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紫藤秋千》第一集剧本 第一场:街道·垃圾桶旁·雨夜·外 [深夜。城市边缘一条破旧的街道,路灯稀疏,光线昏暗。地面湿漉漉的,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垃圾桶歪歪斜斜地立在路边,旁边堆着几只黑色垃圾袋,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远处传来三轮车吱呀吱呀的声音,越来越近。] [唐菊推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慢慢进入画面。她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窝凹陷,但眼神明亮。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领口处露出里面好几层颜色不同的旧衣服。脚上是一双沾满泥污的解放鞋。三轮车上堆着纸壳、塑料瓶和一些废铁,用绳子捆着。] [唐菊停下车,走到垃圾桶旁,伸手翻找。她的动作很熟练,一只手撑在桶沿上,另一只手探进桶里,把塑料瓶拣出来扔进车上的蛇皮袋,又把一个纸箱拆开压扁。] [雨又开始飘了,细细密密的,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不在意,继续翻。] 唐菊:(自言自语,声音沙哑)今儿个东西少,怕是让人抢了先了。 [她又往桶里探了探,手指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她皱了皱眉,拨开上面的垃圾袋——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系着口。袋子里有细微的声响,像是小动物的叫声。] [唐菊犹豫了一下,把袋子拎出来,解开。] [袋子里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皱巴巴的,身上还沾着血污,脐带没有剪断,连着一个小小的、发紫的结。婴儿的脸青紫,嘴唇发乌,眼睛紧闭,微微地动着,发出小猫似的哼唧声。] [唐菊整个人僵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婴儿,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很大。] [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雨中发出昏黄的光。] 唐菊:(声音发抖)这是谁家的……这是作孽啊…… [她低下头,又看看婴儿。婴儿的哼唧声越来越弱了。唐菊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伸手摸了摸婴儿的脸,冰凉冰凉的。] [她站在那里,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大约过了十几秒,她猛地回过神来,一把将婴儿连同塑料袋一起抱进怀里,用自己棉袄的前襟裹住。] [她快步走到三轮车旁,腾出车斗里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把婴儿小心地放在一堆旧布上,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上面。] [她推起三轮车,加快了脚步。车轮吱呀吱呀地响,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雨越下越大了。] 第二场:唐菊的住处·夜·内 [城中村深处的一间违建房,铁皮搭的,大约十来平方米。门是一扇破旧的木门,窗户用报纸糊着,透不进外面的光。屋内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屋顶,照得整个房间灰蒙蒙的。] [一张木板床,床上的被褥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凳子。墙角堆着捡来的瓶子和纸板,码放得很规整。煤气灶上坐着一只铝锅,旁边是几个搪瓷碗和搪瓷缸子。] [唐菊推门进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她顾不上自己,先把婴儿从怀里抱出来,放在床上。婴儿的哭声已经变得很微弱了,像一只快要没气的小猫。] [唐菊手忙脚乱地找出一个旧脸盆,倒了热水,又兑了些凉水,用手试了试温度。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婴儿,放进温水里。] [婴儿被温水一激,哇地哭了出来,声音不大,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唐菊:(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哭吧哭吧,哭了就好,哭了就好…… [她用一块柔软的旧毛巾轻轻擦拭婴儿的身体。血污慢慢被洗掉,露出粉红色的皮肤。婴儿很小,比一只小猫大不了多少,手脚蜷缩着,像是还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 [唐菊看着婴儿的脐带,皱起了眉头。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又从灶台边摸出一瓶白酒。她先用打火机烧了烧刀刃,又倒了些白酒在刀刃上,然后用白酒擦了擦自己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剪断了脐带,留下一小截,用干净的布条扎好。] [整个过程,婴儿一直在哭,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唐菊:(嘴里念叨着)活下来,活下来……老天爷,让她活下来……你要是有点良心,就让这孩子活下来…… [婴儿终于发出了响亮的哭声,小脸涨得通红,四肢蹬着。] [唐菊看着婴儿,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满脸的皱纹淌下来。她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把婴儿裹好,抱在怀里,轻轻摇晃。] 唐菊:(声音哽咽)你是老天爷送来的……我老婆子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你来了,咱俩就是个伴儿。你叫……你叫秋霜吧。唐秋霜。秋天下霜的时候,萝卜最甜。你就叫这个名。 [婴儿的哭声渐渐小了,小嘴开始一拱一拱地,在找吃的。] [唐菊愣了一下,然后急忙放下婴儿,拿起搪瓷缸子,倒了点热水,又从一个小铁盒里拿出一块饼干,捏碎了泡进去。她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点,吹了吹,送到婴儿嘴边。] [婴儿竟然开始吮吸,小嘴一动一动的。] [唐菊笑了,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唐菊:(轻声)能吃就好,能吃就能活。 [她继续一勺一勺地喂,婴儿一口一口地吃。窗外的雨声很大,但在这间小小的铁皮屋里,有一个婴儿在吃饼干泡水,有一个老太太在笑。] 第三场:时间蒙太奇·日/夜·内外 [一组快速切换的镜头,配以轻柔的音乐和日常的环境音。] [画面一:几个月大的秋霜躺在唐菊的床上,裹着一块碎花布。唐菊坐在床边,用勺子喂她米糊。秋霜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勺子,咯咯地笑,米糊糊了一脸。唐菊用袖子给她擦脸,自己也笑。] [画面二:一岁多的秋霜扶着三轮车站着,嘴里叼着一个奶嘴。唐菊在旁边翻垃圾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秋霜的眼睛乌溜溜的,好奇地四处看,手里抓着一个捡来的塑料瓶,当玩具摇。] [画面三:三岁的秋霜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改小的旧衣服,但洗得很干净。她跟在唐菊身后,帮她把塑料瓶放进蛇皮袋里。唐菊摸摸她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硬糖,剥了纸塞进她嘴里。秋霜笑得眼睛弯弯的。] [画面四:五岁的秋霜蹲在路灯下,用小石头在地上写字。“唐秋霜”三个字歪歪扭扭。唐菊蹲在旁边,用粗糙的手指指着字,一个一个念。秋霜跟着念,念完了仰起脸,笑得眼睛弯弯的。唐菊也笑,伸手把她拉起来,拍拍她膝盖上的灰。] [画面五:白天,一个垃圾场。几个同样捡垃圾的中年男人围着唐菊,推搡她。唐菊护着怀里的蛇皮袋,里面装着今天捡到的易拉罐。一个光头男人一把抢过袋子,把易拉罐倒进自己的车里。唐菊扑上去抢,被推倒在地。] [秋霜从三轮车上跳下来,冲上去咬那个光头男人的手。男人“哎呦”一声,一巴掌扇过去,把秋霜打倒在地。] [唐菊发疯似的扑过去,护住秋霜,大喊:] 唐菊:别打我孙女!别打我孙女! [那几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唐菊抱着秋霜,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的。秋霜的脸颊红了一片,但她没有哭,反而用小手去擦唐菊脸上的灰。] 唐菊:(声音发抖)秋霜,疼不疼? 秋霜:(摇头)不疼。奶奶,我不怕他们。 唐菊:(把她抱紧)奶奶怕。奶奶怕你受伤。 [画面六:晚上,唐菊和秋霜坐在床上。唐菊把黑色的衣服泡在盆里搓洗,水都是黑的。秋霜在旁边帮忙递肥皂。] 唐菊:(一边搓衣服一边说)咱的衣服都得买黑的,耐脏,省水。省下的水钱能给你买包糖。 秋霜:(点点头)奶奶,我以后也穿黑的。 唐菊:(笑着摇头)你穿啥都好看。奶奶穿黑的就行了。 [画面七:深夜,一老一小推着三轮车走在空旷的街道上。秋霜坐在车斗里的纸板上,手里拿着一根捡来的荧光棒,当宝剑挥舞。唐菊在前面推车,回头看她。] 唐菊:秋霜,小心别摔了。 秋霜:(挥舞荧光棒)奶奶,我是大将军!我要保护你! 唐菊:(笑)好,好,大将军,你坐稳了。 [画面八: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一栋巨大的别墅灯火通明。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水晶吊灯和豪华家具。草坪上有四架秋千,紫藤架上的枯藤在夜风中微微摇晃。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草坪。他是季星云。] [季星云身后,季星光在床上翻跟头,季星都趴在书桌上画画,季星月抱着娃娃在沙发上睡着了。] 季星光:(翻跟头翻到季星云身边)大哥,你看什么呢? 季星云:(平静地)看外面。 季星光:(凑过去)外面黑乎乎的,有什么好看的? 季星云:(没有回答)去睡觉了。 [他转身走了。季星光耸耸肩,继续翻跟头。] [画面切回唐菊和秋霜。秋霜已经睡着了,歪在车斗里的纸板上,荧光棒还握在手里。唐菊把一件外套盖在她身上,继续推车。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四场:城市快速路辅路·深夜·外 [字幕:六年后。唐秋霜六岁。] [深夜,快十二点了。一条双向四车道的辅路,路面有些破损,坑坑洼洼的。路灯昏暗,有几盏已经不亮了。路两边是施工围挡和高楼的黑影。] [唐菊推着三轮车,车斗里堆着今天的收获——纸壳、塑料瓶、几个易拉罐。秋霜坐在车斗里,穿着一件改小的黑色棉袄,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干干净净。她手里捧着一本捡来的图画书,借着路灯的光在看。书页卷了边,但她看得很认真。] 唐菊:(回头)秋霜,别看了,费眼睛。 秋霜:(头也不抬)奶奶,我就看最后一页。 唐菊:(无奈地笑了笑)你呀,跟你说了多少回了。 [她继续推车。前方路边有几个塑料瓶,她停下来,弯腰去捡。秋霜也跳下车,帮她把瓶子捡起来。] [就在这时——]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后方射来,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那是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车身锃亮,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光。车速很快,至少超出了这条路的限速。] [司机似乎没有注意到路边的人——或者注意到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的撞击声。沉闷的、让人心头发紧的一声闷响。] [唐菊的身体被抛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黑鸟。她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地摔在路面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三轮车翻了,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秋霜因为蹲在垃圾桶另一侧,没有被直接撞到,但也被冲击力带倒了,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膝盖也磕破了,血珠子渗出来。] [她趴在地上,愣了两秒钟,然后慢慢地爬起来。] [她看见奶奶躺在远处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秋霜:(尖声)奶奶——!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扑在唐菊身边。唐菊的眼睛半睁着,嘴角有一道血线,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她的手伸向秋霜的方向,但已经抬不起来了。] 秋霜:(哭着喊)奶奶!奶奶你说话!你别吓我! [唐菊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秋霜抓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比雨夜的风还凉。] 秋霜:(声音已经变了调)奶奶!奶奶!你看看我!奶奶! [唐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想摸秋霜的脸,但只抬起来一点点,就无力地垂下去了。]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秋霜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奶奶的脸,看着奶奶嘴角的血,看着奶奶闭上的眼睛。]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哭声穿透了深夜的街道,穿透了施工围挡,穿透了高楼的黑影,在空旷的路面上回荡。] [劳斯莱斯停在几十米外,双闪灯一下一下地闪着,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喘息。司机踉踉跄跄地跑过来,脸色煞白,腿都在打颤。后车门也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下来。] [男人三十五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衬衫领口微敞,没有打领带。他的面容英俊,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而紧抿。他的眼睛很深,此刻里面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他是季铭远。]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唐菊,又看了一眼哭泣的秋霜,嘴唇紧抿着,没有立刻说话。] [司机已经跑到他身边,声音发颤:] 司机:(结巴)季、季总……我、我已经叫了救护车和警察……我、我没看到她……她穿黑的,路灯又暗……我…… 季铭远:(打断他)够了。先别说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秋霜几米远的地方。小女孩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但哭声反而压低了,变成了抽泣。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奶奶的脸,用小手去擦奶奶脸上的血。但血擦不干净,越擦越多,蹭得她满手满脸都是。] [季铭远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画面,一动不动。] [突然,天空炸开一道闪电,把整个路面照得雪白。紧接着,一声闷雷从远处滚过来,然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瞬间变成了倾盆大雨。] [雨水冲刷着路面,冲刷着唐菊的身体,冲刷着秋霜的头发和脸。雨水混着血水,沿着路面的裂缝流向排水沟。] [秋霜仰起头,雨水灌进她的眼睛、鼻子、嘴里。她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喊叫——但那喊声被雷声盖住了,被雨声盖住了,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大海,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季铭远脱下西装外套,走过去,蹲下身,把外套披在秋霜头上。] [秋霜猛地转过头,瞪着红红的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里有泪水、有雨水、有血丝,还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冷冷的、直直的质问。] [季铭远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季铭远:(轻声)对不起。 [秋霜没有回应。她又转回去,握住唐菊的手。那只手已经完全凉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在雨幕中闪烁,晕开一圈一圈的光晕。] 第五场:医院走廊·夜·内 [走廊的白炽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的脸没有一点血色。长椅上坐着几个等着看病的人,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秋霜坐在长椅上,身上披着一条毯子,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但一口也没喝。她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小小的雕像。] [一个女警蹲在她面前,声音很轻很柔。] 女警:(轻声)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秋霜没有回答。过了几秒,她的嘴唇动了动。] 秋霜:(声音沙哑)唐秋霜。 女警:你奶奶叫什么名字? 秋霜:唐菊。 女警:(顿了一下)你们家还有别的亲人吗?你爸爸妈妈呢? [秋霜沉默了。走廊里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打电话,声音模模糊糊的。] 秋霜:(平静地)奶奶说,我是她从垃圾桶捡来的。没有爸爸妈妈。 [女警愣住了,和旁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同事摇了摇头。] [走廊另一头,季铭远站在窗边,身上也湿了,白衬衫贴在身上,透出里面的轮廓。他的律师已经赶到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金丝眼镜,穿着深色西装,正在和警察沟通。] [一名交警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交警:(公事公办的口吻)季先生,初步勘查结果。事故路段没有斑马线,路灯也不达标,这是事实。但是您的车明显超速了,限速四十,您开到了六十七。老人当场死亡。具体的责任认定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季铭远:(声音低沉)我知道了。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不会推卸。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的秋霜。] 季铭远:那个小女孩……她的家属呢? 交警:(压低声音)刚才问过了,没有其他亲属。老太太是流浪人员,没有固定住所,没有户籍信息。小女孩也是她捡来的,没有合法的收养手续。现在老太太死了,这孩子就成了孤儿。按照程序,要送福利院。 [季铭远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交警以为他没听清,想再重复一遍。] 季铭远:(忽然开口)我知道了。谢谢。 [交警点了点头,走了。] [秋霜那边,女警还在问她。] 女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秋霜,以后你想去哪里?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照顾你? [秋霜抬起头,看着女警。她的眼睛红红的,但一滴眼泪也没有了。] 秋霜:(平静地)我要奶奶。 [女警的鼻子一酸,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季铭远走过来,在秋霜面前蹲下。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但中间好像隔了一整条银河。] 季铭远:你恨我吗? [秋霜没有说话。] 季铭远:(轻声)是我的人撞了你奶奶。我没法让她回来,这是事实。但我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照顾你。 [秋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走廊的白炽灯在她眼睛里投下两个小小的光点。] 秋霜:(忽然问)你会给我饭吃吗? [季铭远愣了一下。] 秋霜:会让我上学吗? 季铭远:(认真地)会。 秋霜:那你要保证。 季铭远:(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保证。 [秋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已经凉了。过了好一会儿,她点了点头,很小幅度的,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季铭远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秋霜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没躲开。他的手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走廊尽头,律师和交警还在低声交谈。窗外,雨还在下,哗哗的,没有要停的意思。] 第六场:季家别墅·日·外/内 [字幕:一周后。] [一座巨大的法式别墅,坐落在城市最贵的地段。铁艺大门高大厚重,雕花精致。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轿车驶入。] [车沿着林荫道往前开,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花圃。转过一个弯,豁然开朗——一大片草坪出现在眼前,修剪得像绿色的天鹅绒。草坪尽头是主楼,三层高的法式建筑,米白色的外墙,拱形窗户,屋顶有烟囱。] [轿车停在主楼门前。门廊下有管家和佣人,站成两排,整整齐齐。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色制服,笑容和蔼。] [季铭远先下车。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看起来比那天晚上柔和了一些。他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秋霜慢慢地下车。] [她穿着一件新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袖口有蕾丝花边。头发洗得干干净净,扎了两个辫子,用白色的发带系着。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锃亮锃亮的。] [她仰起头,看着这栋像城堡一样的房子。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害怕,没有羡慕,只是很平静地打量着,就像在审视一个要住进去的地方。] 管家:(微微鞠躬,笑容和蔼)欢迎小姐回家。 [秋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季铭远牵起秋霜的手。她的手很小,冰冰凉的,指节分明,指甲剪得短短的。他带着她走进门厅。] [门厅很大,挑高两层,水晶吊灯从屋顶垂下来,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正对面是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紫藤花。] [门厅里,四个孩子已经等在那里了,排成一排。] [长子季星云,十四岁。他已经快一米七了,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的气质沉稳,不像十四岁的少年,倒像一个小大人。] [次子季星光,十二岁。他比星云矮了半个头,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嘴角天生往上翘,好像随时都在笑。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个魔方,不停地转。] [三子季星都,十一岁。他瘦高个,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上的绳子一长一短。他靠着墙站着,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懒洋洋的,像是在神游。] [四女季星月,九岁。她是四个孩子里最小的,梳着双马尾,穿着粉色的蓬蓬裙,脚上是白色的小皮鞋,袜子上有蝴蝶结。她的眼睛很大很圆,好奇地盯着秋霜看,一眨不眨的。] [季铭远清了清嗓子。] 季铭远:(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是你们的妹妹,唐秋霜。从今天起,她就是我们家的孩子。她会改姓季,但名字还叫秋霜。你们要好好待她。 [四个孩子反应各异。] [季星月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拉住秋霜的手。] 季星月:(声音又脆又亮)你好呀!你几岁啦?我叫星月,我九岁,你呢? [秋霜低头看着这只白嫩嫩的小手,有点不习惯,但没有抽开。] 秋霜:(声音不大)六岁。 季星月:(惊喜地)哇!那你比我小三岁!太好了,我终于不是最小的了! [季星光也凑过来了,歪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季星光:(笑嘻嘻地)你怎么不笑啊?我们家很好玩的!你会玩魔方吗?不会我教你。 [秋霜摇了摇头。] [季星云没有凑过来。他站在原地,合上了手里的书,推了推眼镜,很正式地伸出一只手。] 季星云:(声音平和)秋霜妹妹,你好。我是大哥季星云。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秋霜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季星云的握手很正式,像一个大人。] [季星都还是靠着墙,只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秋霜。] 季星都:(慢吞吞地)我叫季星都。你长得很像一只猫。 [季星月瞪他:] 季星月:(不满地)三哥!你怎么说话的! 季星都:(耸耸肩)我是夸她。猫好看。 [秋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不那么紧绷了。] [季铭远在旁边看着,微微松了口气。] 第七场:季家别墅·草坪·日·外 [别墅后面是一大片草坪,足有两亩。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绿油油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草坪中央,四架白色的秋千并排立着。秋千的架子是铁艺的,刷了白漆,上面爬满了紫藤。四月份,紫藤开得正盛,一串串紫色的花朵垂下来,像流苏,像瀑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阳光很好,照在草坪上,照在紫藤上,照在秋千上,一切都亮晶晶的。] [季星月拉着秋霜跑出来,后面跟着季星光。季星云慢慢走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本书。季星都躺在草坪上晒太阳,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 季星月:(兴奋地)你看!这就是我们的秋千!我最喜欢左边这个,因为紫藤花最多,荡起来的时候花会碰到脸,香香的! [她推着秋霜坐到左边那架秋千上,然后自己跳到旁边的秋千上,开始荡。] [秋霜坐在秋千上,脚够不着地,两只手紧紧抓着铁链,有点不知所措。] [季星光跑过来,站在她身后:] 季星光:(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推你!抓紧绳子! [他用力一推,秋霜荡了起来。她先是吓了一跳,紧紧抓住铁链,指节都发白了。但是很快,风从耳边吹过,紫藤花擦过她的脸颊,有一种淡淡的、甜甜的味道。]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秋千荡到最高点时,她看见了整个草坪,看见了远处的别墅,看见了蓝天和白云。] [她的嘴角终于弯了。] [她笑了。很浅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但确实是笑了。] [季星月看见了,大声喊:] 季星月:(兴奋地)她笑了!大哥你看,她笑了! [季星云走过来,站在一旁,嘴角也带了一点笑意。] [季星都从草坪上坐起来,眯着眼睛看着秋千上的秋霜,然后慢悠悠地说:] 季星都:(笃定地)我就说像猫吧。猫笑起来就是这样,轻轻的。 [季星光推得更起劲了:] 季星光:(大声地)那以后就叫她小猫咪! [秋霜没说话,但笑得更开了。] [紫藤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串串垂下来,像紫色的梦。] 第八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一间精心布置的儿童房。粉色和白色的基调,小床上有蕾丝床幔,床头柜上有一盏兔子形状的小夜灯。书桌上摆着崭新的文具和图画书,笔筒里插着彩色铅笔。衣柜是白色的,雕花的。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 [秋霜刚洗完澡,换上了睡衣。睡衣是浅粉色的,上面有小兔子的图案,料子很软很滑。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披散在肩上,衬得她的脸更小了。] [管家帮她吹了头发,又给她盖好被子,关了灯,只留那盏兔子小夜灯。暖黄色的光照在床幔上,柔柔的。] 管家:(轻声细语)小姐,晚安。有任何需要就按床头的铃。 [秋霜点点头。管家笑了笑,出去了,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秋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夜光星星的贴纸,发出微弱的光。] [她翻了个身,抱住枕头。枕头很软,有一股薰衣草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奶奶的枕头——那个用荞麦皮装的、硬邦邦的、有一股汗味和烟味的枕头。奶奶的枕头上有一个大补丁,是秋霜四岁的时候帮她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开始轻轻抖动。她没有发出声音,但枕头慢慢湿了一小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哭累了,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季星月探进脑袋,往里面看了看。] 季星月:(小声地)秋霜?你睡了吗? [秋霜没有回答。] [季星月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兔子是白色的,耳朵长长的,一只耳朵上缝了一小块粉色的布。] [她走到床边,看见秋霜的眼睛是睁着的,红红的。] 季星月:(爬上床,小声地)你睡不着吗? [秋霜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赶她走。] [季星月把毛绒兔子塞进秋霜怀里。] 季星月:(认真地说)这是我的兔子,叫棉花糖。它能陪人睡觉,抱着就不怕了。我先借给你。 [秋霜低头看着那只兔子。兔子很旧了,毛都磨得有点秃了,耳朵缝过好几次,但洗得很干净,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 秋霜:(声音有点哑)谢谢。 季星月:(摆摆手)不客气!我跟你说,我刚来这个家的时候也睡不着。 秋霜:(疑惑地)你也是……来的? 季星月:(摇头)不是。我是在这里出生的。但我四岁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到怪兽,吓得睡不着。后来大哥给我讲了故事,我就睡着了。你要不要听故事? [秋霜想了想,点了点头。] [季星月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讲故事。] 季星月:(绘声绘色)从前有一只小狐狸,她没有家,就住在森林里。有一天她遇到一只老狐狸,老狐狸就带她回家。后来老狐狸死了,小狐狸很难过。但是森林里别的狐狸都来陪她,给她找吃的,给她搭窝,后来她就有了一整个狐狸家族。故事讲完了。 [秋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秋霜:(轻轻地说)这个故事的结尾不好。 季星月:(歪着头)为什么?她不是有了一整个家族吗? 秋霜:(声音很轻)可是老狐狸还是死了。 [季星月愣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两个小女孩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一个九岁,一个六岁,但此刻看起来,好像分不清谁更大一些。]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季星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季星云:(画外音)星月,该回去睡觉了。秋霜也要休息。 季星月:(小声地)好吧。那我走了。晚安,秋霜。 [她跳下床,跑到门口,又回头:] 季星月:(笑着说)对了,明天我们一起荡秋千!我让管家爷爷给我们做点心,在紫藤下面吃!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走了,带上了门。] [秋霜抱着兔子,缩进被子里。她闻了闻兔子——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季星月身上的奶香味。] [她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洒在草坪上,紫藤花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像一串串安静的铃铛。] 第九场:季家别墅·草坪·日·外(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阳光灿烂,草坪翠绿,紫藤花开得比昨天更盛了,一串串垂下来,像紫色的瀑布。] [四架秋千都在荡着——不,五架。管家在昨天临时加了一架小秋千,放在最右边,矮一些,正好适合秋霜的身高。秋千的架子上也缠了几枝紫藤,虽然还没有爬满,但已经有了几串花。] [季星月荡得最高,裙子飞起来,笑声银铃似的,在草坪上回荡。] [季星光和季星都在比赛谁荡得快。两个人在秋千上较劲,脚下蹬得飞快,秋千越荡越高,风呼呼地从耳边过。] 季星光:(大喊)我比你高! 季星都:(懒洋洋地,但脚下没停)你那是腿短,荡起来显得高。 季星光:(不服气)你才腿短!你全家腿短! 季星都:(慢悠悠地)咱俩一家。 [季星光噎住了,哼了一声,继续荡。] [季星云不荡,坐在紫藤架下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书。但他没有在看,他的目光透过书的上沿,看着弟弟妹妹们。] [秋霜坐在她的小秋千上,季星月在她后面,帮她推。] [紫藤花开了满架,阳光透过花穗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草坪上,像碎金子。] [管家送来了点心——曲奇饼、草莓蛋糕、鲜榨果汁,还有一个水果拼盘,切成小块的,插着牙签。托盘放在紫藤架下的白色圆桌上,旁边还有一壶红茶。] [季星都不荡秋千了,从秋千上跳下来,跑到圆桌旁,拿起一块草莓蛋糕就吃,脸上沾了奶油。] [季星光也从秋千上跳下来,跑过去抢他手里的蛋糕。] 季星光:(伸手)给我一块! 季星都:(举高)自己拿! 季星光:(跳着够)你举那么高干嘛! [两个人你推我搡,滚在草坪上,笑声不断。] [秋霜从秋千上下来,走到圆桌旁,拿起一块曲奇饼,小口小口地吃。] [季星月也过来了,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嘴角沾了橙汁。] 季星月:(满足地)好喝!秋霜你喝! [秋霜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小口,甜的。她又喝了一口。] [一阵风吹来,紫藤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紫色的雪。花瓣落在秋霜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紫色的,薄薄的,像一小片绸缎,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她把它小心地放在膝盖上。] [远处,季铭远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草坪上的孩子们。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但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秋霜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管家走进来,轻声说:] 管家:季总,季秋霜小姐的户籍手续已经办好了。从法律上讲,她现在是您的养女了。 季铭远:(没有回头)嗯。 [他顿了一下。] 季铭远:(声音不大)她昨晚睡得好吗? 管家:(如实回答)哭了一会儿,后来星月小姐去陪她了,就睡了。 [季铭远沉默了片刻。窗外的草坪上,秋霜正把一片紫藤花瓣举到眼前,透过阳光看。她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孩子该有的神情——不是快乐,而是好奇,是对这个世界还有期待的那种好奇。] 季铭远:(缓缓地)让星月多陪陪她。另外,给秋霜安排最好的学校,请一位家庭教师,把基础补上。她以前……没上过学。 管家:是,已经安排好了。 [季铭远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想起那个雨夜,那个穿着黑色棉袄的老太太,那双到死都没有合上的眼睛,那个跪在雨中、用小手去擦血的小女孩。] [他放下咖啡杯,转身离开窗前。] 第十场:紫藤架下·黄昏·外 [夕阳把整个草坪染成了金色。紫藤花在斜阳下变成了淡紫色,光影交织,美得不像真的。] [五个孩子都聚在紫藤架下。] [季星月在给秋霜编花环,用的是紫藤花和一些野草。她的手很巧,编得又快又好看。] [季星光在教秋霜玩魔方。他把魔方递给秋霜,指着上面的色块:] 季星光:(耐心地)你看,这一面要对成白色,先拼一个十字…… [季星都一把抢过魔方。] 季星都:(捣乱地)你这样教她她学不会的,要这样——然后这样——你看,全乱了! [魔方被他拧得乱七八糟,六个面全花了。] 季星光:(急了)季星都! 季星都:(大笑)她叫秋霜又不是叫笨蛋,她自己会学的。秋霜,你看,这魔方就是用来拧乱的,拧乱了再拧回去才有意思。 [他把魔方还给秋霜。秋霜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慢慢地转动。] [她竟然把刚才季星光教的那一面拼好了。] 季星光:(瞪大眼睛)哇!你天才啊! [秋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季星月把花环戴在秋霜头上,端详了一下。] 季星月:(满意地)好了!好看!秋霜你像公主! [秋霜摸了摸头上的花环,紫藤花柔软的触感。] [季星云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他看着秋霜,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季星云:(温和地)秋霜,你不用勉强自己笑或者说话。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你可以慢慢来。 [秋霜抬起眼睛,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他的眼神很温和,不像大人那样居高临下,也不像同龄人那样热闹,而是一种很安静的、让人安心的温和。] [她点了点头。] [夕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橙红,像谁用毛笔在天边画了一笔。紫藤花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五个孩子的影子也叠在一起。] [画外音(秋霜成年后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我后来常常想起那个黄昏。紫藤花快谢了,但香味还在。四个陌生的小孩,他们不知道我身上有垃圾桶的味道,不知道我奶奶刚死,不知道我连幼儿园都没上过。他们只是给我编花环,教我玩魔方,然后坐在我旁边。”] [“从那天起,我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有老天爷。他拿走了一个奶奶,但又送来了四个——不,五个——新的家人。”] [镜头慢慢拉远,越过草坪,越过别墅的屋顶,升到空中。整座城市在暮色中亮起灯火,万家灯火,其中一盏是新点亮的。] 电视剧《紫藤秋千》第二集剧本 第一场:医院走廊·夜·内 [画面从第一集结尾处接续。] [走廊的白炽灯依然惨白。秋霜坐在长椅上,身上披着毯子,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了,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目光空洞。] [季铭远站在走廊另一头,正在和律师低声交谈。他的衬衫还没干透,贴在身上,领口敞开着,头发也有点乱,和他平时一丝不苟的形象完全不同。] 律师:(压低声音)季总,事故的责任认定还要等几天,但超速是事实,赔偿是免不了的。老太太没有亲属,赔偿金会归入她的遗产,如果没有继承人,按照法律要上缴。 季铭远:(眉头紧锁)那个小女孩呢?老太太养了她六年,虽然没办收养手续,但事实上的抚养关系是存在的。 律师:(犹豫了一下)这个……法律上可能不认。老太太和女孩之间没有合法的收养关系,女孩也没有户籍信息。严格来说,她是个没有身份的孩子。按照程序,要送福利院。 [季铭远沉默了。他转过头,看向长椅上的秋霜。小女孩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雕像。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唇有点发紫,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季铭远:(声音很低)如果我想收养她呢? 律师:(愣了一下)季总,您确定? 季铭远:(没有犹豫)我问你程序。 律师:(迅速进入状态)程序上可以办。但是需要时间。首先要给女孩办户籍,然后要查清楚她有没有其他监护人,还要做收养评估……最快也要几个月。 季铭远:(点了点头)去办吧。 [律师点头,转身去打电话了。] [季铭远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秋霜。他在她面前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秋霜抬起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季铭远:(声音很轻)你奶奶的事情,我会负责。你现在没有地方去了,对不对? [秋霜没有回答。] 季铭远:(继续说)我家有几个孩子,和你差不多大。有草坪,有秋千,有一棵很老的紫藤树。你想不想去看看? [秋霜沉默了很久。走廊尽头有人在哭,不知道是哪一床的病人家属,哭声压抑而绵长。] 秋霜:(忽然开口)我奶奶呢? 季铭远:(顿了一下)她在……她在另一个地方了。 秋霜:(声音很平静)我知道她死了。我是问她现在在哪儿。 [季铭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让人说不出来的东西。] 季铭远:(缓缓地)在医院里。明天……会有人安排。 秋霜:(点了点头)我能再看看她吗? [季铭远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向护士站。他和护士说了几句话,护士看了秋霜一眼,表情有点不忍,点了点头。] [季铭远走回来,向秋霜伸出手。] 季铭远:(轻声)来吧。 [秋霜没有握他的手,自己从长椅上滑下来,跟在他身后。] 第二场:医院太平间·夜·内 [太平间的门是白色的,上面有一块小小的玻璃窗。走廊里的灯光到这里变得更暗了,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另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护士推开门,里面很冷。一排不锈钢的柜子靠墙立着,其中一个拉出来了,上面躺着唐菊。] [她的脸被一块白布盖着,只露出额头和花白的头发。] [秋霜走进去。她很小,在太平间的灯光下显得更小了。] [季铭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秋霜走到唐菊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掀开白布的一角。唐菊的脸露出来了——比活着的时候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好像浅了一些,看起来很安静,像是睡着了。] [秋霜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的眼眶开始发红。]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砸在地上,在安静的太平间里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奶奶的脸,眼泪不停地流。] [过了很久,她把白布重新盖好,轻轻地,像是怕吵醒奶奶一样。] [她转过身,走向门口。经过季铭远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秋霜:(声音沙哑)走吧。 [她先走了出去。] [季铭远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第三场:季铭远的车·夜·内 [一辆黑色轿车行驶在深夜的城市里。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内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秋霜坐在后座,靠着车门,脸对着窗外。季铭远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一个座位。司机在前面开车,一言不发。] [车里很安静。] [秋霜忽然开口:] 秋霜:(没有回头)你家的小孩,会不会不喜欢我? 季铭远:(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一下)不会。他们都是好孩子。 秋霜:(声音很轻)我以前在垃圾场,别的小孩都不跟我玩。他们说我是捡垃圾的。 季铭远:(认真地说)你不是捡垃圾的。你是被奶奶养大的。 [秋霜沉默了一会儿。] 秋霜:捡垃圾也不丢人。 季铭远:(点头)对,不丢人。 [秋霜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季铭远觉得,这个六岁的小女孩看人的方式,和大人差不多。] [车继续往前开。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流淌。] 第四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车到了别墅,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管家还在等着,看到秋霜进来,连忙迎上去。] 管家:(轻声)小姐,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我带您上去。 [秋霜跟着管家上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很轻的吱呀声。墙上挂着油画,每一层拐角处都有一盏壁灯,光线柔柔的。] [管家推开一扇白色的门。] [和第一集结尾同一个房间。粉白相间的色调,蕾丝床幔,兔子小夜灯,崭新的文具,窗台上的绿萝。] [一切都准备好了。] [秋霜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没有进去。] 管家:(温和地)小姐,需要我帮您洗漱吗? 秋霜:(摇了摇头)不用。 [管家点点头,退了出去。] [秋霜走进房间,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只靠着兔子小夜灯的那一点光,慢慢地走到床边。] [她坐在床上,摸了摸床单。很滑,很软,和她以前睡的那块硬邦邦的木板完全不一样。]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很轻,但是很暖和,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发出微弱的光。] [她忽然想起来,奶奶以前也会在天花板上贴东西。奶奶贴的是从捡来的挂历上剪下来的画,有花,有鸟,还有一张是一个胖娃娃。奶奶说,贴了好看,睡觉的时候看着心情好。] [秋霜闭上眼睛。] [她没有哭。] 第五场:季家别墅·厨房·晨·内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厨房的大窗户照进来,照在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亮得晃眼。] [管家正在准备早餐。灶台上煮着粥,烤箱里烤着面包,煎锅上煎着鸡蛋和培根,滋滋地响。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季星月第一个跑进厨房,头发还没梳,睡眼惺忪的,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裙。] 季星月:(打着哈欠)管家奶奶,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管家:(笑着)有你喜欢吃的草莓松饼。 季星月:(眼睛一亮)太好了! [她爬到高脚凳上坐下,晃着腿,等早餐。] [季星光也进来了,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穿着一件蓝色的睡衣,上面印着恐龙。] 季星光:(揉着眼睛)大哥呢? 季星月:大哥早就起了,在花园里看书。 季星光:(撇嘴)大哥真是的,放假还起那么早。 [季星都最后一个进来,头发遮着半边脸,眼睛半睁半闭,走路都在打飘。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趴在桌上,又要睡过去。] 季星月:(推他)三哥!别睡了!吃饭了! 季星都:(含混地)嗯……再睡五分钟……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秋霜出现在厨房门口。她穿着昨天那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没有扎,披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季星月最先反应过来,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跑过去拉秋霜的手。] 季星月:(热情地)秋霜!你醒了!快来吃早饭!管家奶奶做了草莓松饼,可好吃了! [她把秋霜拉到高脚凳旁边,拍了拍凳子。] 季星月:你坐这儿,挨着我! [秋霜爬上去,坐好。凳子有点高,她的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中。] [管家端了一盘草莓松饼放在她面前,又倒了一杯热牛奶。] 管家:(笑着)小姐,尝尝看。 [秋霜看着盘子里的松饼。松饼金黄色的,上面淋了枫糖浆,摆了几颗切开的草莓,旁边还有一小块黄油在慢慢融化。] [她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松饼是热的,软软的,甜甜的,草莓有一点酸,但正好中和了甜味。] [她嚼了嚼,咽了下去。] 季星月:(期待地看着她)好吃吗? 秋霜:(点了点头)嗯。 季星月:(高兴地)我就说嘛!管家奶奶做的松饼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季星光也凑过来,把自己盘子里的培根夹了一块放到秋霜盘子里。] 季星光:(笑嘻嘻地)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季星都趴在桌上,头都没抬,但伸手把自己盘子里的煎蛋推到了秋霜那边。] 季星都:(含混地)给你。 [秋霜看着盘子里的松饼、培根、煎蛋,又看了看旁边这三个小孩——一个在吃松饼吃得满嘴糖浆,一个在喝牛奶喝出了白胡子,一个趴在桌上快要掉下去了。]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但确实动了一下。] 第六场:季家别墅·书房·日·内 [二楼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到顶的书架,摆满了书。一面大窗户正对着草坪,可以看到紫藤架和秋千。] [季铭远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毛衣,看起来比昨晚放松了一些,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管家敲门进来。] 管家:季总,小姐已经吃过早餐了。星月小姐带她去花园了。 季铭远:(点了点头)她吃了什么? 管家:吃了松饼,喝了牛奶。星光少爷给她夹了培根,星都少爷给了她煎蛋。 [季铭远微微一顿,然后嘴角有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季铭远:那四个孩子呢?都吃了吗? 管家:都吃了。星光少爷吃了三盘。 [季铭远笑了笑。] 季铭远:(摇了摇头)那个馋嘴的。对了,秋霜上学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管家:(正色道)已经联系了国际学校,但校长说小姐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做一个入学评估。另外,家庭教师明天就可以来。 季铭远:(点头)好。评估安排在什么时候? 管家:下周一。 季铭远:(想了一下)这几天你先带她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别让她觉得……太陌生。 管家:是。 [管家退了出去。] [季铭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草坪。透过窗户,他可以看到五个小孩在草坪上。季星月拉着秋霜在跑,季星光在后面追,季星都躺在草坪上不动,季星云坐在紫藤架下看书。] [他看着秋霜小小的身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文件的第一页上,写着“唐秋霜”三个字,旁边贴着一张照片——是昨晚在医院拍的,小女孩红着眼睛,面无表情。] [季铭远看了那张照片一眼,翻到了下一页。] 第七场:季家别墅·草坪·日·外 [阳光很好,草坪绿得发亮。紫藤花开得正盛,一串串垂下来,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 [季星月拉着秋霜在草坪上跑。] 季星月:(一边跑一边回头)秋霜,你会不会捉迷藏? 秋霜:(被她拉着跑,有点喘)会。 季星月:(停下来)那我们来玩捉迷藏!大哥!二哥!三哥!来玩捉迷藏! [季星光从远处跑过来,一脸兴奋。] 季星光:好啊好啊!我当鬼! [季星都从草坪上坐起来,懒洋洋地说:] 季星都:我不想跑。 季星月:(叉腰)三哥!你不玩我们就生气了! 季星都:(叹气)行行行,玩。 [季星云合上书,从紫藤架下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走过来。] 季星云:(温和地)那就玩一局。我当鬼也行。 季星光:不行不行,我先说的,我当鬼! 季星月:那你数到五十!不许偷看! [季星光面对紫藤架,闭上眼睛,开始数数。] 