝、催收甲、催收乙 △ 楼上窗户推开一道缝。 赵桂芝(探出头):喂!报警了! △ 催收甲抬头。 催收甲(朝楼上摆手):误会,误会。 赵桂芝:误会什么?人是我眼皮底下推的。 △ 催收乙拽了一下催收甲的袖子。 催收甲(低声):走。 △ 三个人下楼。走到二楼拐角,一个人停住,又往上走。 △ 陈玉兰从楼梯口往下看,数了一遍。 陈玉兰:三个人来的。 △ 她再数一遍。 陈玉兰:走了两个。 1-4 下午 外 楼道 三层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 △ 脚步声远了。 △ 陈志强的手还撑着窗台。 陈玉兰(走过去):手松开。 陈志强(松开):没事。 陈玉兰:站直。 △ 陈志强站直。后背的衣服上有一块灰印。 陈玉兰(看着那块灰):转过去。 △ 他转过去。她把灰拍了两下。 陈玉兰:疼不疼? 陈志强:不疼。 陈玉兰(把手机按停,塞进布包):疼就说。 陈志强(回头):妈,这段录像,给谁看? 陈玉兰(把布包带子绕在手腕上):该看的人。 陈志强:谁该看? 陈玉兰(往楼下走):二十五号那天,你就知道了。 △ 陈志强站在原地,把衣服下摆往下拉了拉。 第39集|担保 1-1 上午 内 网贷公司前台 人物:陈玉兰、援助律师、主管 △ 玻璃隔断后头是前台。主管把一份材料放在台面上,往前一推。 主管:这是担保书。 陈玉兰(没动):谁签的? 主管:你老伴。姓周。 陈玉兰(伸手把纸翻过来):他签的? 主管:签名这页,手印那页。 援助律师(接过去):借了多少? 主管:十二万。 陈玉兰(抬头):十二万? 主管:八万本金,四万是利息和违约金。 陈玉兰(把纸放回台面):我没见过这笔钱。 主管(笑):钱打到你儿子账户。 陈玉兰:我儿子不姓周。 主管:担保人是他,借款人是儿媳。 陈玉兰(手指在台面上停住):那更该找她。 主管:找过了。人躲着,就找担保的。 1-2 上午 内 前台桌边 人物:陈玉兰、援助律师 △ 援助律师把担保书翻过来,对着光看背面。 援助律师(低声):日期是九月十二。 陈玉兰:九月十二。 援助律师:那天,他在哪儿? 陈玉兰:重症监护。 援助律师:几天? 陈玉兰:十一天。插着管。 援助律师(手指点在日期上):插着管的人,按不了这个。 陈玉兰(从布包里掏出本子):几号进的监护? 援助律师:您记着? 陈玉兰(翻本子):九月九号进,九月二十号出。 援助律师:那十二号,人在里头。 陈玉兰(把日期抄进本子):九月十二,监护。 援助律师:日期是硬伤。手印还得验。 陈玉兰:验就验。 援助律师(把复印件推过来):这份您拿着。 1-3 上午 外 公司门口 台阶 人物:陈玉兰、援助律师 △ 律师在台阶上站住。 援助律师:现在报案,还是等鉴定? 陈玉兰(把复印件折成四折):先报案。 援助律师:报了案,他们就知道我们在查。 陈玉兰(折第二折):他们本来就知道。 援助律师(点头):那我下午去。 △ 陈玉兰没立刻走。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 台阶的水泥缝里长着一根草,她用鞋尖蹭了一下。 陈玉兰:这东西我不带回家。 援助律师:哪样? 陈玉兰(把复印件放进布包最外一层):这张纸。 援助律师:为什么? 陈玉兰:脏东西,放外头。 援助律师(看了她一眼):那我拿着。 陈玉兰(把纸按住):你拿着,我记着。 1-4 上午 外 公司门口 人物:陈玉兰、主管 △ 主管追出来,站在玻璃门口。 主管:阿姨。 陈玉兰(回头):还有事? 主管: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陈玉兰:说。 主管(把手插进兜里):手印,我们做过核验。 陈玉兰(停住):核验什么? 主管:核验真伪。检过了,是真的。 △ 陈玉兰看着他,没说话。 主管(笑):所以我们才敢找你。 陈玉兰:核验是谁做的? 主管:内部流程。 陈玉兰(把布包带子在手里绕了一圈):内部流程,认一张假的。 主管(收了笑):阿姨,话别说满。 △ 陈玉兰转身走了。 △ 主管站在门口,看她走远,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第40集|鉴定 1-1 上午 内 鉴定机构 受理窗口 人物:陈玉兰、鉴定员 △ 窗口后头是一个穿白大褂的鉴定员。台面上摆着两个样本袋。 鉴定员:两份? 陈玉兰:一份是委托书上那个印,一份是我老伴的。 鉴定员(核对袋口标签):按了多久了? 陈玉兰:一份去年九月,一份上个月。 鉴定员:去年那份,印泥老化,会影响比对。 陈玉兰(往前半步):影响多少? 鉴定员:说不准。先送。 陈玉兰:要多久? 鉴定员:七个工作日。 陈玉兰(把日期记进本子):七天。 鉴定员(递过回执):到号发短信通知。 陈玉兰(接过回执):能快点吗? 鉴定员:前面排着。 陈玉兰:排着多少? 鉴定员:二十多个。 陈玉兰(把回执对折,塞进布包夹层):七天,我记下了。 鉴定员:阿姨,把样本号记好,别丢了。 陈玉兰(拍了拍夹层):丢不了。 1-2 上午 外 机构门口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 △ 赵桂芝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本撕掉几页的日历。 赵桂芝:几天? 陈玉兰:七天。 赵桂芝(撕下一页):这张是今天。 △ 她把那页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 赵桂芝(塞进她布包):撕一张,少一天。 陈玉兰(低头看布包):你还挺会算。 赵桂芝:我年轻时在厂里记工。 陈玉兰:这本,你留着? 赵桂芝:我留着。我每天撕,撕完给你打电话。 陈玉兰(把布包带子绕在手腕上):打就打。 赵桂芝:你别嫌烦。 陈玉兰:烦什么。有人催,日子就快。 赵桂芝(把日历塞进菜兜):这七天,你别去他家。 陈玉兰:为什么不去? 赵桂芝:他家里现在,就等着你上门。 陈玉兰(没答,往台阶下走)。 1-3 上午 外 街口 人物:陈玉兰、护士(电话) △ 手机响。陈玉兰停下来。 陈玉兰(接):喂。 护士(电话里):是周建国家属吗? 陈玉兰:我是。 护士:病人早上又出血了。医生让家属马上过来。 陈玉兰(把布包往肩上带):出血多少? 护士:止住了,您别慌。 陈玉兰:我现在过去。 护士:阿姨,还有一句。 陈玉兰:你说。 护士(放低声音):他这两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陈玉兰:昨天还能睁眼吗? 护士:能。睁一会儿又睡。 陈玉兰:今天呢? 护士(停了停):今天没怎么睁。 △ 陈玉兰没说话,手在布包上收紧。 1-4 上午 外 街上 人物:陈玉兰 △ 她把电话收进兜里,跑起来。 △ 跑了几十步,停下。 △ 她把布包带子解下来,在手腕上绕两圈,打结,勒紧。 △ 又跑。鞋跟在地上磕出声。 △ 跑过路口,一个骑车的按铃,她没停。 △ 红灯亮着。她站在路沿上,脚尖顶着斑马线的白漆。 △ 灯一变,她又跑。 第41集|走廊第二次 1-1 上午 内 抢救室外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老周 △ 推床从走廊那头过来,轮子在地砖上响。 △ 陈玉兰跟在床边,手扶着床栏。 陈志强(在前面拉门):让一让。 △ 床推进去,老周的手从被单下伸出来。 △ 那只手在她手背上敲了三下。 陈玉兰(低头看手背):三下。 陈志强:妈,出来。 △ 门关上。红灯亮。 陈玉兰(站在门口):三下。 