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等待一棵苹果树
Waiting for an Apple Tree
人物:
园丁先生
苹果树小姐
导演先生
编剧小姐
野花小蓝
野花小红
野花小黄
诗人先生
精灵若干
【序幕】
(灯光突然亮起,音乐起,精灵在台下互动,编剧坐在舞台的中央,写剧本。)
编剧: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美丽的花园。在这座美丽的花园中,有三朵可爱的小花。负责照料这三朵可爱的小花的,是一位勤劳的园丁先生。这位园丁先生是一个空心的木偶,可是这并不影响他每天起早贪黑,为花园里的花朵浇水、施肥。为了报答勤劳的园丁先生,三朵小花茁壮地成长着、美丽地盛开着,让这座花园变得更加美丽了。就这样,三朵小花和园丁先生快乐地生活在这座美丽的花园里……
(音乐停。导演啃苹果上。)
导演:停停停!我说编剧小姐,你这个作品未免也太简单了吧!我说实在的,这个什么《花园的故事》,不就是一个傻不拉几的木头人在一个鸟不拉屎的花园里天天给这几朵丑得要死的花浇水施肥的故事么!
编剧:导演先生你又开始鸡蛋里挑骨头了!我说,你要是这么理解未免太过于粗浅了,这个故事没那么简单!我要通过一个简单的童话,来表达一种……
导演:打住,打住!我说编剧小姐,你的想法实在是太过传统、太过死板了!现在社会的风气浮躁得很,早就没有人能够耐着性子听我们娓娓道来地讲完一个童话故事啦!
编剧:那按照你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创作呢?
导演:怎么创作?当然是要标新立异,独树一帜,要快、要准、要狠,要让观众一下子就能记住我们。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被舞台所铭记,我们才能实现自己的艺术追求!编剧小姐,你有艺术追求吗?
编剧:这个嘛……
导演:你当然有!要不然你就不会找到我这个老朋友,一位专业的导演来完成这个作品!所以说你不要担心,作为专业的、有艺术追求的导演,作为你的合作伙伴,我肯定能让我们的作品完美地呈现出来!
编剧:那么你打算怎么呈现我们的作品呢?
导演:当然是要打破传统,出奇制胜了!就比如说这个《花园的故事》,我觉得这个故事可以变得更加有趣一点。让我想想……
编剧:变得有趣一点?
导演:没错,没错……有了!我说编剧小姐,我觉得应该有一棵树!一棵参天大树!
编剧:树?
导演:没错没错,就是这样!这座花园里应该有一棵树!你想啊编剧小姐,如果这座花园里只有小花的话,未免太空旷、太单调了,我们不妨再加入一个角色,这样的话故事就有趣多了!
编剧:可是导演先生,一座“花”园里,怎么会有一棵“树”呢?“树”应该生长在“树”林里啊。
导演:你又来了,编剧小姐!你的思路要灵活一点嘛!难道动物园里就只能有动物吗?难道医院里就只能有医生吗?所以说,花园里有一棵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嘛!
编剧:这……你说得有道理,花园里有一棵树确实也不奇怪。
导演:有了这棵树以后,你就可以让这座花园的故事拥有更加复杂的、有趣的情节了!
编剧:可是导演先生,你觉得这棵树,她是什么树呢?
导演:她是什么树?什么意思?
编剧:毕竟树的种类有很多,他们的样子也是各式各样的,所以我想……
导演:天呐编剧小姐,你可真是死板!随便什么树都可以啊!李子树、栗子树、梨树,不管什么树不都是一样的吗!
编剧:可是……
导演:对了,苹果树!编剧小姐,你就在剧本里创造一棵苹果树吧!
(将苹果放在舞台中央。)
编剧:苹果树?
导演:就在这里,我需要一棵苹果树,一棵枝繁叶茂的苹果树,就这么定了!
编剧:这……好的导演先生,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修改一下剧本。嗯……我需要想一想接下来的剧情。
(导演下,舞台开始出现苹果树。)
编剧: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美丽的花园。在这座美丽的花园中,有三朵可爱的小花。负责照料这三朵可爱的小花的,是一位勤劳的园丁先生。突然有一天,一棵苹果树苗出现了,在花园里悄悄地生根发芽。园丁先生惊喜万分,他没想到这座小小的花园里竟然能生长出一棵果树。于是他每天起早贪黑,为小树苗浇水、施肥。在园丁先生的悉心照顾下,这棵苹果树苗茁壮成长,变得枝繁叶茂,让这座小小的花园变得更加美丽了。就这样,苹果树和园丁先生快乐地生活在这座美丽的花园里……等一下,这个故事好像遗忘了一些什么,遗忘了什么呢……
【第一幕】
(场上有房屋、栅栏、草地、苹果树以及树下的草丛,天上有四分之一个太阳。小蓝、小红、小黄在场,抽棒棒糖,喝汽水,嚼泡泡糖。)
小蓝:(猛然)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明明我们才是这座花园的元老,明明我们才应该是这场演出的主角!可是现在,我们兄弟三人竟然要给一棵树作陪衬!耻辱啊,耻辱!这简直是莫大的耻辱!这些人把我们几个全都给忘了!
小红:嗨,作陪衬就作陪衬嘛,这点小事,也谈不上什么羞辱吧?消消气!反正在我看来,虽然从主角变成了配角感觉不太光彩,但是我们也不用背台词了啊!我们只需要安安静静地混吃等死就好了,多省事!
小黄:不,你们把事情想简单了。这涉及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小蓝&小红:什么问题?