季星光:(大声数)一、二、三、四…… [孩子们四散跑开。] [季星月拉着秋霜跑向别墅后面的一排灌木丛,蹲下来,藏在灌木后面。灌木的叶子绿油油的,正好遮住她们俩。] 季星月:(压低声音)别出声,他耳朵可灵了。 [秋霜蹲在那里,屏住呼吸。] [季星光数到五十了,睁开眼睛,开始找。] [他先跑到秋千那边,看了看,没人。又跑到紫藤架下面,看了看,也没人。] 季星光:(喊)我看到你们了!快出来! [没人出来。] [他继续找,走到灌木丛附近,忽然停下来,歪着头听。] [季星月紧张地捂住自己的嘴。] [季星光忽然猛地拨开灌木——] 季星光:(大喊)找到了! [季星月尖叫一声,跳起来就跑。] [秋霜还蹲在原地,没来得及跑。] [季星光看着她,笑了。] 季星光:(伸出手)走,我带你去找他们。 [秋霜看了看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住了。] [季星光拉着她跑向别墅的另一侧。] [远处,季星云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双手抱胸,看着他们。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季星都根本没有藏,他直接躺在草坪上,拿一本书盖在脸上,假装自己是草。] [季星光跑过去,掀开他脸上的书。] 季星光:(无语)三哥,你也太敷衍了吧。 季星都:(闭着眼睛)我藏得很好啊。你看,我像不像一株草? 季星光:你像一株猪草。 季星都:(睁开眼睛)那你也找到我了。 [季星月从远处跑回来,气喘吁吁的。] 季星月:(指着季星都)三哥耍赖! 季星都:(坐起来)我没有耍赖,我这是战术。 [几个人吵成一团。] [秋霜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吵架。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季星云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季星云:(轻声)他们每天都这样。 秋霜:(看着他们)挺好的。 [季星云看了她一眼。] 季星云:你喜欢热闹? 秋霜:(想了想)我以前和奶奶两个人,很安静。 [季星云没有接话。两个人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听着三个小的在那边吵来吵去。] 第八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又是夜晚。兔子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整个房间。] [秋霜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上。季星月又来了,抱着她的毛绒兔子“棉花糖”,爬到秋霜的床上。] 季星月:(把兔子塞给秋霜)给你,今晚也借给你。 秋霜:(接过兔子)谢谢。 季星月:(躺下来,望着天花板)秋霜,你想你奶奶吗? [秋霜沉默了一会儿。] 秋霜:(轻轻地说)想。 季星月:(转过头看她)我有时候也会想一个人。 秋霜:谁? 季星月:我妈妈。 [秋霜愣了一下。她来季家之后,没有见过季星月的妈妈。] 秋霜:你妈妈呢? 季星月:(声音低了一点)她去了很远的地方。爸爸说,她去了一个叫国外的国家,要很久很久才回来。 [秋霜看着季星月。九岁的小女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秋霜注意到,她抱着兔子的手紧了一下。] 秋霜:(轻声)那你也会想她。 季星月:(点了点头)嗯。但是爸爸说,想也没用,她不会回来的。所以我就不要想了。 [两个小女孩在昏黄的灯光下沉默了一会儿。] 季星月:(忽然又活泼起来)秋霜,你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秋霜:(想了想)不知道。 季星月:(认真地说)我希望你一直住在这里。我可以把我的裙子分给你穿,我的玩具分给你玩,棉花糖也可以送给你。 秋霜:(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这个是你最喜欢的吧? 季星月:(点头)对呀,我三岁的时候爸爸送我的。 秋霜:(把兔子还给她)那你留着。我不用。 季星月:(摇头)我说借给你就借给你。等你什么时候不想要了再还我。 [她把兔子又塞回秋霜怀里。] [秋霜没有再推。] [季星月打了个哈欠。] 季星月:(迷迷糊糊地)我困了……秋霜晚安…… [她翻了个身,就在秋霜的床上睡着了。] [秋霜看着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在她身上。] [秋霜也躺下来,抱着兔子,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她也闭上了眼睛。] 第九场:季家别墅·书房·夜·内 [深夜。整栋别墅都安静了。] [书房的灯还亮着。季铭远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他的注意力不在文件上。] [他面前放着一个塑料袋——就是那天晚上装秋霜的那个黑色塑料袋。] [袋子里有几样东西:一块发黄的旧布,一个搪瓷缸子,一张照片,还有一张纸条。] [照片上是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小女孩,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背景是那间铁皮屋,门框歪歪斜斜的。老太太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小女孩穿着一件改小的花棉袄,扎着两个小揪揪。]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铅笔写的,有些字已经模糊了:] [“秋霜,要好好吃饭,好好活。奶奶走了,你也要好好活。”] [季铭远看着这张纸条,很久很久。] [他把纸条小心地放回袋子里,把袋子放进书桌的抽屉,锁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个雨夜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那个穿着黑色棉袄的老太太,那个跪在雨中哭喊的小女孩,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草坪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紫藤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他低声说了一句:] 季铭远:(自言自语)我会让她好好活的。 第十场:季家别墅·草坪·日·外(第二天) [又是新的一天。] [阳光洒在草坪上,紫藤花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画。] [四个孩子在秋千那边玩。季星月在荡秋千,季星光在推她。季星都坐在紫藤架下,不知道在画什么。季星云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书,但没在看。] [秋霜没有在秋千上。] [她一个人蹲在草坪的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季星月从秋千上跳下来,跑过去。] 季星月:(好奇地)秋霜,你在看什么? [秋霜指了指地面。地上有一群蚂蚁在搬东西,排成一长队,忙忙碌碌的。] 秋霜:(轻声)它们在搬吃的。 [季星月蹲下来,和她一起看。] 季星月:(惊讶地)好多蚂蚁啊!它们在搬什么? 秋霜:(仔细看了看)好像是面包屑。 季星月:谁掉的面包屑? [远处传来季星光的声音:] 季星光:(喊)是我!我刚才吃面包掉的! [季星月翻了个白眼。] [季星光也跑过来了,蹲下来看。季星都慢悠悠地走过来,也蹲下来。季星云最后一个过来,没有蹲,站在那里低头看着。] [五个人围成一圈,看蚂蚁。] 季星光:(认真地)你们说,蚂蚁知不知道我们在看它们? 季星都:(懒洋洋地)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反正它们又不会抬头看我们。 季星月:(好奇地)那它们要去哪里啊? 秋霜:(指着远处)那边有个洞,应该是它们的家。 [季星云蹲下来了。他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些蚂蚁,忽然说:] 季星云:(温和地)你们看,最前面那只是带路的。它找到了食物,然后回去报信,其他的蚂蚁就跟着它来搬。 季星月:(惊讶地)哇,蚂蚁好聪明啊! 季星光:(得意地)我比蚂蚁聪明! 季星都:(看了他一眼)不一定。 季星光:(推了他一下)你说什么! [两个人又要打起来。] [秋霜没有理他们,继续看蚂蚁。她伸出手,把一小块面包屑放在蚂蚁队伍的前面。] [最前面的蚂蚁停了下来,触角动了动,然后转向面包屑,爬了上去。] [后面的蚂蚁也跟着转向了。] 季星月:(兴奋地)秋霜你指挥蚂蚁了! [秋霜看着那些蚂蚁把面包屑搬起来,继续往前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季星云看着她,也笑了一下。] [阳光照在五个孩子身上,照在草坪上,照在紫藤花上。] [紫藤花瓣在风中轻轻飘落,有一片落在秋霜的头发上。她没有发现。] [季星月看到了,伸手帮她拿掉,但没有扔掉,而是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季星月:(笑嘻嘻地)你看,我像不像花仙子? 季星光:(笑)你像花痴。 季星月:(追着他打)你说什么! [两个人跑远了。] [秋霜站起来,看着他们跑。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很淡很淡的,但确实有了。] [画外音(秋霜成年后的声音):] [“季星月后来跟我说,那天她看到我看蚂蚁看了那么久,觉得我一定是没有玩具。第二天,她就让管家买了一大箱玩具,全部堆在我房间里。我打开门的时候,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那是第一次有人因为我多看了一样东西,就把它买来送给我。在那之前,只有奶奶会这么做。奶奶会把我多看一眼的塑料瓶捡起来,洗干净,放在我枕头边上。”] [“塑料瓶和一大箱玩具,当然不一样。但我觉得,是一样的。”] [画面慢慢拉远,五个孩子在草坪上的身影越来越小,融入在紫藤花和阳光里。] 电视剧《紫藤秋千》第三集剧本 第一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晨·内 [清晨,阳光透过白色蕾丝窗帘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兔子小夜灯已经灭了,但灯座上那只陶瓷兔子还睁着圆眼睛,像是在守护这个房间。] [秋霜躺在床上,已经醒了。她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在白天看不见,只剩下一片洁白。] [她的怀里还抱着那只毛绒兔子——季星月借给她的“棉花糖”。兔子的毛被她的脸压出了一个凹坑。]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管家:(画外音)小姐,您醒了吗? 秋霜:(声音有点哑)醒了。 [门被推开,管家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有一杯温热的牛奶,一小碟曲奇饼,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热毛巾。] 管家:(笑着)早上好,小姐。昨晚睡得好吗? [秋霜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一缕翘在头顶,一缕贴在脸颊上。] 秋霜:嗯。 [管家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把热毛巾递给她。秋霜接过来,擦了擦脸。毛巾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管家:今天上午家庭教师会来,季总说让您先和她见一面。下午如果天气好,星月小姐想带您去花园里种花。 [秋霜放下毛巾,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秋霜:(抬起头)家庭教师是什么? 管家:(耐心地)就是来教您读书写字的老师。您还没上过学,老师会从最基础的开始教。等您跟上了,就去学校上学。 [秋霜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白色的牛奶,沉默了一会儿。] 秋霜:奶奶教过我写字。 管家:(温和地)那太好了。小姐一定会学得很快的。 [管家帮秋霜把头发梳好,扎了两个辫子,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子上绣着几朵小雏菊,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花边。] [秋霜穿上裙子,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女孩干干净净的,皮肤很白,眼睛很黑,嘴唇有一点点血色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第二场:季家别墅·客厅·日·内 [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着草坪,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米白色的沙发,深棕色的实木茶几,茶几上摆着一瓶鲜花,是管家早上刚从花园里剪的。] [秋霜坐在沙发上,脚够不着地,两条腿悬着,轻轻晃。] [季星月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正在给她看上面的动物。] 季星月:(指着书上的一只大象)你看,这是大象,它的鼻子可长了,能喷水! 秋霜:(看着书)嗯。 季星月:(翻到下一页)这是长颈鹿,脖子这么——这么长! [她把两只手高高地举起来,比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距离。] [秋霜看着她夸张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门铃响了。] [管家去开门,带进来一个年轻的女人。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扎着一条低马尾,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深蓝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平底鞋。她的笑容很温和,看起来很舒服。] 女人:(微笑着自我介绍)你好,你是秋霜吧?我叫林溪,你可以叫我林老师。 [秋霜看着她,没有说话。] [季星月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林溪面前,仰着脸看她。] 季星月:(好奇地)你是来教秋霜的吗?你会教她什么呀? 林溪:(蹲下来,和季星月平视)我会教她语文、数学,还有一点点英语。你要不要一起学? 季星月:(想了想)我有自己的老师。不过我可以陪秋霜学! [林溪笑了笑,站起来,又看向秋霜。秋霜还是坐在沙发上,两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像一个小学生。] 林溪:(轻声)秋霜,我们可以开始吗? [秋霜点了点头。] [季星月很识趣地抱起图画书,跑了出去。跑到门口又回头:] 季星月:(喊)秋霜,你学完了来找我!我们在秋千那儿等你! [她跑掉了。] 第三场:季家别墅·书房·日·内 [书房里,林溪和秋霜面对面坐在一张小桌旁。桌上摆着几张白纸、一盒彩色铅笔、一本田字格本,还有一支削好的铅笔。] [林溪没有急着教,而是先看着秋霜,笑了笑。] 林溪:(温和地)秋霜,你以前学过什么? 秋霜:(想了想)奶奶教我写自己的名字。 林溪:(眼睛一亮)真的吗?那你能写给我看看吗? [秋霜拿起铅笔,在田字格本上一笔一划地写。她握笔的姿势不太对,手指捏得很紧,笔杆几乎是竖着的。但她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用力。] [“唐秋霜”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唐”字写得特别大,占了三格,“秋”字缩在角落里,“霜”字的雨字头写得像两朵云。] [但每个字都能认出来。] 林溪:(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写得很好。奶奶教得真棒。 [秋霜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点点不确定。] 林溪:(拿起铅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你看,这是我的名字,林溪。林是双木林,溪是小溪的溪。 [她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林溪:(指着“溪”字)这个字有点难,你不用急着学。我们今天先学最简单的——你的“秋”字,好不好? [秋霜点头。] [林溪握着秋霜的手,教她正确的握笔姿势。秋霜的手指刚开始有点僵硬,但慢慢地放松了。林溪带着她的手,在田字格里一笔一划地写“秋”。] 林溪:(一边写一边念)左边是禾苗的禾,右边是火。秋天到了,禾苗成熟了,像火一样红,所以“秋”字左边是禾,右边是火。 秋霜:(小声重复)禾……火…… [她写了一遍,又写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她已经可以自己写了,虽然还是有点歪,但比之前好多了。] 林溪:(鼓励地)你看,你学得很快。我们再写五个,好不好? [秋霜点头,埋头继续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握着铅笔的小手上,落在田字格里那些歪歪扭扭的“秋”字上。] 第四场:季家别墅·草坪·日·外 [一个小时后,秋霜从书房出来,穿过客厅,走向草坪。] [远远地,她就看到紫藤架下围了一堆人。季星月、季星光、季星都都在,连季星云也在。] [季星月第一个看到她,挥手大喊:] 季星月:(喊)秋霜!快来! [秋霜小跑过去。跑到跟前,她才发现草坪上多了一个东西——一架新的小秋千。不是上次管家临时加的那架矮的,而是一架全新的、白色的、带着紫藤花纹的铁艺秋千,和一排的四架并排,但稍微矮一些,刚好适合秋霜的身高。] [秋千的架子上缠着新鲜的紫藤枝条,上面还带着花苞,是今天早上刚绑上去的。] [秋霜愣住了。] 季星月:(得意地)这是大哥让管家爷爷做的!他说你一个人坐在那个小秋千上不好看,要和大家一样! [秋霜转过头,看向季星云。季星云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手里拿着书,但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季星云:(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常)坐上去试试。 [季星光推着秋霜往秋千那边走。] 季星光:(催促)快去快去!我帮你推! [秋霜被推到秋千前,她看了看那架崭新的秋千,又看了看旁边四架已经有些旧的秋千。四架旧的秋千,铁链被磨得光滑发亮,坐板被磨出了包浆,是用了很多年的痕迹。] [而这架新的,什么都还没被磨过。] [她坐了上去。] [季星光站在她身后,用力一推。] [秋千荡了起来。风从耳边吹过,紫藤花擦过她的脸颊,新秋千的铁链发出轻微的、清脆的响声,和其他秋千沉闷的吱呀声不太一样。] [季星月也坐上了自己的秋千,季星光跑到自己的秋千上,季星都慢悠悠地坐上他的,季星云犹豫了一下,也坐上了最右边那架。] [五架秋千,五个人,一起荡了起来。] [紫藤花在风中摇曳,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 季星月:(大声地)秋霜,你说一句话!你来了以后还没说过长句子呢! [秋霜在秋千上荡到最高点,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开口了。] 秋霜:(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谢谢。 [季星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季星月:(喊)不客气! [季星光也在旁边喊:] 季星光:(喊)以后这就是你的秋千了! [季星都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季星都:(喊)别客气,反正我们家钱多。 [季星云没有喊,但他转过头,看着秋霜,微微笑了一下。] 第五场:季家别墅·餐厅·夜·内 [晚餐时间。餐厅里一张长长的餐桌,深色的实木桌面,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银质的烛台和鲜花。] [季铭远坐在长桌的一端,五个孩子分坐在两侧。秋霜坐在季星月旁边,对面是季星光。] [管家带着佣人上菜。今天的晚餐是中餐:清炒虾仁、糖醋排骨、上汤娃娃菜、一碗鸡汤,还有一大盘白米饭。] [秋霜看着满桌的菜,筷子拿在手里,没有动。] [季星月已经夹了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是油。] 季星月:(含混地)秋霜你吃啊,这个排骨可好吃了! [秋霜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虾仁。虾仁滑滑的,她夹了两下都没夹起来,从筷子上滑掉了。] [她有点窘迫,耳朵红了。] [季星光看到了,夹了一大勺虾仁放到她碗里。] 季星光:(大大咧咧地)你夹不起来就用勺子嘛!管家奶奶,给秋霜一个勺子! [管家连忙拿来一个勺子,放在秋霜的碗边。] [秋霜拿起勺子,舀了一个虾仁,放进嘴里。虾仁很嫩,很鲜,有一股淡淡的葱香味。] [她慢慢地嚼着,咽下去,又舀了一个。] [季铭远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看着这边。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碗,安静地吃饭。] [季星都趴在桌上吃饭,吃相不太好,筷子在盘子里挑来挑去。] 季星月:(嫌弃地)三哥,你能不能好好吃! 季星都:(头也不抬)我好好吃了啊。 季星月:你那个叫好好吃?筷子都捅到汤里了! 季星都:(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那你帮我擦擦? [季星月气得把餐巾扔过去。] [季星光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季星云摇了摇头,轻声说:] 季星云:(低声)好好吃饭。 [声音不大,但季星都和季星月都老实了。] [秋霜看着他们,手里握着勺子,嘴角动了一下。] [季铭远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但很快就收起来了。] 第六场:季家别墅·走廊·夜·内 [晚饭后,秋霜上楼回房间。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到季铭远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他的声音很低,但走廊很安静,秋霜隐约听到了一些。] 季铭远:(压低声音)……我说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用再打电话来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冷:] 季铭远:(冷冷地)那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了秋霜。] [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走廊的壁灯光线柔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铭远:(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还没睡? 秋霜:(摇了摇头)刚吃完饭。 季铭远:(点了点头)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秋霜:(犹豫了一下)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季铭远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季铭远:(顿了一下)一个……不重要的朋友。 [秋霜看着他,没有追问。她低下头,说了一声“晚安”,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季铭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他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第七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秋霜洗完澡,换了睡衣,坐在床上。季星月又来了,这次没有带兔子,而是带了一本故事书。] 季星月:(爬上床,翻开书)今晚我给你读故事!我最近认了好多字,可以读了! 秋霜:(靠过去)好。 [季星月清了清嗓子,开始读。她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指过去,有些字不认识就糊弄过去,用“那个什么”代替。] 季星月:(念)“小兔子……那个……一朵大大的蘑菇……然后……然后它就……” [她卡住了,盯着书上“躲雨”两个字看了半天。] 季星月:(抬头,理直气壮地)这两个字我不认识。 秋霜:(凑过去看了看)躲雨。 季星月:(惊讶地)你认识? 秋霜:(点头)奶奶教过我。“躲”就是藏起来,“雨”就是下雨。 季星月:(佩服地)哇!你好厉害! [秋霜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 季星月:(把书推过去)那你来读! [秋霜接过书,看着上面的字,慢慢念了起来。] 秋霜:(一字一顿)“小兔子在森林里玩,突然下起了大雨。它看到一朵大大的蘑菇,就跑到蘑菇下面躲雨。” [她念得很慢,有些字也不认识,但她会猜,跳过不认识的字,用自己知道的词代替。] [季星月听得入神,等秋霜念完一段,她鼓掌。] 季星月:(真诚地)你读得比我好多了!你奶奶一定很厉害。 [秋霜的手停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书上的字,轻声说:] 秋霜:(轻轻地说)奶奶不识字。她是听别人讲故事,记住了,再讲给我听的。 [季星月愣了一下,然后说:] 季星月:(认真地说)那她更厉害了。不识字还能讲故事给你听。 [秋霜抬起头,看着季星月。季星月的眼睛很大很亮,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觉得“你奶奶真棒”的真诚。] [秋霜的眼睛忽然有点热。她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压了下去。] 秋霜:(声音有点哑)嗯。 第八场:季家别墅·书房·日·内(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又是林溪的课。] [今天林溪带来了一套识字卡片,每一张卡片上画着一个图案,旁边写着汉字。] 林溪:(拿出一张画着太阳的卡片)这是什么? 秋霜:太阳。 林溪:(指着旁边的“日”字)这个字念“日”,就是太阳的意思。你看,它像不像一个圆圆的太阳? [秋霜看着那个方块字,歪了歪头。] 秋霜:不像。 林溪:(笑了)好吧,确实不太像。但你可以记住,一个方框中间一横,就是“日”。 [秋霜点点头,拿起笔在田字格里写“日”。她写了一个方框,里面一横,但方框写歪了,像一个被压扁的鸡蛋。] [她又写了一个,这次好了一点。] [林溪又拿出一张画着月亮的卡片。] 林溪:这是月亮。“月”字。 [秋霜写“月”字,把里面两横写成了三横。] 林溪:(耐心地)两横,不是三横。你看,月亮的“月”里面只有两横。 [秋霜改了。] [一节课下来,她学会了“日、月、水、火、山、石”六个字。] 林溪:(看着田字格本,满意地)非常好!你回家可以多练练。明天我教你“木”和“林”,还有“花”。 [秋霜忽然问:] 秋霜:(抬起头)林老师,紫藤花的“藤”字怎么写?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溪:(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很大的“藤”字)这个字很难,笔画很多。你看,上面是草字头,下面是“滕”——一个“月”加一个“水”加一个“马”。 [秋霜看着那个密密麻麻的字,没有退缩。她拿起笔,在田字格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模仿。] [她写了很久。写出来的“藤”字很大,占了好几个格子,笔画歪歪扭扭的,但每个笔画都在。] [林溪看着那个字,沉默了两秒。] 林溪:(轻声)秋霜,你知道“藤”是什么意思吗? 秋霜:(点头)就是紫藤花那个藤。奶奶说,紫藤的藤蔓会爬,爬到架子上,缠住,就开花了。 林溪:(认真地看着她)你奶奶教了你很多。 秋霜:(低下头,看着自己写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藤”字)嗯。她什么都教我。 [林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九场:季家别墅·草坪·黄昏·外 [黄昏时分,夕阳把整个草坪染成了金色。紫藤花在斜阳下变成了深深的紫色,像一串串快要融化的葡萄。] [秋霜一个人坐在她的新秋千上,没有荡,只是坐着。她手里拿着那张写满字的田字格本,一页一页地翻。] [季星云从别墅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果汁。他看到秋霜,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他站在秋千旁边,把果汁递给她。] 季星云:管家奶奶让我带给你的。 [秋霜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橙汁,甜的,但有一点点酸。] [季星云没有走,站在旁边,看着远处的天空。]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季星云:(没有看她,声音很平)你今天学得怎么样? 秋霜:学了六个字。 季星云:哪六个? 秋霜:(一个一个地数)日、月、水、火、山、石。 季星云:(点头)很好。明天我教你更多的。 秋霜:(抬头看他)你不用上学吗? 季星云:明天周末,不上学。 [秋霜“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看田字格本。] 季星云:(忽然说)你知道紫藤花为什么叫紫藤吗? [秋霜摇头。] 季星云:(看着紫藤架)“紫”是颜色,“藤”是会爬的植物。但我觉得它还有一个意思——“紫”和“子”谐音,“藤”和“疼”谐音。所以紫藤就是“子疼”,就是心疼孩子的意思。 [秋霜愣了一下,看着他。] [季星云转过头,看着紫藤架,继续说:] 季星云:(声音很轻)这是我妈妈说的。她说紫藤花开的时候,就是妈妈在想孩子的时候。 [秋霜沉默了很久。] 秋霜:(轻声)你妈妈呢? 季星云:(顿了一下)她不住在这里。 [他没有说更多。秋霜也没有再问。] [夕阳又沉下去了一点,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紫藤花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两个人在黄昏里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第十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夜深了。] [秋霜躺在床上,抱着棉花糖兔子,看着天花板。兔子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天花板的夜光星星上,星星发出微弱的光。] [她没有睡着。] [她在想季星云说的话——紫藤就是“子疼”,是妈妈在想孩子。] [她没有妈妈。奶奶也不是妈妈。] [但她忽然想到,奶奶也想她。奶奶一定也在什么地方想她。] [她把兔子抱得更紧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是季星月的——季星月今晚在自己房间睡了。]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远去了。] [秋霜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了。] [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睛,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壁灯还亮着,照着墙上的油画。] [走廊尽头,一个身影正站在窗户前。是季铭远。] [他又在打电话。但这次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秋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只看到他的背影,很直,很硬,像是扛着很重的东西。] [秋霜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了门,爬回床上。]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第十一场:季家别墅·客厅·日·内(第三天) [周六的早晨。客厅里很热闹。] [季星光趴在地毯上拼乐高,拼了一艘很大的飞船,已经拼了一半。季星都躺在沙发上,拿一本书盖在脸上,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睡觉。季星月坐在地毯上,给她的娃娃们梳头。] [季星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得入神。] [秋霜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背带裤,头发扎了一个马尾,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季星月抬起头:] 季星月:(喊)秋霜!快来帮我给娃娃扎头发!我扎不好! [秋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娃娃。娃娃是金黄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秋霜用手指把头发梳顺,然后分成两股,编了两条辫子,用小小的皮筋扎好。] [动作很熟练。] 季星月:(惊讶地)你怎么会编辫子? 秋霜:(淡淡地)奶奶的头发都是我编的。 [季星月安静了一秒,然后说:] 季星月:(小声地)你奶奶一定很好看。 秋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嗯。 [季星光从乐高堆里抬起头:] 季星光:(喊)秋霜,你过来看我拼的飞船!厉不厉害? [秋霜放下娃娃,走过去,蹲在乐高旁边,看着那艘半成品的飞船。] 秋霜:这是飞船? 季星光:(得意地)对!这是银河战舰!可以穿越虫洞的那种! 秋霜:(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虫洞是什么? 季星光:(卡住了)虫洞就是……就是……大哥,虫洞是什么? [季星云从书后面抬起眼睛:] 季星云:(平静地)虫洞是宇宙中可能存在的连接两个不同时空的狭窄通道,理论上可以通过它实现超光速旅行。 [季星光张了张嘴,转头对秋霜说:] 季星光:(总结)就是很厉害的东西。 [秋霜点了点头,好像听懂了。] [季星都忽然从沙发上坐起来,脸上的书掉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睛,看着秋霜。] 季星都:(声音有点哑)秋霜,你会下棋吗? 秋霜:什么棋? 季星都:围棋。 [秋霜摇头。] 季星都:(站起来)我教你。大哥下不过我,二哥不会下,四妹只会耍赖。你陪我下。 季星月:(抗议)谁耍赖了!你那叫下棋吗?你那叫欺负人! [季星都不理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副围棋,铺在茶几上,摆好棋盘。] [秋霜坐到他对面。] [季星都开始教她基本规则——黑棋先下,白棋后下,棋子放在交叉点上,四个方向被围住就被吃掉了。] [秋霜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直盯着棋盘。] [第一局,季星都让她九颗子,但还是赢了。] [第二局,季星都让她十五颗子,秋霜居然撑到了中盘。] [季星都:(揉了揉鼻子)你学得还挺快。 [秋霜:(看着棋盘)再来。 [季星都:(看了她一眼)好。 [第三局,季星都让了她十八颗子,秋霜下得越来越稳,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输得没那么多。] [季星月在旁边看得无聊,跑去找大哥了。季星光还在拼乐高。]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棋盘上,照在黑白相间的棋子上,照在秋霜认真的脸上。] 第十二场:季家别墅·紫藤架下·夜·外 [夜晚,月光很好。紫藤花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紫色,像一串串发光的流苏。] [秋霜一个人坐在紫藤架下的长椅上。她没有荡秋千,只是坐着,抬头看着满架的紫藤花。] [风吹过来,紫藤花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她没有回头。] [季星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紫藤花。] 季星云:(过了一会儿)睡不着? 秋霜:(摇头)不是。就是想来这里。 季星云:这里晚上很安静。 秋霜:(点头)奶奶以前说,晚上安静的时候,人想的事情最清楚。 [季星云转过头看她。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季星云:(轻声)你在想什么? 秋霜:(沉默了几秒)我在想,奶奶是不是也看得到这些花。 [季星云没有回答。] [秋霜继续说:] 秋霜:(声音很轻)她没见过紫藤花。她住的地方,只有垃圾和铁皮房。 [季星云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紫藤花瓣。] 季星云:(把花瓣放在秋霜手心里)她现在应该看得到。 [秋霜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花瓣。紫色的,薄薄的,月光照在上面,几乎是透明的。] [她把花瓣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画外音(秋霜成年后的声音):] [“那是季星云第一次和我聊这么久。在那之前,我以为他不喜欢我,因为他总是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看我。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喜欢我,他只是不太会表达。就像紫藤花,不声不响地开着,但只要你抬头,就能看到它的美。”] [“那个晚上,我把那片紫藤花瓣夹在了奶奶留给我的那本书里。那本书是奶奶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缺了好几页,封面上画着一只兔子。我一直留着,留到了现在。”] [画面慢慢拉远,紫藤架下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坐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满架的紫藤花上。] 电视剧《紫藤秋千》第四集剧本 第一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晨·内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兔子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秋霜的脸上。她睡得很沉,怀里抱着棉花糖兔子,嘴角有一点点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三下,停顿,再三下。] 管家:(画外音,极轻)小姐,该起床了。 [秋霜没有醒。]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管家探进半个身子,看到秋霜还睡着,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叫她。她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秋霜的肩膀。] 管家:(轻声)小姐,今天要去学校做评估,不能迟到。 [秋霜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她看到管家的脸,愣了一下,好像在分辨这是哪里。然后她的眼睛一下子清醒了,坐了起来。] 秋霜:(声音有点哑)今天要去学校? 管家:(笑着)对。季总说九点钟到,现在要起来准备了。 [秋霜掀开被子,下了床。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个大晴天,阳光照在草坪上,紫藤花上还挂着露珠,亮晶晶的。] [她站在窗前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去洗漱。] 第二场:季家别墅·衣帽间·晨·内 [管家打开秋霜的衣柜,里面挂满了新衣服——连衣裙、T恤、裤子、外套,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管家:(拿出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和一件白色衬衫裙)小姐,今天穿哪件? [秋霜看了看,指向那件白色的衬衫裙。裙子很简单,没有花边,没有蕾丝,领口是小翻领,袖子是短的。] [管家帮她穿上,又配了一双白色的小皮鞋。] [秋霜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自己。白色裙子很合身,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她的头发还是披散的,管家拿起梳子,帮她梳顺,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镜子里的女孩干干净净,精神了很多,但眼神里还是有一点紧张。] 管家:(温和地)小姐真好看。 秋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奶奶以前说,白色不耐脏。 [管家愣了一下,然后说:] 管家:(笑着说)没关系,脏了有人洗。小姐不用省着穿。 [秋霜没说话,伸手摸了摸裙子上的小翻领。] 第三场:季家别墅·餐厅·晨·内 [早餐桌上,只有季铭远和秋霜两个人。四个孩子今天不用去学校,还在睡觉。] [秋霜坐在季铭远对面,面前是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个水煮蛋、半根玉米。] [季铭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更正式一些。他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一份三明治,但他没有吃,而是在看手机。] [管家给秋霜倒了一杯热牛奶。] 季铭远:(放下手机,看着秋霜)准备好了吗? 秋霜:(点头)嗯。 季铭远:评估的内容不难。老师会问你一些问题,让你写几个字,做几道算术。你会的就说会,不会的就说不会,不用紧张。 秋霜:(点头)好。 [她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忽然抬起头。] 秋霜:(认真地)要是都不会呢? [季铭远看着她,顿了一下。] 季铭远:(语气很平)那就不会。学校不是只有一个,这家不行,我们换一家。 秋霜:(想了想)那要是一直都不会呢? 季铭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就一直换,换到有学校愿意收你为止。不过我觉得,你不会一直都不会。 [秋霜低下头,继续喝粥。]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 秋霜:你今天去吗? 季铭远:我送你去。但评估的时候我在外面等。 [秋霜点了点头,把碗里的粥喝完了。] 第四场:季家别墅·门口·日·外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廊前。季铭远和秋霜从屋里出来。] [阳光很好,草坪上的露水已经干了,紫藤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季铭远拉开车门,秋霜正要上车,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季星月:(喊)秋霜!等一下! [秋霜回头,看到季星月穿着睡衣、光着脚从屋里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怀里抱着棉花糖兔子。] [她跑到秋霜面前,把兔子塞进秋霜怀里。] 季星月:(气喘吁吁地)你带着棉花糖去!它陪你,你就不紧张了! 秋霜:(低头看着兔子)学校可以带吗? 季星月:(理直气壮地)藏在书包里!不让老师看到就行了! [季铭远站在旁边,没有阻止,只是看了管家一眼。管家心领神会,从屋里拿出一个帆布书包,把兔子放了进去,只露出两只长耳朵。] 管家:(笑着)好了,不会被发现的。 [秋霜背上书包,书包里棉花糖兔子的两只耳朵竖在外面,一晃一晃的。] 季星月:(满意地)加油!秋霜! [秋霜看着季星月,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开动了。季星月站在门口,一直挥手,直到车子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第五场:国际学校·门口·日·外 [车子停在一所国际学校的门口。学校很大,铁艺大门,红砖教学楼,操场上有跑道和篮球场。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学校的名字。] [秋霜从车上下来,抬头看着这所学校。] [正是上学的时间,很多家长送孩子来。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校服——深蓝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男生穿深蓝色裤子,女生穿深蓝色格子裙。] [秋霜穿着自己的白色连衣裙,站在一群穿校服的孩子中间,显得有点不一样。] [几个孩子从她身边走过,看了她一眼,交头接耳。] [季铭远走到她身边,低头说:] 季铭远:(轻声)走吧。 [他带着秋霜走进校门。] 第六场:国际学校·接待室·日·内 [接待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淡蓝色的墙壁,白色的小桌子,几把儿童椅子,书架上摆着图画书和玩具。] [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坐在桌子后面,姓王,是小学部的主任。她戴着眼镜,头发盘得很整齐,笑容很专业,但不怎么温暖。] [季铭远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秋霜坐在王老师对面的小椅子上。] 王老师:(翻开桌上的文件夹,看了看秋霜)你就是季秋霜? 秋霜:(点头)嗯。 王老师:(语气温和但公事公办)秋霜,老师要问你几个问题,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不好? 秋霜:好。 [王老师拿出一张卡片,上面画着几种动物——猫、狗、鸟、鱼。] 王老师:(指着猫)这是什么? 秋霜:猫。 王老师:(指着狗)这个呢? 秋霜:狗。 王老师:(指着鸟)这个? 秋霜:鸟。 王老师:(指着鱼)这个? 秋霜:鱼。 [王老师点了点头,在纸上打了个勾。她又拿出一张卡片,上面是数字1到10。] 王老师:(指着“1”)这个数字是几? 秋霜:一。 王老师:(指着“2”)这个? 秋霜:二。 [王老师一直指到10,秋霜都答对了。] 王老师:(继续问)2加3等于几? [秋霜想了想,伸出左手,数了数手指。] 秋霜:五。 王老师:4加1呢? 秋霜:五。 王老师:3加3呢? 秋霜:(又数了数手指)六。 [王老师又打了几个勾。] 王老师:(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放在秋霜面前)你写一下你的名字,好吗? [秋霜拿起铅笔,在纸上写“季秋霜”。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但每个字都写对了。] [王老师看了看,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王老师:(又拿出一张纸,上面印着一段很短的文字)你能读一下这段话吗? [秋霜看着那段文字,上面写着:“今天是晴天,小明和小红去公园玩。公园里有花,有草,还有一只小狗。”] [秋霜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秋霜:(慢慢地)“今天是晴天,小明和小红去公园玩。公园里有花,有草,还有一只小狗。” [她读得很流畅,虽然有些字停顿了一下,但都读对了。] [王老师的表情有了一点变化,从公事公办变成了微微的惊讶。] 王老师:(放下笔,看着秋霜)你以前上过幼儿园吗? 秋霜:(摇头)没有。 王老师:那谁教你认字的? 秋霜:奶奶。 王老师:你奶奶是老师吗? 秋霜:(摇头)不是。奶奶不识字。她是从垃圾桶里捡了书,让我自己看,看不懂的她让我问别人。 [王老师愣住了,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季铭远。季铭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王老师:(清了清嗓子,继续问)那你会写其他的字吗? 秋霜:(想了想)会写一些。 王老师:你写几个给我看看。 [秋霜拿起笔,在纸的空白处写起来。她写了“日、月、水、火、山、石”,又写了“秋霜”,最后想了想,写了一个很大的“藤”字。] [王老师看着那个“藤”字,沉默了两秒。] 王老师:(轻声)这个字是谁教你的? 秋霜:林老师教的。林老师是我的家庭教师。 王老师:(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很好。秋霜,评估结束了。你先跟季先生出去等一会儿,老师要跟他说几句话。 [秋霜站起来,走到季铭远身边。季铭远拍了拍她的肩膀。] 季铭远:(轻声)去外面等我。 [秋霜背上书包,棉花糖兔子的两只耳朵又露出来了,一晃一晃的。她走出接待室。] 第七场:国际学校·接待室·日·内 [门关上后,王老师看着季铭远,表情变得认真。] 王老师:季先生,秋霜的基础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她认识的字比同龄孩子不少,算术也基本过关。最大的问题是她的握笔姿势和书写习惯,但这可以纠正。 季铭远:(点头)所以可以入学? 王老师:(犹豫了一下)从学业上看,没有问题。但是……我刚才注意到,她在回答“谁教你认字”的时候,说的是奶奶。我看了资料,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学校之前没有接收过类似背景的孩子。 季铭远:(语气平静)她的背景有什么问题? 王老师:(连忙说)不是有问题,是比较特殊。我怕她适应起来会有困难。其他孩子都是从小上幼儿园的,社交能力、集体生活经验都比她丰富。她可能会感到……孤立。 季铭远:(看着王老师)所以你们不收? 王老师:(摇头)不是不收。我是想说,入学之后,可能需要老师和家长多关注她的心理适应。我们学校有心理辅导老师,可以定期和她聊一聊。 季铭远:(点头)那就好。什么时候可以入学? 王老师:下周一。这几天您可以带她来熟悉一下校园。另外,校服要提前订,我让教务处的老师联系您。 [季铭远站起来,伸出手。] 季铭远:谢谢王老师。 [王老师和他握了握手。] 第八场:国际学校·走廊·日·内 [秋霜站在走廊上,背靠着墙壁,抱着书包。棉花糖兔子的耳朵从书包里露出来,她摸了摸其中一只耳朵。] [走廊里偶尔有学生经过,都会看她一眼。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走过去,又退回来,看着她书包里露出的兔子耳朵。] 男孩:(七八岁,好奇地)你是新来的吗? 秋霜:(点头)嗯。 男孩:你的书包上有兔子! [秋霜没有说话,把兔子耳朵往书包里塞了塞。] [男孩还想说什么,另一个男孩从后面跑过来,拉着他就走。] 第二个男孩:(喊)快走!上课了! [两个男孩跑远了。] [秋霜一个人站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白色皮鞋。鞋面上有一小块灰尘,是刚才从车上下来时沾的。] [她用另一只脚的鞋尖蹭了蹭,灰尘掉了,但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第九场:季铭远的车·日·内 [回去的路上,秋霜坐在后座,抱着书包。季铭远坐在她旁边。]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季铭远:老师说你可以入学。下周一就去。 秋霜:(抬起头)真的? 季铭远:(点头)真的。 [秋霜沉默了几秒。] 秋霜:那个老师,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季铭远:(微微侧头)为什么这么说? 秋霜:(想了想)她笑的时候,眼睛没有笑。 [季铭远看着她,眼神里有了一点意外。他没有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会注意到这个。] 季铭远:(顿了一下)有些大人是这样的。但不代表他们不喜欢你。王老师只是……比较严肃。 秋霜:(点了点头,把脸转向车窗)奶奶说,笑不出来的时候可以不笑。但要是笑,就要笑得真心。 [车窗外的风景在后退——高楼、行道树、骑着自行车的人、等公交车的老人。] [季铭远看着秋霜的侧脸,没有接话。] 第十场:季家别墅·紫藤架下·日·外 [回到季家,秋霜没有进屋,直接走到了紫藤架下。] [她把书包放在长椅上,棉花糖兔子的耳朵从包里探出来。她坐在秋千上,轻轻地荡着,脚在地上一点一点地蹬。] [紫藤花已经开始谢了,地上铺了一层紫色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风一吹,又有花瓣飘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季星云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看到秋霜,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秋千上坐下。] 季星云:(没有看她)评估怎么样? 秋霜:(继续荡秋千)过了。下周一去上学。 季星云:(点头)嗯。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荡着秋千。紫藤花的花瓣在他们之间飘落。] 季星云:(过了一会儿)你害怕吗? 秋霜:(想了想)有一点。 季星云:怕什么? 秋霜:(停下秋千,看着地面)怕别人知道我奶奶是捡垃圾的。 [季星云也停下了秋千。他转过头看着秋霜。] 季星云:(认真地)捡垃圾不丢人。 秋霜:(轻声)我知道。但是别人不知道。 [季星云沉默了一会儿。] 季星云:(忽然说)我妈妈以前是服务员。在餐厅端盘子的。 [秋霜抬起头,看着他。] 季星云:(看着远处的天空,语气很平)后来她嫁给了我爸爸,就不再工作了。但以前的事改不了。有人问起来,她从来不说谎。她说,端盘子不丢人,靠自己的手吃饭,比那些什么都不做的人强多了。 [秋霜听完,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不大,但骨节分明,指甲剪得短短的。这双手捡过塑料瓶、拆过纸箱、帮奶奶擦过汗。] 秋霜:(轻轻地说)你妈妈说得对。 季星云:(也低下头)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风穿过紫藤架,发出沙沙的声音。] 第十一场:季家别墅·餐厅·夜·内 [晚餐时间。今天季铭远不在家,餐桌上只有五个孩子。] [管家把菜一道道端上来——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 [季星光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是油。] 季星光:(含混地)秋霜,听说你要去上学了? 秋霜:(点头)嗯,下周一。 季星月:(兴奋地)太好了!我们学校就在隔壁!以后可以一起上学! 季星都:(懒洋洋地)你们学校又不在一起。你上三年级,她上一年级,隔着一栋楼呢。 季星月:(不服气)那也可以一起吃午饭啊! 季星都:(喝了一口汤)食堂也不在一起。 季星月:(急了)季星都!你能不能别老泼冷水! 季星都:(耸耸肩)我说的是事实。 [季星光在中间打圆场:] 季星光:(嘴里还嚼着排骨)行了行了,三哥你就少说两句。秋霜,你别理他,他嘴欠。 [季星都看了季星光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季星云一直安静地吃饭,这时放下筷子,看着秋霜。] 季星云:(认真地说)秋霜,在学校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六年级,在最高的那栋楼。 秋霜:(点头)好。 季星月:(抢着说)也来找我!我虽然打不过他们,但我可以叫老师! [秋霜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那种浅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而是真正的、嘴角上扬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季星月第一个看到,叫了起来:] 季星月:(兴奋地)她笑了!