陈志强:什么三下? 陈玉兰(把手背翻过来):他敲了三下。 陈志强:他知道什么? 陈玉兰:他知道。 陈志强:三下是什么意思? 陈玉兰:数。 陈志强:数什么? 陈玉兰:等我数到那天,就知道了。 1-2 上午 内 长椅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 △ 陈玉兰坐到长椅上,布包放膝上。 △ 她抽出缴费单,一张一张摊开,按日期排成一排。 陈志强(在旁边):妈,排这个干什么? 陈玉兰(扶正最上面一张):他每次交钱,我都记着日子。 陈志强:记这个有用? 陈玉兰:有用。 陈志强(蹲下来):有用在哪儿? 陈玉兰(指着最底下一张):这张是头一回。这张,是上月。 陈志强(拿起最上面一张):这张多少? 陈玉兰:两千三。 陈志强:哪来的钱? 陈玉兰:我攒的。 陈志强(把纸放回去):攒了多久? 陈玉兰:四个月。 陈志强:我看不懂。 陈玉兰(把纸角对齐):我懂就行。 △ 红灯还亮着。走廊里没人说话。 1-3 上午 内 走廊 人物:陈玉兰、王丽 △ 走廊那头,王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信封。 王丽(站在两步外):妈。 陈玉兰(抬头):你来干什么? 王丽(把信封递过来):先交上。 陈玉兰(没接):这是什么? 王丽:八万。 陈玉兰(看着信封):哪来的? 王丽(手没收回):您先拿着。 陈玉兰:我问你,哪来的。 △ 王丽的手停在半空。 1-4 上午 内 长椅 人物:陈玉兰、王丽、护士 王丽(坐到旁边):镯子的钱。 陈玉兰:镯子早卖了。 王丽(低声):还没还完。 陈玉兰:谁的钱? 王丽:我借的。 陈玉兰(把缴费单收起来):借谁的? 王丽(摇头):一个做生意的。按月还。 陈玉兰(把信封接过来):这也按月还? 王丽:这八万,先救命。 陈玉兰(把信封翻过来看背面):借条呢? 王丽:没写。 陈玉兰:八万不写借条? 王丽(低头):人家不要。 陈玉兰(把信封按在腿上):不要的更沉。 △ 信封没拆,压在那排缴费单上。 △ 抢救室门开。护士出来。 护士(举着纸):家属签字。 陈玉兰(站起来):签哪个? 护士(把纸递近):病危通知。 △ 陈玉兰的手停在半空。 第42集|镯子 1-1 上午 内 抢救室外 人物:陈玉兰、王丽 △ 陈玉兰把信封拆开,抽出半张缴费单翻过来。 陈玉兰:有笔没有? 王丽(从包里摸出一支):有。 △ 陈玉兰把纸按在膝上写。 △ 一行是:这一半记我账上,按月还你。下一行是:另一半你留着还债。 陈玉兰(签上名):我签个字。 王丽(凑近看):您这是干什么? 陈玉兰(把纸递过去):你那半张,也签。 王丽(接过笔,没落下):妈,钱是给您送的。 陈玉兰:送来我也得记账。 王丽(笔在纸上点了一下):您不怕我赖? 陈玉兰:赖了,我就拿这张去要。 王丽:您不收钱,手术费怎么办? 陈玉兰:我垫着。 王丽:垫到什么时候? 陈玉兰(把信封往她那边推一半):垫到拿回房本那天。 1-2 上午 内 长椅 人物:王丽、陈志强 △ 陈志强从抢救室门口过来,蹲下,把散在长椅底下的钱一张张捡起来。 陈志强(递过去):掉了两张。 王丽(接过):谢谢。 △ 她把信封往膝上一倒,钱摊在腿上,一张一张抚平。 △ 数到一半,手停住。 陈志强:怎么了? 王丽(看着手里那沓):多了。 陈志强:多了不好? 王丽(把钱重新分成两沓,多的一沓推过去):这沓给你妈。 陈志强:给她干什么? 王丽:她说一半记她账上。多出来的这半,我留着还债。 陈志强(把钱推回来):我妈的账,我来还。 王丽(没接):你拿什么还? 陈志强(把钱按住):我开车。 王丽:开车能还多少? 陈志强:一个月还一千五。 王丽(低头看钱):还差两万八。 △ 陈志强没接话,把钱一张张码齐,放到她膝上。 1-3 上午 内 走廊窗边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护士 △ 护士走过来,手里一个透明物品袋。 护士:阿姨,这个给您。 陈玉兰(接住):什么? 护士:他清醒的时候一直攥着,掰不开。 △ 袋里是一串钥匙。 △ 两把大的,带铜绿。一把小的,挂着一块塑料牌。 陈玉兰(把袋子举到光下):钥匙。 护士:我们不敢替他做主。 陈玉兰(把袋子贴在胸口):我替他做主。 陈玉兰:这钥匙,开哪扇门? 护士:他没说。就攥着。 △ 陈志强站在旁边,把话听完。 陈志强(转身):妈,我去趟楼梯间。 陈玉兰:去哪儿? △ 陈志强没答。他走到楼梯间,坐下,额头抵在冰凉的墙上。 1-4 上午 内 抢救室外 人物:医生、陈玉兰、王丽、护士 △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 医生:人稳住了。 陈玉兰(上前半步):稳住了? 医生:这一关过了。后面还得看。 陈玉兰(把手里的钥匙袋攥紧):谢谢。 △ 王丽先哭出声。 △ 她背过身去,肩膀抖了一下。 陈玉兰(看着她):别在这儿哭。 王丽(抹了一把脸):我忍不住。 陈玉兰(把钥匙袋塞进布包夹层):忍不住,回家哭。 王丽(点头):妈。 陈玉兰(把布包带子绕在手腕上):叫了,我就应一声。 △ 王丽又哭了一次。 第43集|拔管 1-1 上午 内 重症监护室 人物:护士、陈玉兰、老周 △ 护士把管子撤下来。老周的喉咙里先出一声气音。 护士:周叔,慢点。 护士(对陈玉兰):他打了三天镇静,今天头一回清醒。 陈玉兰:三天?他一直睡? 护士:清醒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两个钟头。 △ 老周的嘴唇动了三次。 老周:水。 陈玉兰(上前):他说水。 护士(拿棉签沾水):先润润。 △ 棉签在他嘴唇上按了一下。 △ 老周的眼睛越过护士,一直看着门口。 陈玉兰(顺着看过去):门口有人? △ 门口是空的。 老周(嘴唇动):门…… 陈玉兰:门关着呢。 △ 他把眼睛收回来,眼皮又沉了一下。 1-2 上午 内 病床边 人物:老周、陈玉兰 老周(声音很轻):签了没? △ 陈玉兰摇头。 陈玉兰:没签。 老周(喉咙里喘了一下):不签……好。 陈玉兰:我不签。 △ 他抬起手,在被子上拍了两下。 老周:房子……给你。 陈玉兰(把他的手接住):房子是你的名。 老周:给你。 陈玉兰:为什么给我? △ 老周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来。 △ 他把手指在她手背上敲了一下。 陈玉兰(看着那只手):敲一下,是一个意思? △ 他又敲了一下。 陈玉兰(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我记着。 1-3 上午 内 病房窗边 人物:陈玉兰、老周、护士 △ 陈玉兰从布包里取出那个透明袋,把钥匙串倒在他手边。 陈玉兰:是不是这个? △ 老周的手指在钥匙上按了一下。 陈玉兰:哪把? △ 他的手指没动。眼睛往门口看。 陈玉兰(回头):门口还是没人。 △ 老周的眼睛没回来。 陈玉兰(低声):门口那个人,你等的是谁? △ 他的眼睛没有移开。 护士(进来):阿姨,探视时间到了。 陈玉兰:再等一会儿。 护士:规定就二十分钟。 △ 陈玉兰站起来,先去把窗帘拉开一半。 △ 光落在被子上。 △ 她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把被角掖好。 陈玉兰(低声):我明天来。 △ 护士又催了一下。 △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老周的眼睛还看着门口。 