小黄:你们说,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一棵树,那么这座花园还存在吗?
小红:这叫什么问题!我说,你又开始神神叨叨起来了!
小蓝:这座花园一直就在这,它一直存在于此啊!
小黄:不不不,你们想,那个编剧小姐既然能凭空创造出一棵苹果树,那么只要她乐意,她就能把我们都变成树!到时候,你也是一棵树我也是一棵树,我们都是一树的话,那么这座花园还能被称为“花园”吗?
小蓝:要是我也能变成一棵树,比那棵苹果树更加高大威猛,说不定我就能重新成为故事的主角了!
小红:我觉得这简直是危言耸听!你看看这块小地方,根本就没有第二棵树的位置!
小黄:我简直是对牛弹琴,你们根本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小蓝:要我说,你没必要如此多虑,归根结底,这座花园的主人是园丁先生。虽然他有些木讷,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好人,绝对不会放任外来者胡作非为的。
小红:伟大的园丁先生!勤劳的园丁先生!
小黄:对此我可不敢苟同,毕竟人总是阴晴不定、反复无常,谁也不敢保证园丁先生会不会被那两个家伙蒙蔽了双眼、蛊惑了心智!
小蓝:这个你倒是说对了,那两个不速之客,尤其是那个趾高气昂的导演先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那个可恶的导演要把我们的花园打造成一座剧院,演员自然就是园丁先生和我们这些可怜的小花小草!可怜的园丁先生,不知道遭受了什么蒙骗,稀里糊涂的,就成了一名演员了!
小红:我倒是无所谓,虽然我对演戏一窍不通,可是总是要找些事情做嘛!成为演员未见得就是坏事,要是那两个人类真的搞出了什么名堂,我们就能成为吃喝不愁的大明星啦!
小蓝:你能不能不要整天就想着吃吃喝喝!多动动脑子想一想,这两个家伙根本就不靠谱,不要胳膊肘向外拐!
小黄: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嘴上说着不想演戏,主角不是你的时候你又不高兴。
小蓝:这、这、这,一码归一码!
小黄:反正在我看来,那些作品都是无病呻吟、没话找话的无聊东西!
小蓝:好,就算我们想成为演员,那我们也不应该被可恶的导演限制个人自由、剥夺我们享受生活的权力!
小红:这倒是真的,我不要喝汽水了!我要喝啤酒!
小黄:好久没有来上一根儿烟了,再这样下去我都快把烟戒了!
小蓝:最令人无法忍受的是,这个家伙竟然不许我们说脏话,说是什么为了小朋友着想、不让小朋友们学坏,我呸!说脏话怎么了?小朋友的心理健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我快要被憋出心理问题了!
(剧场精灵用黑色的板子捂住了小蓝的嘴,小蓝只能发出电报音)
小蓝:起开!导演的狗腿子!
小黄:等等,我有一个十分恶趣味的想法。
(小黄用两块黑色板子挡住了小蓝的胸部和胯部,音乐起,小蓝随之扭动)
小红:恶趣味?简直是恶俗!但是我喜欢!
(一个精灵拿着两面红旗,吹口哨)
小蓝:好了,不闹了,导演又来了!
(三朵小花复原,导演上)
导演:来人!把栅栏挪一挪!还有那个屋子,放一边去!这些乱七八糟的布景都把苹果树给挡住了!还有这个(思考,指太阳),编剧小姐,这是什么?
编剧:这是太阳。
导演:太阳?这是太阳?
编剧:啊,是这样的,毕竟这是一个“童话”故事。你应该知道,小孩子画画的时候总喜欢把太阳画成这个样子。
导演:(短暂地沉默)来两个人,把这个太阳撤下去!(精灵下台。)
编剧:可是这样的话,花园里岂不是没有阳光了?这不符合常理啊。
导演:你是不是……(精灵试图用黑板子捂住导演的嘴,被导演甩开)你不要逼我教坏小朋友!太阳只不过是没表现出来,又不是真的没有!
编剧:可是……
导演:打住!毕竟我们的剧目还在排练阶段,我们先把戏排出来,再研究舞台上细节,好不好?
编剧:那……那好吧……
导演:接下来就是演员的登场!女主角已经就位了,那么男主角,我亲爱的园丁先生呢?园丁先生!
(园丁上)
导演:我们的男主角来了!既然演员已经就位了,编剧小姐,给演员发放一下我们的新剧本。
(编剧发放剧本)
导演: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我们要一起制作一部更加具有挑战性的作品!没错,这部剧的主题就是——
三朵花:爱情?!
小蓝:不会吧?我们的园丁先生,一个木讷的、空心的木偶,一个硬邦邦的傀儡,要和那棵粗枝大叶的苹果树,谈恋爱?
小红:我糊涂了,一个人和一棵树怎么能谈恋爱呢?
小黄: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的园丁先生要和他的原材料谈情说爱!
导演:好了,你们这些小家伙把嘴闭上!听我说!据我所知,在一颗遥远星球上,就有一位英俊的王子爱上了一朵可爱的玫瑰花……
编剧:导演,这个故事我们没有版权。
导演:当然,其他星球上的事情对于我们来说太过遥远,我们就说在这颗星球上,在那遥远的东方,有一位来自上天的使者日夜浇灌着一株娇滴滴的、喜欢流眼泪的仙草。他们相依为命,日久生情。同样的道理,既然我们的男主角,这位勤劳的园丁先生,与我们的女主角朝夕相伴,怎么可能得不到美人的倾心?我说园丁先生,从这棵苹果树出现开始,你每天都给她浇水、对她照顾有加,难道还没有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感吗?嗯?