秋霜笑了!你们快看! [季星光和季星都同时看过来。] 季星光:(咧嘴笑)好看! 季星都:(看了她一眼,继续吃饭,但嘴角也带了一点笑意)嗯。 [秋霜被他们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端起碗,用碗挡住了半张脸。但碗后面的那双眼睛,还是弯弯的。] 第十二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深夜。秋霜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棉花糖兔子躺在她旁边,两只长耳朵耷拉着。] [兔子小夜灯亮着。秋霜没有睡,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忽然坐起来,从枕头下面拿出那张田字格本。她翻到写“藤”字的那一页,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字。]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字,然后合上本子,放回枕头下面。] [她躺下来,把棉花糖兔子抱进怀里。] 秋霜:(对着兔子,小声说)棉花糖,我要去上学了。 [兔子没有回答。] 秋霜:(继续说)奶奶以前说,上学是好事。她说不识字的人,就像没长眼睛。她要我长眼睛。 [她顿了一下。] 秋霜:(声音更轻了)我现在有眼睛了。奶奶你看得到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兔子小夜灯发出嗡嗡的微弱电流声。] [秋霜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睡着了。] 第十三场:季家别墅·书房·夜·内 [季铭远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脱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带,走进书房。] [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他走之前留的。] [他坐下来,打开抽屉,拿出那个黑色塑料袋。袋子里还是那几样东西——旧布、搪瓷缸子、照片、纸条。] [他拿起照片,看着上面那个抱着小女孩的老太太。老太太笑得很开心,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把照片放回去,又拿出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秋霜,要好好吃饭,好好活。奶奶走了,你也要好好活。”] [季铭远看了很久。] [他拿出手机,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唐菊的墓地选好了吗?”] [律师很快回复:“选好了。南山公墓,朝南,能照到太阳。”] [季铭远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下,把纸条小心地放回袋子里,又把袋子放回抽屉,锁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在草坪上,紫藤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第十四场:南山公墓·日·外(第二天) [字幕:第二天。] [南山公墓坐落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环境清幽,松柏成行。] [季铭远带着秋霜来到一座新立的墓碑前。墓碑是黑色的花岗岩,上面刻着“唐菊之墓”,下面是一行小字:“她养大了一个孩子。”] [没有生卒年月,因为没有人知道唐菊是哪年出生的。] [秋霜站在墓碑前,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小雏菊。] [季铭远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秋霜蹲下来,把花放在墓碑前。] [她看着墓碑上的字,看了一会儿。] 秋霜:(轻轻地说)奶奶,我要去上学了。 [风吹过来,松柏发出沙沙的声音。] 秋霜:(继续说)我有了新家,有了哥哥姐姐,有了秋千,还有紫藤花。紫藤花可好看了,是紫色的,一串一串的,像你以前捡的那种塑料葡萄。 [她停了一下,声音有点抖:] 秋霜:我会好好吃饭,好好活。 [她伸出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花岗岩很凉,很光滑,和她以前摸的粗糙的铁皮、沾着灰尘的塑料瓶完全不一样。] [她把额头贴在墓碑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转过身,走向季铭远。] [季铭远看着她走近,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的脸。] 秋霜:(声音很轻,但很清楚)谢谢你带我来。 季铭远:(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以后你想来,我就带你来。 [秋霜点了点头。] [季铭远站起来,伸出手。秋霜看了看他的手,然后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墓园的小路往外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第十五场:季家别墅·草坪·黄昏·外 [傍晚,夕阳把草坪染成了金色。] [秋霜回到季家,换了衣服,跑到草坪上。] [四个孩子都在紫藤架下等她。] 季星月:(看到她,跑过来)秋霜!你去哪儿了?一整天都不在! 秋霜:(淡淡地)去看奶奶了。 [季星月愣了一下,然后安静了。她没有再问,只是拉起秋霜的手。] 季星月:(轻轻地说)那我们去荡秋千吧。 [秋霜点头。] [五个人走向秋千。] [季星月坐在自己的秋千上,季星光坐在第二个,季星都第三个,季星云第四个,秋霜坐在那架新的、最小的秋千上。] [五架秋千,五个人,一起荡了起来。] [紫藤花还在飘落,花瓣在夕阳中变成了金紫色,像一场无声的雨。] [秋霜荡到最高点的时候,看着远方的天空,天边有一片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像奶奶以前穿的那件棉袄的颜色。] [她没有哭。] [她笑了。] [很浅很浅的,但确实是笑了。] [画外音(秋霜成年后的声音):] [“那天从墓地回来,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奶奶不在了,这是真的。但我还活着,这也是真的。活着的人要好好活,这是奶奶教我的最后一件事。”] [“我后来再也没有在别人面前为奶奶哭过。不是不难过,是不想让她看到我难过。她在天上看着我呢,我要让她看到我笑。”] [画面慢慢拉远。紫藤架下,五个孩子的秋千越荡越高,越荡越高,好像要荡到天上去。] 电视剧《紫藤秋千》第五集剧本 第一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晨·内 [清晨六点,天还没大亮。兔子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秋霜的脸上。她睡得很沉,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闹钟响了。是管家昨晚给她调好的,一个粉色的电子钟,指针指向六点。] [秋霜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她今天要上学。]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衣柜里挂着一套崭新的校服——深蓝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深蓝色格子百褶裙,还有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秋霜拿出校服,一件一件地穿上。衬衫的扣子很小,她扣得很慢,一颗一颗地对齐。裙子有拉链,她拉到一半卡住了,使劲拽了两下,拉链上去了。]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校服,头发还没梳,披散着,看起来和学校里那些孩子差不多,又不太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领带,把领带正了正。] [门被敲响了。] 管家:(画外音)小姐,您起了吗? 秋霜:起了。 [管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和一盒发圈。她看到秋霜已经自己穿好了校服,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管家:(走过来)小姐真棒,自己就穿好了。来,我给您梳头。 [秋霜坐到椅子上,管家站在她身后,用梳子把她的头发梳顺,扎了两个辫子,用深蓝色的发圈绑好。] 管家:(端详了一下)好看。像个学生了。 [秋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说话。] 第二场:季家别墅·餐厅·晨·内 [秋霜背着书包下楼。书包是新的,深蓝色,上面印着学校的标志。棉花糖兔子没有带来——季星月说学校不让带,等放学回来再给她。] [餐厅里,季铭远已经坐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 [桌上摆着早餐:一碗热牛奶,一个煎蛋,两片吐司,一小碟草莓。] 季铭远:(看着秋霜)坐吧。吃完我送你去。 [秋霜坐下来,拿起吐司,抹了一点果酱,小口小口地吃。她吃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季铭远没有催她。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秋霜吃完了,喝完了牛奶,擦了擦嘴。] 季铭远:(站起来)走吧。 [秋霜站起来,背上书包,跟着季铭远往外走。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到楼梯上探出几个脑袋——季星月、季星光、季星都,连季星云都站在二楼走廊上,往下看。] 季星月:(小声地)秋霜,加油! [秋霜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季铭远出了门。] 第三场:国际学校·门口·日·外 [黑色轿车停在学校门口。] [正是上学的时间,校门口很热闹。孩子们穿着校服,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有的和家长挥手再见,有的和同学说说笑笑。] [秋霜从车上下来,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 [季铭远也下了车,走到她身边。] 季铭远:(低头看着她)我送你进去。 [秋霜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进校门。] [几个孩子从他们身边经过,看了秋霜一眼。一个女孩对旁边的同伴说:] 女孩:(小声地)你看,新来的。 [另一个女孩也看了秋霜一眼,没说话。] [秋霜听到了,但她没有转头。] 第四场:国际学校·一年级教室·日·内 [教室不大,但很明亮。墙壁上贴着字母表和数字表,还有孩子们的画作。课桌排成四排,每排六张,桌上放着课本和文具盒。] [已经有十几个孩子坐在座位上了,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说话,有的在玩橡皮。] [班主任张老师站在讲台旁边,三十多岁,短发,戴着眼镜,笑起来很和善。她看到秋霜和季铭远走进来,迎了上去。] 张老师:(笑着)你就是季秋霜吧?欢迎你。 [秋霜看着张老师,没有说话。] 张老师:(蹲下来,和秋霜平视)我是你的班主任,我姓张,你可以叫我张老师。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大家都很欢迎你。 [秋霜还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季铭远和张老师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拍了拍秋霜的肩膀。] 季铭远:(轻声)放学我来接你。 [他转身走了。] [张老师牵着秋霜的手,走到讲台前。] 张老师:(对着全班同学)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她叫季秋霜。大家欢迎她!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秋霜站在讲台旁边,看着下面那些陌生的脸。有的孩子在笑,有的孩子在打量她,有的孩子在交头接耳。] 张老师:(指着第三排的一个空位)秋霜,你的座位在那里。靠窗,第三排。 [秋霜走过去,坐下来。她把书包放在课桌里,把铅笔盒放在桌上。] [同桌是一个男孩,胖乎乎的,圆脸,眼睛很小。他看着秋霜,咧嘴笑了。] 同桌男孩:(热情地)你好!我叫李小天!你叫季秋霜? 秋霜:(点头)嗯。 李小天:你的名字好好听!秋霜,秋天的霜,是不是? [秋霜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秋霜:你怎么知道? 李小天:(得意地)我妈说的,名字里有季节的,都是好名字。我叫小天,天天的天,也是好名字! [秋霜的嘴角动了一下。] 第五场:国际学校·一年级教室·日·内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张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春”字,然后问同学们这个字怎么读。] [同学们齐声回答:“春——”] 张老师:(笑着)对,春天。谁能用“春”字组词? [很多孩子举手。张老师点了一个女孩。] 女孩:(站起来)春天! 张老师:(点头)很好,还有吗? [又一个孩子举手:] 男孩:(喊)春风! [又一个:] 另一个男孩:春雨! [张老师满意地点点头,正要继续,忽然看到秋霜没有举手。她低下头,在写什么。] [张老师走过去,低头一看——秋霜在田字格本上写了一个“春”字,写得端端正正。] 张老师:(轻声)秋霜,你会写“春”字? 秋霜:(抬起头)嗯。林老师教过我。 张老师:(点头)很好。那你能不能用“春”字组词? [秋霜想了想。] 秋霜:春天、春风、春雨、春……春联。 张老师:(眼睛一亮)对!春联也是。秋霜真棒。 [旁边的李小天看了秋霜一眼,竖了个大拇指。] 第六场:国际学校·操场·日·外 [第二节课后是课间操时间。全校学生都到操场上排队做操。] [秋霜站在自己班的队伍里,排在倒数第二个。她不会做操,只能看着前面的同学,跟着比划。动作很僵硬,经常慢半拍。] [做完操,大家解散自由活动。] [秋霜一个人站在操场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几个女孩围在一起跳皮筋。其中一个女孩——赵思琪,长头发,扎着蝴蝶结发卡,是班里最受欢迎的女孩——看到了秋霜,走过来。] 赵思琪:(上下打量秋霜)你就是新来的? 秋霜:(点头)嗯。 赵思琪:你以前在哪个幼儿园? [秋霜沉默了一秒。] 秋霜:我没上过幼儿园。 [赵思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思琪:(转头对同伴说)她说她没上过幼儿园! [另外几个女孩也笑了。] [秋霜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赵思琪:(又看了看秋霜)你校服怎么这么大?是不是捡的别人的? [秋霜的手握紧了。她的校服确实是新的,但季铭远怕她长得快,买大了一号,袖子长了一点,裙摆也长了一些。] [秋霜没有回答。] [赵思琪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赵思琪:(小声地)我听说你是被收养的。你亲爸妈是不是不要你了? [秋霜的眼睛猛地抬起来,直直地看着赵思琪。] [那眼神很冷,冷得不像是六岁孩子的眼神。] [赵思琪被看得有点发毛,后退了一步。] 秋霜:(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有奶奶。奶奶要我。 赵思琪:(撇嘴)奶奶又不是爸妈。 [秋霜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她走到操场角落的一棵大树下,坐下来,背靠着树干。]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第七场:国际学校·食堂·日·内 [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孩子们端着餐盘,排队打饭。] [秋霜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餐盘里有米饭、红烧鸡块、炒青菜、一碗紫菜汤。] [她拿起勺子,正要吃,一个人坐到了她对面。] [是李小天。] 李小天:(笑嘻嘻地)你怎么一个人吃?走,去我们那边,那边人多热闹! [秋霜摇了摇头。] 李小天:(不放弃)去吧去吧!大家都在那边呢! [秋霜还是摇头。] [李小天看了看她,没有再劝,端着餐盘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李小天:(认真地说)你别理赵思琪,她就是嘴欠。我们班没人喜欢她。 [秋霜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开始吃饭。] [食堂里很吵,到处都是说话声、笑声、勺子碰盘子的声音。秋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 [没有人来和她坐。] 第八场:国际学校·一年级教室·下午·内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说话声音很大,语速很快。] 刘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5+3=?谁来回答? [很多孩子举手。刘老师点了一个男孩。] 男孩:8! 刘老师:正确!下一道,7+2=? [又一个孩子举手:] 孩子:9! 刘老师:很好!下一道,4+6=? [孩子们又举手了。刘老师忽然看到秋霜没有举手,就叫了她。] 刘老师:新来的同学,季秋霜,你来回答。 [秋霜站起来。] 秋霜:(声音不大)10。 刘老师:(点头)正确。坐下吧。 [秋霜坐下了。] [她后面的一个男孩小声说:] 男孩:(小声地)这么简单,谁不会啊。 [秋霜听到了,但她没有回头。] 第九场:国际学校·校门口·下午·外 [放学时间。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 [秋霜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在人群中寻找季铭远的车。] [她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季铭远站在车旁边,正低头看手机。] [秋霜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季铭远:(抬起头,收起手机)怎么样?第一天。 秋霜:(沉默了两秒)上车吧。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季铭远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拉开车门,让她上车。] 第十场:季铭远的车·下午·内 [车开动了。秋霜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外面。]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季铭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今天学了什么? 秋霜:语文、数学、做操。 季铭远:喜欢吗? [秋霜沉默了几秒。] 秋霜:(声音很平)那个学校,我不想去了。 [季铭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季铭远:(语气平静)为什么? [秋霜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季铭远没有再问。车继续往前开。] 第十一场:季家别墅·客厅·傍晚·内 [秋霜回到季家,换了衣服,穿着自己的白T恤和牛仔背带裤,背着书包走到客厅。] [四个孩子都在客厅里。季星月在画画,季星光在拼乐高,季星都躺在沙发上看手机,季星云坐在椅子上看书。] [季星月第一个看到秋霜,扔下画笔跑过来。] 季星月:(兴奋地)秋霜!你回来了!今天上学怎么样?好玩吗? [秋霜没有说话。] 季星月:(发现不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秋霜摇了摇头。] 季星月:(拉着她的手)你说嘛! [秋霜抽回手,走上楼梯,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季星光:(放下乐高)她怎么了? 季星月:(担心地)不知道…… [季星都从手机后面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然后又低下头。] 季星云合上书,站起来。] 季星云:我去看看。 [他走上楼梯。] 第十二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傍晚·内 [季星云站在秋霜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季星云:(轻声)秋霜,是我。 [里面没有声音。] [季星云又敲了敲。] 季星云: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秋霜坐在床上,抱着棉花糖兔子,低着头。] [季星云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季星云:今天有人欺负你了? [秋霜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把兔子抱得更紧了。] 季星云:(声音很平)是谁? 秋霜:(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一个女孩。她说我爸妈不要我了。 [季星云沉默了几秒。] 季星云:(平静地)她叫什么名字? 秋霜:(摇头)我不想告诉你了。大哥,你别去找她。 季星云:为什么? 秋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你要是去找她,她会说更多。她会说我是靠大哥才敢来上学的。 [季星云看着她,眼神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认真的、重新审视的目光。] 季星云:(过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不去上学了? 秋霜:(低下头)我不想去了。 季星云:(语气认真)秋霜,你听我说。不上学解决不了问题。你今天不去,明天那些人还在。你以后都不去了,他们就赢了。 秋霜:(轻声)我知道。但是……我很难受。 [季星云伸出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季星云:(声音温和了一些)难受是对的。被人说了不该说的话,当然难受。但是你不能因为难受就不去了。奶奶教过你写字,不是让你躲在家里写的。 [秋霜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季星云。季星云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的,温和的,但眼睛里有一种很坚定的光。] 秋霜:那我要怎么办? 季星云:(想了想)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秋霜:你和我不是一个学校。 季星云:(淡淡地)你们学校和我们学校中间隔了一堵墙,但墙上有个小门。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去找你。 秋霜:你找得到我吗? 季星云:(点头)一年级三班,靠窗第三排。我记下了。 [秋霜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一颗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 秋霜:(声音有点哑)大哥,谢谢你。 季星云:(站起来)先下去吃饭吧。星月一直问你。 [秋霜点了点头,抱着兔子站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出房间。] 第十三场:季家别墅·餐厅·夜·内 [晚餐桌上,气氛有点安静。] [季星月一直在偷偷看秋霜,想问她什么,但又不敢。] [季星光倒是大大咧咧的,一边啃鸡腿一边说:] 季星光:(嘴里嚼着东西)秋霜,明天我去你们学校找你玩! 季星都:(懒洋洋地)你又不是她学校的,你进得去吗? 季星光:翻墙! 季星都:你翻一个试试,保安把你当小偷抓起来。 季星光:(不服气)那大哥怎么去? 季星云:(淡淡地)我走小门。 季星光:那我也走小门! 季星云:(看了他一眼)那个小门,只有六年级的能走。 [季星光蔫了,低头啃鸡腿。] [季星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秋霜。] 季星月:(认真地说)秋霜,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去找她们班主任。 秋霜:(轻轻地说)不用了。大哥说他会帮我。 季星月:(看了季星云一眼)大哥能打吗? 季星云:(推了推眼镜)我不打架。 季星月:那你怎么帮? 季星云:(平静地)我有别的办法。 [季星都从饭碗上抬起眼睛,看了季星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 第十四场:季家别墅·书房·夜·内 [晚上九点。季铭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没有在看。] [有人敲门。] 季铭远:进来。 [门开了,季星云走进来。] 季铭远:(微微意外)星云?有事? [季星云走到书桌前,站定。] 季星云:(语气平静)爸爸,秋霜今天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季铭远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季铭远:怎么回事? 季星云:(简洁地)一个女孩说她爸妈不要她了。秋霜很难受,说不去上学了。 [季铭远沉默了几秒。] 季铭远:(缓缓地)我知道了。我会和学校沟通。 季星云:(摇头)不用。我自己处理。 季铭远:(看着他)你怎么处理? 季星云:(想了想)明天我先去看看情况。如果只是那个女孩一个人的问题,我去找她谈谈。如果是普遍现象,我会告诉您。 [季铭远看着自己的长子。十四岁的少年,站得笔直,说话条理清晰,表情沉稳。] 季铭远:(点了点头)好。但是不要打架。 季星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不打架。 [他转身出去了。] [季铭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张老师发了一条消息。] 第十五场:国际学校·一年级教室·日·内(第二天) [第二天。] [秋霜又坐在了靠窗第三排的座位上。] [今天她没有说不来。早上起床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穿上了校服,扎好了辫子,跟着季铭远上了车。] [语文课上,张老师讲了新的内容。秋霜听得很认真,做了笔记。] [课间,秋霜没有去操场。她坐在座位上,拿出一本图画书看。] [赵思琪和几个女孩走过来,站在秋霜的桌子前面。] 赵思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哟,你今天还敢来啊? [秋霜抬起头,看着赵思琪。] 秋霜:(平静地)这是我的座位。 赵思琪:(笑了)我知道是你的座位。我就是问问你,你昨天回去有没有哭鼻子? [秋霜看着她,没有说话。] [旁边的女孩们嘻嘻地笑。]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从门口传来)秋霜。 [所有人转过头。] [季星云站在教室门口,穿着深蓝色的校服,戴着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站在那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气场。] [秋霜站起来,走过去。] 秋霜:(轻声)大哥。 季星云:(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越过她,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孩子们。他的目光在赵思琪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中午一起吃饭。我等你。 秋霜:好。 [季星云转身走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思琪的表情变了。她没想到秋霜有一个这么大的哥哥,而且看起来不好惹。] [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李小天凑过来,小声问:] 李小天:(兴奋地)那是你哥哥?好帅啊! [秋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十六场:国际学校·食堂·中午·内 [午饭时间。秋霜端着餐盘,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季星云出现在食堂门口。他端着餐盘,扫了一眼食堂,看到了秋霜,走了过来。] [他在秋霜对面坐下。] 季星云:(看了一眼她的餐盘)吃这么少? 秋霜:我不饿。 季星云:(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排骨夹到她盘子里)吃。 [秋霜看了看排骨,拿起筷子,慢慢地吃。] [食堂里很多孩子都在看他们。季星云比这里所有一年级的孩子都高出不止一个头,加上他那张冷淡的脸和银框眼镜,很引人注目。] [赵思琪坐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偷偷往这边看。] [季星云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有转头。他低下头吃饭,吃得很慢,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秋霜。] 季星云:那个女孩,是扎蝴蝶结的那个? [秋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季星云:(声音很轻,只有秋霜能听到)下午我去找她。 秋霜:(担心地)大哥,你别—— 季星云:(打断她)我不会打她。我跟她说几句话。 [秋霜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十七场:国际学校·教学楼后面·下午·内 [下午第二节课后,课间休息。] [赵思琪和两个女孩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玩。] [季星云走过来。他一个人,没有带任何人。] [赵思琪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装作没看到,继续和同伴说话。] 季星云:(站在她面前,语气平静)你是赵思琪? [赵思琪抬起头,有点紧张,但还是强装镇定。] 赵思琪:(硬着头皮)是我。怎么了? 季星云:(看着她的眼睛)你昨天对我妹妹说了什么? 赵思琪:(嘟囔)我什么都没说。 季星云:(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说她爸妈不要她了。 [赵思琪的脸一下子红了。] 季星云:(继续说)她被收养了,不是因为她爸妈不要她,是因为她奶奶不在了。她奶奶养了她六年,教她认字,教她做人。你没有资格说她的任何不是。 [赵思琪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季星云:(语气缓了一些)我不是来骂你的。我是来告诉你,如果你再说这种话,我会去找你们班主任,还会找你家长。你自己选。 [赵思琪低下头,眼圈红了。] [她的两个同伴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季星云:(最后说了一句)她是我的妹妹。谁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他转身走了。] [赵思琪站在那里,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第十八场:国际学校·校门口·下午·外 [放学了。秋霜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季铭远的车停在那里。但今天,车旁边不止季铭远一个人——季星月、季星光、季星都都来了,站在车旁边,排成一排。] [季星月第一个冲过来:] 季星月:(拉住秋霜的手)秋霜!今天怎么样?还有人欺负你吗? 秋霜:(摇了摇头)没有。 季星光:(凑过来)大哥说你被人欺负了,谁啊?你告诉我,我去揍他! 季星都:(懒洋洋地)你连自己都打不过,还揍别人。 季星光:(瞪他)你闭嘴! [季星月不理他们,拉着秋霜往车那边走。] 季星月:(边走边说)我今天带了好吃的,管家奶奶做的曲奇饼,车上给你吃! [秋霜被季星月拉着,回头看了一眼校门。校门里面,赵思琪正走出来,看到了秋霜和围在她身边的四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走了。] [秋霜转过头,上了车。] 第十九场:季家别墅·紫藤架下·黄昏·外 [回到季家,秋霜换了衣服,跑到紫藤架下。] [紫藤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几串,挂在枯黄的藤蔓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紫色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 [秋霜坐在秋千上,慢慢地荡着。] [季星云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秋千上坐下。] 季星云:(看着紫藤架)花快谢了。 秋霜:(点头)嗯。 季星云:明年还会开的。 [秋霜沉默了一会儿。] 秋霜:大哥,你今天去找她了? 季星云:(没有否认)嗯。 秋霜:你跟她说了什么? 季星云:(想了想)我跟她说,你是我的妹妹,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秋霜看着他。夕阳照在季星云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 秋霜:(轻声)大哥,你以前也被欺负过吗? [季星云顿了一下。] 季星云:(声音很平)没有。 [秋霜看着他,觉得他没有说实话,但没有追问。] [两个人安静地荡着秋千。风穿过紫藤架,发出沙沙的声音。] 秋霜:(过了一会儿)大哥,明天我还去上学。 季星云:(点头)嗯。 秋霜:我不怕了。 [季星云转过头看着她。秋霜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眼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坚定的光。] 季星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远处,季星月、季星光、季星都从屋里跑出来,跑到紫藤架下。] 季星月:(喊)秋霜!来玩捉迷藏! 季星光:(喊)这次我当鬼!保证找到你们! 季星都:(懒洋洋地)我不想跑。 季星月:(推他)你必须跑! [三个人闹成一团。] [秋霜从秋千上跳下来,跑过去。] [季星云也下来了,跟在后面。] [五个孩子在草坪上跑着、笑着、闹着。紫藤花瓣在他们脚下被踩碎,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画外音(秋霜成年后的声音):] [“后来赵思琪再也没有说过我。不是因为她怕我大哥,是因为我大哥跟她说的那番话,让她觉得没意思了。季星云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吼不叫,不打不骂,但他站在那里,说出来的话,就是让人没办法反驳。”]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是大哥教我的:你可以选择不去,但你不能因为怕就不去。那本日记本,我现在还留着。纸都黄了,字也花了,但那句话还在。”] [画面慢慢拉远。紫藤架下,五个孩子的身影越来越小,融入了金色的夕阳里。] 电视剧《紫藤秋千》第六集剧本 第一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晨·内 [清晨六点半,闹钟响了。秋霜睁开眼睛,没有赖床,直接坐了起来。] [她穿好校服,自己梳了头,扎了两个辫子。动作比前几天熟练了很多。]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了看自己。校服还是大了一号,但她把袖子往上卷了一截,看起来利索了不少。] [她背上书包,走出房间。] 第二场:季家别墅·餐厅·晨·内 [秋霜走进餐厅,季铭远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报纸——是的,他还在看纸质报纸。] [管家端上一碗小馄饨,放在秋霜面前。馄饨汤上面飘着紫菜和虾皮,热气腾腾的。] 季铭远:(放下报纸,看着她)今天自己起的? 秋霜:(点头)嗯。 季铭远:适应了? 秋霜:(想了想)差不多。 [季铭远没有再多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秋霜低头吃馄饨。她吃得很认真,一个一个地吃,吃完还把汤也喝了。]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 秋霜:爸爸。 [季铭远微微一顿。这是秋霜第一次主动叫他“爸爸”。之前她都是直接说话,不带称呼。] 季铭远:(语气平静,但眼神有一点变化)嗯? 秋霜:大哥说,被人欺负了不能躲。要面对。 季铭远:(点头)他说得对。 秋霜:我今天想去学校,早一点去。 季铭远:(看了看手表)现在才七点。学校七点半开门。 秋霜:那我等一会儿。 季铭远:(放下咖啡杯)我送你去。 第三场:国际学校·校门口·晨·外 [七点二十五分,车停在学校门口。校门刚开,只有几个孩子走进去。] [秋霜从车上下来,背着书包,走进校门。] [季铭远坐在车里,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第四场:国际学校·一年级教室·晨·内 [教室里只有五六个孩子。有的在吃早餐,有的在补作业,有的趴在桌上补觉。] [秋霜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拿出语文书,翻到今天要学的那一课,开始预习。] [她用手指指着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声音很小,只有自己能听到。] [过了一会儿,李小天来了。他看到秋霜已经在看书,惊讶地张大了嘴。] 李小天:(放下书包)你也来这么早? 秋霜:(抬起头)嗯。 李小天:(凑过来)你在看什么? 秋霜:语文。今天要学《小蝌蚪找妈妈》。 李小天:(也拿出书)那我跟你一起看! [两个人并排坐着,一起看书。李小天读得很大声,被秋霜瞪了一眼,才把声音放低。] 第五场:国际学校·操场·课间·外 [课间操结束后,孩子们自由活动。] [秋霜没有去操场角落的大树下坐着。她站在操场边,看着其他孩子玩。] [李小天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毽子。] 李小天:(气喘吁吁地)秋霜,你会踢毽子吗? 秋霜:(摇头)不会。 李小天:(把毽子递给她)我教你!很简单的! [秋霜接过毽子,试着踢了一下。毽子飞出去,歪歪斜斜地落在两米外。] 李小天:(跑过去捡回来)没关系,再来!你看我! [他踢了一个示范,一口气踢了八个。毽子在他脚上上下翻飞,像一只听话的小鸟。] [秋霜看着,眼睛里有一点光。]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踢了两个。] 李小天:(鼓掌)进步了!再来! [秋霜又试了一次。三个。] [她再试。五个。] 李小天:(惊讶地)你学得好快! [秋霜的嘴角弯了一下。她继续踢。] [几个女孩从旁边经过,其中一个看了秋霜一眼,但没有说话,走开了。] [赵思琪也在其中。她看了秋霜一眼,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第六场:国际学校·一年级教室·午休·内 [午休时间。有的孩子在睡觉,有的在画画,有的在看书。] [秋霜没有睡觉。她拿出一本图画书,安静地看着。] [李小天趴在桌上,但没有睡。他转过头,看着秋霜。] 李小天:(小声地)秋霜,你家是不是很有钱? 秋霜:(从书上抬起眼睛)为什么这么问? 李小天:我看到你爸爸的车了。黑色的,很大,很亮。我爸爸说那种车很贵。 [秋霜沉默了一秒。] 秋霜:那是我爸爸的车。不是我的。 李小天:(挠了挠头)那也是你家的啊。 [秋霜没有回答,继续看书。] [李小天也不在意,又趴下去,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 第七场:季家别墅·草坪·下午·外 [下午四点,秋霜放学回到家。她换了衣服,跑到草坪上。] [草坪上,季星光正在拍篮球。他拍得很大力,篮球在地上弹得很高,砰砰砰的声音在草坪上回荡。] [季星都坐在紫藤架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课本,是一本小说。季星月蹲在花圃边,在看蚂蚁。季星云不在,还没放学——他六年级,放学比一年级晚。] [季星光看到秋霜,抱着篮球跑过来。] 季星光:(兴奋地)秋霜!你会打篮球吗? 秋霜:(摇头)不会。 季星光:(把球递给她)我教你!篮球可好玩了! [秋霜接过篮球。球很大,她两只手才能抱住。] 季星光:(站在她旁边)你先学拍球。膝盖弯一点,身体往前倾,用手指拍,不是用巴掌。 [秋霜试着拍了一下。球弹起来,砸到她的膝盖,滚了出去。] 季星光:(跑过去捡球)没关系!刚开始都这样!再来! [秋霜又试了一次。这次球没有砸到膝盖,但弹了两下就歪了。] [她再试。第三次,拍了五下。第四次,拍了十下。] 季星光:(瞪大眼睛)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学拍球学了一个星期! [秋霜没有回答,继续拍。她的眼睛盯着球,手指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越来越稳。] [季星都从书后面抬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 [季星月跑过来,蹲在旁边看。] 季星月:(佩服地)秋霜好厉害! [秋霜拍了二十几下,球终于歪了,滚到草坪另一边。] [她跑过去捡球,额头上有了一层薄薄的汗。] [季星光接过球,示范投篮。他站在罚球线上,双手举球,跳起,出手——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砸在篮板上,弹进了篮筐。] 季星光:(得意地)看到了吗?就这样投! [他把球传给秋霜。秋霜抱着球,站在罚球线上,学着他的样子,双手举球,跳起——球飞出去,连篮筐都没碰到,直接飞过了篮板,落在后面的草地上。] 季星光:(忍住笑)没事没事,力气太大了。你轻一点。 [秋霜又试了一次。这次力气小了一点,球砸在篮板上,弹了回来。] [再试。球碰到了篮筐,转了一圈,又掉出来了。] [再试。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进去了!] 季星光:(跳起来)进了!秋霜你进了! [季星月也鼓掌。] [季星都从书后面又抬起眼睛,这次他放下了书,看着秋霜。] 季星都:(慢悠悠地)你以前真没打过篮球? 秋霜:(擦了擦汗)没有。 季星都:(若有所思地)那你可能是天才。 [秋霜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把球传给季星光。] 季星光:(接住球)再来再来!我教你三步上篮! 第八场:季家别墅·草坪·傍晚·外 [一个小时后,秋霜已经能连续拍球三十下,三步上篮虽然动作不标准,但能把球送进篮筐了。] [季星光累得坐在地上喘气。] 季星光:(喘着气)不行了不行了,你太能练了。我教不动了。 [秋霜也累了,坐在草坪上,抱着篮球,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季星月递给她一瓶水。] 季星月:秋霜,你以后去打篮球吧!当运动员! [秋霜喝了一口水,摇了摇头。] 秋霜:我就是觉得好玩。 [季星都走过来,蹲在秋霜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季星都:(认真地说)你做什么事都这么认真吗? [秋霜想了想。] 秋霜:奶奶说,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好。 [季星都看了她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回紫藤架下,重新拿起书。]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季星都:(头也不抬)你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季星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季星光:三哥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季星都:(翻了一页书)我说的是实话。 第九场:季家别墅·餐厅·夜·内 [晚餐时间。今天季铭远在家,五个孩子都在。] [季星光一边吃饭一边给季铭远讲秋霜打篮球的事。] 季星光:(嘴里塞着饭)爸,你不知道,秋霜可厉害了!她第一次拍球就能拍二十多下!第一次投篮就进了! 季铭远:(看了秋霜一眼)是吗? [秋霜低头吃饭,耳朵尖红了。] 季星月:(抢着说)我也看到了!秋霜还踢毽子了!李小天教她的,她一下就学会了! 季铭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来你运动天赋不错。 秋霜:(抬起头)我就是试着玩。 季星云:(放下筷子,平静地)运动天赋好是好事。可以多练练,对身体好。 [秋霜点了点头。] [季星都一直没说话,埋头吃饭。季星光碰了碰他:] 季星光:三哥,你怎么不说话? 季星都:(头也不抬)我在吃。 季星光:你每次吃这么多,怎么还这么瘦? 季星都:(终于抬起头,看了季星光一眼)你每次吃这么多,怎么还这么胖? 季星光:(炸毛)我哪里胖了!我这是壮! 季星月:(插嘴)二哥,你肚子都圆了。 季星光:(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瞪季星月)你闭嘴! [餐桌上笑成一团。] [秋霜也笑了,虽然没有出声,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季铭远看着他们,端起了咖啡杯,挡住了自己弯起的嘴角。] 第十场:季家别墅·书房·夜·内 [晚上十点。季铭远坐在书房里,处理文件。]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他认识这个号码。] [他的表情微微一沉,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季铭远:(声音低沉)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男人:(电话音)季总,是我。 季铭远:(语气平静)说。 男人:(电话音)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唐秋霜的亲生父母,我找到了。 [季铭远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季铭远:说下去。 男人:(电话音)生母叫刘秀兰,今年三十二岁,现在在老家——南方一个小县城,结了婚,有两个孩子。生父……不确定。刘秀兰当年的口供说不知道是谁。 [季铭远沉默了几秒。] 季铭远:刘秀兰知道自己有个女儿被扔了吗? 男人:(电话音)知道。当年是她亲手扔的。她说养不起,扔了就是扔了,没想过找回来。 [季铭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季铭远:她现在什么情况? 男人:(电话音)在县城的超市当收银员。丈夫在工地上干活。两个人一个月加起来挣五六千块钱,养两个孩子,日子紧巴巴的。 [季铭远又沉默了。] 季铭远:她知道孩子现在在哪里吗? 男人:(电话音)不知道。当年她是在外地生的,扔了之后就回老家了。她不知道孩子被谁捡走了,也没打听过。 [季铭远闭上眼睛,停了两秒,然后睁开。] 季铭远:继续盯着。不要接触她。有新的情况再告诉我。 男人:(电话音)明白。 [电话挂了。] [季铭远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照在草坪上,紫藤花已经完全谢了,只剩光秃秃的藤蔓。] [他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季铭远:(对着电话)王律师,是我。我想问一下,如果孩子的亲生母亲出现了,想要回孩子,法律上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王律师说了很长一段话。季铭远听着,眉头微微皱着。] 季铭远:所以,如果她来要,法律上她有优先权? [王律师又说了几句。] 季铭远:好,我知道了。你先准备一份材料,把相关法律条款整理出来。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草坪上,秋霜的那架小秋千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他低声说了一句:] 季铭远:(自言自语)我不会让她把人带走的。 第十一场:季家别墅·走廊·夜·内 [秋霜半夜起来上厕所。她打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亮着。] [她经过书房的时候,看到门缝里透出光。] [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季铭远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台灯亮着。他没有在工作,只是坐着,看着窗外出神。] [他听到门响,转过头,看到了秋霜。] 季铭远:(声音温和)怎么还没睡? 秋霜:上厕所。看到灯亮着。 [季铭远点了点头。] [秋霜没有走。她站在门口,看着季铭远。] 秋霜:(忽然问)爸爸,你有心事吗? [季铭远微微一愣。他看着秋霜——小女孩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很。] 季铭远:(顿了一下)没有。你去睡吧。 [秋霜没有动。她又看了他两秒,然后说:] 秋霜:奶奶以前有心事的时候,也不跟我说。但我知道她有。 [季铭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季铭远:(轻声)你奶奶……她有心事的时候,怎么办? 秋霜:(想了想)她就一个人坐着,坐很久。然后就好了。 [季铭远点了点头。] [秋霜转身要走,又回头:] 秋霜:爸爸,你要是想一个人坐着,你就坐着。我不吵你。 [她走了,轻轻带上了门。] [季铭远坐在那里,看着关上的门,很久很久。] 第十二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秋霜回到房间,爬上床,把棉花糖兔子抱进怀里。] [她没有立刻睡。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 [她忽然想到,刚才爸爸的样子,和奶奶以前很像——一个人坐着,不说话,看着远处。] [她把兔子抱紧了一点。] [她轻声说:] 秋霜:(对着兔子)棉花糖,爸爸好像不开心。但是他不说。 [兔子没有回答。] 秋霜:奶奶也不说。大人都这样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兔子里。] [过了一会儿,她睡着了。] 第十三场:国际学校·操场·日·外(第二天) [体育课。] [体育老师姓陈,是个年轻男老师,高高大大的,嗓门很大。] 陈老师:(吹哨子)今天练习跳绳!每个人一根绳子,自己跳,我看看谁能跳得最多! [孩子们每人拿了一根跳绳,散开在操场上。] [秋霜拿着绳子,试了试长度,调了一下。] [她开始跳。一下,两下,三下……] [她跳得很稳,节奏很好,绳子从脚下飞快地掠过,发出嗖嗖的声音。] [陈老师走过来了,站在旁边看。] [秋霜继续跳。二十下,三十下,四十下……] [陈老师开始数:] 陈老师:(惊讶地)……五十、五十一、五十二…… [旁边的孩子们也围过来了。] 李小天:(喊)秋霜你好厉害! [秋霜没有停。六十下,七十下,八十下……] [她终于被绳子绊了一下,停了下来。] 陈老师:(看着秒表)一分半钟,八十七下。你以前练过? 秋霜:(喘着气)没有。第一次跳。 [陈老师张了张嘴,然后笑了。] 陈老师:(拍了一下手)好!季秋霜,你加入学校的跳绳队吧!下周有训练,我跟你班主任说。 [秋霜愣了一下。] 秋霜:跳绳队? 陈老师:对!代表学校去比赛的!你很有天赋! [李小天在旁边跳了起来:] 李小天:(兴奋地)秋霜你要进跳绳队了!太牛了! [其他孩子也开始议论。] [赵思琪站在人群外面,看着秋霜,表情复杂。她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第十四场:国际学校·一年级教室·下午·内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张老师坐在讲台后面批改作业,孩子们自己看书或写作业。] [秋霜在写数学题。她写得很快,一张卷子不到二十分钟就做完了。] [她举起手。] 张老师:(抬起头)怎么了? 秋霜:我做完了。 [张老师走过去,拿起她的卷子看了看。] [全对。] 张老师:(点头)很好。你可以看课外书。 [秋霜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图画书,安静地看。] [坐在她后面的男孩——就是之前说“这么简单谁不会”的那个——叫刘浩。他看了看秋霜的卷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撇了撇嘴。] [他小声说:] 刘浩:(小声地)有什么了不起的。 [秋霜听到了,但没有回头。] [李小天听到了,转过头瞪了刘浩一眼。] 李小天:(小声地)人家做完了就是做完了,你管得着吗? [刘浩不说话了。] 第十五场:季家别墅·草坪·傍晚·外 [秋霜放学回到家,换了衣服,跑到草坪上。] [今天季星光不在——他有课外班。季星都不在——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季星月在客厅里写作业。季星云还没回来。] [草坪上只有秋霜一个人。] [她拿起篮球,自己练。] [她拍球,投篮,捡球,再投。] [一遍又一遍。] [她的动作比昨天流畅了很多。投篮的姿势虽然还是不太标准,但球的弧线更稳了,命中率也高了。] [季星月写完作业跑出来,坐在秋千上看她练球。] 季星月:(喊)秋霜,你不累吗? 秋霜:(投了一个篮,球进了)不累。 季星月:你好厉害。我跑两步就喘。 [秋霜没有回答,继续练。] [季星云回来了。他背着书包,穿过草坪,看到秋霜在练球,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季星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进步很快。 秋霜:(擦了擦汗)嗯。 季星云:星光说你打篮球有天赋。 秋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我就是喜欢。 季星云:(点头)喜欢就好。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季星云:对了,我今天听说你要进跳绳队? 秋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季星云:你们体育老师跟我体育老师说的。我们体育老师又跟我说的。 [秋霜嘴角弯了一下。] 秋霜:消息传得真快。 季星云:(推了推眼镜)学校就这么大。 [他走了。] 第十六场:季家别墅·客厅·夜·内 [晚上,全家人都在客厅。] [季星光上完课外班回来了,一进门就喊:] 季星光:(喊)秋霜!听说你要进跳绳队了! 秋霜:(坐在沙发上,抱着兔子)嗯。 季星光:(冲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太厉害了!我从小到大什么队都没进过! 季星都:(从手机后面抬起眼睛)你进过吃货队。 季星光:(瞪他)你闭嘴! [季星月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秋霜面前:] 季星月:(兴奋地)秋霜,你比赛的时候我去给你加油! 秋霜:(点头)好。 [季铭远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茶。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客厅里的孩子们。] [他的目光在秋霜身上停了一下。] [秋霜正好抬起头,看到了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季铭远微微点了点头,秋霜也点了点头。] [季星光拉着秋霜的手:] 季星光:秋霜,你以后要是进了国家队,别忘了我们啊! 季星都:(头也不抬)她还没进跳绳队呢,你就国家队了。 季星光:这叫有远见! [季星月在旁边鼓掌:] 季星月:二哥说得好! [秋霜被他们围着,怀里抱着兔子,嘴角弯着。] 第十七场:季家别墅·紫藤架下·夜·外 [夜深了。] [秋霜又一个人坐在紫藤架下的长椅上。] [紫藤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和满地的干枯花瓣。] [她抬头看着那些交错的藤蔓,月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季星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季星云:又在想事情? 