1-4 上午 内 病房 人物:老周、陈玉兰、护士 △ 老周又抬起手。 老周(喉咙里出声):还有…… 陈玉兰(走回来):还有什么? △ 他的手往床头柜那边指。 陈玉兰:柜子? △ 手指往下压了一下。 陈玉兰:最下面? △ 他眨了一下眼。 陈玉兰(把手放在抽屉上):这个抽屉? 老周:……一样东西。 陈玉兰:什么东西? 老周(很轻):铁…… 陈玉兰:铁皮的? △ 他没有再说话,眼睛闭上了。 护士(低声):阿姨,真得走了。 △ 陈玉兰把手从抽屉上收回来。 △ 抽屉面上有一道旧划痕,指甲抠出来的。 第44集|抽屉 1-1 下午 内 病房 人物:陈玉兰、老周、护士 △ 陈玉兰把钥匙串从袋里倒出来,举到他眼前。 陈玉兰:这个,是不是你给我的? △ 老周点了一下头。 陈玉兰:能开抽屉吗? △ 他的手指往门口摆了两下。 陈玉兰:让我走? △ 他又摆了一下。 陈玉兰:我走了,谁看你? 老周(很轻):回……去。 陈玉兰:回哪儿? 老周:家。 陈玉兰(把钥匙串收回袋里):你等着门口那个人? 老周(眼睛闭了一下):不……等。 护士(进来):阿姨,探视时间到了。明天再来吧。 陈玉兰(站起来):明天几点? 护士:还是上午。 △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老周还举着手。 1-2 傍晚 内 老屋卧室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 △ 赵桂芝把灯拉开。床底下一层灰。 赵桂芝:是这个盒子? 陈玉兰(趴下去,往床底看):再往后一点。 △ 她伸手把铁皮盒拖出来。 △ 盒面上一层灰,用手一抹,露出掉漆的地方。 赵桂芝:锁着的? 陈玉兰(从袋里挑出那把小的):挂着个锁。 赵桂芝:钥匙对得上? 陈玉兰(把塑料牌翻过来看了一眼):牌上有字。 赵桂芝(凑近):写的什么? 陈玉兰:三零二。 赵桂芝:你家门牌。 △ 陈玉兰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没动。 △ 又转一下,动了。 △ 锁孔里挤出一点锈末。 陈玉兰:锈死了。 赵桂芝:慢点,别别断了。 △ 锁开了。盒盖掀起来,落了一层灰。 1-3 傍晚 内 卧室 盒前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 △ 盒里最上头压着一张纸。 △ 陈玉兰把它拿出来,摊在膝上。 赵桂芝(把老花镜推上去):公证书。 陈玉兰(手指从上往下走):受赠人。 △ 手指停在自己的名字上。 赵桂芝:念。 陈玉兰(声音低下去):陈——玉——兰。 赵桂芝(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你的名字? 陈玉兰(手指移到落款):这个日期…… 赵桂芝:哪天? 陈玉兰:零九年。 赵桂芝(掰着手指算):你进门,是一零年。 陈玉兰:早一年。 赵桂芝:早一年,这房就已经写给你了。 △ 公证处的红章压在日期上,一半压着纸,一半压着数字。 陈玉兰(指腹在章上按了一下):他这个字,写得比我好。 赵桂芝:他年轻时候在供销社记过账。 陈玉兰(把纸举到灯下):早一年…… △ 灯下,纸的背面透出一道旧折痕。 1-4 傍晚 内 堂屋 门口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 △ 纸在她手里,边角抖了一下。 赵桂芝:底下还有东西。 陈玉兰(没动):先看这张。 △ 门被敲响。 △ 两个人一起抬头。 △ 敲门声又响,不急,一下,一下。 赵桂芝(低声):谁? 陈玉兰(把公证书折起来,塞进棉袄内兜):不知道。 △ 门外的影子落在门缝下。一条腿,站得很稳。 △ 黑场。 【字幕:未完】 第45集|铁盒 1-1 傍晚 内 卧室 盒前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 △ 公证书拿开,底下压着一张纸。 赵桂芝(把纸抽出来):这是什么? 陈玉兰(翻过来):缺的那页。 赵桂芝:合同第十三页? 陈玉兰:你看这角。 赵桂芝(捏着纸角):跟别的页不一样。 陈玉兰:别的页有装订孔。 △ 赵桂芝把纸举到灯下,指着一行铅笔字。 赵桂芝:这儿写着字。 陈玉兰:念。 赵桂芝:原件在丽那。 陈玉兰(把纸接过去):丽。 赵桂芝:王丽? 陈玉兰(手指在铅笔字上停住):这个字,软。 赵桂芝:不是他写的? 陈玉兰:他写字,直。 赵桂芝(把老花镜往上推):那是谁写的? 陈玉兰(把纸折好,塞进棉袄内兜):不知道。 赵桂芝:不知道,你还收? 陈玉兰:收着。总有一个人认账。 1-2 傍晚 内 卧室 盒底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 △ 赵桂芝把手伸进盒子里。 赵桂芝(摸了一下):底下还有。 陈玉兰(凑近):什么? △ 赵桂芝掏出一本存折。 赵桂芝(翻开):存折。 陈玉兰(接过去):多少? 赵桂芝(念):三万七千二。 陈玉兰(手指在最上头一笔的日期上):这个日子。 赵桂芝:几月? 陈玉兰:一零年二月。 赵桂芝(把手按在存折上):你进门是三月。 陈玉兰(把存折合上):进门之前。 赵桂芝:那时候你俩还不认识。 陈玉兰:不认识。 赵桂芝(把盒盖合上一半):那这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玉兰(把存折塞进布包夹层):我拿去问他。 1-3 上午 内 病房 人物:陈玉兰、老周、护工 △ 陈玉兰把存折摊在被子上,一笔一笔翻给他看。 陈玉兰:这本,你认得? △ 老周的眼睛落在纸上。 △ 他抬起手,先指自己,再指她。指了两遍。 陈玉兰:你的,我的? △ 他又指了一遍。 陈玉兰:两个人的? △ 他眨了一下眼。 陈玉兰:那这钱,给谁的? △ 他的手压在本子上,没有动。 护工(在旁边):阿姨,他今天清醒得比昨天多些。 陈玉兰:那就再问一句。 护工:别问多了。 陈玉兰(把本子翻到最前一页):就一句。 1-4 上午 内 病房 人物:陈玉兰、老周、护工 陈玉兰:最早这一笔,一零年二月。 △ 老周的手指按在那行数字上。 陈玉兰:这钱,动过没有? △ 他的手没有离开,眼睛闭上了。 护工(低声):阿姨,他睡着了。 陈玉兰(没动):手还按着。 护工:睡着了,手也按着。 △ 陈玉兰把本子往自己这边抽。 △ 抽到一半,抽不动。他的手还压着。 陈玉兰(低声):老周。 △ 呼吸匀了,胸口一起一伏。 △ 她把本子从指缝底下慢慢抽出来。 △ 存折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手写的字,写着“不动”。 陈玉兰(把那一行看了两遍):不动。 护工(凑近):写的什么? 陈玉兰(把存折合上,塞进布包夹层):写着不动。 第46集|名字 1-1 上午 内 银行 柜台 人物:陈玉兰、柜员 △ 陈玉兰把存折从窗口递进去。 柜员(翻开):老存折。 陈玉兰:能查流水吗? 柜员:这本是十几年前的老折子。 陈玉兰:查不了? 柜员:查得了,得本人来。 陈玉兰:他人在医院。 柜员(把折子推回来):那得有授权,或者开个证明。 陈玉兰:什么证明? 柜员:无民事行为能力。 陈玉兰(把存折收回来):他还能点头。 柜员(抬头):点头不算。 陈玉兰:点头都不算? 柜员:系统不认点头。 △ 柜员把存折推出来,推到一半停住。 △ 陈玉兰把存折放进布包夹层。 柜员(低声):阿姨,折子上写着字。 陈玉兰(抬头):你看见了? 柜员:翻开第一页就有。 