园丁:导演先生,照顾花园里的植物不过是一个园丁最基本的职责罢了。
导演:嘿!我说你还真是,你和你笔下的角色都是块木头疙瘩,一点也不解风情!那么这位苹果树小姐,你呢?面对这样一位对你照顾有加的主人,难道你的内心就没有一丝波澜?难道一点都不肯倾心于他?
苹果树:导演先生,我只不过是一段有生命的木头罢了。你能指望一段木头有什么多余的情感呢?说实在的,我只关心我的生长状态,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长出苹果,只有这些事情才能让我感兴趣,我对园丁先生并没有什么情感。
导演:你们两个简直要气死我了!虽然说你们是木头,可是作为能够独立思考的两个个体,你们之间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照你们这么说,这戏是没法演下去了!
小蓝:大不了就重新上演《花园的故事》嘛!这样的话我们三个就可以重新成为主角了!
小红:你看你又开始了!你总惦记着主角的位置干吗?当一块没有台词的背景板多方便!
小黄:不过要我说,毕竟这里是“花”园,怎么能让一棵树喧宾夺主呢?还是让我们当主演比较合适。
导演:你们几个闭嘴!当心我铲了你们!
编剧:导演先生你不要生气!虽然这位园丁先生可能有些……有些腼腆,不过,你作为一名专业的、经验丰富的导演,一定会有办法展现出园丁和苹果树之间的爱情的!
导演:啊……那是自然!既然这场戏的导演是我,那么总会有办法的!让我想想……对了!虽然你们两个之间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但是你们可以在动作上表现出来!园丁先生,你只需要假装深情地搂住这位美丽的小姐,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然后来一个温柔地吻!这样的话,谁敢说你们两个之间没有感情!
小红:哇塞,好浪漫!
小蓝:哇塞,好恶心!
小黄:哇塞,好抽象!
编剧:导演先生,这种没有感情的表演,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导演:放心吧,反正我们的演出是免费的,演砸了也不用退票啊。
编剧:可是如果有一天这部剧要售票、商演呢?
导演:那我们就说这是一部实验戏剧、先锋戏剧!毕竟没人知道两段木头接吻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样儿的嘛!没错!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噱头!
小红:导演,我有个问题。
导演:干什么?
小红:我觉得亲嘴儿的前提是得有一张嘴,可是苹果树小姐压根儿就没长嘴啊!
导演:啊,这,这还真是个问题!园丁先生,为什么你种出来的苹果树没长嘴呢?
小黄:导演先生已经糊涂了。
小蓝:苹果树本来就不应该有嘴啊!
导演:让我想想。要不,我们在树干上画上一张嘴呢?
园丁:不可以,先生。
导演:放心吧园丁先生,我们是不会伤害她的,只不过我们要……
园丁:不可以,导演先生!我不允许别人动我的植物!
导演:天啊,我怎么碰上了这么一个死脑筋!编剧小姐,这就是你笔下的角色?
编剧:导演先生,我想,我们应该尊重园丁先生的意愿……实在抱歉,园丁先生,不过请你放心,我想,我们总会找到办法的,对吧?
导演:既然如此,编剧小姐,我想我们需要修改一下剧本了!你们在这儿等我!
编剧:失陪了,园丁先生。
(导演、编剧下,园丁走到苹果树下,三朵小花刚开始兴致勃勃地看热闹,随着沉默的拉长,开始吐槽起来。)
小蓝:天啊,这漫长的沉默!
小红:呃,我都替他们两个尴尬。
小黄:可怜的主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果从这场戏剧的题材与选角来看,毫无疑问,是一场荒诞的喜剧;可是从现实的角度来讲,这简直就是可叹的悲剧。
小红:什么意思?
小黄:意思就是说让两根木头演爱情剧简直是胡闹。
小红: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从现实的角度讲,这是一场悲剧呢?
小黄:因为现实生活中两根木头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我说,你能不能动动脑子,不要什么事情都问我!
小红:可是……
小蓝:好了不要吵了!总而言之,虽然那个导演的艺术追求简直无药可救,可是我们绝不允许其他人夺走主人的偏爱!我们才是这场戏剧的最佳配角,而不是那棵苹果树!
小红:你又来了!
小黄:他说得没错,我也不希望成为配角的配角。
小蓝:没错,没错!我们才是最值得主人浇灌的鲜花!只要我们还生长在这花园里,和苹果树有关的戏剧就绝对不可能上演!
园丁:唉……
小红:嘘!主人好像要说话了!
园丁:苹果树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苹果树:你讲。
园丁:刚才,你说你对我并没有什么情感,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苹果树:当然。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没有心脏,园丁先生。
园丁:没有心脏?这就是原因?原因就这么简单?
苹果树:没错,就这么简单。
园丁:我不明白,毕竟作为木头人我生来就没有心脏。可是你对我没有情感和我没有心脏,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
苹果树:当然了。如果没有心脏的话,人的情感就会无处安放,就会在他们那空荡荡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却无法表达;如果人没有心脏的话,就无法捕捉到他人的情感,更别说对这些情感进行回应了。园丁先生,我对你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因为我知道即使你拥有着丰沛的情感,也是徒劳,你根本无法回应我。
园丁:小姐,我无意指责你,可是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已经在这个花园里已经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一直照顾着你,为你浇水、施肥。我并不期望你能对我抱有所谓的感激之情,可是你对我竟然连一点情感都没有,哪怕是最简单的好感都没有,这着实让我有些惊讶。
苹果树:园丁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能理解你的付出,你的所作所为当然值得被感激。可是于我而言,你的照顾并不能让我产生情感。
园丁:为什么?你看这几朵小花儿,他们就对我的照顾感激有加,为什么你就做不到呢?