秋霜:(轻轻地说)大哥,你说奶奶现在在哪儿? [季星云想了想。] 季星云: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她应该在一个能看到你的地方。 秋霜:(低下头)那我做得好不好,她都能看到? 季星云:(点头)能。 秋霜:(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今天跳绳跳了八十七下,她看到了吗? 季星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到了。她肯定很高兴。 [秋霜把脚收起来,踩在长椅上,抱住膝盖。] 秋霜:大哥,你相信有老天爷吗? 季星云:(想了想)有时候信,有时候不信。 秋霜:什么时候信? 季星云:(看着天上的月亮)比如你来的那天。我觉得那是老天爷安排的。 [秋霜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季星云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 秋霜:(轻声)你觉得是老天爷让我来的? 季星云:(点头)嗯。不然怎么那么巧?那天晚上,那条路,那辆车,那个人……如果不是那辆车,你现在不会在这里。 [秋霜沉默了很久。] 秋霜:(轻轻地说)可是奶奶死了。 季星云:(也轻声)嗯。所以老天爷有时候也不太好。 [两个人在月光下沉默着。] [风吹过紫藤架,干枯的藤蔓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说些什么。] [画外音(秋霜成年后的声音):] [“那天晚上,大哥跟我说,老天爷有时候也不太好。我觉得他说得对。老天爷让奶奶死了,让我被季家收养,让我有了新的家人。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我想明白了——不管老天爷好不好,我都得好好活。这是我欠奶奶的,也是我欠季家的。”] [画面慢慢拉远。紫藤架下,两个孩子的身影在月光中静静地坐着。] 电视剧《紫藤秋千》第七集剧本 第一场:国际学校·体育馆·下午·内 [下午四点半,放学后。体育馆里光线明亮,木地板擦得一尘不染,墙边堆着体操垫和跳绳。] [秋霜穿着体育服,站在体育馆中央。她的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管家昨天特意给她买的。] [跳绳队的训练开始了。] [跳绳队有十几个孩子,三到五年级的都有,秋霜是一年级唯一的一个。] [陈老师站在队a伍前面,吹了一声哨子。] 陈老师:(大声地)集合! [孩子们迅速排成两排。秋霜站在第一排最边上,个子最小。] [陈老师扫了一眼队伍,目光在秋霜身上停了一下。] 陈老师:今天来了一个新队员——一年级三班的季秋霜。大家认识一下。 [几个孩子转头看了秋霜一眼,表情各异。有的好奇,有的无所谓,有一个女孩的眼神不太友好。] [那个女孩叫周怡,四年级,个子高高的,扎着一条长辫子,是跳绳队的老队员,也是去年区里比赛的个人冠军。] 周怡:(上下打量秋霜,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一年级的?会跳吗? [声音不大,但体育馆很安静,大家都听到了。] [陈老师看了周怡一眼,没有接话。] 陈老师:(拍了拍手)好,开始热身!绕场慢跑五圈! [孩子们开始跑。秋霜跑在最后面,步子小,但频率快,跟得上。] [五圈跑完,大家气喘吁吁。秋霜也喘,但脸色还好。] 陈老师:接下来是基础训练。每个人先跳五百个基础跳,动作要标准,绳子不能绊脚。跳完的可以休息。 [孩子们散开,各自找地方开始跳。] [秋霜拿起绳子,调整了一下长度,开始跳。] [一下,两下,三下……她跳得很稳,节奏均匀,绳子从脚下嗖嗖地过。] [陈老师背着手,在孩子们中间走来走去,纠正动作。] [他走到秋霜旁边,停下来看了几秒。] 陈老师:(满意地)很好。保持这个节奏。 [秋霜没有说话,继续跳。] [跳到第一百个的时候,她的呼吸开始变重,但她没有停。] [第二百个,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第三百个,手臂有点酸了,但她咬着牙,坚持着。] [第四百个,她的速度慢了一点,但还在跳。] [第四百五十个,旁边已经有人跳完了,坐在地上休息。周怡早就跳完了,正靠在墙边喝水,看着秋霜。] [秋霜跳到第五百个,停了下来。她的脸红了,头发湿了,但眼睛很亮。] [陈老师吹了一声哨子:] 陈老师:好!休息五分钟,然后练花样! [秋霜走到墙边,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周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周怡:(语气不冷不热)你叫什么来着? 秋霜:(放下水杯)季秋霜。 周怡:你以前练过? 秋霜:(摇头)没有。 周怡:(眯起眼睛)不可能。五百个基础跳,一年级的孩子不可能一口气跳完。 秋霜:(平静地)我跳完了。 周怡:(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行吧。反正花样你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转身走了。] 第二场:国际学校·体育馆·下午·内 [花样跳绳训练开始了。陈老师先示范了一个简单的交叉跳——双手在身前交叉,绳子从脚下过。] 陈老师:(示范完)来,每个人都试试。 [孩子们纷纷尝试。有的成功了,有的被绳子绊住了脚。] [秋霜试了一下。绳子在头顶绕了一圈,她双手交叉,但时机没把握好,绳子打在脚上,停住了。]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绳子过去了,但交叉的动作慢了半拍,跳得不太顺畅。] [她再试。第三次,成功了。] [陈老师看到了,走过来:] 陈老师:(点头)不错,三次就会了。你再练练,把这个动作练熟。 [秋霜点头,继续练。] [她一遍一遍地练,从每一次都绊脚,到十次能成功七八次,到最后十次能成功十次。] [周怡在旁边练更高级的动作——双摇(绳子过脚两次才跳一次)。她跳得很轻松,双摇对她来说已经是基本功了。] [她看了一眼秋霜,发现秋霜已经能把交叉跳做得非常流畅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训练结束,陈老师吹哨集合。] 陈老师:(看着大家)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下周三有区里的选拔赛,每个人都要参加。成绩好的可以代表学校去参加市里的比赛。大家加油! [孩子们鼓掌。] [周怡看了一眼秋霜,没说话,背上书包走了。] 第三场:国际学校·校门口·傍晚·外 [秋霜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季铭远的车停在路边。但今天来接她的不是季铭远,是管家。] 管家:(拉开车门)小姐,季总今天有事,我来接您。 秋霜:(上车)哦。 [车开动了。] 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秋霜一眼)小姐,训练累不累? 秋霜:(擦了擦额头的汗)还行。 管家:回家先洗个澡,然后吃饭。星月小姐说等您一起吃饭。 秋霜:(点头)好。 第四场:季家别墅·餐厅·夜·内 [晚餐时间。] [今天餐桌上只有五个孩子。季铭远不在。] [季星月一边吃饭一边问:] 季星月:秋霜,跳绳队好玩吗? 秋霜:(夹了一块排骨)还行。就是累。 季星光:(嘴里塞着饭)你跳了多少个? 秋霜:基础跳五百个,然后练花样。 季星光:(瞪大眼睛)五百个?!你腿不酸吗? 秋霜:(想了想)有一点。 季星都:(头也不抬)你明天会更酸。 秋霜:(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季星都:(终于抬起头)因为我每次打完球第二天都酸。 秋霜:(点了点头)哦。 [季星云一直安静地吃饭,这时放下筷子,看着秋霜。] 季星云:训练的时候有人为难你吗? [秋霜顿了一下。] 秋霜:(想了想)有一个四年级的女生,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季星月的筷子停了:] 季星月:(紧张地)她欺负你了? 秋霜:(摇头)没有。她就是觉得我太小了,不该进跳绳队。 季星云:(点了点头)那你就用成绩证明自己。 秋霜:(认真地说)我会的。 第五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秋霜洗完澡,躺在床上。棉花糖兔子躺在她旁边。] [她的腿确实有点酸,小腿肚胀胀的。] [她用手揉了揉小腿,翻了个身。] [手机亮了——管家给她配了一个儿童手机,只能打几个紧急号码。有一条消息,是季星月发的:] [“秋霜,你睡了吗?”] [秋霜回了一个字:“没。”] [几秒后,门被推开了。季星月穿着睡衣,抱着自己的枕头,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季星月:(爬上床)我今晚跟你睡。 秋霜:(往旁边挪了挪)好。 [两个小女孩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季星月:秋霜,你腿上是不是有肌肉? 秋霜:(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腿)不知道。 季星月:(也摸了摸自己的腿)我的腿都是软的。我妈妈说,有肌肉的女孩子最漂亮。 秋霜:(转过头看她)你妈妈说的? 季星月:(点头)嗯。她以前是运动员。 [秋霜愣了一下。这是季星月第一次主动说起她妈妈。] 秋霜:你妈妈是什么运动员? 季星月:(想了想)好像是……游泳的。我爸爸说的。 秋霜:她现在在哪里? [季星月沉默了几秒。] 季星月:(声音小了一点)我真的不知道。爸爸不让我问。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季星月忽然说:] 季星月:(轻声)秋霜,你说我妈妈会想我吗? 秋霜:(想了想)会。奶奶说,当妈的都会想孩子。 季星月:(翻过身,面朝秋霜)那你妈妈会想你吗? [秋霜沉默了。] [她没有回答。] [季星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说:] 季星月:(赶紧转移话题)哎呀,我困了。晚安秋霜! [她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秋霜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说话。] 第六场:季家别墅·书房·夜·内 [深夜。季铭远回到家,走进书房。]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黑色塑料袋。他取出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季铭远:(低声)是我。刘秀兰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男人:(电话音)没有。她正常上班,正常下班,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她。 季铭远:她知不知道秋霜被谁收养了? 男人:(电话音)不知道。她当年扔孩子的地方离这里几百公里,她不可能查到。 季铭远:(沉默了一下)继续盯着。她如果有什么异常举动,马上告诉我。 男人:(电话音)明白。 [季铭远挂了电话,把照片放回袋子里,锁上抽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秋霜第一次叫他“爸爸”的那个早晨。那个声音很轻,但他记得很清楚。] [他睁开眼睛,低声说:] 季铭远:(自言自语)我不会让任何人把她从季家带走。 第七场:国际学校·走廊·日·内(第二天) [第二天。课间,秋霜从厕所出来,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听到一阵嘈杂声。] [她停下脚步,探头一看。] [走廊尽头,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围着一个人。被围在中间的是季星都。] [季星都靠着墙站着,头发遮着半边脸,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嘴角有一块青紫。] [领头的男生是个六年级的,又高又壮,一脸横肉,外号叫“大熊”。] 大熊:(推了季星都一把)你撞了我,连句对不起都不说? 季星都:(被他推得晃了一下,但没还手)我没撞你。你自己撞上来的。 大熊:(火了)你说什么?! [他又推了季星都一把,这次力气更大,季星都的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 [旁边的几个男生都在笑。] [秋霜站在拐角处,看着这一幕。] [她的手握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秋霜:(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住手。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到一个一年级的小女孩站在走廊中央,穿着深蓝色的校服,扎着两个辫子,眼睛直直地看着大熊。] [大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熊:(笑着)你谁啊?一年级的?滚远点。 秋霜:(没有动,声音更冷了)你打他,我就去告诉老师。老师不管,我就告诉我爸爸。我爸爸会报警。 [大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了看秋霜,又看了看季星都。季星都也愣住了,他看着秋霜,眼神里有惊讶,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大熊:(哼了一声)算了,不跟小孩一般见识。走! [他带着那几个男生走了。] [走廊安静下来。] [季星都还靠着墙,看着秋霜。] 秋霜:(走过去,仰着头看他)你嘴角破了。 季星都:(伸手摸了摸嘴角,嘶了一声)没事。 秋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擦擦。 [季星都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纸巾上沾了血。] 季星都:(看着秋霜)你怎么在这? 秋霜:我路过。你为什么跟他们打? 季星都:(把纸巾揉成一团)我没打。他撞了我,还让我道歉。 秋霜:你为什么不还手? 季星都:(看了她一眼)还手了就会变成打架。打架要被处分。 秋霜:(想了想)那你挨打就不被处分了吗? [季星都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和他平时完全不一样,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温和。] 季星都:(摇了摇头)你说得对。我下次还手。 秋霜:(认真地说)下次你叫我。我们一起还手。 [季星都看着她,笑得更开了。] 季星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你这个小不点,还跟我一起还手。 [秋霜把他的手拨开,皱了皱鼻子。] 秋霜:我虽然小,但我跑得快。我可以去找大哥。 [季星都收回手,插进口袋里。] 季星都:(看着走廊尽头)走吧,快上课了。 [两个人一起往教室方向走。] [季星都走在前面,秋霜跟在他旁边。] 季星都:(忽然说)谢谢。 秋霜:不客气。 第八场:国际学校·一年级教室·午休·内 [午休时间。秋霜坐在座位上看书。] [李小天趴在桌上,转过头看着她。] 李小天:(小声地)秋霜,你今天是不是去找高年级的人了? 秋霜:(从书上抬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李小天:(神秘地)我看到了。你去找那个被围着的男生。他是你什么人? 秋霜:我三哥。 李小天:(惊讶地)你还有一个三哥?!你大哥我见过了,你三哥长什么样? 秋霜:(想了想)瘦瘦的,头发很长,不爱说话。 李小天:(努力想象)听起来很酷。 [秋霜没理他,继续看书。] [李小天又趴下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李小天:秋霜,你是不是什么都不怕? [秋霜放下书,看着他。] 秋霜:(想了想)怕。怕的东西很多。但是怕也要做。 李小天:(挠了挠头)听不懂。 秋霜:(又拿起书)以后你就懂了。 第九场:国际学校·体育馆·下午·内 [跳绳队第二次训练。] [陈老师让大家先热身,然后开始练双摇。] 陈老师:(示范双摇)绳子过脚两次,你才跳一次。要求手腕发力,跳得要高,摇得要快。 [孩子们开始练。] [双摇对秋霜来说很难。她的手腕力量不够,跳起来的高度也不够,绳子总是只能过一次。] [她练了十几遍,一次都没成功。] [周怡在旁边轻松地跳着双摇,看到秋霜失败了那么多次,走过来。] 周怡:(语气有点得意)双摇可不是基础跳,没那么容易吧? [秋霜没有看她,继续练。] [又失败了。绳子打在脚上,啪的一声,小腿上多了一道红印。] [周怡哼了一声,走开了。] [秋霜揉了揉小腿,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她跳得更高,手腕摇得更快——绳子过了两次!她成功了!] [她落地的时候差点摔倒,但站稳了。] [陈老师刚好看到了,吹了一声哨子。] 陈老师:(走过来)好!这个双摇跳得很好!再跳一个给我看看。 [秋霜又跳了一次。这次虽然没有第一次那么完美,但也成功了。] 陈老师:(点头)很好。你进步很快。继续练,把双摇练稳。 [秋霜点头,继续练。] [她又跳了十几次,成功率越来越高,从十次成功三四次,到十次成功七八次。] [周怡在旁边看着,脸色不太好。] 第十场:季家别墅·草坪·傍晚·外 [秋霜回到家,换了衣服,跑到草坪上。] [季星都在紫藤架下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他的嘴角还有一点青紫,但已经消肿了。] [秋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秋霜:你嘴角还疼吗? 季星都:(摸了摸嘴角)不疼了。 秋霜:那个大熊,他后来找你了没有? 季星都:(摇头)没有。估计是被你吓着了。 [秋霜嘴角弯了一下。] [季星都看着她。] 季星都:(忽然说)秋霜,你今天为什么要帮我? [秋霜想了想。] 秋霜:你是我三哥。 [季星都愣了一下。] 秋霜:(继续说)大哥说过,谁欺负我们家的孩子,就是欺负他。你也一样。你也是我们家的孩子。 [季星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头顶。] 季星都:(轻声)你这个小不点。 [这次秋霜没有拨开他的手。] [远处,季星月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冰棍。] 季星月:(喊)秋霜!三哥!吃冰棍!管家奶奶买的! [她跑到跟前,把冰棍分给他们。] [三个人坐在紫藤架下,吃着冰棍。] [季星月舔了一口冰棍,忽然问:] 季星月:(看着季星都)三哥,你嘴角怎么了? 季星都:(面不改色)撞墙上了。 季星月:(怀疑地)撞墙能撞成这样? 季星都:(耸耸肩)我脸软。 [季星月翻了个白眼,没再追问。] [秋霜在旁边吃冰棍,嘴角弯着。] 第十一场:季家别墅·书房·夜·内 [晚上。季铭远在书房里处理文件。] [有人敲门。] 季铭远:进来。 [门开了,季星都走进来。他穿着睡衣,头发还是湿的,刚洗过澡。] 季铭远:(看到季星都嘴角的青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嘴角怎么了? 季星都:(站在书桌前)跟人撞了一下。 季铭远:(看着他)跟人撞了?还是跟人打了? 季星都:(沉默了一秒)有人找我麻烦。我没还手。 季铭远:(放下笔)谁? 季星都:(摇头)已经没事了。秋霜帮了我。 [季铭远的眉毛抬了一下。] 季铭远:秋霜? 季星都:(嘴角弯了一下)嗯。她跑出来,跟那个六年级的说,再打我她就报警。 [季铭远沉默了一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季铭远:(点了点头)她胆子不小。 季星都:嗯。胆子比我大。 [季铭远看着季星都。] 季铭远:下次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告诉我。不用一个人扛着。 季星都:(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 季星都:爸。 季铭远:嗯? 季星都:(犹豫了一下)秋霜她……亲生父母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季铭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季铭远:你听谁说的? 季星都:我没听谁说。我就是感觉你最近心事很重。 [季铭远沉默了几秒。] 季铭远:(缓缓地)没什么事。你去睡吧。 [季星都看着他,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第十二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秋霜躺在床上,抱着棉花糖兔子。] [她今天很累——上午帮季星都解围,下午练双摇,身体和脑子都累了。] [但她没有立刻睡着。] [她想着今天的事。想着季星都嘴角的血,想着周怡不屑的眼神,想着陈老师说的选拔赛。] [她翻了个身,把兔子抱紧了一点。] [她轻声说:] 秋霜:(对着兔子)棉花糖,下周三有选拔赛。我想赢。 [兔子没有回答。] 秋霜:但是周怡很厉害。我不知道能不能赢。 [她沉默了一会儿。] 秋霜:(轻轻地说)奶奶说,尽力就好。赢了是好事,输了也不丢人。 [她把脸埋进兔子里,闭上了眼睛。] 第十三场:国际学校·体育馆·日·内(第三天) [选拔赛前最后一次训练。] [陈老师让大家模拟比赛流程。每个人轮流上场,跳一分钟,看谁跳得多。] [第一个上场的是周怡。她跳得飞快,绳子嗖嗖地响,一分钟跳了二百一十个。] [陈老师按下秒表:] 陈老师:(报数)周怡,二百一十。 [其他孩子鼓掌。周怡擦了擦汗,表情得意。] [接下来几个孩子上场,成绩在一百五到一百八之间。] [轮到秋霜了。] [她走到场地中央,拿起绳子,调整好长度。] [陈老师吹哨:] 陈老师:开始! [秋霜开始跳。她的节奏不快,但很稳,一下一下的,几乎没有失误。] [三十秒过去了,她跳了八十多个。] [一分钟到了,陈老师按下秒表。] 陈老师:(看着秒表,声音里有一点惊讶)一百七十二。 [秋霜停下来,喘着气。] [一百七十二,在队里排第二,仅次于周怡。] [周怡的脸色变了。她看着秋霜,嘴唇抿得紧紧的。] [训练结束后,陈老师把大家叫到一起。] 陈老师:(看着大家)下周三的选拔赛,每个学校选三个人参加区里的比赛。我们学校有三个名额。按照今天的模拟成绩,周怡、季秋霜、还有五年级的张浩,你们三个代表学校参赛。 [周怡的脸沉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秋霜听到自己的名字,心里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张浩是个五年级的男生,瘦高个,戴着牙套,听到自己的名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银色的牙套。] 张浩:(对秋霜说)一年级的小妹妹,厉害啊! [秋霜对他点了点头。] [周怡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十四场:季家别墅·客厅·夜·内 [秋霜回到家,把入选比赛的消息告诉了大家。] [季星月第一个跳起来:] 季星月:(兴奋地)秋霜你要去比赛了!太厉害了! [季星光从沙发上蹦起来:] 季星光:(大声地)我就说你是天才吧! [季星都靠在沙发上,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但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季星云放下书,看着秋霜,点了点头。] 季星云:(平静地)恭喜。 [秋霜站在客厅中央,被四个人围着,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了。] 季星月:(拉住秋霜的手)秋霜,比赛的时候我们全家都去给你加油! 季星光:对!我们拉个横幅!写上“季秋霜必胜”! 季星都:(懒洋洋地)你写?你那个字跟狗爬似的。 季星光:(瞪他)那你去写! 季星都:我又没说要写。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秋霜看着他们吵架,嘴角弯着。] [季铭远从书房走出来,站在楼梯上,看着客厅里的热闹。] [他的目光落在秋霜身上。小女孩站在灯光下,被四个孩子围着,脸上有笑容——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书房。] 第十五场:季家别墅·书房·夜·内 [季铭远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文件的第一页写着“刘秀兰”三个字,下面是她的照片、住址、工作单位、家庭成员信息。] [他翻到第二页,是一份法律意见书,王律师写的。上面写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生母有权要求解除收养关系,但法院会综合考虑孩子的最大利益。] [季铭远在“孩子的最大利益”这几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他拿起手机,拨了王律师的号码。] 季铭远:王律师,是我。如果刘秀兰来要孩子,我们能做的最大努力是什么? 王律师:(电话音)我们可以主张收养关系已经成立,孩子和季家形成了稳定的家庭关系,且生母当年遗弃婴儿的行为构成了严重过错。法院大概率不会支持她的请求。 季铭远:大概率?不是百分之百? 王律师:(电话音)法律上没有百分之百。但季总,以您的资源和影响力,这件事的走向我们可以控制。 [季铭远沉默了几秒。] 季铭远:我不要“控制”。我要“合法”。你帮我准备所有需要的材料,我要确保这件事在法律上站得住脚。 王律师:(电话音)明白。我会尽快准备。 [季铭远挂了电话,把文件合上,放进抽屉里,锁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秋霜今晚在客厅里被四个孩子围着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第十六场:季家别墅·紫藤架下·夜·外 [秋霜又一个人坐在紫藤架下。] [紫藤花谢了以后,这里安静了很多。没有花瓣飘落,没有蜜蜂嗡嗡,只有光秃秃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她抬头看着那些交错的枝条,月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亮斑。] [季星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季星云:明天选拔赛,紧张吗? 秋霜:(轻轻地说)有一点。 季星云:不用紧张。你练得很好。 秋霜:(低下头)周怡比我厉害。她一分钟能跳二百一十个。 季星云:(想了想)跳绳不是只比快。还要比稳,比失误少。你失误少,这就是你的优势。 [秋霜转过头看着他。] 秋霜:大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季星云:(推了推眼镜)我看过跳绳比赛的规则。 [秋霜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季星云:(忽然说)秋霜,不管明天结果怎么样,我们都为你骄傲。 [秋霜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轻地说:] 秋霜:(声音有点哑)谢谢大哥。 [季星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紫藤架的影子在地上交错,像一张网。] [画外音(秋霜成年后的声音):] [“那天的选拔赛,我最后得了第二名。周怡第一,我第二,张浩第三。周怡赢了比赛,但她看我的眼神还是很警惕,因为她知道,我比她小三岁,再过两年,她可能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她是对的。两年后,区里的比赛,我拿了第一。但那都是后话了。”] [“那天晚上,大哥跟我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为你骄傲’。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奶奶不会说这种话,她只会说‘秋霜真棒’。但‘为你骄傲’不一样,那感觉像是——你做的事,不只是让你自己高兴,也让别人觉得光荣。”] [“我后来才明白,那就是家人的感觉。”] [画面慢慢拉远。紫藤架下,两个孩子的身影在月光中静静地坐着。] 电视剧《紫藤秋千》第八集剧本 第一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晨·内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秋霜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今天是跳绳选拔赛的日子。] [她穿好校服,自己梳了头,扎了两个紧实的辫子。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辫梢的皮筋又紧了紧。] [她背上书包,走出房间。] 第二场:季家别墅·餐厅·晨·内 [秋霜走进餐厅,发现今天人很齐——季铭远坐在主位上,四个孩子也都坐好了。] [季星月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两个丸子头,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派对。] 季星月:(看到秋霜,兴奋地)秋霜!你今天比赛,我们全家都去给你加油! 秋霜:(愣了一下)你们不用上课吗? 季星光:(得意地)我们请了半天假!爸批准的! [秋霜看向季铭远。] 季铭远:(端起咖啡杯)比赛是大事。下午再去上课。 [秋霜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管家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放在秋霜面前。] 管家:(笑着)小姐,今天要吃饱。比赛要力气。 [秋霜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 [季星都坐在对面,看着秋霜吃面。他嘴角的青紫已经基本消了,只剩一点淡淡的黄色。] 季星都:(忽然说)秋霜,比赛的时候别紧张。你就当在操场上玩。 [秋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季星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但他面前的盘子里,煎蛋被切成了整齐的小块,一口都没动。他在想事情。] 第三场:国际学校·体育馆·日·内 [上午九点,体育馆里已经坐满了人。] [来自全区十几所小学的跳绳队齐聚一堂,穿着各自学校的队服。秋霜穿着本校的深蓝色运动服,胸前印着学校的标志。] [看台上坐满了家长和老师。季铭远带着四个孩子坐在看台第一排。季星月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秋霜加油”,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她自己写的。] 季星月:(举着牌子,兴奋地四处张望)秋霜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她? 季星光:(伸长脖子)在那!最边上!那个扎辫子的! [季星都坐在座位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懒洋洋的,但眼睛一直盯着场内的秋霜。] [季星云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落在秋霜身上。] [场内,秋霜站在队伍的最边上,手里拿着跳绳,正在做最后的热身。她的表情很专注,没有东张西望。] [周怡站在她前面两排,也在热身。她的动作很专业,压腿、转肩、抖手腕,一看就是练了很久的。] [陈老师走过来,蹲在秋霜面前。] 陈老师:(轻声)秋霜,不用紧张。按平时训练的水平跳就行。你练得很好,相信自己。 秋霜:(点头)好。 第四场:国际学校·体育馆·日·内 [比赛开始了。] [首先是个人速度赛——一分钟计时跳,看谁跳得多。每个学校派出三名选手,分批次上场。] [第一批上场的是五六年级的选手,包括周怡。] [哨声响了,八名选手同时开始跳。绳子嗖嗖的声音汇成一片,像无数只蜜蜂在飞。] [周怡跳得很快,绳子几乎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虚影。她的表情很轻松,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一分钟结束,裁判报数:] 裁判:五号,周怡,二百一十八个。 [看台上响起掌声。周怡的妈妈坐在看台上,激动地鼓掌。] [周怡走下场,喝了一口水,看了一眼还没有上场的秋霜。] [第二批上场的是三四年级的选手。] [第三批轮到一年级和二年级的选手。秋霜在第三批。] [秋霜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她把绳子调整到合适的长度,双手握紧手柄,深吸一口气。] [哨声响了。] [秋霜开始跳。她的节奏不快不慢,稳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绳子从脚下掠过,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的一个点,不去想别的,只想着一件事——不要断。] [三十秒过去了,她一次都没有断。] [四十秒,还是没有断。] [五十秒,依然没有断。] [最后十秒,她的呼吸变得很重,但她咬紧牙关,坚持着。] [哨声响了。] [秋霜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裁判看着秒表和计数器,报数:] 裁判:三号,季秋霜,一百九十六个。 [秋霜愣了一下。一百九十六——比她在训练时跳的任何一次都多。] [陈老师在旁边握了握拳头,低声说了一句“好”。] [看台上,季星月跳了起来:] 季星月:(尖叫)一百九十六!秋霜好厉害! [季星光也站起来鼓掌。] [季星都坐在座位上,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季星云没有站起来,但他的脸上有了一个很少见的、真正的笑容。] [季铭远坐在最边上,看着场内的秋霜,微微点了点头。] 第五场:国际学校·体育馆·日·内 [个人速度赛的结果出来了。] [周怡以二百一十八个的成绩排名第一,秋霜以一百九十六个排名第二,另一个学校的一名五年级学生以一百九十一个排名第三。] [接下来是花样赛。花样赛不是比数量,而是比动作的难度和完成度,每人有一分钟的时间展示自己的花样动作。] [周怡先上场。她展示了一套很复杂的动作——双摇、交叉跳、前后交叉、侧摆,最后以一个漂亮的三摇收尾。] [裁判们交头接耳,给出了很高的分数。] [轮到秋霜了。] [她走上场,站在场地中央。]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音乐响起——陈老师帮她选的,一首节奏轻快的曲子。] [秋霜开始跳。她先做了三十秒的基础跳,节奏稳定,几乎没有失误。然后她切入交叉跳,双手在身前交叉,绳子从脚下过,流畅自然。] [接着她做了双摇——跳一下,绳子过两次脚。她跳了十个双摇,中间没有断。] [最后十秒,她做了一个她自己发明的动作——交叉跳接双摇,虽然不够完美,但成功完成了。] [音乐结束,秋霜停下来,微微喘着气,向裁判鞠躬。] [裁判们打分。] [最终,花样赛的分数出来了——周怡第一,秋霜第二,还是第二。] [总成绩排名:周怡第一,秋霜第二。] [周怡站在领奖台最高的位置上,脖子上挂着金牌,笑得灿烂。秋霜站在她旁边,脖子上挂着银牌,表情平静。] [周怡侧过头,看了秋霜一眼,低声说:] 周怡:(小声地)你跳得不错。但你还得再练两年。 [秋霜没有看她,淡淡地说:] 秋霜:(平静地)我知道。两年后我会赢你。 [周怡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第六场:国际学校·体育馆外·日·外 [比赛结束了。秋霜背着书包,手里拿着银牌,从体育馆走出来。] [季星月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抱住她。] 季星月:(激动地)秋霜!你好厉害!银牌!你才一年级就拿了银牌! [季星光也跑过来,拍着她的肩膀:] 季星光:(大声地)太牛了!下次拿金牌! [季星都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了她手里的银牌一眼,然后说:] 季星都:(懒洋洋地)银牌也挺好看的。比金牌好看。 季星月:(疑惑地)金牌不是更好吗? 季星都:(耸耸肩)金牌太俗了。银牌低调。 [季星月翻了个白眼。] [季星云走过来,站在秋霜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拿过她手里的银牌,看了看,然后还给她。] 季星云:(平静地)收好。这是你第一个奖牌。 [秋霜接过银牌,握在手心里。银牌凉凉的,上面刻着“区小学生跳绳比赛 女子组亚军”的字样。] [季铭远站在最后面,等孩子们都说完了,才走过来。] [他蹲下来,视线和秋霜平齐。] 季铭远:(轻声)你今天跳得很好。我看到了。 秋霜:(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嗯。 季铭远:(顿了一下)你奶奶也会看到的。 [秋霜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她没有哭。她点了点头,把银牌攥得更紧了。] 第七场:季家别墅·草坪·下午·外 [回到家,秋霜换了衣服,跑到草坪上。] [她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手里拿着银牌,翻来覆去地看。] [季星都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罐头和一小袋猫粮。] [他走到秋霜面前,站定。] 季星都:(看着她)秋霜,你想不想去看猫? 秋霜:(抬起头)什么猫? 季星都:我在学校后面喂了几只流浪猫。你要不要去? [秋霜想了想,从秋千上跳下来。] 秋霜:去。 [季星都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就走。秋霜跟在他后面。] 第八场:国际学校后面·小巷·下午·外 [季星都带着秋霜穿过一条窄窄的小巷,来到学校后面的一片废弃空地。空地上长满了杂草,堆着一些旧砖头和破木板。] [角落里,有几只猫——一只橘色的老猫,一只黑猫,还有两只小猫,一白一花。] [它们看到季星都,没有跑,反而迎了上来。橘猫蹭了蹭他的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季星都:(蹲下来,打开罐头)它们都不怕我。我喂了快一年了。 [秋霜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猫。] [橘猫埋头吃罐头,黑猫在旁边等着,两只小猫在秋霜脚边转来转去。] 秋霜:(轻声)它们好小。 季星都:(指着小白猫)这只最瘦,抢不过别的猫。我每次都要单独喂它。 [他把一小份猫粮单独放在一块石板上,小白猫立刻跑过去,埋头吃了起来。] [秋霜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白猫的背。小猫的毛很软,骨头一根一根的,摸得到。] 秋霜:它没有主人吗? 季星都:(摇头)没有。它们都是流浪猫。被人扔的,或者自己跑出来的。 [秋霜沉默了一会儿。] 秋霜:你每天都来喂它们? 季星都:(点头)嗯。放学以后来。有时候早上也来。 [秋霜看着那些猫,又看了看季星都。他的头发还是遮着半边脸,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他的手很轻很轻地摸着橘猫的头,动作很温柔。] 秋霜:三哥。 季星都:嗯? 秋霜:你真好。 [季星都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秋霜。] 季星都:(声音有点不自然)你别说这种话,肉麻。 [秋霜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 [她低下头,继续摸小白猫。小白猫吃完了猫粮,舔了舔嘴巴,然后爬到秋霜的膝盖上,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季星都:(看着小白猫趴在秋霜腿上,嘴角弯了一下)你看,猫都喜欢你。 [秋霜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小白猫,心里暖暖的。] [她轻轻地说:] 秋霜:(轻声)它好轻。 季星都:嗯。因为它小。过两个月就重了。 [两个人在废弃的空地上蹲了很久,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些猫身上。] 第九场:季家别墅·餐厅·夜·内 [晚餐时间。] [餐桌上摆满了菜——有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比平时丰盛了很多。] [管家站在旁边,笑着说:] 管家:今天庆祝秋霜小姐拿了银牌,我多做了几个菜。 [季星月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秋霜碗里。] 季星月:秋霜,你多吃点! [季星光也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碗里。] 季星光:吃鱼聪明! [季星都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到她碗里,没说话。] [季星云把自己面前的玉米排骨汤推到她面前。] [秋霜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又看了看旁边的四个人,眼睛有点热。] [她低下头,开始吃。] [季铭远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第十场:季家别墅·书房·夜·内 [晚上九点。季铭远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新的文件。] [手机响了。是那个号码。] 季铭远:(接起来)说。 男人:(电话音)季总,刘秀兰那边有情况。她最近开始打听当年扔孩子的事。她问了老家的人,有没有听说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季铭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季铭远:她为什么突然打听? 男人:(电话音)不清楚。可能是听说了什么风声,也可能是良心发现。需要进一步了解。 季铭远:(沉默了几秒)继续盯着。她如果离开县城,马上告诉我。 男人:(电话音)明白。 [季铭远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王律师的号码。] 季铭远:王律师,情况有变。刘秀兰开始打听了。我需要你尽快把所有的法律文件准备好,包括收养手续的完整材料、秋霜在季家的生活证明、她的学业和健康记录。所有能证明她在季家生活得很好的材料,全部整理好。 王律师:(电话音)好的,季总。我明天就开始整理。 季铭远:还有,查一下刘秀兰现在的经济状况、家庭状况,越详细越好。 王律师:明白。 [季铭远挂了电话,把手机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草坪。] [月光下,那架小秋千在微微晃动。] 第十一场:季家别墅·走廊·夜·内 [秋霜从自己房间出来,准备去上厕所。] [她经过季星都的房间时,看到门半开着,灯还亮着。] [她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 [季星都坐在书桌前,不是在写作业,而是在画画。他画的是今天下午的那些猫——橘猫、黑猫、两只小猫,画得很细致,连猫毛的纹理都画出来了。] [秋霜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季星都:(听到声音,转过头)你怎么还没睡? 秋霜:(走到他旁边,看着画)你在画它们。 季星都:(转回去,继续画)嗯。画完贴在墙上,就当它们也在家里了。 [秋霜看着他的画,看了一会儿。] 秋霜:你画得真好。 季星都:(头也不抬)还行吧。 秋霜:三哥,你以后想当画家吗? [季星都的笔停了一下。] 季星都:(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就是画着玩。 [秋霜没有再问。她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画。] [季星都画完了最后一只小猫,放下笔,看着画纸,满意地点了点头。] 季星都:(转过头看秋霜)你还不去睡?明天还要上学。 秋霜:马上就去。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秋霜:三哥。 季星都:嗯? 秋霜:你画的猫,比真的猫好看。 [季星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季星都:(轻声)快去睡吧。 [秋霜走了。] [季星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嘴角弯着。] 第十二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秋霜回到房间,爬上床,抱着棉花糖兔子。] [她今天很累——比赛、拿银牌、和季星都去喂猫,身体很累,但心里很满。] [她把银牌从床头柜上拿起来,举在眼前,在兔子小夜灯的暖黄色光下看。] [银牌上刻的字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她轻声说:] 秋霜:(对着兔子)棉花糖,我今天拿了第二名。第一名是四年级的。 [兔子没有回答。] 秋霜:三哥说银牌比金牌好看。我觉得他在安慰我。但是没关系,我下次拿金牌给他看。 [她把银牌放回床头柜,把兔子抱进怀里。] [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季星月发了一条消息:] [“星月,谢谢你今天举牌子。”] [几秒后,季星月回了:] [“不客气!你看到了吗?我举得可高了!”] [秋霜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个“嗯”。]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了。] 第十三场:季家别墅·紫藤架下·夜·外 [深夜。季星云一个人坐在紫藤架下的长椅上。] [他没有看书,只是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季铭远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季星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 季铭远:(看着月亮)怎么还不睡? 季星云:(平静地)在想事情。 季铭远:想什么? [季星云沉默了几秒。] 季星云:(转过头看着季铭远)爸,秋霜的亲生父母,是不是找到了? [季铭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季铭远:谁告诉你的? 季星云: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猜的。您最近接电话总是避开我们,王律师来了好几次,而且您看秋霜的眼神……不太一样。 [季铭远看着自己的长子。十四岁的少年,眼神沉稳,说话条理清晰,像一个小大人。] 季铭远:(缓缓地)是找到了。她的生母。 季星云:她会来要秋霜吗? 季铭远:(沉默了一下)不确定。但我在做准备。 [季星云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月光。] 季星云:(轻声)秋霜不能走。 季铭远:(看着远处)我知道。 [两个人又沉默了。] [月光照在紫藤架上,光秃秃的藤蔓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季星云:(忽然说)爸,如果她真的来了,您会怎么办? 季铭远:(想了想)我会用法律手段,尽一切努力留住秋霜。但如果法律判她有权带走秋霜…… [他停了一下。] 季铭远:我会尊重法律。 [季星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风吹过紫藤架,干枯的藤蔓发出沙沙的声音。] 第十四场:国际学校·一年级教室·日·内(第二天) [第二天,秋霜走进教室,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卡片。] [卡片是手工做的,上面画着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在跳绳,旁边写着“秋霜你真棒!——李小天”。] [秋霜拿起卡片,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 [李小天从旁边探过头来:] 李小天:(笑嘻嘻地)看到了吗?我做的!我昨天晚上做到十一点呢! 秋霜:(把卡片小心地夹进课本里)谢谢。 李小天:(得意地)不客气! [上课铃响了。张老师走进教室,看了一眼秋霜,笑着说:] 张老师:(对全班说)同学们,我们班的季秋霜同学,昨天在区里的跳绳比赛中获得了第二名!大家鼓掌!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 [秋霜坐在座位上,被掌声包围着,耳朵尖红了。] [赵思琪坐在前面,没有鼓掌,但也没有说什么。] 第十五场:国际学校·走廊·午休·内 [午休时间。秋霜在走廊上遇到了周怡。] [周怡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秋霜,停下了脚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周怡:(看着秋霜)昨天的比赛,你跳得不错。 秋霜:(平静地)谢谢。 周怡:(顿了一下)但你说两年后要赢我,我不信。 秋霜:(看着她)那你等着看。 [周怡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周怡:(嘴角弯了一下)行。我等着。 [她转身走了。] [秋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也弯了一下。] 第十六场:国际学校后面·小巷·下午·外(放学后) [放学后,秋霜没有直接回家。她背着书包,拐进了学校后面的那条小巷。] [季星都已经在那里了。他蹲在地上,正在给猫们开罐头。] [他看到秋霜,愣了一下。] 季星都:你怎么来了? 秋霜:(蹲下来,摸了摸小白猫)我来帮你喂猫。 [季星都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蹲在一起,一个开罐头,一个倒猫粮。猫们围在他们身边,吃得呼噜呼噜的。] [小白猫又爬到了秋霜的腿上,蜷成一团。] 季星都:(看着小白猫)它好像特别喜欢你。 秋霜:(低头看着小猫)它知道谁对它好。 [季星都沉默了一秒。] 季星都:(轻声)秋霜,你知道我也……算了。 [他没有说下去。] [秋霜抬起头看着他。] 秋霜:知道什么? 季星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什么。走吧,回家。 [秋霜把小白猫轻轻地从腿上挪开,站起来,跟着季星都往外走。] [两个人走在夕阳下的小巷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秋霜忽然说:] 秋霜:三哥,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你也知道谁对你好? [季星都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季星都:(头也不回)你话真多。 [秋霜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问。] [画外音(秋霜成年后的声音):] [“季星都后来成了画家。他画了很多猫,画了很多紫藤花,还画了一张我——六岁的我,穿着校服,扎着辫子,蹲在地上摸一只小白猫。那张画他送给了我,我一直挂在书房里。”] [“每次看到那张画,我就会想起那个下午。废弃的空地,几只流浪猫,一个不爱说话的少年,和一只趴在我膝盖上的小白猫。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季星都其实不是不爱说话,他只是把想说的话,都画在了画里。”] [画面慢慢拉远。夕阳下,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走在巷子里,身后跟着一只小白猫。] 电视剧《紫藤秋千》第九集剧本 第一场:火车站·出站口·日·外 [南方小城的火车站,破旧,拥挤。出站口挤满了拉客的司机和接站的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走出出站口。她穿着暗红色的外套,黑色长裤,脚上是平底皮鞋,鞋面上有灰尘。她的脸瘦削,颧骨突出,眼角有细纹,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她是刘秀兰——秋霜的生母。] [她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站在出站口,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和她生活的小县城完全不一样。]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她看了看,又塞回口袋。] [她走到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刘秀兰:(对司机,带着浓重的口音)去这个地方。 [司机看了看地址,点了点头。车开动了。] 第二场:季家别墅·书房·日·内 [季铭远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刘秀兰走出火车站的监控截图。] [手机开着免提,那个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男人:(电话音)季总,她到了。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孩子,没有带丈夫。她找了一家便宜的小旅馆住下了,在城东。 季铭远:她来干什么,打听到了吗? 男人:(电话音)还没有。她没跟任何人联系,直接来了这边。我派人盯着,她下一步去哪里会随时汇报。 季铭远:(沉默了一下)她有没有可能查到秋霜在哪所学校? 男人:(电话音)应该查不到。收养记录是保密的,学校的信息也没有公开。但她如果去民政局或者相关部门打听,不排除会查到一些线索。 季铭远:我知道了。继续盯着。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手机,拨了王律师的号码。] 季铭远:王律师,她来了。我需要你尽快来一趟,把所有的法律文件带齐。 王律师:(电话音)我下午就到。 [季铭远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草坪上,秋霜正在和季星光打篮球。她投篮的姿势比以前标准了很多,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季星光在旁边鼓掌。] [季铭远看着秋霜的笑脸,眉头紧锁。] 第三场:城东·小旅馆·房间·日·内 [一间逼仄的小旅馆房间。一张单人床,一台老式电视机,一个掉了漆的床头柜。窗帘是暗黄色的,洗得发白。] [刘秀兰坐在床边,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张发黄的纸——是当年医院的病历和一张出生证明。] [出生证明上写着“女婴,母亲刘秀兰,父亲不详”。] [她看着那张纸,手指在“父亲不详”三个字上摩挲了一下。] [她把纸放回袋子里,塞进包里,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朵花。] [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六年前的那个雨夜。她蹲在垃圾桶旁边,把那个用塑料袋裹着的婴儿放了进去。婴儿在哭,她捂住了耳朵。] [她睁开眼睛,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第四场:季家别墅·餐厅·夜·内 [晚餐时间。] [季铭远坐在主位上,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一些。孩子们在吃饭,气氛和往常一样热闹。] [季星月一边吃一边说:] 季星月:秋霜,今天体育课老师又表扬你了,说你跳绳跳得最好! 秋霜:(低头吃饭)嗯。 季星光:那当然!我教的嘛! 季星都:(头也不抬)你教的是篮球,不是跳绳。 季星光:运动都是相通的! 季星都:(懒得理他)随你吧。 [季星云没有参与斗嘴,他一直在观察季铭远。他发现父亲今天吃得很少,而且频繁地看手机。] [季星云放下筷子,看着季铭远。] 季星云:(平静地)爸,您今天有心事? [餐桌上的热闹一下子安静了。] [季铭远抬起头,看着季星云。] 季铭远:(淡淡地)没有。工作上的事。你们继续吃。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秋霜也抬起头,看了季铭远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第五场:季家别墅·书房·夜·内 [晚上九点。王律师来了。] [他和季铭远面对面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一摞文件。] 王律师:(翻着文件)收养手续没有问题,所有的材料都是合法的。秋霜在季家的生活记录也很完整——入学证明、健康档案、课外活动记录,还有您和孩子们的合照。这些都可以证明她在季家生活得很好。 