1-2 上午 内 律所 人物:陈玉兰、援助律师、赵桂芝 △ 公证书和存折一起摊在桌上。 援助律师(先看公证书):公证处办的? 陈玉兰:红章在。 援助律师(手指按在章上):零九年。 陈玉兰:我进门是一零年。 援助律师(放下公证书,又拿起存折):这本呢? 陈玉兰:三万七千二。 援助律师:最早一笔? 陈玉兰:一零年二月。 援助律师(把两份并排放在一起):同一个人,同一个时候。 赵桂芝(在旁边):这算数吗? 援助律师(点头):算。 援助律师:章上的日子,在你们登记之前。 陈玉兰:早一年。 援助律师:早一年,就是他一个人的意思,撤不掉。 援助律师:除非,受赠人害过他。 △ 两样东西压在桌上,红章朝着窗外。 1-3 上午 内 律所 桌前 人物:陈玉兰、援助律师、赵桂芝 援助律师(拿笔在纸上划):写进诉状,两条。 陈玉兰:哪两条? 援助律师:一,赠与在登记之前,已公证,撤销不了。 赵桂芝:那我这证人,还算不算? 援助律师:算。见证人在,更好。 陈玉兰:二呢? 援助律师(笔停了一下):她不认,让她举证。 陈玉兰(抬头):举证? 赵桂芝(在旁边):就是让她拿出证据。 陈玉兰:她拿不出呢? 援助律师:拿不出,这房子就还是你老伴的。 陈玉兰(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这两个字,怎么写? 援助律师(把纸转过来):这样写。 △ 她照着一笔一笔抄,笔画很慢。 陈玉兰:举,证。 援助律师:写对了。 1-4 上午 内 律所 人物:陈玉兰、援助律师 陈玉兰(写完抬起头):要几天? 援助律师:等鉴定下来,一起递。 陈玉兰:几天? 援助律师(翻了一下日历):三天。 陈玉兰:三天,我等。 援助律师(合上卷宗):阿姨,有句话我得说。 陈玉兰:说。 援助律师:这份公证书,为什么一直压在盒子里? 陈玉兰(把本子合上):他没给我。 援助律师:为什么不给? 陈玉兰(把布包带子绕在手腕上):大概,是想等他自己说。 △ 律师没再问。 △ 陈玉兰站起来,把公证书、存折、缺页一张一样收进布包夹层。 △ 她把拉链拉上,按了两下。 第47集|鉴定结果 1-1 上午 内 客厅 人物:陈玉兰、鉴定员(电话) △ 陈玉兰坐在桌边,号条摊在膝上,手机贴在耳边。 鉴定员(电话里):陈玉兰女士? 陈玉兰:我是。 鉴定员:样本比对出来了。 陈玉兰(把号条捏住):说。 鉴定员:两份手印,不是同一人所按。 △ 陈玉兰没有出声。 鉴定员:您在听吗? 陈玉兰:在听。 鉴定员:结论就这一句。别的我们不解释。 陈玉兰:这一句,能写进纸上吗? 鉴定员:会出报告。盖我们的章。 陈玉兰:什么时候拿? 鉴定员:下午就能取。带号条来。 陈玉兰(把号条翻过来看一眼):下午几点? 鉴定员:两点以后。 陈玉兰:我两点到。 △ 电话挂了。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1-2 上午 外 巷口 人物:陈玉兰、赵桂芝 △ 赵桂芝提着菜兜过来,看见她站在巷口。 赵桂芝:站这儿干什么? 陈玉兰(把号条夹进本子):出来了。 赵桂芝(停下):什么出来了? 陈玉兰:鉴定。 赵桂芝(把菜兜换到另一只手):怎么说? 陈玉兰:不是一个人按的。 赵桂芝(往前一步):那就是假的? 陈玉兰:纸上是假的。 赵桂芝(笑了一声):那可就好了。 陈玉兰(把本子合上):好什么? 赵桂芝(收了笑):不好? 陈玉兰(把布包带子绕在手上):下午两点取报告。 赵桂芝:我陪你去。 陈玉兰:不用。 赵桂芝:你一个人拿得动? 陈玉兰(往前走):一张纸,怎么拿不动。 1-3 上午 外 老屋 窗下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 △ 陈志强蹲在窗下修自行车,手上全是油。 陈志强(抬头):妈,回来了。 陈玉兰(站住):鉴定出来了。 陈志强(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出来了? 陈玉兰:不是一个人按的。 陈志强(站起来):那咱赢定了。 陈玉兰(看着他):赢什么? 陈志强:官司啊。假的,还打不赢? 陈玉兰(把布包换到另一只手):赢了,三年呢? 陈志强(愣住):三年怎么了? 陈玉兰:三年,你叫过我几回妈? △ 陈志强把手上的油在裤子上又蹭了一下,没接话。 陈玉兰(往院里走):车修好没有? 陈志强(低头看车):链条掉了。 陈玉兰:修。 1-4 上午 内 客厅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赵桂芝 △ 陈玉兰把桌上的东西清出一块地方。 △ 缴费单挪到左边,房本复印件挪到右边,中间空着。 赵桂芝(探头):你摆这个干什么? 陈玉兰:下午的报告,放中间。 赵桂芝(把菜兜放下):还没拿回来,先占位置? 陈玉兰(用指头在桌面点了一下):先空着。 陈志强(进门,手上还带着油):妈,我陪你去。 陈玉兰:你不是修车? 陈志强:修好了。 陈玉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就去。 △ 她把布包带子重新绕了一遍,绕到第三圈,勒紧。 △ 走到院门口,她停住。 △ 回头看了一眼老屋的窗。窗开着,屋里那张桌子,中间空着一块。 △ 她转身,往巷口走。 第48集|开庭 1-1 上午 内 老屋客厅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 △ 桌上左边是缴费单,右边是房本复印件,中间那块空地空着。 △ 陈玉兰把鉴定报告放上去,四边对齐。 陈志强(在旁边):就搁这儿? 陈玉兰:就搁这儿。 陈志强:带走吧,一会儿开庭。 陈玉兰(把报告拿起来,又放回去,按了一下):先搁着。 陈志强:妈。 陈玉兰(拿起报告,塞进布包夹层):走吧。 △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桌面。中间那块又空了。 1-2 上午 内 法庭 人物:法官、陈玉兰、援助律师、王丽、王丽的律师 △ 法官翻鉴定报告,一页一页。 △ 翻到盖红章那一页,手停了一下。 法官:结论念一下。 援助律师(起身):送检两份手印,不是同一人所按。 法官(把报告合上):被告方,有异议吗? 王丽的律师(站起来):有。 王丽的律师:这家机构,没有资质做笔迹印鉴比对。 陈玉兰(低声问援助律师):什么叫资质? 援助律师(低声):有没有资格做这个。 陈玉兰:它有吗? 援助律师:有。第三页。 △ 援助律师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 援助律师:这是机构资质证书复印件,附在报告后头第三页。 法官(翻回去,对着看了一会儿):在。 王丽的律师(坐下去,低声跟王丽说了句什么)。 △ 王丽的手在桌下攥着包带。 1-3 上午 内 法庭 人物:法官、王丽、陈玉兰 法官(转向王丽):被告。 王丽(站起来):在。 法官:这份委托书上的手印,你按过没有? △ 王丽没抬头。 法官:我再问一遍。你按过没有? △ 法庭很静,只有书记员敲键盘的声音。 王丽(声音低):不是我按的。 法官:那是谁按的? 王丽:我不知道。 法官:那纸上的字,是谁写的? 王丽(声音更低):我没看字。 法官(把委托书往前推了推):这张纸,你从哪儿拿到的? 王丽(手在桌下攥得更紧):别人给我的。 法官:谁? △ 王丽没有答。 1-4 上午 内 法庭 人物:法官、王丽、陈玉兰 法官:被告,法庭在问你。 △ 王丽抬起头。 △ 她看的不是法官,是陈玉兰。 