苹果树:先生,既然你对我的照顾和对小花儿们的照顾是一样的,为什么你偏偏需要我对你产生情感呢?为什么你不去和这三朵花中的其中一位谈情说爱呢?毕竟照顾花园里的植物是你的职责,难道对我的照顾就不是职责了吗?
园丁:你说得对……但是我依旧很迷惑,我总觉得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苹果树:让我来告诉你我的情感依托吧,园丁先生。我喜欢生命,我热爱一切拥有生命力的事物,因为这些生命会为我带来生命力。每天我都会和来自远方的蝴蝶交谈,他们会和我分享来自远方的故事,和我交流哪些花朵拥有最可口的花粉,哪些花朵只是徒有其表,根本产不出花蜜来,比如你花园里的这三位。(三朵花愤懑)作为回报,我自然也会为他们提供自己的花粉。当然,来自远方的并不只有蝴蝶,还有骁勇善战的马蜂。他们对我的花粉花蜜不感兴趣,只是一味地炫耀自己的战绩,今天把人蛰瞎了一只眼,明天又要去招惹其他的人家。讲述完有关人类的故事,他们就会拍拍翅膀,留下他们收集到的花粉。就在上个星期,也许是上个月,一对年轻的啄木鸟夫妇与我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我邀请他们在我的躯干上安居乐业,他们说他们还要环游世界,一直到我的枝丫足够粗壮的时候,届时,他们会带着一路上的见闻飞回我的身边,与我分享他们的见解,为我解决掉身体里的害虫。可是你呢,我亲爱的园丁先生?你就像天上的太阳和月亮一样,存在的意义不过是为了彰显时间的流逝罢了。在太阳升起之后,你为我们浇一次水,然后默默离开;在月亮升起之前,你为我们一次浇水,然后默默离开。每天都是如此,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你就像时钟里的秒针一样,在时针与分针的间隙一言不发地、日复一日地前进着。先生你要知道,即使你不去费心照料我,这片土地的养分也足以滋养我生存下去。我并非没有情感,可是你的沉默让我无法与你的情感共鸣,你那毫无用处的付出也无法让我产生感激之情。你明白了吗?
园丁:也许吧。 你说的这些,我认为是有道理的。但是你对我付出的否定,让我感到有些,不甘心。
苹果树:园丁先生,我并不否定你的努力和付出。然而问题在于,你实在是过于浅薄了。你从来都没有走出你所在的花园。先生,你的世界只有这三朵花园里的小花,可是这个世界上的植物并不只有小花,你的照顾让他们感恩戴德,并不代表也会让其他的朋友们感到舒服。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和编剧小姐谈一谈,或许我们应该换一个剧本。
园丁:好吧,看来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园丁。不过我依旧想试一试。
苹果树:试一试?什么意思?你真的要去扮演一棵苹果树的追求者?
园丁:不仅仅是这样。苹果树小姐,既然你说我没有心脏,那么我想,我能不能通过这场表演,找到属于自己的情感,通过得到你的“倾心”,来让我拥有一颗真正的心脏呢?
苹果树:得到我的“倾心”?(哑然失笑)你在说什么呢?我根本就对你没有感情,无论是戏里还是戏外,我都不会倾心于你的!虽然你已经尽到你应尽的义务了,可是,情感上的问题不是依靠辛勤和努力就能达成共鸣的。
园丁:可是我就是想试一试,万一呢?万一在更加漫长的时间里你会回心转意呢?那么,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感到更加舒服一点呢?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苹果树:说到愿望,恐怕你很难帮我实现,先生。如果要说我有什么愿望的话,我希望我能生出翅膀,脱离我的根系,飞到天边外,飞到离太阳更近的地方。我希望离开这座贫瘠的花园,我希望能够生长在更加肥沃的地方,我希望能够结出最甜美的果实,让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因此而赞美我。
园丁:(愣住)这个愿望确实有些难以实现啊。
苹果树:是啊,园丁先生,所以我并不指望你能够理解我乃至帮助我,你呢,也不要把感情浪费在没有可能的事情上了。
园丁:不过我的手艺还算不错,也许可以用材料给你打造一双翅膀。虽然不能让你真的飞起来,但是我保证你戴在身上一定很漂亮。你觉得怎么样?
苹果树:呵,看来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
(导演与编剧上,导演拿了一条麻绳)
导演:好了朋友们,问题已经被完美地解决了!我们只需要一根绳子,普普通通的绳子,但是它的作用可是一点都不普通!园丁先生,我需要你用这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在苹果树小姐的身上!
(花园的众人不解)
编剧:(局促)是这样的,园丁先生,毕竟你和苹果树小姐都不是普遍意义上的“人类”,所以导演先生选择用一些比较超出常规的方式来表现两个角色之间的情感。
导演:没错,没错!俗话说,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可是放眼望去这座花园里只有这么一棵树,而园丁先生你也不是血肉之躯,是吊不死的!所以到时候就有劳你把自己吊在苹果树小姐的身上,“以死殉情”! 你们两位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编剧:(将导演拉至一旁)导演先生,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毕竟……
导演:你放心!我们都是专业的舞台设计师,绝对保证他们两位的安全!