季铭远:如果刘秀兰起诉,法院会怎么判? 王律师:(认真地说)根据《民法典》,生母当年遗弃婴儿,已经构成了严重的过错。而收养关系已经稳定存续了将近一年,孩子和收养家庭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法院大概率会驳回她的请求。 季铭远:大概率?不是百分之百? 王律师:(顿了一下)法律上没有百分之百。但季总,以我们的准备,胜算很大。 季铭远:(点了点头)我需要你起草一份协议。如果她愿意放弃抚养权,我们可以给她一笔补偿。 王律师:(犹豫了一下)季总,这可能有法律风险。如果被认定为买卖儿童—— 季铭远:(打断他)不是买卖。是补偿她当年的生育之痛。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操作。 王律师:(点头)明白。我回去起草。 第六场:国际学校·校门口·日·外(第二天) [中午放学时间。校门口人来人往。] [刘秀兰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树下,远远地看着学校大门。] [她不知道秋霜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在哪个班,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还叫原来的名字。] [她只是站在这里,看着一个个穿着校服的孩子走出来,被家长接走。] [她的目光在每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身上停留,然后又移开。] [她站了很久,直到校门口空了,保安开始关门。] [她转身走了。] 第七场:城东·小旅馆·房间·日·内 [刘秀兰回到旅馆,坐在床上。她从包里拿出那张出生证明,看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刘秀兰:(对着电话)喂,是我。我到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电话音)你找到了吗? 刘秀兰:(摇头)没有。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女人:(电话音)你去民政局问问啊。收养都要登记的。 刘秀兰:(犹豫)我怕……我怕人家不告诉我。 女人:(电话音)你是亲妈,凭什么不告诉你?你去问问,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刘秀兰沉默了一会儿。] 刘秀兰: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 第八场:季家别墅·草坪·下午·外 [秋霜放学回来,换了衣服,跑到草坪上。] [今天季星云、季星光、季星都、季星月都在。] [季星月在荡秋千,季星光在练投篮,季星都躺在草坪上看书,季星云坐在紫藤架下的长椅上。] [秋霜拿起篮球,和季星光一起练。] [她投了一个三分球——球在空中划了一道高高的弧线,砸在篮板上,弹进了篮筐。] 季星光:(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投三分的?! 秋霜:(擦了擦汗)刚才。 季星光:(崩溃)我练了两年才学会投三分!你两个月就会了! [季星都从书上抬起眼睛:] 季星都:(懒洋洋地)说了她是天才。 [季星月从秋千上跳下来,跑过来:] 季星月:(拉着秋霜的手)秋霜,你今天晚上陪我睡好不好?我做噩梦了。 秋霜:(点头)好。 [季星云在长椅上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但他的眼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第九场:季家别墅·客厅·夜·内 [晚饭后,孩子们在客厅里看电视。季铭远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一直在回消息。] [季星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季星云:(压低声音,只有季铭远能听到)爸,那个人……是不是来了? [季铭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季星云。] 季铭远:(低声)谁告诉你的? 季星云:没人告诉我。但您这几天一直在接电话,王律师来了两次,而且您看秋霜的眼神……像是在担心什么。 [季铭远沉默了几秒。] 季铭远:(低声)是。她来了。秋霜的生母。 [季星云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握紧了。] 季星云:她想带走秋霜? 季铭远:还不知道她的目的。但她来了。 [季星云沉默了一会儿。] 季星云:(低声)不能让秋霜知道。 季铭远:(点头)我知道。你也不要告诉其他人。 季星云:我不会说的。 [他站起来,走回孩子们中间。] [季星光在喊他:] 季星光:大哥!快来看!这个动画片好好笑! [季星云坐过去,看着电视,但他的心思不在动画片上。] 第十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晚上,季星月抱着枕头来秋霜的房间睡。] [两个小女孩躺在床上,兔子小夜灯亮着。] 季星月:(抱着秋霜的胳膊)秋霜,你怕不怕黑? 秋霜:(摇头)不怕。以前和奶奶住的时候,晚上没有灯。 季星月:(惊讶地)没有灯?那你怎么上厕所? 秋霜:外面有月亮。月亮亮的时候就不用灯。 [季星月沉默了一会儿。] 季星月:(小声地)秋霜,你以前是不是很苦? 秋霜:(想了想)不苦。有奶奶就不苦。 [季星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 季星月:秋霜,你以后要是离开我们家,我会很难过的。 [秋霜愣了一下。] 秋霜:(转过头看着她)我不会走的。 季星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保证? 秋霜:(认真地说)我保证。 [季星月伸出小拇指:] 季星月:拉钩。 [秋霜也伸出小拇指,和她拉在一起。] 季星月:(念)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小女孩的手指勾在一起,在兔子小夜灯的暖黄色光下,像一个小小的契约。] 第十一场:城东·小旅馆·房间·夜·内 [刘秀兰坐在床边,面前摊着一张城市地图。她用圆珠笔在上面圈了几个地方——民政局、儿童福利院、公安局。] [她明天要去这些地方打听。] [她放下笔,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是当年在医院拍的,刚出生的秋霜,皱巴巴的,闭着眼睛,身上还带着血污。] [她看着那张照片,嘴唇微微发抖。] 刘秀兰:(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你长什么样了……你还活着吗……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第十二场:民政局·办事大厅·日·内(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刘秀兰走进民政局。] [大厅里人不多,她走到咨询台前。] 工作人员:(礼貌地)您好,请问办什么业务? 刘秀兰:(紧张地,声音有点抖)我想查一下……一个孩子的收养记录。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您是什么人? 刘秀兰:我是……我是孩子的亲妈。六年前我……我把孩子放在了垃圾桶旁边。后来听说被人收养了。我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工作人员的表情变得复杂。] 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对不起,收养记录是保密的,不能对外公开。您需要有法院的调查令才能查询。 刘秀兰:(急了)我是她亲妈!我生她的! 工作人员:(语气缓和了一些)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法律有规定,收养档案属于保密信息,只有司法机关或者当事人的养父母、成年后的被收养人本人才能查询。 [刘秀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低声说:] 工作人员:(压低声音)您可以先去公安局报案,说您当年遗弃了孩子,然后由公安局出具调查函来查。 [刘秀兰愣住了。] 刘秀兰:(喃喃地)报案……遗弃……那不是要抓我?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只是说)这是合法的途径。 [刘秀兰站在那里,呆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第十三场:民政局·门口·日·外 [刘秀兰走出民政局,站在台阶上。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 [她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刘秀兰:(声音疲惫)喂。他们说不能查。要报案才能查。 女人:(电话音)那就报案啊。 刘秀兰:(急了)报什么案!报了案我不就进去了吗! 女人:(电话音)你怕什么?你只是把孩子放在垃圾桶旁边,又不是杀了人。再说了,你是去找孩子,又不是去自首。 [刘秀兰沉默了很久。] 刘秀兰:我再想想。 [她挂了电话,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的车流,很久很久。] 第十四场:季家别墅·书房·日·内 [季铭远坐在书桌前,面前是王律师送来的最新文件。] [手机响了。] 男人:(电话音)季总,刘秀兰今天去了民政局,想查收养记录。工作人员没给她。 季铭远:(眉头皱了一下)她有没有去别的地方? 男人:(电话音)还没有。她从民政局出来以后回了旅馆,一直没出来。 季铭远:继续盯着。 [他挂了电话,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季铭远:喂,是我。帮我查一下,刘秀兰住的旅馆,她的退房日期。另外,查一下她来的车次,回去的车次也要。 对方:(电话音)明白。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十五场:国际学校·体育馆·下午·内 [跳绳队训练。] [秋霜在练双摇。她现在已经能连续跳三十个双摇不断了。] [陈老师站在旁边,看着秒表。] 陈老师:不错!秋霜,你现在的水平,去市里的比赛拿名次没问题。 [秋霜停下来,喘着气,眼睛亮亮的。] [周怡在旁边练三摇——跳一下,绳子过三次脚。她跳了三下,断了。] [她看了秋霜一眼,没有说话。] [训练结束后,陈老师把秋霜叫到一边。] 陈老师:(蹲下来,和她平视)秋霜,市里的比赛在下个月。你愿意代表学校去参加吗? 秋霜:(点头)愿意。 陈老师:(笑了)好。那接下来一个月要加练,每天放学后多练半小时。你能坚持吗? 秋霜:能。 陈老师:好孩子。 [秋霜背着书包走出体育馆,脸上带着笑。] 第十六场:季家别墅·草坪·傍晚·外 [秋霜回到家,跑到草坪上。] [季星云坐在紫藤架下,手里拿着书,但没有在看。他看到秋霜跑过来,合上了书。] 秋霜:(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大哥!我要去参加市里的比赛了! 季星云:(嘴角弯了一下)恭喜。 秋霜:(兴奋地)陈老师说下个月比赛,要加练! 季星云:(点头)那你要好好练。 [秋霜在他旁边坐下,两条腿晃着。] 秋霜:(忽然安静下来)大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季星云微微一愣。] 季星云:(平静地)没有。怎么了? 秋霜:(看着他)你最近不怎么说话。 季星云:(顿了一下)我一直不怎么说话。 秋霜:不一样。你以前不说话,是在看书。现在不说话,是在想事情。 [季星云看着秋霜,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六岁的女孩,比他想象的更敏锐。] 季星云:(轻声)可能是在想考试的事。六年级了,要升学了。 [秋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个人在紫藤架下坐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十七场:城东·小旅馆·房间·夜·内 [刘秀兰坐在床上,面前放着那张出生证明和那张婴儿照片。]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新号码——是她在网上查到的本市一家律师事务所的电话。] 律师:(电话音)您好,XX律师事务所。 刘秀兰:(紧张地)我想问一下……我想找回我的孩子。孩子被人收养了。我该怎么办? 律师:(电话音)您的情况比较复杂。方便的话,您可以来我们所里面谈。我们的地址是…… [刘秀兰拿出笔,记下了地址。] 第十八场:律师事务所·接待室·日·内(第三天) [刘秀兰坐在律师事务所的接待室里,对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律师,姓孙,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孙律师:(翻着刘秀兰带来的材料)您是说,您在六年前遗弃了这个孩子,然后孩子被一个老太太捡走了,老太太去世后,孩子被一个富豪收养了? 刘秀兰:(点头)对。 孙律师:(放下材料,看着她)您知道您现在面临的法律风险吗?遗弃罪,最高可判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刘秀兰的脸一下子白了。] 刘秀兰:(声音发抖)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找到她…… 孙律师:(语气缓了一些)如果您只是想知道孩子的下落,不一定要通过法律途径。您可以尝试联系收养家庭,看他们是否愿意和您沟通。 刘秀兰:我怎么联系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孙律师:(想了想)我可以帮您去民政局打听一下。但我不保证能查到。而且即使查到了,对方也不一定愿意见您。 刘秀兰:(急切地)您帮我打听打听。多少钱我都给。 孙律师:(点头)我先试试。您回去等消息。 第十九场:季家别墅·餐厅·夜·内 [晚餐时间。] [今天秋霜特别开心,因为跳绳队的事,她话比平时多了很多。] 秋霜:(对季星光)陈老师说我的双摇已经很稳了,接下来要练三摇。 季星光:(惊讶地)三摇?!那不是很厉害吗?! 秋霜:(点头)嗯。周怡会三摇,我也要会。 [季星月在一旁鼓掌:] 季星月:秋霜最棒了! [季星都夹了一块鸡腿放到秋霜碗里,没说话。] [季星云也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里。] [秋霜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笑了。] [季铭远坐在主位上,看着秋霜的笑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神里还是有一丝担忧。] 第二十场:季家别墅·书房·夜·内 [深夜。季铭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王律师送来的协议草案。] [手机响了。是那个男人。] 男人:(电话音)季总,刘秀兰今天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她找了律师。 [季铭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季铭远:哪家律师事务所? 男人:(电话音)城东的一家小所。律师姓孙,女的。 季铭远:知道了。继续盯着。另外,查一下那个律师的背景。 男人:(电话音)明白。 [季铭远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拿起那份协议草案,看了几秒,然后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洒在草坪上,那架小秋千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低声说:] 季铭远:(自言自语)我不会让你把她带走的。 第二十一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秋霜躺在床上,抱着棉花糖兔子。] [她今天很累,但很满足。] [她拿出那块银牌,举在眼前看了又看,然后放在枕头下面。] [她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季星月发了一条消息:] [“星月,你睡了吗?”] [季星月秒回:“没呢!怎么了?”] [秋霜:“谢谢你今天给我夹菜。”] [季星月:“不客气!你是我妹妹嘛!”] [秋霜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弯了很久。] [她放下手机,抱着兔子,闭上了眼睛。] [画外音(秋霜成年后的声音):] [“那时候我不知道,在我安心睡觉的时候,大人们正在为我的去留焦头烂额。爸爸在书房里坐到深夜,大哥在学校里心不在焉,三哥喂猫的时候发了好久的呆。”]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练跳绳,要参加比赛,要拿金牌给奶奶看。”] [“后来我才明白,无知有时候是一种幸福。当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你就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而当你知道了太多,你就开始害怕了。”] [画面慢慢拉远。秋霜的房间,兔子小夜灯亮着,小女孩抱着兔子,睡得很安稳。] 电视剧《紫藤秋千》第十集剧本 第一场:律师事务所·办公室·日·内 [孙律师的办公室不大,但整洁明亮。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摞法律书籍,还有一盆绿萝。] [刘秀兰坐在沙发上,双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发白。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头发梳得比前几天整齐。] [孙律师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着一份文件。她抬起头,看着刘秀兰。] 孙律师:(语气专业)刘女士,我通过一些渠道查到了那个孩子的下落。 [刘秀兰的身体猛地前倾:] 刘秀兰:(急切地)她在哪儿? 孙律师:(缓缓地)她被一个姓季的家庭收养了。季家在本市很有影响力,是知名企业家。孩子现在叫季秋霜,在一所国际学校读一年级。 [刘秀兰愣住了,嘴唇哆嗦着:] 刘秀兰:(喃喃地)季秋霜……她改姓了…… 孙律师:(看着她)刘女士,您要知道,季家不是普通家庭。他们有最好的律师团队,有强大的社会资源。如果您想通过法律途径要回孩子,会非常困难。 刘秀兰:(声音发抖)我……我不要回来。我就是想看看她。看看她长什么样。 [孙律师沉默了几秒。] 孙律师:(斟酌着)我可以尝试联系季家,看看他们是否愿意安排一次见面。但我不能保证他们会同意。 刘秀兰:(点头,眼泪掉下来)您帮我联系。求您了。 [孙律师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拨了一个号码。] 第二场:季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日·内 [季铭远的办公室在城市最高的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他正在签文件,秘书敲门进来。] 秘书:季总,有一位孙律师打电话来,说是有关于……季秋霜小姐的事。 [季铭远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 季铭远:(声音很平)接进来。 [秘书点头,退了出去。几秒后,桌上的电话响了。] 季铭远:(接起电话)我是季铭远。 孙律师:(电话音)季总您好,我是孙敏律师,代表刘秀兰女士。刘女士是季秋霜小姐的亲生母亲。 [季铭远沉默了一秒。] 季铭远:我知道她是谁。什么事? 孙律师:(电话音)刘女士想见孩子一面。她不是要争夺抚养权,只是想看看孩子过得好不好。 季铭远:(语气冷淡)她六年前把孩子扔在垃圾桶里的时候,没有想过要看她。现在想看,是不是太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孙律师:(电话音)季总,我理解您的立场。但刘女士毕竟是孩子的生母,从人情上讲—— 季铭远:(打断她)从人情上讲,她没有资格。从法律上讲,她更没有资格。她当年遗弃婴儿,已经构成了犯罪。如果她想见孩子,先自己去公安局自首。 [孙律师沉默了几秒。] 孙律师:(电话音)季总,我会转告刘女士。但如果您愿意安排一次见面,也许可以避免后续的法律纠纷。 季铭远:(冷冷地)我不怕法律纠纷。我的律师会处理一切。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第三场:律师事务所·办公室·日·内 [孙律师放下电话,看着刘秀兰。] 孙律师:(语气沉重)他拒绝了。他说您想见孩子,先自己去自首。 [刘秀兰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刘秀兰:(喃喃地)自首……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帆布包上。] [孙律师递给她一张纸巾。] 孙律师:(轻声)刘女士,我建议您慎重考虑。如果季家真的追究遗弃罪,您可能会有刑事责任。也许……您应该先回去,从长计议。 [刘秀兰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 刘秀兰:(声音沙哑)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来了,我不回去。 第四场:季家别墅·草坪·傍晚·外 [秋霜放学回来,在草坪上和季星光打篮球。] [今天她的状态不太好,投篮老是偏。季星光捡球捡得气喘吁吁。] 季星光:(喘着气)秋霜,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秋霜:(擦了擦汗,皱眉)我也不知道。就是投不准。 [季星都躺在草坪上,把盖在脸上的书拿开,看了秋霜一眼。] 季星都:(懒洋洋地)累了就歇会儿。又不是明天比赛。 [秋霜想了想,把球扔给季星光,走到紫藤架下,坐在长椅上。] [季星云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书。他看了秋霜一眼。] 季星云:(合上书)怎么了? 秋霜:(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季星云:(顿了一下)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秋霜:(指了指胸口)这里。闷闷的。 [季星云的眼神暗了一下。他知道秋霜的不舒服可能和那个来了的人有关。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季星云:(轻声)可能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秋霜点了点头,靠着椅背,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空很蓝,没有云。] 第五场:城东·小旅馆·房间·夜·内 [刘秀兰坐在床上,面前放着那张婴儿照片。]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刘秀兰:(声音沙哑)喂。 女人:(电话音)怎么样了?见到了吗? 刘秀兰:(摇头)没有。那个姓季的不让见。他说要见孩子,先让我去自首。 女人:(电话音)那你打算怎么办? [刘秀兰沉默了很久。] 刘秀兰:(轻声)我不知道。 女人:(电话音)要不你就去自首吧。又不是杀人放火,顶多判个一年半载的。出来以后,说不定他就让你见了。 [刘秀兰愣住了。] 刘秀兰:你说什么?去坐牢? 女人:(电话音)你自己想吧。反正你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电话挂了。] [刘秀兰坐在床上,盯着墙上的水渍,一动不动。] 第六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秋霜洗完澡,坐在床上,抱着棉花糖兔子。] [季星月又来了,抱着自己的枕头。] 季星月:(爬上床)秋霜,你今天打球的时候好像不开心。 秋霜:(想了想)没有不开心。就是投不准。 季星月:那你明天就能投准了。 秋霜:(嘴角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季星月:(理直气壮地)因为你是天才嘛! [秋霜被她逗笑了。] [两个小女孩并排躺着。] 季星月:(忽然问)秋霜,你有没有想过你亲妈妈? [秋霜的笑容僵住了。] [她沉默了几秒。] 秋霜:(轻轻地说)没有。 季星月:为什么? 秋霜:(看着天花板)奶奶说,把我扔在垃圾桶里的人,不配当我妈妈。 [季星月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季星月伸出手,握住了秋霜的手。] 季星月:(轻声)秋霜,你就是我妹妹。亲的。 [秋霜转过头,看着季星月。季星月的眼睛在兔子小夜灯的光线下亮亮的,很真诚。] 秋霜:(声音有点哑)嗯。 第七场:国际学校·校门口·日·外(第二天) [中午放学时间。] [刘秀兰又站在马路对面的树下。] [这次她站得更近了一些,几乎走到了校门口的马路边。] [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刘秀兰的目光在每一个小女孩身上扫过。] [她不知道秋霜长什么样,但她觉得,如果看到了,她一定能认出来。] [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女孩走出校门,背着深蓝色的书包,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小女孩的皮肤很白,眼睛很黑,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刘秀兰的目光锁在了那个小女孩身上。] [她的心跳加速了。] [小女孩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边,一个管家模样的女人拉开车门,小女孩上了车。] [刘秀兰呆呆地看着那辆车驶离,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认出来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觉得,那个女孩就是她的女儿。] 第八场:城东·小旅馆·房间·日·内 [刘秀兰回到旅馆,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她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 [她爬起来,坐到床边,拿起手机,拨了孙律师的号码。] 刘秀兰:(声音沙哑)孙律师,我见到她了。 孙律师:(电话音)您见到孩子了?在哪里? 刘秀兰:学校门口。我站了好几天,今天终于看到了。她长得很白,眼睛很黑,扎两个辫子……她长得像我。 [她说着又哭了。] 孙律师:(沉默了一会儿)刘女士,您不能这样。如果被季家发现您在跟踪孩子,他们可能会报警。 刘秀兰:(抽泣着)我就是想看看她……我没想干什么…… 孙律师:(叹气)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建议您不要再去了。让我再试着和季家沟通一次。 刘秀兰:(点头)好。您再试试。 第九场:季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日·内 [孙律师再次打电话来。] 季铭远:(接起电话,语气冷淡)孙律师,我以为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孙律师:(电话音)季总,我知道。但刘女士今天去了学校门口,看到了孩子。 [季铭远的脸色骤变。] 季铭远:(声音冷得像冰)她去了学校? 孙律师:(电话音)她说她只是站在马路对面,没有接触孩子。季总,刘女士不是要抢孩子,她只是想看看。您能不能考虑安排一次见面?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 季铭远:(冷冷地)不行。她再去学校,我会报警。她当年遗弃孩子,现在又跟踪孩子,这在法律上是什么性质,您比我清楚。 [孙律师沉默了几秒。] 孙律师:(电话音)季总,我理解您的立场。但您也要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 季铭远:(打断她)一个母亲不会把自己的孩子扔进垃圾桶。 [他挂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拨了安保负责人的号码。] 季铭远:学校门口的安保要加强。有一个女人,三十多岁,暗红色外套,在附近徘徊。如果看到她,马上通知我,必要时报警。 安保负责人:(电话音)明白。 第十场:季家别墅·客厅·夜·内 [晚上,全家在客厅里。] [季星光在拼一个新的乐高——一艘航空母舰,已经拼了一大半。季星都在旁边看他拼,时不时说一句“这里拼错了”。] [季星月在画画,画的是秋霜跳绳的样子。] [季星云坐在窗边看书。] [秋霜坐在沙发上,抱着棉花糖兔子,在看一本图画书。] [季铭远从书房走出来,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孩子们。] [他的目光在秋霜身上停了很久。] [秋霜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 秋霜:爸爸? 季铭远:(回过神来,声音温和)没事。早点睡。 [他转身回了书房。] [季星云从书后面抬起眼睛,看着父亲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第十一场:季家别墅·书房·夜·内 [季星云敲门进来。] 季铭远:(坐在书桌前,抬起头)怎么了? 季星云:(走到书桌前,站定)爸,她是不是去学校了? [季铭远看着他。] 季铭远:谁告诉你的? 季星云:没有人告诉我。但今天您的脸色不对。 [季铭远沉默了几秒。] 季铭远:(缓缓地)是。她去了学校门口,看到了秋霜。 [季星云的手握紧了。] 季星云:(声音压得很低)她会不会对秋霜做什么? 季铭远:(摇头)目前来看,她只是想看。但我已经加强了安保,不会再让她靠近。 季星云:(沉默了一下)爸,要不要告诉秋霜? 季铭远:(果断地)不行。她还小,不能让她知道这些。 季星云:可是如果有一天她突然出现,秋霜会更害怕。 [季铭远看着季星云,沉默了。] 季铭远:(过了一会儿)你说得有道理。但不是现在。等时机合适了,我会亲自告诉她。 [季星云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季铭远:星云。 [季星云停下来,回头。] 季铭远:(声音很轻)谢谢你关心她。 季星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是我妹妹。 [他走了出去。] 第十二场:季家别墅·紫藤架下·夜·外 [秋霜又一个人坐在紫藤架下的长椅上。]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照在光秃秃的藤蔓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抱着棉花糖兔子,仰头看着天空。] [季星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季星云:又在想什么? 秋霜:(轻轻地说)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为什么走了? [季星云愣了一下。] 季星云:(过了一会儿)想过。但想不明白。 秋霜:我也是。 季星云:你也在想你妈妈? 秋霜:(摇头)不是妈妈。是奶奶。我想不明白,奶奶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死。 [季星云沉默了几秒。] 季星云:(轻声)好人也会死。坏人也会死。生死和好坏没关系。 秋霜:(低下头)那和什么有关系? 季星云:(想了想)和运气有关系。 [秋霜沉默了很久。] 秋霜:(轻轻地说)奶奶运气不好。我运气好。 季星云:(转过头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秋霜:(抱着兔子)因为我遇到了你们。 [季星云看着她的侧脸,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季星云:(轻声)遇到你,也是我们的运气。 [秋霜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在月光下对视了几秒,然后都转回去,看着天空。] 第十三场:国际学校·体育馆·下午·内(第二天) [跳绳队训练。] [秋霜在练三摇。她跳了三下,成功了两次,断了一次。] [陈老师在旁边鼓掌:] 陈老师:很好!秋霜,你三摇已经基本掌握了。再练一周就能稳定了。 [秋霜喘着气,擦了擦汗,嘴角弯了一下。] [周怡在旁边练一个更难的动作——双摇交叉。她跳了五次,成功了四次。] [她看了一眼秋霜,走过来。] 周怡:(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你的三摇还行。但手腕的发力还要再练。 秋霜:(点头)我知道。 周怡:(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教你? [秋霜愣了一下。] 秋霜:(看着她)你愿意教我? 周怡:(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反正你早晚要超过我。不如我教你,你赢了也是我教的。 [秋霜嘴角弯了一下。] 秋霜:好。 [周怡示范了一遍三摇的动作要领,讲得很细致。秋霜认真地听着,然后按照她说的练了一遍——果然比之前更流畅了。] 周怡:(满意地)嗯。就这样练。 [陈老师在旁边看着,笑了。] 第十四场:季家别墅·草坪·傍晚·外 [秋霜回到家,换了衣服,跑到草坪上。] [季星都在紫藤架下喂猫——他把那只小白猫带回来了。] [秋霜看到小白猫,惊喜地跑过去:] 秋霜:(蹲下来)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 季星都:(淡淡地)它生病了。我带它去看兽医,说是在外面活不了,得养在屋里。 [小白猫蜷在季星都的腿上,闭着眼睛,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秋霜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背。小猫的毛比以前软了很多,也胖了一点。] 秋霜:它叫什么名字? 季星都:(想了想)还没起。你起一个。 [秋霜想了想。] 秋霜:叫它……小紫吧。 季星都:(抬头看她)为什么叫小紫? 秋霜:(指了指紫藤架)因为是在紫藤下面喂的。 [季星都看着紫藤架,点了点头。] 季星都:(低头看着小猫)小紫。行吧。 [小白猫——现在叫小紫了——睁开眼睛,看了秋霜一眼,又闭上了。] [季星月跑过来,蹲在旁边看:] 季星月:(惊喜地)哇!好可爱!三哥,你从哪里弄来的? 季星都:捡的。 季星月:我也要摸! [她伸出手,小紫被惊动了,跳下季星都的腿,跑到秋霜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 季星月:(委屈地)它为什么只喜欢你? [秋霜弯腰把小紫抱起来,小紫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闭上了眼睛。] 秋霜:(轻声)因为它知道我是好人。 [季星都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第十五场:季家别墅·餐厅·夜·内 [晚餐时,季星月把小白猫的事告诉了季铭远。] 季星月:(兴奋地)爸爸!三哥捡了一只小猫!白色的!特别可爱! 季铭远:(看了季星都一眼)养在哪里? 季星都:(平静地)养在我房间。已经打过疫苗了,也做了驱虫。 季铭远:(点了点头)好好养。别让它到处乱跑。 季星都:嗯。 [季星光在旁边插嘴:] 季星光:三哥,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季星都:(看了一眼秋霜)小紫。秋霜起的。 季星光:(疑惑地)白的为什么叫小紫? 季星都:(淡淡地)因为是在紫藤下面捡的。 [季星光张了张嘴,想说“这是什么逻辑”,但看到季星都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秋霜低头吃饭,嘴角弯着。] 第十六场:城东·小旅馆·房间·夜·内 [刘秀兰坐在床上,面前放着那张婴儿照片和那张出生证明。]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钱快用完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银行余额——只剩几百块钱了。]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拨了孙律师的号码。] 刘秀兰:(声音平静了一些)孙律师,我想好了。 孙律师:(电话音)您想好了什么? 刘秀兰:我想去自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孙律师:(语气认真)您确定?自首之后,您可能会被拘留,甚至判刑。 刘秀兰:(声音发抖,但坚定)我知道。但是我想让她知道,我不是不要她。我只是……只是那时候没办法。 [她说着又哭了。] 孙律师:(轻声)刘女士,我陪您去。明天上午,我们去公安局。 刘秀兰:(抽泣着)谢谢您。 第十七场:公安局·接待室·日·内(第三天) [刘秀兰坐在接待室里,对面是两个民警。孙律师坐在她旁边。] [刘秀兰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六年前,她在哪个城市,哪个垃圾桶,把孩子扔了。] [民警做着笔录,表情严肃。] 民警:(记录完,看着她)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刘秀兰从包里拿出那张出生证明和那张婴儿照片,放在桌上。] 刘秀兰:(声音沙哑)这是医院的病历和出生证明。这张照片是孩子出生那天拍的。 [民警看了看材料,和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民警:我们会核实。在核实期间,你不能离开本市。需要随叫随到。 刘秀兰:(点头)我知道。 [她走出公安局的时候,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首之后,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 第十八场:季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日·内 [季铭远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是安保负责人。] 安保负责人:季总,刘秀兰今天上午去了公安局。她自首了。 [季铭远微微一愣。] 季铭远:自首? 安保负责人:(点头)对。她向警方供述了六年前遗弃婴儿的事实。警方已经受理了。 [季铭远沉默了很久。] 季铭远:(缓缓地)她为什么要自首? 安保负责人:(摇头)不清楚。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她悔过了。 [季铭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季铭远:(过了一会儿)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安保负责人点头,退了出去。] [季铭远拿起手机,想拨王律师的号码,又放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他的表情很复杂。] 第十九场:季家别墅·草坪·傍晚·外 [秋霜放学回来,在草坪上和季星都一起喂小紫。] [小紫已经认识秋霜了,看到她就会跑过来,蹭她的脚。] [秋霜蹲下来,把小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秋霜:(对小紫)小紫,你今天乖不乖? [小紫喵了一声。] [季星都蹲在旁边,看着她们。] 季星都:(忽然说)秋霜,你有没有想过,你亲妈妈可能也在想你? [秋霜的手停了一下。] 秋霜:(没有抬头)没有。 季星都:(轻声)万一呢? 秋霜:(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我扔了。想我有什么用? [季星都没有再说话。] [秋霜继续摸着小紫,但她的手不像之前那么轻快了。] 第二十场:季家别墅·书房·夜·内 [季铭远和王律师在书房里。] 王律师:(翻着文件)刘秀兰自首了。这对我们有利。法院会认为她有悔罪表现,但也会认定她当年的遗弃行为是严重的。在抚养权问题上,她的自首不会改变根本的格局。 季铭远:她现在被拘留了吗? 王律师:还没有。警方还在核实。但她不能离开本市,随时要配合调查。 [季铭远沉默了一会儿。] 季铭远:(缓缓地)如果她真的想见秋霜一面……一次就好……你觉得我应该同意吗? [王律师愣了一下。] 王律师:(斟酌着)季总,这取决于您。从法律上讲,您没有义务安排她们见面。但从人情上讲…… [他没有说下去。] [季铭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季铭远:(轻声)我再想想。 第二十一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秋霜躺在床上,抱着棉花糖兔子。] [她今天没有马上睡着。] [她在想季星都下午说的话——你亲妈妈可能也在想你。] [她把兔子抱紧了一点。] [她轻声说:] 秋霜:(对着兔子)棉花糖,三哥说,我亲妈妈可能在想我。 [兔子没有回答。] 秋霜:可是奶奶说,把我扔在垃圾桶里的人,不配当我妈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兔子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翻回来,看着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那个扔了她的人真的出现了,她要怎么办?] [她不知道答案。]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了。] 第二十二场:季家别墅·紫藤架下·夜·外 [季铭远一个人坐在紫藤架下的长椅上。] [他很少来这里。这是孩子们的地方。] [但今晚他想来这里。] [他看着那架小秋千,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他想起秋霜第一次坐上那架秋千的样子——小小的,穿着白色连衣裙,手紧紧抓着铁链,然后慢慢地,她笑了。] [他想起她第一次叫他“爸爸”的那个早晨,声音很轻,但他记得很清楚。] [他想起她在跳绳比赛上拿了银牌,从体育馆走出来,手里攥着奖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他闭上眼睛。] [他低声说:] 季铭远:(自言自语)我该怎么保护你? [风吹过紫藤架,干枯的藤蔓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回答他。] 第二十三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夜深了。秋霜已经睡着了。] [门被轻轻推开。季星云走进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秋霜。] [她睡得很安稳,怀里抱着棉花糖兔子,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季星云站了一会儿,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他轻声说:] 季星云:(极轻地)别怕。大哥在。 [他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兔子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秋霜的脸上。] [她翻了个身,把兔子抱得更紧了。] [画外音(秋霜成年后的声音):]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爸爸在紫藤架下坐了很久,大哥来我房间看了我,三哥抱着小紫发了半天的呆。全家人都睡不着,只有我一个人睡得死死的。”]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我醒着,如果我听到了大哥说的那句‘别怕’,我会不会更早地知道,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为了保护你。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会站在你前面。”] [“可惜我没有醒。但没关系,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看到了阳光,听到了鸟叫,闻到了管家奶奶做的面包香。一切都很正常。那时候我不知道,正常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画面慢慢拉远。秋霜的房间,兔子小夜灯亮着,小女孩睡得很安稳。] 电视剧《紫藤秋千》第十一集剧本 第一场:城东·小旅馆·房间·晨·内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小旅馆的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 [刘秀兰坐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 [她面前放着那个旧帆布包,包里装着那张出生证明和那张婴儿照片。] [她拿起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 [她站起来,拎起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好几天的房间——单人床,旧电视,掉了漆的床头柜,墙上的水渍。]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场:城东·小旅馆·门口·晨·外 [刘秀兰走出旅馆,清晨的空气很凉,她缩了缩脖子。] [她站在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刘秀兰:(对司机)去公安局。 [司机点了点头。车开动了。] [刘秀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城市。高楼大厦从车窗外掠过,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早餐摊冒着热气。]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想通了什么。] 第三场:公安局·门口·晨·外 [出租车停在公安局门口。刘秀兰付了钱,下了车。] [她站在公安局门口,抬头看了看那栋灰色的大楼,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第四场:公安局·询问室·日·内 [刘秀兰坐在询问室里,对面还是昨天那两个民警。孙律师也坐在她旁边。] [民警翻开笔录,看着刘秀兰。] 民警:刘秀兰,你昨天的笔录,我们核实了一部分。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补充。你确定那个孩子是在XX市XX路垃圾桶旁边遗弃的? 刘秀兰:(点头)确定。 民警:当时有没有别人看到? 刘秀兰:(摇头)没有。半夜,下雨,路上没人。 [民警又问了几个问题,刘秀兰一一回答。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询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另一个民警推门进来,走到主办公的民警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主办公的民警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看了刘秀兰一眼。] 民警:(合上笔录)刘秀兰,今天先到这里。后续调查我们会通知你。你可以先回去,但不能离开本市。 刘秀兰:(站起来)好。 [她跟着孙律师走出询问室。] 第五场:公安局·走廊·日·内 [刘秀兰和孙律师走在走廊上。] 孙律师:(低声)刘女士,目前情况对您还算有利。您主动自首,认罪态度好,法院会从轻处理。 刘秀兰:(点头)我知道。孙律师,谢谢您。 [两个人走出公安局大门。] 第六场:公安局·门口·日·外 [阳光照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刘秀兰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 孙律师:(看着她)刘女士,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回老家还是…… 刘秀兰:(摇头)我还不想回去。我想……再去看看那个学校。远远地看一眼就行。 [孙律师犹豫了一下。] 孙律师:(轻声)刘女士,季家已经加强了安保。您再去,可能会被他们发现。 刘秀兰:(苦笑)发现了又怎样?他们还能打我吗? [孙律师叹了口气。] 孙律师:那您注意安全。别靠近校门,就在马路对面。 刘秀兰:好。 [孙律师先走了。刘秀兰一个人站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婴儿照片,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她走下台阶,往公交站走去。] 第七场:国际学校·校门口·中午·外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学校快放学了。校门口聚集了不少接孩子的家长。] [刘秀兰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树下,和上次一样的位置。] [她今天站得更靠后了一些,藏在树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 [她看着学校的大门,等待着。] [十一点五十分,放学铃响了。] [校门打开,孩子们陆续走出来。] [刘秀兰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 [她看到了那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女孩——秋霜,背着深蓝色的书包,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和一个小男孩并排走。] [小男孩在说什么,秋霜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刘秀兰看着秋霜的笑脸,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秋霜走到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管家拉开车门,秋霜上了车。] [车门关上了。] [刘秀兰看着那辆车驶离,直到它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靠在树干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看了看,又放回去。]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第八场:城市道路·公交车上·中午·内 [刘秀兰坐在公交车后排靠窗的位置。车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她看着窗外,城市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后退。] [她想起六年前的那个雨夜。那时候她二十多岁,在工厂打工,被一个男人骗了,怀孕了,男人跑了。她没有钱,没有地方去,不敢告诉家里人。] [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生下了孩子,用塑料袋裹着,趁着半夜扔到了垃圾桶旁边。] [她记得婴儿在哭。她蹲在垃圾桶旁边,捂住了耳朵。] [她记得自己跑了很远才停下来,蹲在路边哭了很久。]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用袖子擦了擦。] 第九场:城市道路·十字路口·中午·外 [公交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刘秀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十字路口。车流人流,红绿灯交替。] [她忽然想下车走一走。] [她站起来,走到后门,按了下车铃。] [公交车到站,她下了车。] 第十场:城市道路·人行道·中午·外 [刘秀兰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经过一家小面馆,闻到面的香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不多了,但吃碗面还是够的。] [她走进面馆。] 第十一场:面馆·中午·内 [小面馆不大,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 [刘秀兰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她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 [吃着吃着,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掉进面汤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因为见到了女儿?是因为自首了?还是因为后悔?] [她说不清楚。] [她把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她擦了擦嘴,付了钱,走出面馆。] 第十二场:城市道路·人行横道·中午·外 [刘秀兰走在一条双向六车道的大街上。她需要穿过马路到对面去坐公交车。] [人行横道的绿灯亮了。她跟着人群走上斑马线。] [她走得很慢,低着头,想着心事。] [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引擎轰鸣声。] [她抬起头——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正从左侧高速驶来,司机在拼命按喇叭。] [周围的人尖叫着四散躲开。] [刘秀兰愣住了。她没有跑。]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货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忽然笑了。] [一个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货车撞了上来。] [巨大的撞击声。] [刘秀兰的身体被抛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她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地摔在路面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周围尖叫声四起。有人报警,有人打急救电话,有人吓得捂住了眼睛。] [刘秀兰躺在血泊中,眼睛半睁着,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没有云。] [她的嘴角还带着那个淡淡的笑容。] [她的外套口袋里,那张婴儿照片被血浸透了。] 第十三场:医院·急救室·日·内 [急救室的灯亮着。医生和护士在紧张地抢救。] [刘秀兰躺在手术台上,浑身是血,脸色惨白。]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大声地)血压下降!准备除颤! [护士递来除颤器。医生充电,按压——] [没有反应。] [再次除颤——] [还是没有反应。] [医生看了看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直线,停下了手。] [医生:(疲惫地)死亡时间……下午一点二十三分。 [护士们默默地开始收拾器械。] [医生摘下口罩,叹了口气。] 第十四场:医院·走廊·日·内 [孙律师匆匆赶到医院。她接到交警的电话,说刘秀兰出了车祸,正在抢救。] [她跑到急救室门口,看到医生从里面出来。] 孙律师:(急切地)医生,刘秀兰女士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医生: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孙律师愣住了。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拨了一个号码。] 第十五场:季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日·内 [季铭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签文件。]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季铭远:我是季铭远。 孙律师:(电话音,声音沙哑)季总,我是孙律师。刘秀兰女士……出车祸了。她去世了。 [季铭远的手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季铭远:(缓缓地)什么时候的事? 孙律师:(电话音)今天下午一点多。在XX路口。一辆货车闯红灯……她当场就不行了。 [季铭远又沉默了。] 季铭远:(声音很低)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拨了管家的号码。] 季铭远:今天放学,我去接秋霜。 第十六场:国际学校·校门口·下午·外 [下午三点半,放学时间。] [秋霜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看到季铭远的车停在路边。她有些意外——平时都是管家来接,爸爸很少亲自来。] [她走过去,季铭远从车上下来,拉开后车门。] 季铭远:(声音温和)上车吧。 [秋霜上了车。季铭远坐回副驾驶。] [车开动了。] 秋霜:(从后座看着季铭远的后脑勺)爸爸,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 季铭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今天没什么事,就想来接你。 秋霜:(点头)哦。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秋霜:爸爸,你有心事吗? 季铭远:(顿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秋霜: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季铭远沉默了几秒。] 季铭远:(轻声)可能有点累。 [秋霜没有再问。] 第十七场:季家别墅·草坪·傍晚·外 [秋霜回到家,换了衣服,跑到草坪上。] [季星都在紫藤架下喂小紫。小紫已经长大了不少,毛茸茸的,在季星都脚边打转。] [秋霜蹲下来,小紫立刻跑过来蹭她的手。] 秋霜:(摸着小紫)小紫,你今天乖不乖? [小紫喵了一声。] [季星都看着秋霜,忽然说:] 季星都:秋霜,你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秋霜:(点头)开心。体育课跳绳,我又跳了第一名。 季星都:(嘴角弯了一下)厉害。 [秋霜把小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小紫蜷成一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秋霜:三哥,你今天怎么了?平时你不问我开不开心的。 [季星都别过脸:] 季星都:(不自在地)随便问问。 [秋霜看着他,没有追问。] 第十八场:季家别墅·餐厅·夜·内 [晚餐时间。] [今天的餐桌上,气氛有点安静。季铭远比平时话更少,季星云也不怎么说话。] [季星光和季星月还在斗嘴,但声音也比平时小了一些。] [秋霜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吃饭,偶尔抬起头看看季铭远,看看季星云。] [季星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秋霜碗里:] 季星月:(小声地)秋霜,你吃。 秋霜:谢谢。 [季星都也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里,没说话。] [秋霜看着碗里的菜,心里暖暖的,但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第十九场:季家别墅·书房·夜·内 [晚上,季铭远坐在书房里。王律师来了。] 王律师:(坐在对面)季总,刘秀兰的后事……怎么处理? 季铭远:(沉默了一下)通知她的家属。所有费用由我承担。另外,她来这边是为了见秋霜……她住的那个旅馆,把她的个人物品收拾好,一起寄给她的家属。 王律师:(点头)好的。我会处理。 [季铭远顿了一下。] 季铭远:(轻声)她在老家还有两个孩子。我查过了,一男一女,大的七岁,小的四岁。家庭条件不好。你以匿名的方式,给那两个孩子设立一个教育基金。足够他们读到大学。 王律师:(看了季铭远一眼)季总,这…… 季铭远:(抬手打断他)不用说了。去做吧。 王律师:(点头)是。 [王律师走了。] [季铭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很久很久。] [他拿出那个黑色塑料袋,取出唐菊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放回去,锁上抽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洒在草坪上,那架小秋千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低声说:] 季铭远:(自言自语)唐菊,你养大了她。她的生母……也走了。以后她就是我的女儿了。完完全全的。 第二十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秋霜躺在床上,抱着棉花糖兔子。] [她今天没有睡着。]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但没有人告诉她。] [她拿起手机,给季星月发了一条消息:] [“星月,你睡了吗?”] [季星月秒回:“没呢。怎么了?”] [秋霜:“今天家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感觉爸爸和大哥都不太对。”] [季星月过了一会儿才回:“我也不知道。我问二哥,二哥说他也不知道。三哥说他没注意。”] [秋霜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算了,可能是我多想了。”] [季星月:“嗯。晚安秋霜!”] [秋霜:“晚安。”] [她把手机放下,抱着兔子,闭上眼睛。] [但她很久都没有睡着。] 第二十一场:南山公墓·日·外(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小的雨丝。] [南山公墓的一块新立的墓碑前,站着一个男人——刘秀兰的丈夫,赵大勇。他四十岁左右,皮肤黝黑,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色夹克,眼圈红红的。] [他旁边站着两个孩子——一个七岁的男孩,一个四岁的女孩。男孩牵着女孩的手,女孩在哭。]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是季铭远派来的人。] 工作人员:(轻声)赵先生,我是季总派来的。季总让我转告您,刘女士的后事全部由他承担。另外,季总为您的两个孩子设立了一个教育基金,足够他们读到大学。您不需要担心。 [赵大勇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刘秀兰之墓”几个字,眼泪掉了下来。] [他蹲下来,抱住两个孩子,三个人在细雨中哭成一团。] [工作人员站在旁边,静静地等着。] 第二十二场:季家别墅·草坪·傍晚·外 [傍晚,雨停了。天空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秋霜坐在紫藤架下的长椅上,抱着小紫。] [季星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季星云:(看着彩虹)你看,彩虹。 秋霜:(抬起头)嗯。 季星云:(转过头看着她)秋霜,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秋霜:(看着他)什么事? [季星云沉默了几秒。] 季星云:(轻声)你的亲生母亲……她来了。 [秋霜的手停住了。小紫从她膝盖上跳下去,跑开了。] [秋霜看着季星云,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秋霜:她来干什么? 季星云:(缓缓地)她想见你。但爸爸没同意。 [秋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秋霜:(声音很轻)她现在呢? [季星云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季星云:(声音更轻了)她……出了车祸。昨天。去世了。 [秋霜猛地抬起头,看着季星云。] [她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就这样看着季星云,看了很久。] 秋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死了? 季星云:(点头)嗯。 [秋霜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彩虹已经开始淡了。] [她沉默了很久。] 秋霜:(轻轻地说)我都没见过她。 [季星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季星云:(轻声)秋霜,你想哭就哭。 [秋霜摇了摇头。] 秋霜:我不想哭。 [她说不哭,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无声无息。] [她没有出声,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天空,眼泪不停地流。] [季星云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第二十三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夜深了。] [秋霜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棉花糖兔子。] [兔子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睛红红的,已经不哭了,但眼眶还是湿的。] [她拿起手机,想给季星月发消息,但又放下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抱着兔子,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 [她轻声说:] 秋霜:(对着兔子)棉花糖,我亲妈妈死了。 [兔子没有回答。] 秋霜:大哥说她来看过我。但我没见过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 秋霜:(声音更轻了)奶奶说,把我扔在垃圾桶里的人,不配当我妈妈。可是……她死了。我还是有点难过。 [她把脸埋进兔子里,肩膀轻轻抖动。] [她没有哭出声,但枕头湿了一小块。] 第二十四场:季家别墅·走廊·夜·内 [季星云站在秋霜的房间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 [他听到了秋霜在哭,很轻很轻的,但他听到了。]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推门。] [他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走廊的天花板。] [他的眼眶也有点红了。] [季星都从自己的房间出来,看到季星云站在秋霜门口,走过来。] 季星都:(低声)怎么了? 季星云:(低声)她知道了。 [季星都愣了一下,然后也靠在墙上,和季星云并排站着。]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听着从秋霜房间里传出来的、极轻极轻的哭声。] 季星都:(低声)她知道多少? 季星云:(低声)知道她亲妈妈来了,又死了。 [季星都低下头,看着地板。] 季星都:(声音很低)她不该一个人承受这些。 季星云:(点头)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季星都:(忽然说)我去陪她。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二十五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季星都走进秋霜的房间,看到秋霜蜷缩在床上,抱着兔子,脸埋在枕头里。]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放在秋霜的背上。] [秋霜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季星都。]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季星都:(轻声)秋霜,你不是一个人。 [秋霜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 秋霜:(声音沙哑)三哥,我没见过她。她把我扔了,我没见过她。可是她死了,我还是难过。 季星都:(轻声)难过是对的。不管她做过什么,她是你妈妈。 [秋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坐起来,扑进季星都怀里,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哭,而是放声大哭,像六岁的孩子应该哭的那样。] [季星都抱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 季星都:(轻声)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秋霜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 [她趴在季星都的肩膀上,抽噎着,慢慢安静下来。] [季星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她哭累了,睡着了。] [他轻轻地把秋霜放回枕头上,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他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轻轻地走了出去。] 第二十六场:季家别墅·走廊·夜·内 [季星都走出秋霜的房间,关上门。] [季星云还在走廊上等着。] 季星都:(低声)她睡着了。 季星云:(点头)你今晚……辛苦了。 季星都:(摇头)她是我妹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回了房间。] 第二十七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深夜。] [秋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眉头微微皱着。] [她梦到了奶奶。奶奶坐在那间铁皮屋里,抱着她,轻轻地摇。] [奶奶在唱一首老歌,歌词她听不清,但调子很好听。] [她伸出手,想抓住奶奶的手,但奶奶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想喊“奶奶”,但喊不出声。]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兔子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天花板。]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了看旁边——没有人。季星都不在了。] [她抱住棉花糖兔子,把脸埋进去,又哭了一会儿,但这次没有声音。] [然后她慢慢地不哭了。] [她坐起来,从枕头下面拿出那张田字格本,翻到写“藤”字的那一页。] [她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字,用手指摸了摸。] [她把本子放回去,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 [她轻声说:] 秋霜:(对着空气)奶奶,我亲妈妈死了。 [没有人回答。] 秋霜: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难过。你说她不配当我妈妈。可是她死了。 [她沉默了很久。] 秋霜:(轻轻地说)奶奶,我想你。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慢慢地睡着了,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第二十八场:季家别墅·草坪·日·外(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秋霜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从屋里走出来。] [季铭远的车停在门廊前。季铭远站在车旁边,看着她。] [秋霜走到他面前,仰起头。] 秋霜:爸爸,我知道了。 [季铭远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季铭远:(轻声)知道什么了? 秋霜:我亲妈妈的事。大哥告诉我了。 [季铭远沉默了一秒,看了季星云一眼。季星云站在门口,表情平静。] 季铭远:(转回来看秋霜)你怎么想? 秋霜:(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她挺可怜的。 [季铭远看着她,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季铭远:(轻声)秋霜,不管她做过什么,她是你妈妈。你觉得她可怜,是对的。 [秋霜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秋霜:爸爸,我可以去给她上坟吗? [季铭远愣了一下。] 季铭远:(缓缓地)你想去? 秋霜:(点头)嗯。我想去看看她。 季铭远:(沉默了几秒)好。我陪你去。 第二十九场:南山公墓·日·外(当天下午) [下午,天空放晴了。阳光照在公墓的松柏上,亮晶晶的。] [季铭远带着秋霜来到刘秀兰的墓前。] [墓碑是新的,黑色的花岗岩,上面刻着“刘秀兰之墓”,下面是一行小字:“她曾是一个母亲。”] [秋霜站在墓碑前,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小雏菊。] [她蹲下来,把花放在墓碑前。] [她看着墓碑上的字,看了一会儿。] 秋霜:(轻轻地说)我来了。 [风吹过来,松柏发出沙沙的声音。] 秋霜: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但大哥说你来看过我。你站在学校门口,远远地看我。 [她停了一下。] 秋霜:你要是想见我,你可以来找我的。不用站在那么远的地方。 [她的声音有点抖。] 秋霜:你把我扔了,我有点恨你。但你现在死了,我又觉得……算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花岗岩很凉,很光滑。] 秋霜:(轻声)你走吧。我不恨你了。 [她站起来,转身走向季铭远。] [季铭远看着她走近,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季铭远:(轻声)好了? 秋霜:(点头)好了。 [季铭远伸出手,秋霜握住他的手。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墓园的小路往外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第三十场:季家别墅·紫藤架下·傍晚·外 [傍晚,秋霜一个人坐在紫藤架下的长椅上。] [紫藤花已经谢了很久了,光秃秃的藤蔓在夕阳中变成了金褐色。] [小紫跑过来,跳到她膝盖上,蜷成一团。] [秋霜摸着小紫的背,小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季星月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季星月:(轻声)秋霜,你还好吗? 秋霜:(点头)嗯。 季星月:(握住她的手)秋霜,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在。 秋霜:(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 [季星光也过来了,坐在秋霜另一边。] 季星光:(大大咧咧地)秋霜,你要是想哭,我的肩膀借你! [季星都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秋霜面前,看着她。] 季星都:(懒洋洋地)你要是想打人,我帮你打。 [季星云最后一个走过来,站在最边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秋霜。] [秋霜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四个人,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笑了。] 秋霜:(声音有点哑)谢谢你们。 [季星月拉着她的手:] 季星月:(认真地)不用谢。我们是一家人。 [夕阳照在五个孩子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坪上,叠在一起。] [画外音(秋霜成年后的声音):] [“我后来再也没有去给刘秀兰上过坟。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我怕去了会想起那个下午,想起我站在她的墓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恨她,又可怜她。这两种感情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那就是遗憾。”] [“遗憾她把我扔了,遗憾她来看我的时候我没有看到她,遗憾她死的时候我还不认识她。”] [“但这些遗憾,在季家给我的爱面前,慢慢地变小了,小到我可以把它们收进心里一个很小的角落,平时不去碰它。”] [“只是偶尔,在紫藤花开的时候,我会想起那个站在学校门口、远远看我的女人。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但我希望她看到我过得很好。”] [画面慢慢拉远。紫藤架下,五个孩子的身影越来越小,融入了金色的夕阳里。] 电视剧《紫藤秋千》第十二集剧本 第一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晨·内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秋霜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床上,抱着棉花糖兔子,看着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兔子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前几天那样沉重。] [她坐起来,把兔子放在枕头旁边,下了床。] [她穿好校服,自己梳了头,扎了两个紧实的辫子。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辫梢的皮筋又紧了紧。] [她背上书包,走出房间。] 第二场:季家别墅·餐厅·晨·内 [秋霜走进餐厅,季铭远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一份三明治。] [管家端上一碗小馄饨,放在秋霜面前。] 季铭远:(看着她)今天起得早。 秋霜:(坐下,拿起勺子)睡不着了。 季铭远:(顿了一下)做噩梦了? 秋霜:(摇头)没有。就是醒了。 [她低头吃馄饨。吃了几口,抬起头。] 秋霜:爸爸,今天下午有跳绳训练。陈老师说市里的比赛快到了,要加练。 季铭远:(点头)好。我让管家晚一点去接你。 秋霜:不用。我可以自己坐公交车回来。 [季铭远看着她,微微意外。] 季铭远:你认识路? 秋霜:我查过了。学校门口坐128路,坐五站,下车走五分钟就到了。 [季铭远沉默了一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季铭远:(点头)好。但手机要带着,到了给我发消息。 秋霜:好。 [她继续吃馄饨,吃得比前几天快。] 第三场:国际学校·一年级教室·日·内 [语文课上,张老师在讲一篇新课文——《小马过河》。] [秋霜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直跟着老师的手指在课本上移动。] 张老师:(读完课文,看着全班)同学们,小马最后为什么能过河? [很多孩子举手。张老师点了一个女孩。] 女孩:因为它自己试了! 张老师:(点头)对。小马听了老牛的话,又听了松鼠的话,但最后还是自己试了才知道河水到底有多深。这说明什么?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答。] [秋霜没有举手,但她轻声说了一句:] 秋霜:(自言自语)说明别人说的不一定对,要自己试了才知道。 [张老师听到了,看了她一眼,笑了。] 第四场:国际学校·操场·课间·外 [课间操结束后,孩子们自由活动。] [李小天拿着毽子跑过来找秋霜。] 李小天:(气喘吁吁地)秋霜!踢毽子! [秋霜接过毽子,踢了起来。她一口气踢了三十多个,毽子在她脚上上下翻飞,像一只听话的小鸟。] [旁边几个同学围过来看,发出惊叹声。] 同学甲:哇!秋霜好厉害! 同学乙:她跳绳也厉害!体育老师说她要去参加市里的比赛了! [赵思琪站在人群外面,看着秋霜,表情复杂。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李小天凑到秋霜旁边:] 李小天:(压低声音)秋霜,赵思琪最近都不找你麻烦了。 秋霜:(继续踢毽子)嗯。 李小天:为什么? 秋霜:(把毽子踢高,然后用脚背接住)不知道。可能觉得没意思了。 第五场:国际学校·体育馆·下午·内 [跳绳队训练。] [陈老师让大家先热身,然后开始练双摇和三摇。] [秋霜的三摇已经稳定了很多。她今天跳了十次三摇,成功了八次。] [陈老师站在旁边,满意地点头。] 陈老师:很好!秋霜,你现在的水平,去市里比赛拿名次没问题。 [周怡在旁边练双摇交叉——一个更难的动作。她跳了五次,成功了三次。] [她停下来,喘着气,看了秋霜一眼。] 周怡:(走过来)秋霜,市里比赛的双人项目,你愿不愿意和我搭档? [秋霜愣了一下。] 秋霜:双人项目? 周怡:(点头)对。两人一组,同步跳。你的节奏感很好,我速度快。我们俩搭档,应该能拿好成绩。 [秋霜想了想。] 秋霜:好。 [周怡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 周怡: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搭档了。 [秋霜看了看她的手,伸手和她握了一下。] [陈老师在旁边看到了,笑了。] 第六场:国际学校·体育馆·下午·内 [周怡和秋霜开始练双人同步跳。] [两个人并排站着,手里各拿一根绳子。] 周怡:我先喊口令。我说“起”,我们一起跳。节奏要一致,不能你快我慢。 秋霜:好。 [周怡喊“起”,两个人同时起跳。] [前几下还行,但跳到第十下的时候,秋霜的节奏慢了一点,绳子打在脚上,停了。] [周怡也停了。] 周怡:(没有生气)再来。你听我的绳子声,跟着我的节奏。 [秋霜点头。] [第二次,跳到第十五下,秋霜又慢了。] [第三次,跳到第二十下,这次是周怡快了。] [两个人又试了十几次,最好的成绩是连续跳了四十下不断。] 陈老师:(走过来)不错!第一次练双人,能跳到四十下已经很好了。继续练,目标是连续跳一百下不断。 [秋霜和周怡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 第七场:国际学校·校门口·下午·外 [训练结束,秋霜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她没有走向季铭远的车——今天她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她走到公交站,看了看站牌,确认128路经过这里。]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刷了学生卡,走到后排坐下。] [车上人不多,她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街景。] [她想起奶奶。奶奶以前带着她坐公交车,总是把她抱在腿上,怕她摔倒。]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膝盖,沉默了一会儿。] [五站路很快。公交车到站,她下了车,走了五分钟,到了季家别墅的大门口。] [她掏出手机,给季铭远发了一条消息:“爸爸,我到家了。”] [季铭远秒回:“好。”] 第八场:季家别墅·草坪·傍晚·外 [秋霜换了衣服,跑到草坪上。] [季星都在紫藤架下画画,画的是小紫。小紫趴在他脚边,闭着眼睛,尾巴一摇一摇的。] [秋霜走过去,蹲下来看季星都的画。] 秋霜:画得真好。小紫的毛都能看出来。 季星都:(头也不抬)嗯。 秋霜:三哥,你以后真的不当画家吗? [季星都的笔停了一下。] 季星都:(想了想)可能当吧。还没想好。 秋霜:你要是当画家,我买你的画。 [季星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季星都:不用买。送给你。 [秋霜笑了。] [远处,季星月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风筝。] 季星月:(喊)秋霜!放风筝! [秋霜站起来,跑过去。] [季星月把风筝递给秋霜,自己拿着线轴。] 季星月:你举着,我跑,我说放你就放! 秋霜:好。 [季星月跑了起来,风筝在秋霜手中抖动。] 季星月:(喊)放! [秋霜松手,风筝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越飞越高。] [季星月拉着线,在草坪上跑,笑得眼睛弯弯的。] [秋霜站在原地看着,嘴角弯着。] [季星光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篮球。] 季星光:(喊)秋霜!打球! 秋霜:来了! [她跑向篮球场。] 第九场:季家别墅·书房·夜·内 [晚上,季铭远坐在书房里。季星云坐在他对面。] 季铭远:(看着季星云)你上次说的那个学校,申请材料准备好了吗? 季星云:(点头)差不多了。还差一篇个人陈述。 季铭远:写好了给我看看。 季星云:好。 [沉默了一会儿。] 季星云:爸,那个学校在另一个城市。如果我去了,家里就剩星光和星都了。 季铭远:(看着他)你是担心秋霜? [季星云没有否认。] 季铭远:(靠在椅背上)秋霜现在好多了。刘秀兰的事,她接受了。 季星云:(低下头)我知道。但我答应过她,谁欺负她,就是欺负我。如果我走了,她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季铭远:(沉默了一下)星云,你不能一辈子守在她身边。她总要自己长大。 [季星云没有说话。] 季铭远:(声音缓了一些)而且,你不是只有一个人。星光、星都、星月,还有我,都在。 季星云:(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季星云:爸,如果我被录取了,我会去。但我每个周末都会回来。 季铭远:(嘴角弯了一下)好。 第十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秋霜躺在床上,抱着棉花糖兔子。] [季星月又来了,抱着自己的枕头,爬上了秋霜的床。] 季星月:(躺下来)秋霜,我今天晚上跟你睡。 秋霜:好。 [两个小女孩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季星月:秋霜,你今天自己坐公交车回来的? 秋霜:嗯。 季星月:你好厉害。我都不敢一个人坐公交车。 秋霜:(嘴角弯了一下)其实不难。看好站牌就行了。 季星月:你以前跟奶奶坐过公交车吗? [秋霜沉默了一秒。] 秋霜:坐过。奶奶抱着我。 [季星月伸出手,握住了秋霜的手。] 季星月:(轻声)秋霜,你要是想奶奶了,你就跟我说。我陪你。 [秋霜转过头看着她。季星月的眼睛在兔子小夜灯的光线下亮亮的,很真诚。] 秋霜:(轻声)好。 第十一场:国际学校·体育馆·下午·内(第二天) [训练继续。] [周怡和秋霜的双人同步跳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今天最好的成绩是连续跳了八十下不断。] [陈老师吹哨叫停。] 陈老师:(满意地)很好!明天争取突破一百下。 [周怡和秋霜都喘着气,但脸上有笑容。] [休息时间,两个人坐在墙边喝水。] 周怡:(喝了口水,看着秋霜)秋霜,你恨过你妈妈吗? [秋霜愣了一下。] 秋霜:你怎么知道…… 周怡:(低下头)我听我妈妈说的。她说你被收养的,你亲妈妈来找过你,后来出车祸死了。 [秋霜沉默了一会儿。] 秋霜:(轻轻地说)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周怡:为什么? 秋霜:(想了想)因为恨也没用。她已经死了。 [周怡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周怡:(轻声)我爸妈离婚了。我跟我妈。我爸去了别的城市,一年见一次。我以前也恨他。但现在不恨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周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休息够了,继续练。 秋霜:(站起来)好。 [两个人走回场地中央,拿起绳子。] 第十二场:国际学校·体育馆·下午·内 [训练结束前,陈老师把大家集合起来。] 陈老师:(看着大家)市里的比赛在下周六。我们学校派出三名个人选手和一组双人选手。个人选手是周怡、季秋霜、张浩。双人选手是周怡和季秋霜。 [孩子们鼓掌。] 陈老师:接下来一周,我们要加大训练量。每天放学后练两个小时,周末全天。能坚持吗? [孩子们齐声回答:] 孩子们:能! [陈老师满意地点头。] 第十三场:季家别墅·餐厅·夜·内 [晚餐时间。秋霜把市里比赛的事告诉了大家。] 秋霜:下周六比赛,我要和周怡搭档双人项目。 季星月:(兴奋地)真的吗?!太好了!我们全家都去给你加油! 季星光:(嘴里塞着饭)这次我拉个大横幅!写上“秋霜必胜”! 季星都:(头也不抬)上次你写的“秋霜加油”,那个“油”字都写错了。 季星光:(瞪他)这次我找打印店打印!不自己写了! [季星月笑了,秋霜也笑了。] [季星云放下筷子,看着秋霜。] 季星云:(认真地说)秋霜,比赛的时候不要紧张。你练得很好。 秋霜:(点头)嗯。 [季铭远坐在主位上,看着秋霜。] 季铭远:(温和地)需要什么,跟管家说。 秋霜:不用。我有绳子。 [季铭远嘴角弯了一下。] 第十四场:季家别墅·紫藤架下·夜·外 [秋霜一个人坐在紫藤架下的长椅上。小紫趴在她膝盖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季星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季星都:(看着小紫)它胖了。 秋霜:(摸着小紫的背)嗯。以前摸得到骨头,现在摸不到了。 季星都:吃得多。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季星都:秋霜,市里的比赛,你会拿金牌吗? 秋霜:(想了想)不知道。周怡很厉害。 季星都:但你也很厉害。 [秋霜转过头看着他。] 秋霜:三哥,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季星都:(别过脸)我本来就会说话。 [秋霜笑了。] [小紫被笑声惊动了,抬起头看了秋霜一眼,又趴下去了。] 第十五场:季家别墅·草坪·日·外(周末) [周末,秋霜在草坪上练跳绳。] [季星光在旁边拍篮球,但拍着拍着就不拍了,坐在旁边看秋霜跳。] [秋霜在练三摇。她连续跳了十五个三摇,中间没有断。] 季星光:(鼓掌)厉害!太厉害了! [秋霜停下来,喘着气,擦了擦汗。] [季星月端着一盘水果跑过来。] 季星月:(把水果递给秋霜)秋霜,吃水果!管家奶奶切的! [秋霜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很甜。] [季星都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支笔。他在紫藤架下坐下,开始画秋霜跳绳的样子。] [秋霜看到了,但没有说话,继续练。] [季星云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紫藤架下,在季星都旁边坐下。] 季星云:(看着季星都画画)你画得越来越好了。 季星都:(头也不抬)嗯。 [两个人都看着草坪上的秋霜。她正在练双摇,绳子在她手中飞速旋转,发出嗖嗖的声音。] 季星云:(轻声)她进步很快。 季星都:(点头)嗯。 季星云:比你打游戏进步快。 [季星都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季星云一眼。] 季星都:我打游戏也进步很快。 季星云:你打游戏从来只打同一个关卡。 季星都:(继续画)那是因为那个关卡好玩。 [季星云嘴角弯了一下。] 第十六场:季家别墅·书房·日·内(周日) [周日晚上,季星云坐在书房里写个人陈述。] [他写了删,删了写,桌旁的废纸篓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纸团。] [季铭远敲门进来,看到他还在写。] 季铭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写不出来? 季星云:(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写什么。写“我为什么想上这个学校”?我觉得那些理由都很假。 季铭远:(在他旁边坐下)那就写真的。你为什么想上这个学校? [季星云想了想。] 季星云:因为它的理科很好。我想学物理。 季铭远:那就写这个。 季星云:太简单了。 季铭远:简单不代表不好。招生官每天看几百份申请,写得花里胡哨的多了,写得简单真实的反而少。 [季星云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重新开始写。] [这一次,他写得很顺,几乎没有停顿。] [季铭远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第十七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秋霜躺在床上,抱着棉花糖兔子。] [她今天练了一整天,很累,但很充实。] [她拿出那块银牌,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放回枕头下面。] [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周怡今天说的话——“恨也没用”。] [她翻了个身,把兔子抱紧了一点。] [她轻声说:] 秋霜:(对着兔子)棉花糖,周怡说她以前恨她爸爸,现在不恨了。我以前也恨我亲妈妈,现在也不恨了。 [兔子没有回答。] 秋霜:奶奶说,恨一个人太累了。她说她一辈子没恨过谁,连欺负她的那些人,她也不恨。 [她把脸埋进兔子里。] 秋霜:(闷闷地)我也想学奶奶。 [兔子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的头发上。] 第十八场:国际学校·体育馆·下午·内(周一) [训练继续。] [周怡和秋霜的双人同步跳终于突破了一百下。] [陈老师按下秒表,大声报数:] 陈老师:一百零三下! [周怡和秋霜停下来,喘着气,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周怡:(喘着气)我们做到了。 秋霜:(点头)嗯。 [陈老师走过来,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 陈老师:(满意地)很好!保持这个状态,下周六的比赛,你们有希望拿奖牌。 [周怡和秋霜击了一下掌。] 第十九场:国际学校·校门口·下午·外 [训练结束,秋霜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走向公交站。] [她走到公交站,看到站牌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是孙律师。] 孙律师:(看到秋霜,微微一愣)你是……季秋霜? 秋霜:(停下脚步,看着她)你是谁? 孙律师:(蹲下来,和秋霜平视)我叫孙敏,是个律师。我认识你妈妈。 [秋霜的表情变了一下。] 秋霜:我妈妈死了。 孙律师:(点头)我知道。我来找你,是想把这个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信封,递给秋霜。] 孙律师:这是你妈妈留下的。她让我转交给你。 [秋霜接过信封,看着上面什么都没有写。] 秋霜:里面是什么? 孙律师:(轻声)你回去再看吧。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秋霜拿着信封,站在原地,看着孙律师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坐在后排,把信封小心地放进书包里。] 第二十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傍晚·内 [秋霜回到家,没有去草坪,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她坐在床上,从书包里拿出那个信封,拆开。] [信封里有两样东西——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皱巴巴的,闭着眼睛,身上还带着血污。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我的女儿,出生第一天。”] [秋霜看着那张照片,手微微发抖。] [她放下照片,打开那封信。信纸是普通的作业本纸,上面写满了字,字迹也是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有被水浸过的痕迹——那是眼泪。] [信的内容:] [“女儿:]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也许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是谁。但我还是想写。] [你出生那天,下着雨。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疼了一天一夜,才把你生下来。你很瘦,很小,哭得很小声。我抱着你,抱了一整夜。] [第二天晚上,我把你放在了一个垃圾桶旁边。] [我蹲在那里,听你哭了很久。我想把你抱回来,但我不敢。我没有钱,没有地方住,没有一个人帮我。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你?] [我跑了。跑得很远,蹲在路边哭了很久。]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是不是还活着,想你是不是过得好,想你会不会恨我。] [我来找你了。我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但我来了。] [如果我见到你了,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如果见不到,这封信就当是我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女儿,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你不要恨我。恨一个人太累了。你好好活着,过好日子,这就是对妈妈最大的原谅。] [妈妈 刘秀兰] [秋霜看完了信,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信纸上。]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放声大哭。] 第二十一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傍晚·内 [季星月在门外听到了哭声,跑去找季星云。] 季星月:(慌张地)大哥!秋霜在哭!哭得好大声! [季星云放下书,快步走到秋霜的房间门口,推开门。] [秋霜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张照片和一封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季星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季星云:(轻声)秋霜,怎么了? [秋霜把信递给他。] [季星云接过信,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眶红了。] [他把信折好,还给秋霜。] 季星云:(声音有点哑)秋霜,你妈妈……她是爱你的。 [秋霜哭着点头。] 秋霜:(抽泣着)她说……她说她对不起我…… 季星云:(轻声)她说她没办法。她不是不想要你。 [秋霜把信和照片贴在胸口,哭得更厉害了。] [季星云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让她哭。] [季星月站在门口,也哭了。季星光站在她后面,眼眶也红红的。] [季星都靠在走廊的墙上,低着头,不说话。] 第二十二场:季家别墅·秋霜的房间·夜·内 [秋霜哭累了,躺在床上,眼睛红红的,肿肿的。] [季星云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季星云:(轻声)秋霜,你妈妈写的这封信,你要收好。 秋霜:(声音沙哑)嗯。 季星云:她虽然把你扔了,但她一直想着你。 [秋霜沉默了一会儿。] 秋霜:(轻轻地说)大哥,我不恨她了。 季星云:(点头)嗯。 秋霜:她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累。 [季星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季星云:(温和地)那就不恨了。 第二十三场:季家别墅·紫藤架下·夜·外 [深夜。秋霜一个人坐在紫藤架下的长椅上。] [她把那封信折好,放进口袋里,贴着胸口。]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今晚的月亮很亮,星星也很多。] [她轻声说:] 秋霜:(对着天空)妈妈,我看到你的信了。 [风吹过来,紫藤的干枯藤蔓发出沙沙的声音。] 秋霜:我不恨你了。你放心吧。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婴儿照片,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 第二十四场:季家别墅·书房·夜·内 [季铭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那封信的复印件。王律师坐在对面。] 王律师:(低声)季总,刘秀兰的这封信,如果以后有任何法律纠纷,可以作为证据—— 季铭远:(打断他)不会有法律纠纷了。她已经死了。 [王律师沉默了。] 季铭远:(看着那封信)她写这封信的时候,应该知道自己可能见不到孩子了。 王律师:(点头)信纸上有泪痕。她写的时候一直在哭。 [季铭远把信复印件放进抽屉里,锁上。] 季铭远:(轻声)她是个可怜人。 王律师:是的。 [季铭远沉默了一会儿。] 季铭远:她老家的两个孩子,教育基金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王律师:已经办好了。钱已经到账,足够两个孩子读到大学。 季铭远:(点头)好。你辛苦了。 [王律师站起来,告辞走了。] [季铭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很久很久。] 第二十五场:季家别墅·草坪·日·外(第二天) [清晨,阳光照在草坪上。] [秋霜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从屋里走出来。] [她的眼睛还有点肿,但精神很好。] [季铭远的车停在门廊前。季铭远站在车旁边。] [秋霜走到他面前,仰起头。] 秋霜:爸爸,我想把那张照片和那封信,放在奶奶的墓旁边。 [季铭远微微一愣。] 季铭远:为什么? 秋霜:(想了想)因为奶奶养大了我,妈妈生了我。她们两个,我都想记住。 [季铭远看着她,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季铭远:(轻声)好。周末我带你去。 秋霜:谢谢爸爸。 [她上了车。] 第二十六场:国际学校·体育馆·下午·内 [训练继续。] [秋霜今天的状态很好,双人同步跳和周怡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陈老师按下秒表:] 陈老师:一百二十下!破了纪录! [周怡和秋霜停下来,喘着气,击了一下掌。] 周怡:(喘着气)你今天状态很好。 秋霜:(点头)嗯。心情好。 周怡:为什么心情好? [秋霜想了想。] 秋霜:因为想通了一些事。 [周怡看着她,没有追问。] 周怡:那就保持这个状态,下周六拿金牌。 秋霜:好。 第二十七场:季家别墅·紫藤架下·傍晚·外 [秋霜坐在紫藤架下的长椅上,抱着小紫。] [季星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季星云:秋霜,我申请了一所外地的学校。如果被录取了,我就要去外地读书了。 [秋霜的手停了一下。] 秋霜:(转过头看着他)外地?多远? 季星云:坐火车要三个小时。 [秋霜沉默了一会儿。] 秋霜:那你周末回来吗? 季星云:(点头)每个周末都回来。 秋霜:(低下头,摸着小紫的背)那还好。三个小时,不远。 [季星云看着她。] 季星云:你会想我吗? 秋霜:(抬起头,看着他)会。但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季星云嘴角弯了一下。] 季星云:(轻声)你长大了。 秋霜:我六岁。 季星云:你比很多大人想得明白。 [秋霜没有回答,继续摸着小紫。] [小紫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白白的肚皮。] [秋霜笑了。] 第二十八场:南山公墓·日·外(周末) [周末,季铭远带着秋霜来到南山公墓。] [秋霜先去了唐菊的墓前,放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 秋霜:(轻声)奶奶,我收到我妈妈的信了。她说她对不起我。我不恨她了。你也不会恨她的,对吧? [风吹过来,松柏发出沙沙的声音。] [秋霜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刘秀兰的墓前。]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婴儿照片和那封信,放在墓碑前,用小石头压住。] 秋霜:(看着墓碑)妈妈,我把照片和信带来了。你留在我这里,我也记不住。放在你这里,你自己看着吧。 [她蹲下来,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秋霜:你说让我好好活着。我会的。你放心。 [她站起来,转身走向季铭远。] [季铭远看着她走近,伸出手。秋霜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墓园的小路往外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十九场:季家别墅·紫藤架下·傍晚·外 [傍晚,秋霜一个人坐在紫藤架下的长椅上。] [紫藤花已经谢了很久了,但藤蔓上冒出了新的嫩芽。] [秋霜看着那些嫩芽,嘴角弯了一下。] [季星月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季星月:(看着紫藤架)秋霜,紫藤花什么时候再开? 秋霜:明年四月。 季星月:还有好久啊。 秋霜:(轻声)不久。一转眼就到了。 [季星光跑过来,手里拿着篮球。] 季星光:秋霜!打球! [秋霜站起来,跑向篮球场。] [季星都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画本,在紫藤架下坐下,开始画。] [季星云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草坪上的弟弟妹妹们。] [夕阳把整个草坪染成了金色。] [画外音(秋霜成年后的声音):] [“那天晚上,我把妈妈的信和照片放进了奶奶留给我的铁盒子里。铁盒子里有奶奶的纸条、压干的紫藤花,还有妈妈的信和照片。”] [“两个我从未同时拥有过的人,在铁盒子里住在了一起。奶奶和我生活了六年,妈妈只生下了我。她们在我心里,终于和解了。”] [“我后来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个铁盒子。但我知道它在那里,在我的衣柜最深处,像一个秘密,像一个承诺。”] [“奶奶说,要好好活。妈妈说,过好日子。我记住了。”] [画面慢慢拉远。紫藤架下,五个孩子的身影在夕阳中越来越小,融入了金色的光。
孤女唐秋霜被流浪老太在垃圾桶捡到,领养回家,养大至6岁,流浪老太被一富商的车意外撞死,孤女被该富商领养长大,在富商的重金培养之下,成为一代顶级投资人的故事。
《寰宇大帝本纪·序》 时间:渺远不可考,似在煌煌史册之初,又在昭昭天命之终。 地点:自神州浩土,至四极八荒,终达无垠星海。 自混沌初开,天地分判,万物生灵便匍匐于无常命运之下。帝王将相,乞天垂怜;百姓苍生,望神赐福。九天之上,谓之有仙;九幽之下,传之存冥。长生缥缈,天威难测,众生遂困于樊笼,信命数有定,尊天命难违。 然,星河轮转,总有不甘之辈,欲以血肉之躯,撞破苍穹枷锁。 大晟景熙年间,有龙潜于北疆风雪,其名刘帅。初,天降异象,紫微临世,其弟刘昶承“天命之子”之誉,集万般祥瑞于一身,举国膜拜,谓江山有主,天道已择。 然,刘帅不信天! 他信手中刀,信胯下马,信身后同生共死之兄弟,更信自己心中那团烧穿寒夜的不屈之火。天赐?他便与天争!命定?他便改命! 自北疆铁壁关起,一人一刀,饮胡虏血,踏草原霜,收服苍狼银月,定盟白狼之城。掌中“万劫”魔刀所向,非为杀戮,而为开辟——辟一道人定胜天之路。 “我即是天,又何须天选之子?” 昔年太和殿顶,兄弟对决,光雨泣别。他踏着至亲殉道的悲怆与质问,登上那染血的帝座,非为贪恋权柄,只为证明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这寰宇,不应由虚无缥缈的“天命”主宰,而应由不屈的意志与铁血的实干来重塑! 登基为帝,改元“寰宇”。他不视四海为尽头,反以四海为起点。 “自今日始,大晟之疆,非独中土;帝王之威,当及四海!凡日光所照,月光所临,皆可为土;凡人力可至,舟楫可通,皆可为疆!” 龙旗所指,寰宇铁骑浩荡而出。东临碧波,收扶桑,纳倭岛,镜碎富士山巅,武藏俯首;南下烟瘴,定百越,抚南洋,巫王呈礼,百族归心。西出阳关,通波斯,破魔法坚城,铁蹄踏遍欧罗巴诸国,令十字旌旗易色;北伐冰原,草原永固,漠北臣服,商路直抵极寒之域。 舆图在其掌中一次次展开,疆界在其脚下一次次重划。 “舆图展开前,师出需有名;舆图展开后,所见皆汉土。” 这非是贪婪的征服,而是一场宏大无比的“开化”与“重塑”。废奴制,兴学堂,传技艺,通商贸。他携草原皇后赛娅,并辔而行,将仁政与铁律、包容与威严,播种在每一片新附之地。胡汉之别渐消,万民渐知:庇佑他们安居乐业的,非天上神明,乃是那位目光如炬、言出法随的寰宇大帝。 内修文治,新政如春雨润物;外拓武功,疆土与星海接壤。当《寰宇坤舆全图》现世,证实地圆之说,他立于泰山之巅,眺望无尽苍穹,豪言响彻云霄: “终有一日,朕要让日月所照之处,皆行大晟之制;星海所及之地,皆传汉家之言。” 至此,人间已无挑战,寰宇共尊一主。然,刘帅之心,岂困于一方世界?仙界传说,接引金光,于常人乃是修行终点,于他,不过是又一道待破之门,又一片待征之土! 功德圆满,造化自成。泰山之巅,霞举飞升,万民仰望,仙门洞开。 回首故土,盛世已基;仰望仙途,前路浩渺。他紧握赛娅之手,朗声一笑,声震三十三天: “仙界,不过是我下一个要踏平的地方!” 此即,寰宇大帝刘帅之传奇。始于不信天命,成于血火征伐,终于踏破仙凡。这是一条与天争锋、与命抗衡、与己超越的孤独霸者之路,也是一曲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乃至凌驾其上的不朽史诗。 这个故事,便从大晟王朝,帝王一个梦境开始。
施展才华的机会来啦! 西藏广播电视台面向全社会广发 “英雄帖”,优秀微短剧剧本/故事梗概征集开始,不管你是专业创作者还是影视爱好者,都能来投稿,一起用创意讲好西藏故事,让好故事变成好剧集! 01征集单位 西藏广播电视台 02征集类型 视听类节目微短剧剧本或故事梗概 03征集对象 全社会影视创作者、广大影视爱好者,不限年龄、职业、地区,个人或团队均可投稿。 04作品要求 导向正确坚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弘扬主旋律,传播正能量,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及民族宗教政策,倡导民族团结,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题材方向(包括但不限于)1.反映西藏自治区经济社会发展成就、乡村振兴、生态文明建设等现实题材;2.展现西藏自治区独特自然风光、文化遗产、非遗传承、民俗风情;3.讲述普通人的奋斗故事、邻里亲情、民族团结、家国情怀;4.鼓励创新表达,如轻喜剧、悬疑、都市情感、青春励志等类型。 语种要求接受汉语或藏语(藏语需附汉语翻译或剧情概要) 篇幅形式具备较高的成熟度,可用于影视剧的创作。 单集时长3-10分钟,总集数建议15—40集,可提供完整剧本(前三集+后续分集梗概)或分集故事梗概(2000字以上),如提供人物小传、主线脉络、分集提要更佳。 05投稿方式及时间 投稿时间即日起至2026年5月5日(以邮件发送时间为准) 投稿邮箱602518042@qq.com 投稿格式1.邮件标题:【微短剧征集】+《作品名称》+作者姓名2.附件要求:Word或PDF格式,正文宋体四号,1.5倍行距,文末附作者真实姓名、身份证号、联系电话、通讯地址 联系人姓名+联系电话 06评选及奖励 由西藏广播电视台组织业内专家、编剧、导演成立评审委员会,分初评、复评两轮进行,评选出两部优秀作品,优秀作品将由西藏广播电视台优先投入拍摄制作,并在省级平台及合作网络平台播出,作者享有署名权。 07其他说明 投稿作品须为原创,未在任何平台公开发表,严禁抄袭、剽窃。如涉及侵权纠纷,由投稿者自行承担法律责任。 本次收集的文稿征集方承诺仅作为评审文件,征集方有权对最终入选的优秀作品进行修改、改编、拍摄及全媒体播映,作者享有署名权及双方另行约定的稿酬或版权收益。 来稿不退,请自留底稿。投稿后30个工作日内未收到回复,可自行处理。 本次征集活动最终解释权归西藏广播电视台所有。 用镜头记录时代 用故事温暖人心 期待你的创意作品 一起打造西藏特色优质微短剧 让更多人看见西藏的美与暖! 赶紧整理好剧本 投出你的佳作吧!