王丽:妈,那不是我按的。 △ 陈玉兰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半圈,停住。 陈玉兰(低声):我知道。 王丽(嘴唇动了一下):您知道? 陈玉兰(把笔捡起来):我看了二十秒的录像。 王丽(眼睛红了):您早知道…… 陈玉兰(把笔放平):我早知道,我也得等这一张纸。 △ 法官敲了一下槌。 法官:被告,回答问题。 王丽(转回去,声音发哑):这张纸,是一个姓马的中介给我的。 法官(记):姓马。全名? 王丽:我不知道全名。 法官:他人在哪儿? 王丽(摇头):上个月就不接电话了。 第49集|判 1-1 上午 内 法庭 人物:法官、陈玉兰、王丽、援助律师、书记员 △ 全体站起。 法官(念):本院判决如下。 法官:一,撤销周建国在本案委托书上所为之委托。 法官: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件。 法官: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 槌落。 法官:如不服本判决,十五日内上诉。 △ 书记员把判决书副本递过来。 陈玉兰(接住):这上头写的,我认不全。 援助律师(低声):我给您念。 陈玉兰(把纸递过去):念第二条。 援助律师(念):返还原件。 陈玉兰:哪几样原件? 援助律师:合同、公证书。 陈玉兰(把副本折好):原件不在她手上。 援助律师:判决写着,她就得还。 1-2 上午 外 法庭走廊 人物:陈玉兰、王丽 △ 陈玉兰出来。走廊那头,王丽站着,手里捏着那张四折的纸。 △ 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谁也没先走。 △ 陈玉兰把布包换到另一只手。 △ 王丽往前走两步,停住。 王丽:妈。 陈玉兰:判了。 王丽:我听见了。 陈玉兰:十天内还原件。 王丽(把纸捏紧):我知道。 陈玉兰:知道,就得办。 △ 王丽低下头,手指把纸角捏出一道折。 1-3 上午 外 走廊 人物:陈玉兰、王丽 王丽(走过来,把纸递出):这个,先还您。 陈玉兰(接过,展开看了一眼):缺的那页。 王丽:原件不在我这儿。 陈玉兰(把纸对折):在哪? 王丽:姓马的拿走了。 陈玉兰:他拿走的,还是你给的? 王丽(声音低下去):我给他的。 陈玉兰(把纸折成两折):为什么给他? 王丽:他说办手续要用。 陈玉兰(把纸塞进棉袄内兜):手续没办成,纸也没了。 王丽(抬头):学籍办下来了。 陈玉兰(看了她一眼):那一样是一样。 王丽:妈,那原件…… 陈玉兰:十天内,你去要。 王丽:我要不回来呢? 陈玉兰(把布包带子绕上手腕):要不回来,我自己去。 1-4 上午 外 法院 台阶 人物:陈玉兰、王丽、陈志强、陌生男人(电话) △ 陈志强在台阶下等,车钥匙在手里转。 陈志强(看见两人一起出来):妈。 陈玉兰(下台阶):回家。 陈志强(看向王丽):她呢? 陈玉兰(没回头):一块儿回。 △ 王丽站在台阶上,没动。 王丽:妈,我还能叫您妈吗? 陈玉兰(站住,回头):叫了,我就应。 △ 王丽的眼泪掉下来,掉在那张纸的折痕上。 △ 手机响。陈玉兰从布包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号码。 陈玉兰(接):喂。 陌生男人(电话里):陈阿姨? 陈玉兰:你谁? 陌生男人:我姓马。 △ 陈玉兰的手在手机背面按紧。 陌生男人(电话里):东西在我这儿。想拿回去,明天见一面。 第50集|钥匙 1-1 上午 内 街边小饭馆 人物:陈玉兰、姓马的 △ 角落一张桌。姓马的坐着,桌上放着一个牛皮信封。 姓马的(抬手):阿姨,坐。 陈玉兰(坐下,布包放膝上):东西呢? 姓马的(手按在信封上):先谈钱。 陈玉兰(从布包里拿出本子和笔):你说。 姓马的:保管费。 陈玉兰:多少? 姓马的(伸出三根手指):三千。 陈玉兰(在本子上写):三千。 姓马的(笑):您还真记。 陈玉兰:几月几号,几点,在哪儿,谁说的,我都记。 陈玉兰(把笔帽扣上):记了,能拿出来。 △ 姓马的收了笑。 陈玉兰:原件给我。钱没有。 姓马的(把信封往回一抽):阿姨,讲不讲道理? 陈玉兰(手没收回):判决书。 1-2 上午 内 桌上 人物:陈玉兰、姓马的 姓马的(把信封在桌上按了一下):三千,一分不能少。 陈玉兰(把判决书副本抽出来,摊开):这上头第二条,返还。 陈玉兰:你不是被告,你替她拿着。 姓马的(扫了一眼):那是她的事。 △ 姓马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姓马的(笑了一下,把信封推过来):行。给你。 陈玉兰(拉开信封):合同。 △ 一叠纸,第一页有装订孔。 陈玉兰(翻到中间):第十三页,在。 △ 她又抽出一张。公证书。 陈玉兰(对着光看红章):也在。 △ 信封底下还有一样,硬的。倒出来是一把钥匙,铜色还没暗。 陈玉兰(举起来):这把是哪儿的? 姓马的(起身,扣上外套):别人托我转的。 陈玉兰:谁? 姓马的(往外走):没说名字。 陈玉兰(把钥匙攥在手心):那你替他收了多少钱? △ 姓马的没答,推门走了。 1-3 中午 内 老屋 客厅 人物:陈玉兰、陈志强、王丽、赵桂芝 △ 桌面上,左边缴费单,右边房本复印件,中间那块空着。 △ 陈玉兰把合同、公证书、缺页一样一样放上去。 △ 最后放钥匙串。三把大的,一把小的。 赵桂芝(在旁边):少一把? 陈玉兰(从兜里摸出那把新的):这儿。 △ 她把新的那把挂上去。 陈志强:这把钥匙,谁的? 陈玉兰(把钥匙串摆正):不知道。先挂着。 王丽(站在门口,没进来):妈。 陈玉兰(抬头):进来。 △ 王丽进来,坐在桌角。 1-4 下午 内 病房 人物:陈玉兰、老周、陈志强、王丽 △ 陈玉兰把钥匙串放进老周手边。 陈玉兰:都在这儿了。 △ 老周的手指一根一根摸过去,摸到最后那把新的,停住。 陈玉兰:这把,是别人转的。 △ 老周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陈玉兰(把手覆上去):你认得? △ 他的手指在被子上拍了两下。 陈玉兰:两下,我记着。 △ 王丽站在床尾。 王丽(低声):爸。 △ 老周的眼睛转过去,看了她一会儿,眨了一下。 △ 陈玉兰站起来,把窗帘拉开。 △ 光落在被子上。钥匙串在光里,四把。 陈玉兰(把布包带子绕在手腕上):回家。 陈志强:不等他出院? 陈玉兰(往门口走):出院那天,我再来接。 △ 三个人出病房。 △ 门开着,走廊的风进来一点。 △ 光很白。

发布时间:2026-11-05 发布者:自由行走 阅读:73
【剧本出售】 男频校园悬疑视频短剧《点名》
金额:面议