编剧:可是,从来都没有过……
导演:哎呀没事儿!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给那个木头人吊个威亚,弄个安全绳之类的,肯定不会出意外的!
编剧:这……
导演:总之听我的!绝对没有问题!
(三朵小花从花盆中走出,将绳子点燃)
编剧:既然如此……好吧。
导演:不过话说回来,呃,大家有没有闻到一股……什么东西烧煳了的味道?
(众人嗅,慌乱)
导演:哎呀着火了!来人啊!救命啊!
编剧:导演先生你冷静一点!
导演:你们保护好苹果树小姐!园丁先生浇花的水壶你放哪了?!
编剧:大家帮帮忙!
导演:消防栓呢?灭火器呢?场务!快来帮忙!
(在慌乱中黑幕)
【第二幕】
(一部分精灵手持鸟类、蝴蝶的纸板跑下舞台与观众互动,苹果树在台侧。诗人上台。)
诗人:多么美好的一天啊!阳光普照,万物丰收,这世间的生灵都在欢快地歌唱。这的的确确是美好的一天,可是在这美好的一天里,我,一位吟游诗人,竟然要饱受流浪的痛苦,如同落叶一般零落天涯!此情此景,忍不住让我吟诗一首……
飞去,飞去,我要向你飞去,
不是与酒神驾车而去,
而是乘坐诗神无形的双翼,
尽管我的头脑如此迟钝、困惑与呆滞。
却也意识到此刻我终于和你在一起了;
夜,是这般地柔和,
也许月亮已经登上宝座,众星正在四周守望,
但是,这里却没有光亮,
除了几丝天光,随风穿过树枝的缝隙,
穿过绿叶的荫影和苔藓的曲径。
(诗人下)
小红:好饿啊,我好饿啊……
小蓝:别叫了别叫了!你也不嫌烦!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小黄:还是省省力气吧,不然的话你只会饿得更快。
小红:我要喝水!我要吃饭!
小黄:我早就说过了,让一棵树成为花园的主角,就是灾难的开始!
小蓝:自从那棵树开始结出苹果以后,园丁先生就再也没有多看我们一眼!他,从一个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的绅士,变成了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小红:我受不了了!要是再吃不到东西我就要饿死了!(躺平)
小蓝:喂!园丁先生!请你给我们浇一浇水、施一施肥吧!难道你忘了你作为园丁的职责了吗?
园丁:(犹豫)我当然没有忘记,我也确实应该给你们浇水施肥。可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导演先生和编剧小姐要求我时刻保护苹果树小姐,要时时刻刻保证树上的苹果不被其他人偷走!
小黄:其他人?这个鬼地方一共也没几个,你这是何必呢?
园丁:不行,我已经答应了导演先生和编剧小姐,一定要保护好苹果树上的苹果。
小蓝:完蛋了,彻底完蛋了!园丁先生已经彻底被那两个家伙洗脑了!
小黄:现在的事态真是越发严峻了!
小红:我好渴,我好饿!(发脾气)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被饿死了,大家都要被饿死了!
小蓝:我求求你了,稍微安静一会儿吧,好吗?
小黄:放心,毕竟依靠着这座花园里泥土的养分,我们一时半会儿是饿不死的。不过要是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恐怕……
小蓝:恐怕什么?
小黄:恐怕连我们自己都要成为那棵苹果树的养分,被她吃干抹净!
小红:真的吗?我不要!
小黄:冷静,冷静!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解决掉那棵该死的苹果树!
(小黄掏出电锯。)
小蓝:你从哪儿弄的这玩意?
小黄:这个不重要!
小蓝:我突然觉得我们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小黄:(平静地冷笑)激进?我可不这么认为。(拉动电锯,电锯开始轰鸣)
小红: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没那么饿了……
小黄:反正我们要是动手了,可能会被赶出花园,可是不动手的话,这个花园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小蓝:你说得倒是轻巧,可是苹果树一直被园丁先生保护着,我们根本就没法动手!而且要是被发现了,我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当务之急,是找一个能吸引园丁先生注意力的人,找一个替罪羊!
(诗人上)
诗人:多么美好,多么萧索!
小蓝:朋友!没错就是你,我亲爱的朋友!
诗人:你们好,三位可爱的小花!(看电锯)呃……你们这是?
小黄:(尴尬地笑,收电锯)先生你看错了,我是说,这位先生,你这两天一直在花园旁边转来转去,是有什么事吗?
诗人:说来惭愧!正如你们所见,我是一位吟游诗人。为了创作一首能够千古流芳的诗歌,我正在……云游四海!没错,云游四海,收集创作的素材。
小蓝: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可是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你穿得这么单薄,难道不会冷吗?
诗人:还好,还好,我的身体……阿嚏!还算硬实!(抿鼻涕)
小红:我说,你常年流浪,想必很难解决饮食上的问题吧?
诗人:还好,还好,这世上好心人很多,我总是能填饱肚子!(肚子响)
小黄:你一直浪迹天涯,身边一直无人相伴,难道不会寂寞吗?
诗人:还好,还好,我一点都不寂寞(抽泣)。我说,你们问这些干什么!
小蓝:啊,我们只不过是有点好奇。
小红:好奇一个无家可归的乞……
小黄:(捂住小红的嘴,抢白)好奇一位流浪艺术家的日常生活!
诗人:(放声大笑)对一位吟游诗人的日常感到好奇是不足为奇的!这让我忍不住吟诗一首……
三朵小花:这就大可不必了!