家风是家庭的精神内核,更是社会风气的重要组成部分。大庆市妇联、大庆文化体育旅游集团深入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注重家庭家教家风建设的重要论述,立足“大庆精神、铁人精神”红色底蕴,紧扣新时代家风建设要求,打破传统家风宣传模式,借助AI技术赋能内容创作,面向社会公开征集家风主题情景剧剧本。通过生动的舞台呈现,让家风文化在沉浸式体验中可感可及,在情感共鸣中入脑入心,引导家庭在传承优良家风中厚植家国情怀,推动形成爱国爱家、相亲相爱、向上向善、共建共享的家庭文明新风尚。 01 征集主题 核心主题:AI赋家风·剧说家国情 围绕以下方向创作(可任选其一或融合) 红色家风·铁人传承 结合大庆精神、铁人精神,挖掘老一辈石油人“艰苦奋斗、无私奉献、求真务实、开拓创新”的家风基因,展现红色家风在新时代的传承与延续,让年轻人在剧本中感受先辈家国情怀,汲取奋进力量。 时代家风·家国同心 聚焦新时代家庭风貌,围绕爱岗敬业、孝老爱亲、邻里互助、廉洁修身、科学教子等家风重点,结合当代青年的家庭责任、职业追求,展现家风与时代同频、与家国同行的内涵。 廉洁家风·清风传家 紧扣廉洁家风建设要求,结合各行各业廉洁从业故事,挖掘家庭助廉、廉洁修身的鲜活案例,传递“廉洁齐家、以廉传家”的理念,引导年轻人树立正确的价值观,筑牢家庭廉洁防线。 青春家风·成长同行 以年轻人视角切入,讲述家风对青年成长、婚恋交友、职场发展的影响,破解青年在家庭相处、家风传承中的困惑,传递“传家风、立家规、树新风”的青春理念,让家风成为青年成长的“精神养分”。 多元家风·包容共生 涵盖城市家庭、农村家庭、新市民家庭、单亲家庭等不同家庭类型,挖掘不同背景下的优良家风故事,传递包容、平等、温暖的家庭理念,彰显城市的包容性与人文温度。 02 征集对象 面向社会各界热爱剧本创作、关注家风建设的群体,鼓励高校学生、青年职场人、AI创作爱好者参与,可个人参与,也可团队参与。 03 作品要求 内容要求 1.紧扣征集主题,传递正能量,突出家风内核,兼具思想性、趣味性、沉浸式,避免低俗化,拒绝封建迷信、负面导向内容。 2.剧本需具备完整的人物设定、清晰的剧情脉络与真切的情感冲突,让观众在欣赏中体悟家风内核,于情境中收获启迪,实现思想润泽与价值引领。 3.人物设定贴合时代审美,角色鲜活立体,语言风格简洁明快、符合当代观众接受习惯,避免生硬说教,让家风传递更自然、更易被接受。 创作要求 1.作品以真实家风故事为核心,可借助AI工具(如DeepSeek、豆包、元宝等)辅助创作,进行剧情框架搭建、人物设定、台词撰写、逻辑优化、细节调整等。 2.鼓励创新创作形式,可结合AI生成背景音效、人物立绘等辅助素材,提升剧本的艺术感染力(辅助素材可作为附件提交)。 格式要求 1.剧本时长:单部剧目演出时长控制在10分钟左右。 2.格式规范: 封面:需注明剧本名称、作者姓名、联系方式、AI工具使用说明、剧本主题。 正文:包含人物介绍、剧本背景、分场剧情三部分内容。 3.提交形式: 1、作品以Word文档形式提交。文件统一格式:剧本名称+作者姓名+联系方式。 2、辅助素材(AI生成音效、立绘等)需打包为压缩包,作为附件一并提交。 04 征集时间 自本方案发布之日起至2026年4月20日。 05 评审方式 采用专家评审方式,从内容质量、创新性、艺术感染力等维度对入围作品进行打分,确定获奖作品。 06 奖项设置 1.本次征集获奖作品将由大庆市妇联、大庆市文体旅集团联合颁发荣誉证书,同时获得后续推广机会。 2.所有获奖作品的版权归大庆市妇联所有,妇联有权对作品进行修改、改编、推广(包括线下展演、线上传播、汇编成册等),作者享有署名权。 07 推广应用 1.线下展演:选取优秀获奖剧本,联合机关单位、高校、社区,开展“家风情景剧”展演活动,组织群众参与观看,扩大家风建设影响力。 2.线上传播:将优秀剧本改编为短视频等形式,在大庆市妇联官方平台、本地媒体平台传播,让家风文化触达更多群体。 3.汇编成册:将获奖作品汇编成《大庆家风情景剧本精选集》,发放至高校、社区、企业,作为家风建设宣传素材,推动优良家风广泛传播。 08 投稿方式 所有投稿作品及相关材料发送至指定邮箱,邮件主题需注明“AI赋家风·剧说家国情”,征集+剧本名称+作者姓名+电话+地址,凡因提交个人信息不全面而难以联系到作者本人,视为自动放弃资格。 投稿邮箱:dqsfeb@163.com 联系电话:0459-6377766 本次征集活动的最终解释权归大庆市妇联所有。 大庆市妇女联合会 大庆文化体育旅游集团 2026年3月24日
根据新时代文艺精品攀峰行动要求,浙江省电视艺术家协会组织开展“浙产好剧”优秀剧本孵化行动,现向全社会征集选题和剧本。 一、项目概况 立足改进文艺创作生产服务、引导、组织工作机制,发挥文联体系的组织优势和专业优势,推动高质量文艺创作。在省委宣传部、省文联支持指导下,自2025年起浙江省视协组织实施 “浙产好剧”优秀剧本孵化项目,扶持一批重点题材剧集的一度创作,为二度创作奠定坚实基础,孵化成果《看得见风景的窗》《原罪2》等已在央一、爱奇艺播出。2026年持续推进该项目,进一步激发创新创造活力,共同在建设高水平文化强省上实现新突破。 二、主题方向 参与项目的选题和剧本应围绕重大主题、重要节点、重大事件,聚焦浙江经济社会发展、历史革命、改革开放、优秀传统文化传承、新时代实践创举、共同富裕示范区建设等鲜明标识,融合“文化+科技”“文化+旅游”“文化+民生”,充分展现中国精神和时代风貌。 三、孵化资助 入选剧本将获得立项资助,每部资助人民币5—10万元,资助时间为6个月,资助资金主要用于深入基层体验生活、采访调研、专家研讨、打磨加工等与剧本创作有关的支出。 未入选但经评估题材特殊或角度新颖的选题,将推荐纳入重点选题资源库,提供创作前期服务,包括并不限聘请专家指导明晰创作方向、完善创作方案、推介创作资源等。 四、项目申报 (一)申报范围:凡未拍摄的电视剧、网络剧、微短剧、漫剧、互动剧、电视动画片、网络动画片等创作选题和剧本均属于本项目申报范围。 (二)申报条件:1.本项目申报主体为个人或影视制作机构,个人应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户籍,机构应在浙江省注册有效期内。2.申报者为个人的,申报人需所在单位出具的推荐意见;自由职业者须由不少于2位副高级及以上职称的专家或知名人士出具推荐意见。申报者为制作机构的,可直接申报。 (三)申报时间:即日起开始申报,至2026年5月15日截止,浙江省视协秘书处在此期间受理申报,并提供相关咨询。 (四)申报流程: 1.申报者在规定的申报受理期内,登录“浙江文艺网-电视”(https://www.zjwenyi.cn/web/activities/detail?deptId=58&id=27)下载《“浙产好剧”优秀剧本孵化2026年项目申请表》填写相关信息。点击“我要报名”按要求填写相关信息、上传WORD附件。申请表按要求盖章签字后,原件邮寄至浙江省视协秘书处办公室(以寄出时间为准),并在信封显著位置注明“浙产好剧征集”字样。收件地址: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建德路9号,联系电话:0571-87020757。 2.申报截止后组织专家评审,确定入选对象并公示,与申报者签订《项目资助协议书》,正式立项资助。 3.对申报者寄送的申报材料,浙江省视协按规定管理和使用,材料不予退还,请自行备份底稿。 五、其他 申报者须保证申报的选题剧本在申报及后续实施过程中均不侵犯任何第三方的知识产权及其他合法权益。如有侵犯,申报者依法承担全部责任。浙江省视协对申报者在项目申报、实施过程中与第三方产生的纠纷不承担任何责任。
陈默到家的时候,林月正在厨房里炒菜。 油烟机嗡嗡地响,铁锅和铲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她背对着厨房门,围裙系在腰上,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灶台上的另一个锅里炖着东西,白色的蒸汽顶起锅盖,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陈默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这个画面他见过无数次,但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同。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也许是因为林月今天下午去了姐姐家,听到了那通电话,却还能站在这里若无其事地炒菜。 “回来了?”林月头也没回,声音被油烟机的轰鸣压得有些模糊,“洗手,还有一个菜就好。” 陈默去卫生间洗了手,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红瓤绿皮,籽已经被挑掉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林月做事情向来细致,连切西瓜都有她自己的规矩。 几分钟后,林月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红烧带鱼,鱼段煎得金黄,酱汁收得恰到好处,撒了一把青蒜末,颜色鲜亮。她把菜放在桌上,解下围裙,在陈默对面坐下。 四菜一汤。红烧带鱼、清炒空心菜、凉拌黄瓜、一碗排骨莲藕汤,加上茶几上那盘西瓜。两个人吃,多了些。 “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陈默夹了一块带鱼。 林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说:“下午去姐姐家,她给了一块藕,说是乡下亲戚送的,比菜市场买的好吃。我就想着炖个汤。”她顿了顿,“姐姐还让我带了一罐她自己腌的萝卜干,放在冰箱里了,你明天早上配粥。” 陈默“嗯”了一声,继续吃鱼。带鱼煎得很透,骨头都酥了,入口即化。林月的厨艺一直很好,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不带任何功利心的本事。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客厅的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一个综艺节目在播,观众的笑声像罐头一样,一茬一茬地往外冒。 “你下午在姐姐家待了多久?”陈默问。 “一个多小时。”林月夹了一筷子空心菜,“三点多到的,快五点才走。姐姐留我吃晚饭,我说你晚上回来吃,就没留。” “赵维国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月放下筷子,看着陈默。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里有一种“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的了然。 “我到了没多久他就回来了。”她说,“大概三点半左右。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跟姐姐说了一句‘有点累,进去躺一会儿’,就进卧室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从卧室出来,去了书房。那通电话就是他在书房里接的。” “书房门关着?” “关着。但他说话声音太大了,我在客厅都能听到。”林月端起汤碗,又放下,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陈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是故意听到的,或者我觉得你是故意让我去姐姐家好偷听的。都不是。姐姐叫我去拿东西,我去了。赵维国在书房打电话声音大,我听到了。就是这么简单。” “我没有觉得你是故意的。” “你有。”林月的语气不重,但很笃定,“你从进门到现在,每句话都是在试探。问我在姐姐家待了多久,问赵维国什么时候回来的,下一个你是不是要问我姐姐家书房在哪个位置,窗户朝哪边开?” 陈默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饭吃完,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月月,我不是在试探你。”他说,“我只是在想,赵维国说的那个保险柜,可能在什么地方。” 林月看着他,眼睛里的那种了然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需要找到那个保险柜。”陈默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连那些被‘缺失’的材料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找到了保险柜也没用。我需要先知道保险柜里有什么,然后才能决定要不要去打开它。” “你觉得赵维国会让你看到?” “不会。”陈默说,“所以我需要通过其他渠道。” 林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对面楼的灯光一扇一扇地亮起来,像一块格子布。远处传来狗叫声,断断续续的,叫了几声就停了。 “我今天在姐姐家,还听到一件事。”林月的声音低了下来,“姐姐跟我说,赵维国最近在吃一种药,不知道是什么,装在白色的瓶子里,没有标签。她说她问过一次,赵维国说‘维生素’,但她觉得不像,因为那种药瓶是医院处方药的那种瓶子。” 陈默的眉头皱了一下。赵维国在吃药,而且是藏在没有标签的瓶子里。这意味着要么是某种需要保密治疗的疾病,要么是某种他不愿意让家人知道的药物——安眠药、抗焦虑药、或者别的什么。 “姐姐没有把药拿出来给你看?” “没有。她只是说了一下,也没有太当回事。”林月停了一下,“但我后来想,一个人如果做了什么让他晚上睡不着觉的事,吃药就说得通了。”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切开了陈默心里那层薄薄的膜。他没有接话,站起身,把碗筷收拢,端进了厨房。 洗碗的时候,林月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拿着那块没有吃的西瓜。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陈默洗碗。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地响,洗洁精的泡沫在水池里堆成一座小山。 陈默把碗洗干净,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林月把西瓜递给他。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是那种放了一整天的、水分稍微蒸发了一点的甜。 “周末姐姐叫我们去吃饺子。”林月说,“你去吗?” “去。”陈默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不去的话,她该多想了。” “你去的话,赵维国也会多想。” “他已经在多想了。”陈默用毛巾擦了擦手,“从我被任命那天起,他就已经在多想了。我去了,他至少能当面看看我的表情,判断一下我查到哪一步了。我如果不去,他反而会更警惕。” 林月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别的话,转身走进了卧室。 陈默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那条湿毛巾。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他把毛巾挂好,拧紧了水龙头,关了厨房的灯。 第二天早上,陈默到办公室的时候,小赵已经在了。 小赵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翻开到新的一页,上面写满了字,但那些字不是小赵平时的笔迹——小赵的字一向潦草,今天这页字却工工整整,像是刻意在练习书法。 “怎么了?”陈默把包放在桌上。 小赵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陈主任,我昨天晚上回去想了想那份合同的事。我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那份合同是临江新城集团和临江建工集团之间的桩基工程合同。但我后来查了一下,临江建工集团在这个项目里,还有一个身份——它是临江新城集团的控股子公司。临江新城集团持有临江建工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陈默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坐下来,看着小赵:“你确定?” “确定。我昨晚查了工商登记信息。临江建工集团成立于2005年,最初是临江市国资委全资控股。2016年,临江新城集团成立之后,国资委把临江建工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划转给了临江新城集团。也就是说,临江新城集团是临江建工集团的母公司。”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改变了很多事情。 如果临江新城集团和临江建工集团是母子公司的关系,那所谓的“招标”就完全变了性质。一个母公司把工程发包给自己的控股子公司,本质上就是左手倒右手。这样的招标,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公正”,因为中标的注定是自家的孩子。 但问题在于,按照《招标投标法》的规定,国有资金占控股或者主导地位的工程项目,即使发包给自己的子公司,也必须要进行公开招标。法律要求走这个程序,但程序本身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评标委员会再怎么评,最后中标的也只会是临江建工。 真正让陈默警觉的,不是招标的形式,而是那份被涂改的合同金额。既然是母子公司之间的内部交易,为什么还要涂改合同金额?多出来的三千万,流向了谁的口袋? “还有一件事。”小赵翻开笔记本,“我查了临江建工集团的工商变更记录。2018年7月,也就是桩基工程开标的那一个月,临江建工的法定代表人换了。原来的法定代表人叫周德茂,换成了一个叫孙建国的人。但这个孙建国,我只查到这个名字,查不到任何背景信息。他名下没有任何其他公司,也没有在任何其他机构任职。” “查不到背景信息”这七个字,在陈默的耳朵里,听起来就像“白手套”三个字一样清晰。一个只在一家公司挂名法定代表人、没有任何其他社会关系的人,大概率是一个被推上台前的“工具人”。真正的控制人躲在幕后,通过这个人来操作公司。 “周德茂现在在哪儿?” “周德茂在换法定代表人之后,就从临江建工离职了。我查到他现在在一家叫‘临江广源’的公司当顾问。这家公司……”小赵翻了一页笔记本,“就是举报信里提到的那四家公司之一。临江广源建筑材料有限公司。” 陈默的脑子里“咔嗒”一声,像一把锁被打开了。 举报信里,刘建国列了一张表,上面是四家公司的名字和对应的银行账户后四位。其中一家就是“临江广源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刘建国在这家公司后面用括号写了一行小字:“该账户实际控制人为赵某某。” 赵某某。 现在,临江建工的前法定代表人周德茂,在这家公司当顾问。而临江建工和临江广源之间,隔着临江新城集团这个母公司,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把所有的资金流向都裹在了里面。 “小赵,你帮我查一下临江广源的工商登记信息,特别是股东结构和历史变更记录。另外,查一下周德茂和赵维国之间有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关联。” “好。”小赵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两条。 上午九点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宋淑敏。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还是那副黑框眼镜,手里没有拿平板电脑,而是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把信封放在陈默桌上,说:“陈主任,这是您要的招标过程文件。开标记录、评标报告、专家打分表。原件在档案室,这是复印件。” 陈默没有立即打开信封。他看着宋淑敏,注意到她的脸色比昨天差了一些,眼袋更深了,嘴唇有些干裂。 “宋主任,赵市长批准了?” “是的。今天早上他的秘书把批件送到了档案室。”宋淑敏顿了顿,“陈主任,我昨天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不是针对您个人。我只是想提醒您,有些东西,看到了不一定好。” “宋主任,我在纪委干了十二年,看过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好’的。”陈默说,“但这就是我的工作。” 宋淑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默等她走远了,才拆开信封。里面有一沓A4纸,装订成册,封面打印着“临江新城项目一标段桩基工程招标评标资料(2018年7月20日)”。他翻开封皮,第一页是开标记录。 开标记录是一张表格,列出了七家投标人的名称、投标报价、工期承诺、质量承诺等信息。陈默快速扫了一眼投标报价这一栏。 七家企业的报价从低到高排列,最低的一家叫“省建工集团”,报价一亿七千六百万。最高的一家就是“临江建工集团”,报价两亿一千万。中间差了三千四百万。 三千四百万。这个数字,和陈默在小赵发现的那份被涂改的合同里看到的差价——从一亿八千万改到两亿一千万——刚好吻合。 这不是巧合。 刘建国在举报信里写道:“评标委员会给出的理由是‘技术方案最优’。”陈默翻到评标报告那一页,找到了对临江建工集团技术方案的评价。评标报告里写着:“临江建工集团的技术方案对软弱土层处理提出了专项措施,方案详实可行,经评标委员会综合评定,技术得分95.6分,排名第一。” 排名第一的技术方案,恰好比第二名高出了将近十分。在百分制的评标中,十分是一个巨大的差距,大到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个分数是怎么打出来的。 陈默翻到专家打分表。一共有七位评标专家,每人一张打分表,每张表上列出了各家投标人的技术得分。他逐张查看,发现了一个规律——七位专家给临江建工集团的技术得分分别是:96、95、97、94、96、95、96。平均95.6分,正如评标报告所写。 但问题在于,这些分数太整齐了。在真实的评标中,专家的打分通常会有一定的离散度,有人给高分,有人给低分,平均之后才会得到一个合理的分数。但临江建工的分数全部集中在94到97这个狭窄的区间里,几乎没有波动。这说明什么?说明要么临江建工的技术方案确实好到了让七位专家不约而同地给出高度一致的分数,要么——这些分数是事先商量好的。 陈默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省纪委信访室的号码。 “我是陈默,临江新城项目调查组的。帮我查一下,2018年7月到8月期间,有没有收到过关于临江新城项目招标的举报信?任何形式的都行。” 电话那头查了几分钟,回复说:“有一封,2018年7月25日收到的,署名‘一个知情人’,内容是反映临江新城项目一标段桩基工程招标存在‘内定’问题。信访室按程序转到了临江市纪委,临江市纪委的回复是‘经核查,未发现违规问题’。” 陈默挂断电话,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2018年7月25日举报,临江市纪委核查后回复‘未发现违规’。” 核查人是谁?他不知道,但他可以查。 下午两点,陈默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陌生的,但区号是省城的。 “陈主任,我是省纪委办公厅的。方远主任让我转告您,明天下午省里有个关于临江新城项目的专题会,请您参加。会议地点在省纪委三楼会议室,时间是下午两点半。方主任说,让您把调查组目前掌握的情况做一个简要汇报。” “好,我知道了。” 陈默挂断电话,看了看桌上的日历。明天是星期四。他需要在明天下午之前,把目前掌握的所有材料整理出一份汇报提纲。 他叫小赵过来,两个人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把举报信、合同涂改照片、招标评分表、工商登记信息、以及刘建国坠楼的相关疑点,按照时间线和证据链的顺序整理成了一摞材料。陈默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放进去——涂改合同那张照片他暂时没有放进汇报材料里,因为这份证据太重要了,他不想在省纪委的会议上暴露,尤其是在他还不知道会场里有谁的情况下。 五点四十分,陈默把汇报材料装进档案袋,锁进了保险柜。 “小赵,明天我去了省里,你在这里盯一下。如果项目方再送材料来,照收不误。如果有任何人来打听调查进展,一律说‘在按程序推进,具体内容不便透露’。” 小赵点了点头。 陈默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月发来的消息:“姐姐刚才打电话来,说周六中午包饺子,让你一定去。她说她买了你最爱吃的韭菜,还买了虾仁,要包三鲜馅的。”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走出纪委大楼的时候,天还没有黑透。六月的白天长,傍晚的光线是一种暧昧的灰蓝色,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薄纱里。陈默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看着市委大院门口那两排银杏树。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泛出一点微黄,要等到秋天才会真正变黄。 他抽完那支烟,把烟头掐灭在垃圾桶顶部的烟灰缸里,走向停车场。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停车场上没有那辆黑色SUV,至少没有他上次看到的那辆。但他没有掉以轻心。他开车出了市委大院,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临江的主干道上绕了两圈,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拐进了锦绣花园小区的大门。 林月今晚没有应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是一本厚厚的法律专业书籍,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书脊上贴着一张图书馆的索书号标签——这是她在大学时候用的教材,这么多年了还留着。 陈默换了鞋,在她旁边坐下。林月看了他一眼,把书签夹进书里,合上书。 “明天你去省里开会?”她问。 “嗯。” “方远主持的?” “应该是。” 林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陈默,我昨天在姐姐家听到那通电话之后,回来查了一下我事务所的档案。去年给临江新城置业做的那份法律意见书,内容是关于临江新城二期一块住宅用地的转让。那块地转让给了临江广源建筑材料有限公司。” 陈默的身体微微前倾:“临江广源?” “对。就是赵维国的秘书警告刘建国的时候提到的那家公司。”林月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书脊上反复摩挲,“法律意见书是我亲自写的。我当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临江新城置业把一块地转让给临江广源,价格是按照市场评估价定的,所有程序都合规。但我今天重新看了那份转让合同,发现了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临江广源买那块地的时候,注册资本只有五百万。一块价值两个亿的地,被一个注册资本五百万的公司买走了。而且,临江广源在签合同之前,刚刚完成了一次增资——从五百万增资到两个亿。增资的时间是合同签订前十天。” “增资的钱从哪里来的?” 林月摇了摇头:“不知道。工商登记信息只显示增资了,不显示资金来源。但你可以想一下,一个注册资本五百万的小公司,突然在十天之内拿到了一亿九千五百万的增资款,这些钱是谁给的?” 陈默的脑子在飞速转动。临江广源从临江新城置业手里买地,买地的钱来自于增资,增资的钱来自于某个“金主”。而这个“金主”为什么要给临江广源注资?因为临江广源买下那块地之后,会做什么? “那块地后来怎么样了?”陈默问。 “我查了一下,临江广源拿到那块地之后,半年内又把它转卖给了另一家公司。转卖的价格是两亿六千万。半年时间,净赚六千万。”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六千万。这不是利润,这是利益输送的过桥费。临江新城置业把地卖给临江广源,临江广源再转卖给下一家,中间的差价就是“好处费”。而临江新城置业是临江新城集团的子公司,临江新城集团的负责人是高天,项目领导小组的负责人是赵维国。 “那家接盘的公司叫什么?” “临江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林月顿了顿,“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叫赵维民。” 赵维民。 陈默觉得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太阳穴。赵维民,赵维国。这两个名字只差一个字。不是巧合,绝不可能是巧合。 “赵维民是赵维国的什么人?”他问。 林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你已经知道答案了”的意味。 “赵维民是赵维国的亲弟弟。”她说。 办公室里没有声音了。客厅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和远处街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声。陈默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五个灯泡,有两个已经坏了很久了,他一直没有换。 “月月,这些信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我不知道这些信息意味着什么。”林月说,“直到昨天,我在姐姐家听到那通电话,我才把这些东西串起来。陈默,我不是在帮你隐瞒什么。我是你的妻子,但我也是一个律师。律师的第一原则是保护当事人的利益。临江新城置业是我的客户,我不能主动泄露客户的信息。但现在是你在查这个案子,你是调查组副组长,我有义务配合调查。”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你要从现在开始配合我的调查?” 林月看着他,目光很复杂。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会把临江广源和临江鼎盛的所有相关材料整理出来,包括那份法律意见书、转让合同、以及我手头所有的往来函件。”她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要让我出庭作证。”林月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可以在背后帮你,但我不能站在法庭上,指着赵维国说‘这是利益输送’。他是我的连襟。姐姐对我很好,我不能那样做。” 陈默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林月说的是实话,也知道这个“条件”意味着什么——她愿意帮忙,但她不愿意成为那把刀。她要把刀递给他,让他去捅,而她自己站在远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好。”他说。 林月站起身,走进书房。几分钟后,她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档案袋的封口处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临江新城置业-临江广源-临江鼎盛 相关文件”。 陈默没有当场打开。他把档案袋拿进自己的书房,锁进了保险柜。 那天晚上,陈默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和名字。两亿一千万的合同,一亿八千万的真实价格。三千万的差价。六千万的土地倒卖利润。赵维民。赵维国。临江广源。临江鼎盛。 这些数字和名字像一串珠子,他已经找到了穿起它们的线,但线的两端分别系着什么,他还看不清。 他翻了个身,面朝林月的方向。林月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缓慢,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即使在梦里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他伸出手,想帮她抚平那道眉间的皱纹,但手悬在半空中,最终没有落下。 他怕弄醒她。更怕的是,弄醒她之后,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那道白线从窗台一直延伸到床脚,像一把尺子,量出了这个房间里两个人在同一张床上的距离。 星期五早上,陈默五点半就起了床。 他没有惊动林月,洗漱完毕,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今天是去省纪委开会,不能穿得太随便。他把汇报材料从保险柜里取出来,放进公文包,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上几乎没有车,红绿灯在没有车辆的路口自顾自地变换着颜色。他上了高速,把车速控制在限速以内,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几辆车。 七点四十,他到了省城。 时间还早,他找了一家路边的早餐店,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早餐店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说话带着浓重的省城口音,跟临江的口音不太一样,但陈默听得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边吃一边看着街上的行人。 上班高峰期还没有开始,街上的人稀稀拉拉的。一个老头牵着一只柯基犬慢慢走过,狗走几步就要停下来闻闻电线杆,老头就耐心地等着,嘴里嘟囔着什么。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飞快地掠过,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一个清洁工推着三轮车,用夹子捡起地上的烟头,动作娴熟而机械。 陈默看着这些画面,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人,这些过着普通日子的人,他们不知道临江新城项目背后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不知道有一个叫刘建国的人从七楼掉了下来,不知道有一份合同被涂改了三千万,不知道有一个叫赵维民的中间人倒卖了一块地净赚六千万。他们只知道临江新城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是临江的未来,是他们的骄傲。 陈默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放下碗,结了账,开车去了省纪委。 省纪委大楼今天看起来比上次来的时候更肃穆一些。门岗换了人,一个年轻的武警战士检查了他的证件和工作证,又对照了一份名单,才放他进去。 他把车停好,走进大楼,上了十二楼。 方远的办公室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灯光。陈默看了看手表,八点四十。他决定先去三楼的会议室看一下。 三楼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在布置会场。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每个座位前放着一个铭牌、一瓶矿泉水、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陈默扫了一眼铭牌上的名字——省纪委、省监察委、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审计厅,还有临江市的几个位置,其中一个写着他的名字。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会议室里还没有其他人,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在调试投影仪。陈默闭了一会儿眼睛,把要在会上汇报的内容在心里过了一遍。 两点半,会议正式开始。 方远坐在会议桌的主位,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表情严肃。他的左右两边坐着省纪委的几位领导,陈默认识其中两个,另外几个面生,可能是从其他部门调来的。 按照会议议程,首先由省发改委和财政厅分别介绍临江新城项目的立项背景和资金安排。两个部门的负责人照着稿子念了一遍,内容都是陈默已经看过的那些材料——投资规模三百一十八亿、省市政府配套资金、银行贷款、社会资本引入等等。没有新信息。 然后轮到陈默汇报调查进展。 他站起来,把汇报材料分发给在场的每个人。他没有用投影仪,而是选择口头汇报,这样可以根据听众的反应随时调整内容的详略。 “调查组成立以来,主要做了以下几方面工作。”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第一,对举报信反映的问题进行了逐项核实,确认举报人刘建国所附的合同编号和银行账户信息与实际情况基本吻合。第二,调取了临江新城项目一标段桩基工程的相关材料,发现招标过程中存在一些程序上的瑕疵。第三,对临江新城集团提供的财务资料进行了初步审阅,发现部分合同存在金额不一致的情况。” 他没有提到合同涂改的具体细节,也没有提到林月提供的土地转让信息,更没有提到赵维民的名字。在省纪委的会上,他需要先探明风向,再决定抛出多少东西。 方远在他汇报完之后,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调查进度的,没有追问细节。其他几个部门的领导也提了一些问题,大多是程序性的,没有人对陈默汇报的内容提出质疑。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散会的时候,方远把陈默留了下来。 “到我办公室来。” 方远的办公室里,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被切割成一道斜斜的光柱,照在地毯上。方远没有坐回办公桌后面,而是坐在了茶几旁边的沙发上,示意陈默也坐。 “你刚才在会上留了一手。”方远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陈默没有否认。 “说吧,你查到了什么?” 陈默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合同涂改的照片,放在茶几上,推到方远面前。方远拿起照片,凑近看了看,又放下,表情没有变化。 “合同金额从一亿八千万改成了两亿一千万。多出来三千万。”陈默说。 方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合同是哪两家公司之间的?” “临江新城集团和临江建工集团。临江建工是临江新城集团的控股子公司。” 方远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默。 “方主任,还有一个情况。”陈默把林月整理的那份材料也拿了出来,但只翻到了临江广源和临江鼎盛的那一页,没有提到林月的名字,“临江新城集团的一个子公司,把一块价值两亿的地转让给了一家叫临江广源的公司。临江广源在半年后以两亿六千万的价格转卖给了临江鼎盛。临江鼎盛的法定代表人叫赵维民。” “赵维民?”方远转过身。 “赵维国的亲弟弟。” 办公室里安静了。方远看着陈默,目光里有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沉重。那不是一个领导对下属的审视,而是一个老纪检对另一个纪检的提醒——你已经走到了一个不能回头的路口。 “陈默,你知道赵维民这个人吗?”方远问。 “不太了解。” “赵维民在临江做工程做了二十多年。他名下有三家公司,都是建筑和房地产相关的。这个人很低调,从来不出席公开活动,也从来不在任何会议或文件上留名。但他的资产,据省纪委之前掌握的线索,至少在十个亿以上。” 陈默的呼吸重了一下。十个亿。一个做工程的人,在临江这种地级市,凭正常的经营,不可能积累十个亿的资产。 “之前为什么没有查?”他问。 “因为没有突破口。”方远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赵维民所有的生意都是通过中间人做的,他的名下查不到任何直接的违规记录。他的公司都是正规经营,合同、发票、纳税,样样齐全。但你如果真的去看那些合同背后的东西——谁给了他工程,谁帮他拿的地,谁在审批环节给他开了绿灯——你就会发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赵维国。” 方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说了一句:“你继续查。但记住——证据,只有证据,才能说话。没有证据的猜测,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陈默离开方远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走出省纪委大楼,站在台阶上,看着省城的暮色。这座城市的天空比临江要开阔一些,没有那么多高楼挡住视线,但陈默觉得,他看到的不是天空,而是一面巨大的、透明的墙。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即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把今天会上和方远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远对合同涂改的反应很平静,对赵维民的反应也很平静。这种平静不是无动于衷,而是一种见过了太多大风大浪之后的沉稳。方远知道的东西,远比他说的要多。 陈默把车开出省纪委大院,上了回临江的高速。 一路上,他没有听收音机,没有打电话,就那么沉默地开着车,车窗开了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带着六月的热气和高速公路特有的橡胶味。 他在想一个问题——方远说的“突破口”到底是什么? 赵维民不是突破口,因为他只是一个台前的提线木偶。赵维国也不是突破口,因为他太精明,太谨慎,滴水不漏。刘建国曾经是一个突破口,但他已经死了。王磊是另一个可能的突破口,但他失踪了。郑东方知道很多,但他在暗处,不敢露面。 突破口到底在哪里? 车驶入临江市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商铺亮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烧烤摊的烟弥漫在空气中,和汽车尾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夏天的味道。 陈默的手机响了。是沈若溪。 “陈主任,你方便说话吗?” “方便。” “我查到那个开黑色帕萨特的警察了。”沈若溪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临D·A3721,临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车辆。登记的用车人是副大队长李成钢。” 李成钢。 就是那个在办公室里让他看现场调查报告、说“监控恰好坏了”的李成钢。就是那个被他问到“见过多少‘恰好’没有监控的自杀案”时没有回答、重新点烟的李成钢。 “你确定?” “确定。我查了车辆登记信息,又通过一个在公安局的朋友确认了。这辆车在刘建国坠楼当天,确实出现在临江新城项目指挥部附近。行车记录仪的记录被删除了,但GPS轨迹还留着,显示这辆车在当天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一直停在指挥部大楼的停车场里。”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 李成钢。刑侦大队副大队长。他亲手经手了刘建国坠楼的现场勘查。他给出了“排除他杀可能”的初步结论。他让保安队长孙德胜“不要乱说话”。他的车停在指挥部大楼的停车场里,从下午两点到五点——从刘建国坠楼前两个多小时,到坠楼后四十多分钟。 “沈记者,这个消息你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 陈默挂断电话,把车停在了路边。他需要缓一缓。 李成钢不是普通的刑警。他是副大队长,有十五年的刑侦经验。如果他参与了对刘建国坠楼案的“定性”,那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被查清。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想要把一桩他杀伪装成自杀,手段太多了——他可以伪造现场、可以忽略关键证据、可以在报告中省略细节、可以“恰好”忘记调取某些监控。 但问题在于,李成钢是受人指使,还是主动参与? 如果是受人指使,指使他的人是谁?赵维国?高天?还是比他们级别更高的人? 如果是主动参与,那他在这条利益链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得到了什么好处? 这些问题,陈默暂时没有答案。 他把车重新发动,开回了家。 林月不在家。客厅的灯关着,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临时有个客户约谈,晚饭在锅里热着,你自己吃。” 陈默走进厨房,打开锅盖,里面是西红柿炒鸡蛋和一碗米饭。他用微波炉热了一下,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饭,他洗了碗,走进书房,锁上门。他把今天在省纪委的会议记录整理了一遍,然后把沈若溪提供的关于李成钢的信息写进了笔记本。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图。 中间是刘建国,箭头指向他的是“坠楼”,坠楼下面画了一个问号。从问号延伸出三条线:一条指向“李成钢”,旁边写着“现场勘查、定性自杀、车在停车场”;一条指向“王磊”,旁边写着“目击地下车库、已失踪”;一条指向“郑东方”,旁边写着“提供线索、不敢露面”。 然后,从李成钢那里,他又画了一条线,指向一个空白的圆圈。那个圆圈代表什么,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圆圈里一定有一个名字,一个足够让一个刑侦副大队长甘愿冒风险去掩盖一桩命案的名字。 陈默合上笔记本,关灯,走出书房。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鱼缸的灯亮着,照得那几条金鱼像在水中漂浮的橙色火焰。他站在鱼缸前看了一会儿,那些鱼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鱼缸的主人正在面对什么。它们只是游,不停地游,从鱼缸的这一头游到那一头,再游回来。 陈默关了鱼缸的灯,走进了卧室。 林月还没有回来。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没有任何消息。 他想起了明天中午的饺子。 姐姐包的韭菜三鲜馅饺子,虾仁是新鲜的,韭菜是早上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皮薄馅大,咬一口会流出鲜美的汤汁。小时候,他最喜欢吃姐姐包的饺子,一顿能吃三十个。姐姐总是笑着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那时候,赵维国还没有出现。那时候,他还没有在纪委工作。那时候,腐败离他的生活很远,远得像另一个星球上的事情。 现在,腐败就在他的饭桌上,在他的书房里,在他即将要去吃饺子的那个家里。 陈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而那场仗的战场,不是纪委的办公室,不是省城的会议室,而是姐姐家的餐桌。在那个餐桌上,他将面对赵维国,面对自己的姐姐,面对所有那些不能说破的秘密。 他要坐在那里,笑着吃饺子,说“姐,你包的饺子还是那么好吃”,然后看着赵维国的眼睛,从那双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眼睛里,读出那些他不愿意说出来的东西。 这比任何一场审讯都更难。