一、一句话卖点 转学生发现班级名册每天少一个名字,被划掉的人全班都会忘记他存在——只有他还记得。而记得的人,就是明天的名字。 二、故事梗概(约 600 字) 陈默转学到一所普通高中,被安排在高一(7)班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进班那天他就觉得不对,走廊太静了,没有早读声也没有打闹声,全班三十七个人坐着,没人说话。讲台上放着一本蓝色硬壳册子,封皮贴着标签:高一(7)班名册。他伸手要翻,班主任老周的手背压了下来,只说了四个字:名册不许翻。 当天夜里他翻开名册,三十七个名字,第三个位置是空白的,不是没写,是被人擦掉了,纸面留着一圈毛边。 第二天早上全班还是三十七个人,没有人觉得少了谁。第三排靠墙的位置空着,桌上落了一层灰,同桌抬头看了一眼说,那儿一直空着吧。 陈默是唯一记得的人。老周告诉他一句话:记不住,就对了。记住的人,会被点名。 规则三条,写在走廊天花板上,灯灭一盏浮出一行:不要回头看名字。不要应答点名。不要说出被划掉的人。 从这天起,班上的名册每天少一个名字。第一个被擦掉的人,是早读点名时下意识应了一声到,当场消失,桌洞里的东西全变成灰。第二个,是因为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陈默开始抄名字,把全班三十六个人的名字写在笔记本上藏进书包夹层,抄本上的字开始自己褪色。他去值日,撞见一个校服背后写着红字值日生的人站在讲台上擦黑板,转过身来,那张脸是空的。 老周知道全部规则,但只能说半句,说全了自己就会变成名字。他透露的唯一半句是:不要回头看名字。陈默故意违反,在黑板上看到全班的名字倒着排,倒排第一个是他自己。 林小满是班上唯一半记得的人,她能感觉到班里少了什么,说不出是谁。她日记里有一页被撕掉,纸痕留着三个字的位置,拼出来是陈默。 陈默查出自己不是第一次转学,前面还有两次,都在这所学校。前两次的学籍照片上,脸是空白的。 第九集值日生第一次主动点名,全班被迫排队应答。陈默用不应答救下全班,代价是老周的名字被擦掉。第十集新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同一本蓝色名册,脸是空的,开口说话却是老周的声音。 三、人物小传 陈默,男,17,转学生。天生长着一副好记性,在这所学校里这能力是诅咒,因为记得的人会被点名。话少,不举手,被点到也只答结论。破规则靠观察不靠打架。 林小满,女,17,班长。班上唯一半记得的人,能感觉到班里少了什么,说不出是谁。她日记被撕掉的那一页是整部剧最大的伏笔。 老周,男,52,班主任。知道全部规则,但只能说半句,说全了自己就会变成名字。表面护着学生,实际在拿学生的名字换自己的时间。 值日生,反派,也是规则本身。没有脸,每集换一副学生形象出现,校服背后红字值日生。它不主动害人,只负责执行点名。 空位,隐性存在。第三排靠墙那个位置,每集挪一次,挪到谁旁边谁下一个消失。 四、前十集大纲 第 1 集 三十七 陈默转学进高一(7)班,教室静得不正常。他要翻讲台上的名册,被班主任老周按住手。夜里他翻开名册,三十七个名字,第三个位置被擦掉了。走廊灯一盏盏灭,浮出三条禁令。老周告诉他,记住的人会被点名。第二天早上第三排靠墙的位置空着,桌上落灰,同桌说那儿一直空着。只有林小满看着他,无声地说了三个字:你记得。 第 2 集 不要应答 早读点名,老周念到一个已经被擦掉的名字,后排有人下意识应了一声到。那人当场消失,桌上东西还在,桌洞里的书本卷子全成了灰。全班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第 3 集 空位 空位从第三排靠墙挪到了第一排,就在陈默正前方。他坐下去,前面没有人,椅子是热的。林小满小声说,它在找你。放学后陈默回到教室,空位上的灰被抹开,灰里写着两个字,他的名字。 第 4 集 名字的重量 陈默数人头,只数出三十六个人,名册上写着三十七。他买了两本本子,把记得的名字一个一个抄下来,第二天翻开,越早写的越淡。他找了三个地方:桌板被擦干净,手背洗掉了,校服内侧标签上还留着,笔画往右歪。老周只说半句:别一个人记。林小满在他本子上写下他的名字,第二天整页只有那一行是清楚的。 第 5 集 值日生 门后贴着值日表,前面十周全是空格,第一次填写的名字是陈默。他留下擦黑板,第三遍时板面浮出一行粉笔字:今天谁值日。回头,讲台边站着一个背对讲台的男生,背上红字写着值日生,转过身来,正面和背面一样。陈默撞翻椅子,再抬头教室没人,黑板上多了他的名字,擦不掉,擦下来是红的。老周告诉他这是教室的值日制度,被记上名字的人下一个被点名。他撕了值日表,门后立刻贴出一张新的,写着林小满。 第 6 集 半句话 陈默堵住老周逼他讲全规则,老周只肯说半句:不要回头看名字,说全了自己就变成名字。当晚陈默在教室架手机录像,故意回头。黑板上浮出全班名字,从下往上倒着排,最下面是他,最上面是老周。回看录像,教室里坐满三十七个人全部背对镜头,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得见讲台和手机,看不见他。 第 7 集 缺口 早读点名老周跳过林小满,说名单上没有这个人,而值日表上她的名字被人划掉了。放学她出现在校门口,手腕上多了一圈红痕。她把日记本给陈默看,中间一页被人从装订线撕走。陈默用铅笔侧涂,纸面浮出三个字的压痕,笔画对得上他的名字。她记得写过一个人,却说不出他的名字。日记最后一页被贴了一层纸,揭开后是她的字:如果我不记得你了,把这页给他。日期是三年前。 第 8 集 第三个 陈默借口送卷子进教务处,打开坏锁的铁皮柜翻自己的档案。袋里有三张学籍卡,入学时间分别是 2020、2023、2026,年级一栏全写着高一,照片的位置都只剩一圈胶水痕。第三张背面有红笔批注:第三次。他对照李昊、王梓的档案,照片都好好贴着。林小满的入学时间用涂改带盖过,透光看出来原来是 2023。袋底还有一张横格纸,六个手写名字,前五个被划破,第六个是他。纸背面用铅笔写着:5,还差一个。 第 9 集 点名 黑板上出现擦不掉的白字:请依次应答。值日生站在讲台边,全班被一个一个叫起来排队。念到名字必须应,李昊应了一声到,人当场化成灰。陈默冲到黑板背面,看见一列名字从上往下排,最上面是老周,倒数第三是他自己。他抓起红色粉笔,把名字一个一个划掉,划一个值日生就卡一次。划到只剩两个,他挡在黑板前说还有我一个,你念。老周那行淡了下去。第二天没人记得老周。 第 10 集 新班主任 新班主任拿着同一本蓝色名册点名,念到空位就跳过并在那一行划一笔。他念林小满,她不应;念陈默,陈默不应。他抬起头,正面跟后脑勺一样。开口是老周的声音:你怎么不应。陈默问他叫什么名字,他答:我姓周,周建国。陈默夺过名册,第一页印着三十七行横线,写着的只有两行:陈默、林小满。放学后两人手腕上各多了一圈红痕,楼道口站着值日生,背对着他们。 五、正文(第 1-10 集完整剧本) 说明:前十集已全部成稿,可直接进入评估;第 11-20 集按贵方节奏交付,最快 48 小时两集。单集 1600-2200 字,对应正片 2 分钟。 《点名》第一集 · 三十七(定稿扩写版 · 约 1700 字) 1. 校门 / 教学楼走廊 日 外·内 铁门上的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锈。 陈默背着旧书包进来。带子磨得起毛,右肩那块布已经发白。 操场上没人。篮球架下面的水泥地上,画着一条早就淡了的白线。 他抬头看教学楼。三层,窗户全开着,窗帘一动不动。 没有声音。 一个早读时间,一个学校该有的声音他一样都没听见。没有朗读,没有吵闹,连风扇转的声音都没有。 陈默在楼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走进去。 2. 高一(7)班门口 日 内 走廊很长。 陈默一间一间走过去:一班,二班,三班。每一间里面都有人,都坐着,都没有声音。有个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四班,五班,六班。 到七班门口,他停下。 老周从讲台后抬头。五十来岁,眼镜片厚,眼皮有点塌。 老周:陈默? 陈默:嗯。 老周上下看了他一遍,目光在他书包带上停了一下。 老周:最后一个位置,靠窗。 陈默往里走。