小蓝:言归正传,诗人先生,我们有一事相求。
小黄:我们希望你能够行行好,帮帮忙。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诗人先生,我们急切地需要你的帮助!
诗人:既然如此,作为一个性情中人、吟游浪子,我自然是要拔刀相助、肝胆相照!你们但说无妨!
三朵小花:(掏出电锯)我们想请你砍掉一棵树!
诗人:……这就大可不必了吧?
小蓝:先生你不是说要拔刀相助吗?
小红:还说自己是性情中人呢!
小黄:你怎么能食言呢?
诗人:说来惭愧,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诗人,根本就拿不动这么重的东西啊。话说回来,正所谓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你们何必如此极端呢?不如你们先和我讲一讲,为什么就一定要砍掉那棵树呢?
小蓝:这就说来话长了……
(几人耳语一番。)
诗人:原来如此!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没有人为你们浇水施肥了。
小黄:没错。
诗人:造成这般困境的原因是那棵苹果树夺走了园丁先生对你们的关注?
小蓝:是的先生,就是这样!
诗人:既然如此,那么我去帮你们浇水施肥不就好了嘛!这样的话似乎就没有必要砍树了嘛!
小蓝:(犹豫了一下)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小黄:可是我们没办法保证……
小红:总之我们终于能喝上一口水了!
诗人:好啦好啦,我先帮你们浇浇水吧!
(诗人试图拿起水壶。)
诗人:好重啊!
(诗人拖动水壶。)
小蓝:我说诗人先生。
小黄:你真的应该多运动运动了!
导演:喂!那边的!你是谁?
(导演、编剧上)
诗人:啊,你好!我是……
导演:场务呢?怎么把闲杂人士放进来了!
诗人:你别误会,我来这里是为了……
导演:还不快滚!(抽了诗人一耳光。)
诗人:(捂着脸,悲愤)好嘞!
(诗人下)
导演:保安呢?场务呢?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可要扣工资了!
编剧:导演先生你待人和善一点。说不定那位先生只是路过呢!
导演:哼,总归还是小心点好!
(铃声响,导演掏出手机)
导演:喂?是我是我……对,没错……真的吗?那可真是太感谢了!我待会过去。好。(挂断电话)
编剧:怎么样?
导演:我们的制作人说打算考虑考虑,如果没问题的话……(吊胃口)
编剧:没问题的话?
导演:我们的戏就能够全国巡演啦!
编剧:真的吗?太棒了!
导演:(得意)意料之中,都在意料之中啊!毕竟你我二人强强联手,巡回演出简直就是势在必得!
编剧:说起来,真的要感谢你。要不是你能来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把剧本里的故事展现出来。
导演:有我在,什么困难都是迎刃而解!
编剧: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从前,有一位江湖上的侠客,他在乱世之中救下了一位少女,你知道这位少女会怎么报答她的恩人吗?
导演:怎么报答?
编剧:如果那个侠客长得帅,便是“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导演:要是长得不帅呢?
编剧:“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再报”。
(二人笑起来。)
编剧:我说,既然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你是希望我“以身相许”,还是“来世再报”呢?
导演:(一挥手)这可就言重了,毕竟你也帮了不少忙啊。要是没有你的剧本,我们哪来的演出呢?
编剧:(开玩笑)说得也是。那你能不能报答报答我,把身子许给我啊?
导演:(开玩笑)真没想到,你竟然馋我的身子!
(导演哈哈大笑,编剧苦笑。)
导演:得嘞,我现在要去见一下我们的制作人,把后续的问题聊一聊。你先让演员们练练台词吧。顺便告诉园丁先生,把苹果树的苹果看护好了!
(导演下,编剧叹气。)
编剧:两位,我们继续排练吧。
(编剧下,园丁放下斧子)
园丁:“我的可爱的公主,我的心上人!为何你迟迟不肯回应我的心意!”
苹果树:“我的爱人啊,你可否知道,我的枝丫因为你的到来而颤抖,因为我无法用更加富有情感的方式来表达我的爱意!可是我的爱人啊,我实在无法回应你那明亮的眼睛与饱满的感情!”
园丁:“我意已决,此生此世,我必将从一而终。我用我的灵魂起誓,如若我辜负了你的感情,那么我将在地狱中饱受无尽的折磨。”
苹果树:“你这是何必!虽然这万恶的世俗容不下我们无所畏惧的爱情,可是为了一段感情就许下如此的诺言,是多么鲁莽的行为啊!”
园丁:“事已至此,不必多言!来人,把绳子取出来!”
(精灵取绳子上)
苹果树:“不!不要这样!”
园丁:“再见了,我的爱人!我会像一只海鸥一样飞向自由,飞向天堂!”(二人拿出剧本)然后我就吊在你的身上,对吗,苹果树小姐?
苹果树:没错,剧本上是这么写的。
园丁:结束。
苹果树:结束。
园丁:谢幕。
苹果树:享受掌声。
园丁:向观众致敬。
苹果树:然后我们下班,他们滚蛋。
园丁:唉,你又来了,苹果树小姐。要是在正式演出那天你一不小心,把这句话说了出来,那就惹了大麻烦了!
苹果树:哼,难道事实不是如此吗?