陈默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名字的那个夜晚,临江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雨点打在书房的窗玻璃上,声音细碎而绵密,像有人在远处不停地翻动纸张。他把笔记本锁进抽屉,关掉台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书房的门关着,客厅的灯还没有亮——林月说“在回来的路上”,但临江的夜路从市中心到锦绣花园,开车不过二十分钟。她已经走了四十分钟。 陈默没有给她打电话。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一个查岗的丈夫。在林月面前,他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克制,好像一旦流露出过多的在意,就会在某种无形的博弈中落了下风。 十点十七分,他听到大门锁芯转动的声音。 林月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股酒气,不浓,是红酒的那种微酸的甜味,混着雨水和香水的气息。她在玄关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陈默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她正扶着墙,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还在鞋里。 “喝多了?”他问。 “没有。”林月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但眼睛里没有笑意,“跟客户吃饭,喝了三杯,不碍事。” 她终于把鞋脱掉了,光着脚走进客厅,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陈默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坐下。 “跟哪个客户?”他问。语气随意,像闲聊。 林月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怎么,纪委的人现在连律师的客户都要查了?” 这句话带着刺,但刺上裹了糖——她的语气是玩笑式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陈默知道这是林月的防御机制。她不想回答,所以用玩笑把问题挡回去。如果他们之间还是以前那种关系,他会识趣地不再追问。但今晚,他没有退让。 “月月,我问你一个问题。”陈默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的事务所,有没有跟临江新城集团合作过?” 林月的眼睛完全睁开了。她看着陈默,脸上的表情从慵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她已经预料到的沉重。她慢慢坐直了身体,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握在双手之间。 “你是在工作,还是在审我?”她问。 “我在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 “没有简单的问题。”林月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你是纪委调查组的副组长,我是你的妻子。你问我有没有跟临江新城集团合作过,无论我怎么回答,都会有问题。我说有,你会想,她为什么不主动告诉我。我说没有,你会想,她是不是在撒谎。” 陈默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林月说得对。这就是他们之间那根刺的真正形状——不是收入差距,不是工作性质,而是他们的身份本身已经变成了一个互相试探的装置。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解读为调查,她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解读为隐瞒。 “我不是在审你。”他说,“我只是需要知道。” 林月看了他很久。客厅里只有落地灯的光,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是那种应酬场合的标准打扮,得体而不张扬。头发放下来了,微微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去年。”她终于开口了,“临江新城集团的一个子公司,临江新城置业有限公司,委托我们事务所做了一份法律意见书。内容是关于一个商业地块的转让合规性审查。收了十五万,开了发票,有合同,一切正规。” “子公司?”陈默捕捉到了这个用词。 “母公司是临江新城集团,子公司是临江新城置业。从法律上说,两个独立法人。”林月顿了顿,“但从实际控制的角度,你懂的。” 陈默当然懂。临江新城集团是母公司,下面的子公司、孙公司、层层嵌套的控股结构,像一棵根系发达的大树。表面上是独立的法人实体,实际上都在同一个权力网络的笼罩之下。林月的事务所给子公司做过业务,意味着她接触过这个网络里的某些信息。 “那个地块转让,你知道是哪个项目吗?” “临江新城二期住宅用地的其中一块。具体位置我不记得了,要看合同档案。”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再问下去,今晚的对话就会变成一场审讯。他站起身,把林月喝了一半的水杯端起来,倒掉残水,把杯子放进洗碗机。 “早点睡。”他说。 “陈默。”林月在身后叫了他的名字。不是“老公”,不是“喂”,是全名。她很少这样叫他。 他转过身。 林月站在客厅中间,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白色的墙壁上。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一千句话堵在喉咙里,但最后只说出了三个字:“小心点。” 陈默点了点头,走进了卧室。 那晚他失眠了。不是因为雨声,而是因为林月那三个字里藏着的东西。那不是妻子对丈夫的普通叮嘱,而是一个知情者对另一个知情者的警告。她知道的,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雨在后半夜停了。陈默在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做了一个混乱的梦,梦里刘建国站在七楼的窗口,脸色白得像纸,朝他伸出手,嘴里在说什么,但声音被风吞没了,一个字都听不见。 他六点就醒了。林月还在睡,呼吸均匀,侧躺着,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陈默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没有吃早饭就出了门。 七点刚过,他就到了市纪委大楼。 调查组的办公室里,小赵还没有来。昨晚他走之前留下的那几个纸箱还码在墙边,但陈默注意到,纸箱的位置有细微的变化——最上面那个箱子的封口胶带,昨天是他自己用美工刀划开的,切口很整齐。但今天再看,胶带的切口旁边多了一道新的划痕,深度和角度都不同。 有人动过这些箱子。 陈默蹲下来,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纸箱。封口没有被完全打开过的痕迹,但有几个箱子的边角被掀开过,像是有人用手指撑开一条缝,朝里面看了一眼。动作很小心,没有破坏封条,但留下了细微的褶皱。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看了看走廊。走廊空荡荡的,尽头的窗户开着,晨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味。门锁是普通的弹子锁,一把十字钥匙就能打开。市纪委大楼虽然有保安,但晚上只有一楼大厅有人值班,四楼的走廊没有任何监控。 谁能在夜里进入这间办公室?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纪委内部的人——有钥匙,知道这间办公室的位置,知道里面有什么。另一种是能从内部拿到钥匙的外人——比如某个跟纪委某位工作人员有关系的人,趁夜潜入。 陈默没有声张。他用手机拍下了纸箱上的痕迹,然后把照片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他把箱子重新堆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七点四十分,小赵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看到陈默已经在办公室里了,愣了一下:“陈主任,您来这么早?” “睡不着。”陈默接过豆浆,喝了一口,还是烫的,“小赵,昨晚你是几点走的?” 小赵想了想:“六点半左右吧。我把那几个箱子清点完了,列了清单,放在您桌上了。走的时候锁了门。” “钥匙谁有?” “调查组的钥匙就两把,您一把,我一把。马书记那边有一把备用钥匙,放在办公室,但他一般不锁那个抽屉。” 马国庆。市纪委副书记,调查组挂名组长。 陈默没有接话。他拿起小赵昨晚列的清单,扫了一眼。清单做得很细致,每个箱子的内容都按类别、份数、备注三项列了出来。陈默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资料缺口:2018年7月至2019年2月期间,项目一标段桩基工程的相关资料完全缺失。” 七个月的材料,一片空白。 “这个缺口是怎么回事?”陈默指着清单问。 小赵咬了一口包子,含混地说:“我翻了三遍,确实没有这段时间的任何材料。立项批复是2017年3月,招标公告是2018年6月发的,但中标公示是2019年3月。中间这七个月,是招标过程的关键阶段,按理说应该有评标记录、专家抽取记录、投标文件的收讫记录、开标记录这些东西。但送来的资料里,一个字的都没有。” “跟项目方要了吗?” “昨天刘志远来的时候,我专门问过他。他说‘这些材料可能还在整理,找到以后会送过来’。” 陈默把清单放下,靠在椅背上。七个月的资料“缺失”,不是“丢失”,是“缺失”。这两个词的区别在于,“丢失”意味着曾经存在,“缺失”意味着从未被提供。项目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些材料交出来。 “九点的时候,刘志远会来送第一批材料。”陈默看了看墙上的钟,八点二十三分,“我们等着看,他送来的东西里,有没有这七个月的任何一份文件。” 八点五十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三四个人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咔咔的脆响。 门被敲响了。陈默说了声“请进”,门推开,刘志远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各抱着一摞文件盒,再后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陈主任,早上好。”刘志远的笑容比昨天更加饱满,像是经过了一夜的排练,“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临江新城集团档案室的主任,宋淑敏宋主任。今天这批材料是她亲自带人整理送来的,确保准确无误。” 宋淑敏朝陈默点了点头,表情严肃,没有任何多余的笑容。她是那种在体制内干了半辈子的老档案人,眼睛里有一种“别想从我这里糊弄过去”的执拗,但同时也有一种“我知道什么能给你什么不能给你”的谨慎。 “宋主任,辛苦了。”陈默站起来,指了指墙边的桌子,“材料放这边,我需要当场清点。” 刘志远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他显然希望陈默收了材料就让他们走,而不是当场清点——当场清点意味着如果发现缺漏,他可以当场追问,刘志远就没办法用“回头再补”来搪塞。 “好的好的,应该的。”刘志远迅速调整了表情,示意两个年轻人把文件盒放在桌上。 陈默戴上一次性手套——小赵递过来的——开始逐一检查文件盒。每个盒子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文件编号、名称和日期范围。他按照清单上的类别,一项一项地核对。 第一盒:项目立项批复及附件,2017年1月至2017年12月。齐全。 第二盒:可行性研究报告及评估意见,2017年2月至2017年8月。齐全。 第三盒:土地审批文件,2017年3月至2018年5月。齐全。 第四盒:招标文件及澄清答疑,2018年6月。齐全。 第五盒:投标文件收讫记录,2018年7月。齐全。 陈默的手停在了第五盒上。投标文件收讫记录——这是投标阶段的材料,日期是2018年7月。按照正常程序,收讫记录之后,接下来应该是开标记录、评标报告、中标公示。但第六盒的内容,直接跳到了2019年3月的中标通知书。 “宋主任,这中间的材料呢?”陈默抬起头,看着宋淑敏,“开标记录、评标报告、专家打分表、中标候选人的排序公示——这些在哪里?” 宋淑敏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用手指滑动了几下,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陈主任,这些材料属于招标过程的核心文件,按照档案管理规定,存放在项目领导小组的专用档案柜里,需要项目领导小组的书面批准才能调取。” “项目领导小组的批准?”陈默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宋主任,调查组是省纪委批准成立的,调取与举报内容相关的材料是法定权力。我需要一份书面批准才能看到开标记录,这个程序是谁定的?” 宋淑敏看了刘志远一眼。刘志远连忙上前一步:“陈主任,您别误会,不是我们故意设置障碍。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档案管理有特殊的保密要求。项目领导小组确实有一个内部规定,核心档案的调取需要领导小组负责人签字。这个规定,当时也是报给市纪委备案过的。” “领导小组负责人是谁?” 刘志远的嘴唇动了动:“赵维国副市长。” 陈默看着刘志远,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气变得有些粘稠。小赵站在旁边,手里的包子早就不吃了,塑料袋攥成了一团。 “刘主任。”陈默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的脊背发凉的冷静,“我昨天在电话里跟你说过,如果今天上午九点材料不到位,我会向省纪委报告。现在九点过了五分钟,送来的材料里,最核心的招标过程文件一份都没有。你告诉我,我该不该报告?” 刘志远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舔了舔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向宋淑敏。宋淑敏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平板电脑抱在胸前,像一个堡垒。 “宋主任,您看……”刘志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 宋淑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主任,开标记录和评标报告我可以先给您复印件。原件需要留在档案室,这是规定,我不能违反。专家打分表和评标委员会的讨论记录,属于过程性文件,按照档案管理规定,不对外提供。” 过程性文件不对外提供——这是档案管理中的一个常见托词。所谓“过程性文件”,就是评标专家们打的分数、写的评语、讨论的笔录。这些材料如果公开,就能清楚地看到每个专家给每个投标人打了多少分,评语是怎么写的,有没有明显的不合理之处。而这些,恰恰是判断招标是否公平的关键证据。 “宋主任,调查组不是‘对外’。”陈默说,“调查组是省纪委的工作机构。如果你认为省纪委调查组无权查看评标过程文件,我需要你书面说明依据哪一条法规。” 宋淑敏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她没有想到陈默会这么直接地将军——让她书面说明。这意味着她必须白纸黑字地写下来“省纪委调查组无权查看某文件”,而这在任何制度审查中都会成为一个巨大的把柄。 “我可以回去请示一下领导。”宋淑敏说。 “今天之内。”陈默说,“明天如果还没有答复,我会把整个情况写成书面报告,上报省纪委。” 宋淑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两个搬文件的年轻人也跟着出去了。刘志远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陈默一眼,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之后,小赵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陈主任,您这等于跟他们撕破脸了。” “没有撕破脸。”陈默重新坐下,“脸这个东西,在调查工作中是最不值钱的。他们要面子,我要材料。他们要是把材料给我,面子还是他们的。他们要是不给,那就不是面子的问题了。” 小赵挠了挠头:“可是赵维国那边……” “小赵。”陈默打断了他,“赵维国是我姐夫,这个我知道。但在这个办公室里,在这个调查组里,他只有一个身份——临江新城项目领导小组的负责人。我对他没有任何私人感情可以影响我的判断。你也不需要有。” 小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陈默把那五盒已经送来的材料搬到自己的桌上,开始一页一页地翻阅。他要从这些“安全”的材料里,找到那些被“不小心”遗漏的信息。很多时候,问题不在缺失的材料里,而在已经提供的材料里——那些看似正常的内容,经不起细看。 他用了一整个上午看完了前三个文件盒。立项、可研、土地审批,都没有发现明显的问题。程序上每一步都走得很规范,该有的章都有,该签的字都签了。太规范了,规范得像教科书。陈默在纪委干了十二年,见过太多这种“教科书式的腐败”——越是完美的程序,越说明有人在背后精心设计过。 真正的破绽,往往藏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里。 十一点四十分,他翻到了第四盒里的一份文件。这是一份招标文件的澄清答疑,编号ZJ-2018-023,日期是2018年6月15日。澄清答疑是招标过程中常见的文件,用来解答投标人对招标文件提出的疑问。这份答疑一共有三页,内容是关于桩基工程技术规范的一些补充说明。 陈默注意到,这份答疑的第三页,有一段话被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框。框里的内容是:“针对投标人询问的软弱土层处理方案,经设计院复核,原技术规范第3.2.7条中‘桩端进入持力层深度不小于2米’调整为‘不小于1.5米’。” 这是一个技术参数的调整。看起来很正常——投标人提出问题,招标方给出澄清,调整技术参数。但陈默把举报信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了第四页,找到了刘建国写的那段话:“评标委员会给出的理由是‘技术方案最优’,但据我所知,临江建工集团的技术方案是在开标前三天才完成修改的,而修改的内容,与招标文件中某一项不公开的技术参数完全吻合。” 不公开的技术参数。 这份澄清答疑是公开的,所有投标人都能看到。但刘建国说的是“不公开的”技术参数。这意味着,除了这份公开的澄清答疑之外,还有一份没有公开的、只告诉了特定投标人的技术参数。 陈默把澄清答疑和举报信并排放在桌上,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他用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两个时间点: 2018年6月15日——澄清答疑发布,技术参数公开调整。 开标前三天——临江建工集团技术方案完成修改,与“不公开的”技术参数吻合。 开标日期是什么时候?他翻到招标文件,找到开标时间——2018年7月20日。开标前三天,是2018年7月17日。 也就是说,在7月17日那天,临江建工集团拿到了某个“不公开的”技术参数,修改了自己的技术方案。三天后开标,临江建工中标。 而那份“不公开的”技术参数,陈默手里没有。 他拿起座机,拨了临江新城集团档案室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是宋淑敏的声音:“档案室。” “宋主任,我是陈默。我想确认一件事——2018年6月15日之后,还有没有针对桩基工程技术规范的其他补充文件?比如设计院的内部技术核定单、或者项目领导小组的专题会议纪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宋淑敏说:“陈主任,所有公开的澄清答疑都在您手里那份文件里了。至于内部的技术核定单和会议纪要,我刚才说了,需要项目领导小组的批准。” “那请帮我转告赵市长,调查组需要调取这些材料。” 宋淑敏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陈主任,有些材料,不是我不给你,是我给了你,你看了反而更麻烦。” 电话挂断了。 陈默拿着话筒,听着嘟嘟的忙音,慢慢把电话放回去。宋淑敏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你看了反而更麻烦”。这不是一个档案室主任会说的话。这是一个知情者在发出警告。她在告诉他,那些材料里藏着的东西,比他现在想象的更严重。一旦他看到,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午饭时间,陈默没有去食堂。小赵帮他带了一份盒饭回来,青椒肉丝盖浇饭,米饭压得很实,肉丝切得粗细不匀。陈默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吃一边继续看材料。 手机响了。是沈若溪发来的消息:“方便接电话吗?” 陈默看了一眼小赵。小赵正蹲在角落里吃盒饭,耳朵里塞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他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拨了回去。 “陈主任,我查到一个东西,你可能感兴趣。”沈若溪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像是在办公室。 “说。” “刘建国的儿子刘洋,在学校打架的原因,我找到了那个骂人的学生。是个男孩,跟刘洋同班,叫张天佑。他爸叫张德胜。” “张德胜?”陈默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对,张德胜。临江新城集团工程部的副经理,刘建国的直接上级。”沈若溪顿了顿,“也就是说,刘建国的儿子在学校被自己上级的儿子骂‘贪官的狗腿子’。” 陈默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刘建国在举报信中写了那么多内部信息,这些信息不可能完全靠自己掌握。他一定有内部线人,或者说,他一定有一个信息来源。而这个信息来源,很可能就在他身边——他的直接上级张德胜,或者张德胜身边的其他同事。 “张天佑现在还在学校吗?” “在。但是张德胜上周请了年假,带着全家出去旅游了。走的时间是刘建国坠楼的第二天。”沈若溪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兴奋,“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你觉得呢?”陈默反问。 “我觉得不像。”沈若溪说,“我还查了张德胜的背景。他在临江新城集团干了十五年,从施工员干到工程部副经理,技术出身,跟刘建国私交不错。两个人经常一起喝酒。刘建国坠楼前两天,有人看到张德胜和刘建国在项目指挥部附近的一个小饭馆吃饭,两个人聊了很久,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目击者是谁?” “小饭馆的老板娘。她认识刘建国,说刘建国是常客。我昨天去了一趟那个饭馆,老板娘跟我说的。她说那天晚上刘建国和张德胜坐在最里面的包厢,没有点酒,就吃了两碗面。张德胜走的时候,把一百块钱拍在桌上,说‘不用找了’,平时他不是这样的。” 陈默把沈若溪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脑子里。刘建国坠楼前两天,跟张德胜吃了一顿不喝酒的面。张德胜反常地多付了钱。第二天,刘建国坠楼。再一天,张德胜请年假,全家出去旅游。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行为模式。正常人在同事坠楼后,即使跟自己无关,也会留下来配合调查,而不是立即消失。 “沈记者,你能不能搞到张德胜的手机号码?” “我已经有了。”沈若溪报了一串数字,陈默用笔记了下来。 “谢谢。但接下来你不要再联系张德胜了。”陈默说,“如果他真的知道什么,你的电话可能会打草惊蛇,也可能把他置于危险之中。” “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行踪。”陈默顿了顿,“沈记者,还有一件事。你帮我查一下,临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警车,黑色帕萨特,车牌号临D·A开头。有没有可能查到具体是哪位警官在用?” 沈若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是说,有人压下了王磊的证词?” “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行,我试试。但公安系统的车牌信息不好查,我需要时间。” “不急。你注意安全。” 陈默挂断电话,站在走廊的窗前,点了一支烟。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暖意。刘建国、张德胜、王磊、郑东方——这些名字像一串密码,他不知道正确的排列顺序,但他在一点一点地试。 他想起方远说的那句话——“有些时候,谨慎是奢侈品。” 也许现在就是“有些时候”。 下午两点,陈默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赵维国的手机号,名字存的是“姐夫”。陈默盯着屏幕上这两个字看了三秒钟,接了起来。 “小默。”赵维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低沉,带着一种天然的温和,像一块被河水磨圆了的石头,“忙不忙?” “还好。”陈默说。 “方便的话,来我办公室坐坐?有些事想跟你聊聊。不是公事,是家里的事。”赵维国特意强调了“家里的事”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关切,让人很难拒绝。 陈默犹豫了一秒。他知道这不可能是纯粹的“家里的事”。赵维国在这个时候叫他去办公室,要么是试探,要么是警告,要么是两者兼有。但他没有理由拒绝——调查组的工作需要赵维国配合,而赵维国是他姐夫,这个关系无论如何都绕不开。 “好。我半小时后到。” 他挂了电话,对小赵说:“我去一趟市政府。你在这里盯着,如果刘志远或者宋淑敏再送材料来,全部收下,但不要签任何‘材料齐全’的确认单。收条上只写‘收到材料若干件’,不写‘齐全’两个字。” 小赵点了点头。 陈默拿起夹克,走出办公室。 临江市政府的办公楼在市委大院西侧,一栋十二层的建筑,外墙贴着浅灰色的花岗岩,门口两根大理石柱子,撑着一个巨大的雨棚。陈默的车在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他出示了工作证,保安打电话到赵维国办公室确认后,才放行。 他把车停在楼后的停车场,走进大楼。大厅里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临江市的城市宣传片,青山绿水、高楼大厦、笑脸盈盈的市民。宣传片里有一个镜头是临江新城项目的效果图,一片现代化的建筑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默走进电梯,按下八楼。 八楼是市政府领导办公的楼层。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地毯吸收,整个楼层安静得像一座图书馆。两侧的门上都挂着铜牌,写着“副市长办公室”“秘书长办公室”“会议室”等字样。 赵维国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副市长 赵维国”。门半开着,陈默敲了敲门框,里面传来赵维国的声音:“进来。” 赵维国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茶,热气袅袅上升。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卷到小臂。看到他这个样子,陈默想起了小时候——赵维国刚跟姐姐陈静谈恋爱的时候,也喜欢穿白衬衫,那时候他还是建设局的一个普通科员,脸上的笑容比现在多得多。 “坐。”赵维国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没有站起来。 陈默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红木办公桌,桌上有一面小国旗,擦得很亮。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幅临江市的城市规划图,图上的临江新城项目被用红线标了出来,像一块巨大的伤疤。 赵维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他抬起头,看着陈默,目光平和,但有一种让人不易察觉的审视。 “最近忙坏了吧?”赵维国开口了,语气随意,“你姐前天还打电话问我,说你最近都没去家里吃饭,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我说纪委的工作就是这样,忙起来没日没夜的。” 陈默没有接话。他知道赵维国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才叫他来的。 “小默。”赵维国的声音低了一些,“有些话,我本来不应该跟你说。但你是我的小舅子,咱们是一家人。我不跟你说,就没有人会跟你说。” 陈默看着他,等他继续。 “临江新城这个项目,是市里的一号工程,省里也在盯着。项目大了,牵扯的人多了,难免会有一些风言风语。有举报信,很正常。省里成立调查组,也很正常。”赵维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又放下,“但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你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清楚——很多案子,查到最后,不是查出了腐败,而是查出了一地鸡毛。有人受了处分,有人丢了官,但问题解决了吗?没有。项目停了,工程烂了,老百姓的就业没了,最后吃亏的是谁?” “赵市长。”陈默忽然改了称呼,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是想让我不查,还是想让我查得‘有分寸’?” 赵维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种“你长大了”式的感慨。 “小默,你从小到大,都是这个脾气。”赵维国说,“认准了一件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你姐当年说你像一块石头,我还替你说好话,说石头好啊,石头硬气,风吹不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默。窗外是临江的天际线,远处的临江新城项目塔吊林立,像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阳光照在赵维国的白衬衫上,把他的轮廓映成一个明亮的剪影。 “我不是让你不查。”赵维国的声音从窗前传来,有些模糊,“我是让你想清楚——你查的到底是什么?是腐败,还是某个人?如果你查的是腐败,那好,我支持你。临江新城项目如果有腐败,不管涉及到谁,都应该查。但如果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某个人——那你就不是在查案子,你是在打仗。” 陈默站起来,走到赵维国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赵市长,我没有目标。我的目标是真相。” 赵维国转过身,看着陈默。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叹息:“真相。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真相是一条河,你站在岸上看到的水面,和潜到水底看到的东西,是两回事。你现在连岸都还没站稳,就想去水底?” “所以你需要告诉我,水底有什么?” 赵维国没有回答。他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递给陈默:“你看看这个。” 陈默接过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份打印的文件,标题是《临江新城项目专项资金审计报告(内部)》。他快速翻看了一下,这是一份临江市审计局对临江新城项目专项资金使用情况的审计报告,日期是2020年12月。报告的结论部分写着:“经审计,临江新城项目专项资金使用基本规范,未发现重大违规问题。” 陈默合上文件夹,看着赵维国。 “这是市审计局的正式审计报告。”赵维国说,“去年年底出的。审计组在项目上待了两个月,翻了几千本账,最后出来的结论是‘基本规范’。小默,我不是在拿这个报告压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你面对的不是一个‘有问题’的项目,而是一个已经被审计过、被认为‘基本规范’的项目。你要推翻这个结论,需要的不只是几封举报信,你需要实打实的证据。而现在,举报人已经死了。” 陈默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他看着赵维国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赵维国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份审计报告?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还是为了告诉他“你的调查方向错了”?还是说,这份审计报告本身就是一种暗示——审计局能得出“基本规范”的结论,说明账已经被做平了,他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 “谢谢赵市长的提醒。”陈默说,“但我还是想自己看看那些材料。招标过程的开标记录、评标报告、专家打分表,还有项目领导小组的会议纪要。宋主任说这些材料需要您的书面批准才能调取,我今天正式向您提出申请。” 赵维国看着他,眼里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那个裂缝只存在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就消失了,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涟漪散尽后,水面比之前更平静。 “我会让秘书给你办手续。”赵维国说,“但材料不能带走,只能在档案室查阅。这是规定。” “可以。” “还有别的事吗?” 陈默摇了摇头。他转身走向门口,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赵维国在身后说了一句:“小默,周末你姐说要包饺子,你带月月来吃饭吧。你姐想你了。” 陈默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等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小赵发来的消息:“陈主任,刚才刘志远又送来了一批材料。其中有一份文件很奇怪——临江新城集团和临江建工集团的桩基工程合同,原件页码有涂改痕迹。合同总金额那一页,数字像是被贴了一张纸覆盖重写的,透光看能看出底下的原数字。”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合同金额涂改。这是铁证。如果证实合同金额被恶意篡改,那就不是“程序瑕疵”的问题了,而是实实在在的造假。 “把那份合同锁进保险柜。等我回来。”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一楼。电梯门关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八楼的走廊。走廊尽头,赵维国的办公室门已经关上了,门上的铜牌在灯光下反射出暗金色的光。 回到纪委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了。陈默快步走进调查组的办公室,小赵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合同,旁边放着一把强光手电和一把放大镜。 “陈主任,您看。”小赵把合同翻到总金额那一页,用手电从背面照射,纸张变得半透明,底下的字迹隐约可见。 陈默接过合同,仔细查看。合同总金额一栏,印刷体写的是“人民币贰亿壹仟万元整(¥210,000,000.00)”。但在强光透射下,可以看到“贰亿壹仟万”这几个字的底下,原本写着“壹亿捌仟万”。那个“捌”字被覆盖了一层纸浆,然后在上面重新打印了“壹仟万”三个字,连在一起就成了“贰亿壹仟万”。 从壹亿捌仟万到贰亿壹仟万,整整多了三千万。 “还有其他的涂改吗?”陈默问。 “我大概翻了一遍,除了总金额这一页,工程量清单的几页也有类似的情况。单价被改高了,总工程量也被调大了。”小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愤怒,“陈主任,这是明目张胆的造假。这份合同如果拿到法庭上,光这一处涂改就够让整份合同作废了。” 陈默把合同放在桌上,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锁进了保险柜。 “这件事,除了你和我,暂时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他说,“涂改合同是刑事案件,一旦走漏风声,涉案的人会第一时间销毁证据。” “我明白。” 陈默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一份被涂改的合同,意味着临江新城集团和临江建工集团之间,存在着一个真实的合同金额和一个虚假的合同金额。三千万的差价,流向了哪里?是临江新城集团内部的人私分了,还是打点了某个环节的审批人,还是两者都有?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沈若溪发了一条消息:“你在临江新城项目调查中,有没有接触过项目合同的原件?” 三分钟后,沈若溪回复:“没有。我看到的都是复印件。怎么了?” 陈默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那份合同,一页一页地翻看。他要把每一个被涂改的地方都找出来,做一个完整的清单。这是他的弹药,是他未来跟那些人对峙的资本。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赵打开了办公室的日光灯,惨白的光线照在合同上,照在那些被涂改的数字上,照在陈默紧锁的眉头上。 六点二十分,陈默的手机响了。是林月。 “今天回来吃饭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陈默说。 “那我多做一个菜。”林月顿了顿,“陈默,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姐姐家。” 陈默的手紧了一下:“干什么?” “姐姐打电话让我去拿点东西。我到了以后,赵维国也在。他在书房接了一个电话,声音很大,我听到了几句。”林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他说——‘让他查,查不出什么的。材料都在保险柜里,钥匙只有一把。’” 陈默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月月,你把这句话一个字不差地重复一遍。” “‘让他查,查不出什么的。材料都在保险柜里,钥匙只有一把。’”林月重复了一遍,然后说,“陈默,我不知道他说的‘他’是谁,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陈默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知道赵维国说的“他”是谁。 是他自己。 而“材料都在保险柜里”这句话,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理解为赵维国在跟电话那头的人保证,核心材料锁在保险柜里,调查组拿不到;但也可以理解为赵维国在无意中透露了一个信息——那些被“缺失”的招标过程文件、被“内部掌握”的技术参数、被“保密”的会议纪要,全部锁在一个保险柜里。 而钥匙,只有一把。 陈默挂断了林月的电话,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夜幕降临的临江城。 远处的临江新城项目工地上,塔吊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像一串红色的星星,挂在天际线上。那些塔吊下面,埋着多少秘密,他还不完全清楚。但他知道,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接近真相。 而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可怕。
为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文化思想,落实《泗阳县优秀原创舞台剧目补助办法》,坚持“政府主导、社会参与、群众受益”原则,立足本土文化资源,聚焦红色基因、运河文化与乡村振兴主题,培育兼具时代精神、艺术高度和群众口碑的精品剧本,推动文艺创作繁荣发展,助力文化惠民工程提质增效,现面向全国范围内征集优秀原创舞台剧本。 01 组织机构 主办:泗阳县文化广电和旅游局 承办:泗阳县文化馆 02 征集时间 2026年4月10日—2026年6月10日 03 征集范围 1.剧本类型 戏曲、小品、情景剧、曲艺。 2.征集对象 国内专业编剧、文艺工作者、文学爱好者、戏剧院校师生及所有热爱剧本创作的人士。 3.征集主题 高质量发展实践:展现泗阳在产业升级、生态保护、城乡融合中的创新成果; 运河文化传承:挖掘大运河泗阳流域历史脉络、人文故事及当代保护利用; 红色文化赓续:聚焦泗阳革命历史人物、英雄事迹及爱国主义教育题材; 优秀传统文化:弘扬泗阳非遗技艺、民俗风情、传统美德; 移风易俗新风:倡导文明乡风、良好家风、淳朴民风的生动案例。 04 征集要求 1.剧本要求 (1)时长要求:戏曲15-20分钟,小品、情景剧8-15分钟,曲艺5-15分钟; (2)投稿作品须为两年内新创、未经投排上演、未经发表的剧本。不含AI、传统戏整理改编及其他剧种移植的剧本; (3)剧本人物形象鲜明,情节完整、语言生动,内容丰富感人,具有较高的思想性、艺术性; (4)投稿剧本须具有完整的戏剧架构、符合剧本的篇幅长度、格式要求,凡大纲、素材、创意、故事梗概等文字过于简略的稿件,均不在征集范围内。 2.申报数量 每位作者投稿作品限2部以内(含2部) 3.作品标准 泗阳特色:紧扣征集主题,体现泗阳地域文化符号及精神内核; 思 想 性: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传递向上向善正能量,抵制低俗、庸俗、媚俗; 艺 术 性:剧本结构完整,人物鲜活,矛盾冲突合理,具备舞台感染力; 创 新 性:鼓励突破传统形式,融合现代艺术表现手法。 4.作品投稿 (1)报送材料包括:报名表、申报人承诺书(作者本人签字扫描)、剧本、汇总表。打包压缩成一个文件(文件名备注姓名+剧本类型)发送至电子邮箱:278586638@qq.com。联系电话:0527-85220953、 注:报名表、申报人承诺书须认真填写,否则视为无效报名。作者在投稿期间联系信息如有改变,请及时告知主办方,联系不上者作弃权处理。 05 奖励办法 根据演出团体选择排演情况和专家推荐补助金额给予剧本作者0.1万—3万元的创作补助。 说明:被演出团体选中并排演才能获得相应创作补助。 06 成果运用 编排演出:根据专家意见将剧本推荐给县地方戏种保护中心、泗阳县优秀民间文艺团体进行排演,纳入年度文化惠民300场演出计划; 版权保护:优秀剧本纳入泗阳县文艺作品版权保护名录,作者拥有署名权,泗阳县文化广电和旅游局享有剧本修改、演出、媒介传播、出版、参赛等使用权; 宣传推广:通过“群众点单”平台展播剧本微视频,将优秀作品推荐至市级以上平台展演。 07 注意事项 1.投稿剧本在征集工作截止前,作者尚未与任何团体或个人就该剧本签订使用、授权等相关协议; 2.剧本作者对作品拥有合法著作权。凡被认定属于抄袭、剽窃,或在著作权方面有争议,将取消征集资格;已经入选的作品一经发现上述行为,将按法律程序取消其参与资格,并追回所有已支付费用。发生版权纠纷,由作者本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3.剧本一经推荐使用,作者不得将该作品投往其他第三方使用; 4.参与者无需支付报名费或任何相关费用; 5.征集结果公示期内如有异议,可向主办方提出退征申请。 附件: https://mp.weixin.qq.com/s/rWPzggBwq9_ujY6o7E9kUQ
当黄海之滨的晚风拂过舞台的幕布,当仙境海岸的浪花化为灵动的音符。你笔下未干的墨迹,是否正在寻找那一束照亮舞台的追光?你案头跃动的构思,是否渴望听见观众的第一次掌声? 2026年度烟台市小型剧(节)目创演扶持申报正式启动!烟台市文化和旅游局向全国发出“英雄帖”!这是一次让文字立上舞台的双向奔赴!不管你是来自北上广深的资深大咖,还是身处小县城的宝藏团队,只要你的作品足够好,烟台就为你搭台、给你资金、为你喝彩! 即日起至5月20日 本次征集面向单位主体:全国各类艺术院团、文化馆、演艺公司、高校、社会组织等(以个人身份创作的优秀编剧或艺术家,需寻找推荐单位进行申报),小型剧目同一作者最多限报3部作品,小型节目同一作者最多限报3部作品。 (一)小型剧目。指的是2026年投入新创作,有鲜明主题和完整结构,确保年内能够创排完成,立上舞台,最终呈现为30分钟左右的小型戏曲、话剧、歌剧、舞剧、音乐剧、杂技剧等原创作品。作品应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要求,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主题突出,积极向上,具有鲜明的时代精神。 (二)小型节目。指的是2026年投入新创作,有鲜明主题,确保年内创作完成,立上舞台,最终可以呈现为约15分钟左右的音乐、舞蹈、曲艺、戏剧、小品、杂技、魔术等原创作品。作品艺术水准高,表现力、感染力强,具有较强的艺术创新。 说明:以上两类作品可以是目前完成基本创作的,也可以是已经创作完成的尚未与其他有关单位个人签订创排合作协议的作品。 1.小型剧目:①申报资料清单(电子版1份)②新创承诺书(加盖公章提供pdf电子版1份)③推荐函(加盖单位公章提供pdf版)(电子版1份)④小型剧目作品申报表(附件1 word版+加盖公章pdf版)(电子版1份)⑤剧本(电子版1套,纸质版6套)⑥剧目创作阐述以及与剧目相关,一切可以证明作品品质及创排进度的素材资料(电子版1套,纸质版6套)。申报资料不予退还,请注意留存备份。 以上材料电子版、纸质版均需5月20日前报送或邮寄至烟台市文化和旅游局艺术科。电子版以压缩包形式报送,统一以“某区市/单位小型剧目申报资料”命名发送至艺术科邮箱。 电话: 0535-6221355 邮箱: ytysk1355@126.com 邮寄地址: 烟台市莱山区府后路10号人民防空大楼1216A室 2.小型节目:①申报资料清单(电子版1份)②新创承诺书(加盖公章提供pdf电子版1份)③推荐函(加盖公章提供pdf版)(电子版1份)④小型节目作品申报表(附件2 word版+加盖公章pdf版)(电子版1份)⑤作品小样、歌词、曲谱、创作构思、选题立意、编导阐述等与小型节目相关,一切可以证明节目品质的相关素材资料(电子版1套,纸质版6套)。申报资料不予退还,请注意留存备份。 以上材料电子版、纸质版均需5月20日前报送或邮寄至烟台市文化和旅游局公共服务科。电子版以压缩包形式报送,统一以“某区市/单位小型节目申报资料”命名发送至公共服务科邮箱。 电话: 0535-6221230 邮箱: ytswljggfwk@yt.shandong.cn 邮寄地址: 烟台市莱山区府后路10号人民防空大楼1213室 按照《烟台市小型剧(节)目作品创作排演扶持办法(2026年修订版)》有关规定,给予扶持资金+证书或证书激励两种形式的扶持。 1.参与申报的作品需确保无侵权行为,如因侵权行为产生问题的,申报方需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 2.选题扶持作品获得选题奖补资金后,表示版权方同意主办方拥有公益性使用权,可用于非营利性改编、排演、出版及其他宣传事项,不再另付报酬。 舞台已备,只待佳作!让我们以艺术之名,在2026年的烟台,共赴一场山海之间的戏剧之约! 文末点击附件获取申报模板! 附件1:烟台市小型剧目创作排演扶持申报表.doc 附件2:烟台市小型节目创作排演扶持申报表.doc 附件3:新创承诺书(申报单位填报).doc 附件4:小型剧目(节目)《作品名称》申报资料清单.doc 附件5:《烟台市小型剧(节)目创作排演扶持办法》.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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