全班三十七个人,坐得整整齐齐,没人说话,也没人看他。前排有个女生在低头写东西,笔尖在纸上走得很慢。 路过讲台,陈默的眼角扫到一样东西——一本蓝色硬壳册子,放在讲台正中间,摆得很正。封皮上贴着标签:高一(7)班名册。 他手伸过去。 一只手压上来。老周的手背,掌心朝下,压在他手背上。 老周(低声):名册不许翻。 陈默:老师,我翻它干什么。 老周看着他,没接话。过了两秒,手松开。 老周:坐吧。 陈默往座位走。走了三步,回头。 老周还站在讲台边,两只手垂着,眼睛落在那本册子上。 手没动。人也没动。 3. 教室最后一排 日 内 窗边的位置。桌上有一层薄灰,桌角刻着字,被人用刀刻了很多遍,看不清是什么。 陈默把书包放下,坐下。 前排女生回过头。扎马尾,校服洗得发白,袖口卷了两折。 林小满(压着声):你刚看到名册了? 陈默:看到了。 林小满:上面几个名字,你记住了? 陈默:三十七个。 林小满转回去一点,又转回来。 林小满:……你数得真快。 上课铃响。她转过身去。 陈默低头收拾课本。抬头的时候看见——她握笔的那只手在抖,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4. 教室 日 内 最后一节课下课。人走光了。 陈默把卷子塞进书包,站起来,抬手要关窗。 玻璃上映着黑板。 黑板上是今天的值日表,两个名字,粉笔写的。值日表底下多了一行小字,字很小,写在最边上: "今天第三个。" 陈默回头。 黑板是空的。只剩值日表,粉笔灰还飘着。 陈默(自语):第三个……什么? 窗外有脚步声。 他转头。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生,背对着他,校服后背上用红笔写着三个字——值日生。红笔的颜色很新。 陈默:同学—— 男生转身。 没有脸。 不是黑,不是模糊。是一片平滑的皮肤,从额头一直到下巴,什么也没有。 (心跳声放大,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黑屏。 5. 教室 夜 内 陈默睁眼。 他还坐在教室里。天已经黑透,窗玻璃外面只有对面的楼,一层层亮着灯。 走廊里没有声音。 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本蓝色硬壳册子,摆得很正。 陈默看着它,没动。过了几秒,他伸手,翻开。 第一页,一列名字,三十七个。第三个位置——空的。 不是没写。是被人擦掉了,纸擦破了一块,毛边还翘着。 陈默伸手去摸那个位置。纸是干的。 陈默(声音发紧):今天……第三个。 6. 走廊 夜 内 他抓起册子冲出去。 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灭。他从灯下面跑过去,跑到哪儿,哪儿的灯就灭,身后黑下来。 每灭一盏,天花板上浮出一行粉笔字: "不要回头看名字。" 又灭一盏。 "不要应答点名。" 再灭一盏。 "不要说出被划掉的人。" 陈默跑到楼梯口,撞上一个人。 老周。拎着一个保温杯,站得很稳,一杯水都没洒。 老周:你翻名册了。 陈默: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周:你今天进班的时候,班上几个人? 陈默:三十七。 老周:现在呢? 陈默低头。翻开册子,数。数了一遍,不信,又数一遍。 陈默:……三十六。 老周:少的那个人,叫什么? 陈默:他…… 他张了张嘴。 长什么样,坐哪儿,穿什么,叫什么。一片空白。他甚至想不起来那个位置旁边坐的是谁。他记得自己数过三十七,但他不记得第三十七个人是谁。 老周:记不住,就对了。 老周转身走开。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老周:记住的人,会被点名。 7. 教室 晨 内 第二天。 陈默推门进去。教室里一切照旧,有人在笑,有人在抄作业,前排那个女生在啃面包。 声音全回来了。朗读声、椅子拖动声、窗外蝉叫。 第三排靠墙,空着。 桌上落着一层灰,比昨天厚。 陈默走过去,问同桌:这儿谁坐? 同桌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一脸茫然。 同桌:……这儿一直空着吧。 陈默:一直? 同桌:是啊,一直。 陈默转头。 林小满正看着他。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记——得。 (字幕:第一集 完) 《点名》第二集 · 不要应答(定稿扩写版 · 约 1800 字) 1. 教室 晨 内 陈默到得早。七点十分,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前排两个女生在抄作业,一本摊开,一本往上抄。后排一个男生趴着睡,脸埋在胳膊里。 跟昨天一样。没人提任何事。 陈默走到自己座位,把书包放下,坐下。 他掏出笔记本翻开。上面记着昨天数出来的数字:三十六。 他抬头,开始数人头。 从左到右,一排一排数。数完一遍,三十六个。 他不信,又数一遍。三十六个。 陈默合上本子,手在封面上按了按。 门口有脚步声。林小满进来,路过他座位,眼睛看着前面,没看他。 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2. 教室 晨 内 上课铃响。老周进来,胳膊底下夹着那本蓝色硬壳册子。 他把册子放在讲台正中间,摆正,然后翻开。 早读点名。 老周念得很慢。一个名字,停一秒,再念下一个。 "李雯。" 停。 "张浩。" 停。 念到第三个,他停了停。 停了有三秒。 然后念出一个名字。那三个字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 陈默没听清。 教室里也没人应。 老周没等人应,接着往下念。 陈默抬头看全班。三十七张桌子,三十六个人,全低着头。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转笔。 没有人看讲台。一个都没有。 念到后排的时候,一个趴着的男生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 男生:到。 教室里静了一拍。 那半秒钟里,所有的翻书声都停了。 老周合上册子。 老周:继续早读。 3. 教室 日 内 那个男生站起来的动作停在半截。 人僵在那儿,上半身起了三十度,手撑着桌子,不动了。 他慢慢转头,看向陈默。 陈默也看他。 男生的嘴动了动,没有声音。嘴唇的形状很清楚,两个字。 帮。我。 陈默的手抬起来,抬到一半。 讲台那边,老周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不凶,也不急,就是看着。 陈默的手放下了。 他的手放下去的时候,那个男生的身体松了。 不是倒下。是松开——像一件衣服从衣架上滑下来,衣服还在,里面没有人了。 椅子轻微响了一下。 下课铃响。 陈默再看后排。 座位空着。桌面干干净净,没有灰,也没有东西。 他站起来走过去,捅了捅旁边的人。 陈默:刚才应"到"那个呢? 旁边的人抬起头,愣了一下。 旁边的人:谁? 陈默:后排,趴着睡觉那个。 旁边的人往那个位置看了一眼,又看他。 旁边的人:这儿没人啊。 4. 走廊 日 内 陈默追上林小满。 陈默:早读应"到"那个男生,人呢? 林小满停下。她看着他,眼睛很稳。 林小满:哪个男生? 陈默:后排,趴着睡觉那个。穿灰外套。 