园丁:那你也不应该说出来,
苹果树:你又来了。真是死板啊,园丁先生。
园丁:死板一些总不会有错,至少不会出问题。
苹果树:所以我说你并不适合去演绎一场爱情戏。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你对于感情的理解依旧是一窍不通。或许你真的应该让编剧小姐重新为你塑造一个角色。
园丁:(沉默,委屈)也许你说得对。不过既然我已经选择了这个剧本,选择了这个角色,就应该认真对待,哪怕他人并不认可我,我也要让自己感到安心。
苹果树:让自己安心?某种意义上你这是在逃避失败的现实。
园丁:不管怎么样,我们理应认真对待编剧小姐和导演先生的作品。
苹果树:是,你确实很认真。可是不排练的时候,你也没有必要日日夜夜拿着一柄吓人的斧子,不吃不喝地守在这里像个稻草人一样吧?说真的,你整天站在我的面前,我看都看烦了!
园丁: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导演先生,他说你的苹果也是演出道具的一部分,是宝贵的财产,需要仔细地保护起来。
苹果树:什么?财产?这是我的苹果,我亲自结出的果实,什么时候变成了他的财产!
园丁:不不不,他并不认为你的苹果是他的财产。不过他说,既然你生长在花园里,那么你的全部就都属于这座花园。而我又是花园的主人,因此,我需要格外地保护属于我的东西。
苹果树:你怎么能如此轻易地相信他人的话,况且这实在是太令我感到冒犯了!我什么时候成为了他人的财产!
园丁:实在抱歉。
苹果树:难道我连处置这些果实的权利都没有了吗?我不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树,我有思想,我有追求,我不是为了成为某些人的道具而存在的!
园丁:你说的这些太复杂了,我有些听不懂,苹果树小姐。不过,(拿出手工制作的翅膀)我想你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苹果树:(惊讶,有一点点感动)园丁先生,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为我……(叹气)我现在真的希望拥有一双真正的翅膀,让我逃离这个该死的剧场!谢谢你的礼物,它确实让我感到了一丝安慰,我很喜欢。
园丁:(欣喜)你喜欢就好。
(园丁为苹果树装上翅膀。)
园丁:真漂亮。
苹果树:我收回之前的话,或许你确实开始理解什么是情感的表达了。不过园丁先生,你还是不必如此对我严加看管了,虽然你不是血肉之躯,可也是需要休息的。
园丁:那么……(欲言又止)
苹果树:什么?
园丁:我距离你的“倾心”,是否更进一步了呢?
苹果树:(叹息)也许吧。我想我会非常乐意与你分享我的友谊,至于进一步的感情,恐怕你还差得远呢!
(诗人上,倚靠树干。)
诗人:是啊,园丁先生,虽然你把这位苹果树小姐保护得再安全不过了,可是这位小姐追求的却是梦想和自由,你这样严加看管是无法得到她的“倾心”的!
园丁:(逼近,把斧子夹在诗人脖子上)离她远一点!你是谁!来这干什么!
诗人:别这样!你放松,放松!
苹果树:是你!
诗人:(清嗓子)没错,就是我!大名鼎鼎的、人尽皆知的……
园丁:刚才偷水壶的小偷!
诗人:没错,我就是刚才偷水壶的小偷……什么东西!我是大名鼎鼎的吟游诗人!
园丁:诗人?我看你就是小偷!说,你是不是来偷苹果的!
苹果树:园丁先生,我想我们应该听他解释一下。
(园丁撤下斧子)
诗人:对嘛,这才是对一位吟游诗人最起码的尊重!言归正传,我来这是为了履行一桩诺言!
园丁:诺言?什么诺言?
诗人:要我说园丁先生,你实在是太不尽责啦!你作为一座“花”园的主人,都快把自己园子里的小花渴死啦!我,作为一个游客,竟然要亲自给花园里的花浇水,还要被当作小偷!现在的世道简直是,江河日下!
园丁:这么说,你真是来帮忙的?
诗人:那是当然,我可是古道热肠的吟游诗人,就是没什么力气。我说园丁先生,我倒是有一个主意。你看,我完全可以帮你保护这位苹果树小姐,而你呢,就可以去照顾一下小花们啦!
园丁: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可是我该怎么相信你呢?
苹果树:我相信他,园丁先生,我愿意信任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园丁:可是苹果树小姐,他……
苹果树:至少让我换一个更有趣的人聊聊天吧,园丁先生。
园丁:这……好吧,我很快就回来。你不要轻举妄动!
(园丁拿水壶下)
诗人:你放心好啦!(试图拿起斧子,未果摔倒)哎哟!该说不说,这家伙力气真大!
苹果树:诗人先生,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可是你穿得这么单薄,难道不会冷吗?
诗人:当然不会!我的身体还算硬实!呃,怎么感觉这个问题这么熟悉?
苹果树:你常年流浪,饮食上的问题恐怕很难解决吧?
诗人:还好,还好,总是有好心人的!
苹果树:可是你的身边空无一人,难道……
诗人:不会,不会,不会!我说这个花园里的植物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观赏性不说,攻击性倒是很强啊!
苹果树:实在抱歉,诗人先生。
诗人:没关系,没关系,不管怎么说,作为吟游诗人,怎么可能会生一位美丽的小姐的气呢?
苹果树:你说笑了。
诗人:不不不,亲爱的小姐,你确确实实是美丽的,可是让我感到美丽的不仅仅是你的外表,还有你的内在。
苹果树:我的内在?
诗人:优雅,不失尊严和自由的优雅。在我看来,你的内心世界简直就是动听的乐章!难道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加响亮的交响乐吗?
(诗人的肚子又响了)
苹果树:先生,你的肚子似乎……
诗人:哎呀,毕竟我常年风餐露宿,肠胃总是会出点问题的嘛!
苹果树:哦,是这样吗?真可惜,诗人先生,我本来还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小忙呢。
诗人:什么?