林小满:……后排一直没人吧。 陈默没接话。 两个人站在走廊中间,旁边的人流过去,绕过他们。 林小满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说得很快:你别问了。 说完她就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 他掏出笔,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两个字:王超。 写完他盯着看。 第二个字的笔画,比刚才淡了。 不是墨没了。是纸在变。 5. 教室 日 内(放学) 人走光了。 陈默走到后排那个位置,蹲下来,拉开桌洞。 手伸进去,摸到一把粉。 他把桌洞整个倒过来。 灰落在地上,摊开一小片。里面有东西:半截铅笔,一块橡皮,一个校牌。 全是灰的形状。铅笔有笔尖,橡皮有磨损的边,校牌上的塑料膜都还在。 陈默伸手去碰那支铅笔。 指头一碰,铅笔塌了。 不是断,是散。散成一小堆粉。 校牌还在。他捏起一角,提起来。上面的照片位置还剩一个轮廓,脸的形状有,五官没了。 陈默蹲在那儿,看着那摊灰。 看了很久。 灰旁边落着一张折起来的纸。他捡起来,展开。 是半张照片。撕过的边,锯齿状。 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操场上,穿着校服。一个人的脸是清楚的。 是王超。 陈默盯着那张脸。 他想起来了。这个人姓王,坐倒数第二排靠门,上课总睡觉,被老师叫起来的时候会摸后脑勺。 昨天他数出三十七个人,第三十七个就是他。 6. 教室 晨 内 第二天早上。 陈默翻开笔记本。"王超"两个字淡得快看不见了,纸面起了一层白。 他拿笔,一个字一个字,重新描。 描完,抬头。 林小满正看着他。 看了两秒,她皱了下眉。像想起了什么,又像没想起。 她转回去了。 陈默低头,在"王超"后面添了一行小字: 不应答。谁应,谁没。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看讲台。 讲台上放着那本蓝色册子。 册子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小堆灰。 (字幕:第二集 完) 《点名》第三集 · 空位(定稿 · 约 1800 字) 1. 教室 晨 内 陈默推门。 第一件事他就看见了——第三排靠墙那个位置,桌子没了。 原来那个位置现在是空的,地上还留着一圈桌腿压出来的印子,四个小方块,比周围的地板白一点。 那张桌子被搬到了第一排,正中间。 就在他的座位前面。 陈默站在门口,没动。 教室里的人照旧:抄作业的,吃早饭的,讲笑话的。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个人觉得哪里不对。 他走过去。 走到第一排,他停下来看那张桌子。 桌面上有一层灰。不是一层,是好几层压在一起,边角的地方已经结成了薄薄的一片。 椅子上也落了灰。椅背上有手印被人擦过的痕。 2. 教室 晨 内 陈默弯腰,把手掌放在椅面上。 烫的。 不是晒的那种温热。是有人刚坐过、起身不到五分钟的那种热。 他把手拿开,掌心有点潮。 陈默回头看讲台。老周在写板书,背对着他。 陈默:老师。 老周没回头:坐好。 陈默:这张桌子怎么搬这儿了? 老周的手停了一下。粉笔在黑板上按出一个小白点。 老周:原来就那儿。 陈默:昨天它在最后一排。 老周:你看错了。 老周继续写。 陈默站着没动。 老周把手上那行字写完,才转过身来,看着他。 老周:陈默,坐下。 陈默坐下了。 就在那张空桌后面。 3. 教室 日 内 一整节课,陈默没听进去一个字。 前面那张桌子始终空着。桌上那片灰的边缘很整齐,像被人用尺子刮过。 他伸手,在那片灰上按了一个手印。 按完他把手收回来,看自己的指头。指头是干净的。灰没沾手。 下课铃响。 全班站起来,往外走。有人从那张空桌旁边绕过去,绕得很自然,就像绕一根柱子。 陈默没走。他坐在那儿,看着。 林小满也没走。她坐在原位,收拾书包,动作很慢。 等她收拾完,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林小满站起来,走到他桌边,压低声音。 林小满:它挪位置的时候,你别看。 陈默:它? 林小满:那个空位。 陈默:它为什么挪? 林小满看着他,看了两秒。 林小满:它在找你。 陈默:找我干什么? 林小满没答。她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林小满:你还记得那天应"到"的人叫什么吗? 陈默:王超。 林小满的手停在书包带子上。 林小满:……你说什么? 陈默:他叫王超。坐倒数第二排靠门,上课睡觉。 林小满转过来,脸有点白。 林小满:我不记得有人叫这个。 陈默:我记得。 林小满盯着他,很久。 林小满:那你就麻烦了。 4. 教室 日 内(放学后) 人走光了。陈默一个人把那张桌子搬起来。 桌子不重。他把桌面贴在肚子前面,往后走,一路退到第三排靠墙那个位置。 地上那四个白色的小方块还在。他把桌腿对准,放下去。 严丝合缝。 陈默退后两步,看着。桌子回到原位了,椅子摆正。 他出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 陈默推门进去,先看最后一排。 那儿是空的。地上四个白印子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放。 他转过头。 第一排,正中间。那张桌子在那儿。灰还在,边缘还是被刮得很整齐。 陈默走过去,问坐在旁边的人。 陈默:这桌子什么时候搬回来的? 旁边的人抬头,想了一下。 旁边的人:什么搬回来?它一直在这儿啊。 5. 走廊 日 内(放学后) 陈默在办公室门口等。 老周出来的时候,胳膊底下夹着那本蓝色册子,手里拎着保温杯。 看见他,老周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陈默跟上去。 陈默:老师,我问一件事。 老周:问。 陈默:空位为什么跟着我? 老周走到楼梯口,停下来,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老周:空位不是空的。 陈默:什么意思? 老周:你看见的是桌子。桌子底下有东西。 陈默:什么东西? 老周把杯盖拧回去,拧得很慢。 老周:我不能说全。 陈默:那说一半。 老周抬头看他。走廊的灯在他眼镜片上反光,看不见眼睛。 老周:它坐过的地方,是热的。 陈默:我知道,我摸过。 老周点了一下头。 老周:热的地方,说明它刚离座。 老周往楼下走。 陈默:那它去哪儿了? 老周没回头。他的声音从楼梯下面传上来,很轻。 老周:它去你后面了。 6. 教室 日 内(傍晚) 陈默回到教室。 天还没黑,教室里有斜着的光,从窗户打进来,把桌子照成一条一条的。 他走到第一排,走到那张空桌前。 桌上那片灰,中间被人抹开了。 不是按手印。是抹——一道弧形的痕,像有人用袖子从中间往边上推。 陈默低头看。 灰被抹开的地方,露出桌面。桌面的木纹上,有划痕。 两个字。 刻得不深,笔画有点歪,像是用铅笔芯或者指甲一点点划出来的。 陈默。 他站在那儿,没动。 光慢慢移过去,那两个字从明到暗。 陈默伸出手,指尖放在自己的名字上。 桌面也是热的。

发布时间:2026-11-04 发布者:黑白相间 阅读: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