苹果树:我本来想请你品尝一下我的苹果。
诗人:天呐,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的好事!(咳嗽)这种小事何足挂齿!
苹果树:可是我担心你的肠胃并不能很好地消化我的果实,还是算了吧。
诗人:(急迫)这根本不是问题!苹果树小姐你放心,只是一个苹果而已,坏不了我的肚子!
苹果树: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自从我生长出了果实以后,我一直希望能有人来品尝我的果实,让更多的人体验到这无上的美味,收获他人的赞美。可是你也看到了,这座花园里几乎没有人对我的苹果感兴趣!那三朵小花就不必多说了;园丁先生只知道一味地看守着我、保护着我,却一点也不了解我,根本不知道我真正需要是什么;唯一对苹果感兴趣的就是那个导演,可是他只是在觊觎苹果的归属权,想方设法霸占我的苹果,而根本不在乎苹果的味道!今天,我总算遇见了你,一位真正的知音,一位能帮助我实现梦想的人!
诗人:(得意)使不得,使不得!你看,我要是吃了你的苹果,这岂不是犯下了监守自盗的罪过?
苹果树:所以你还在等什么?趁着稻草人先生还没回来,你赶快品尝一下吧!
诗人:(犹豫)
苹果树:你就别客气了!
诗人: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推脱了!
(苹果树摘下苹果,诗人吃下。)
苹果树:(期待)怎么样?
诗人:(疑惑)这个苹果……可真苹果啊!
苹果树:是不是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甜美?是不是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冲击?和其他苹果相比,味道是不是云泥之别?
诗人:好像也没有啊。
苹果树:我想也是,毕竟我的苹果可是……你说什么?没有?难道我的苹果吃起来和其他的苹果没有区别吗?
诗人: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苹果了,偶尔吃一次,感觉味道真是不错啊!不过话说回来,苹果这种水果确实是很无聊的水果,除了能够让医生离你远一点以外根本就毫无亮点!
苹果树:这怎么可能?我的苹果怎么可能是普通的苹果!
诗人:嗨,苹果树小姐,苹果就是苹果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吃出别的味道嘛!
苹果树:你不明白,诗人先生,我的梦想就是孕育出这世界上最甜美、最可口的果实……
诗人:可是你是一棵苹果树啊,无论如何也长不出别的果实啊,小姐。让我来描述一下你的苹果吧。首先是色泽,竟然用了最俗气的红色,一点也不出彩,失败!再说到口感,你自己也清楚自己的苹果没熟透,于是故意让果肉变得松软一点。结果呢?既没有汁水,又不够甜,失败!再看看果肉,哇塞,有虫子欸!简直是失败中的失败!
(苹果树的翅膀掉了下来)
诗人:当然啦!毕竟人无完人,水果也是如此。苹果树小姐,你倒也不必如此焦虑,毕竟你只是一棵苹果树,能够长出普通的苹果就已经相当不错啦!啊,园丁先生回来了,我想我得先走一步了。多谢款待!
(诗人下,园丁上)
园丁:苹果树小姐,你的翅膀怎么掉了?让我给你重新安装一下吧。
(导演上)
导演:(掏出电话,铃响)喂?出大问题了!赶快过来!
(黑幕。)
【第三幕】
(幕起,花园里的精灵开始跳起火把舞。突然之间舞台的灯光变成红色,精灵下场。小蓝从睡梦中醒来。)
小蓝:(打哈欠)……什么味,好像什么东西烧糊了……(环顾四周)不对,这是什么情况!你们两个别睡了!大事不好了!
(小红、小黄相继惊醒。)
小红:我说我怎么梦到自己尿床了呢,原来是花园着火了……我们的花园怎么被着火了!
小黄:谁把我的汽油拿走了!消防栓呢?灭火器呢?场务!快来帮忙!
(精灵再次上场,对大火无动于衷)
小蓝:喂!你们这些狗腿子!还不赶快救火!
(精灵发出奇怪的声音)
小红:语言不通啊!
小黄:他们好像根本就不在乎!
(小黄掏出一块板子,画了一个问号向精灵们展示)
小黄:这(指向花园),发生了什么?(指向板子)
(精灵发出一阵声响,接过板子写字,向小花展示了导演的画像)
小蓝:他们的意思是,这把火是导演放的?
小红:怎么看都是这个意思!
小黄:你们(手指精灵们),把之前的东西(指向原来房屋、栅栏的位置),怎么处置了?
(精灵们面面相觑,将板子翻转过来,是一个“烧”字,精灵将板子立在地上。)
小蓝:你们这群混蛋!
小红:你们信不信老子跟你们拼了!
(精灵们做出挑衅的动作,向小花们逼近)
小黄:冷静,冷静!我们赤手空拳是打不过他们的。
(小黄从花盆里掏出电锯)
小黄:看我剁碎了这群*****!
(三朵小花向精灵们冲去,精灵们一哄而散,导演和编剧上场。)
导演:这个问题我不想再谈了,到此为止吧,好吗?
编剧:不,你今天必须解释清楚,为什么我们的场地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导演:(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先排练吧,好吗?园丁先生呢?
编剧:你要弄清楚!这座花园不是你的私有财产,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你,我,还有园丁先生共有的。可是你竟然没经过我们的同意,擅自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到底要干什么!
导演:我已经说了,没什么好说的!(叹气)算了,实话告诉你吧,当时我和那群制作人聊我们的作品,他们说什么看不懂我们想表达什么。我也是一时冲动,就和他们当场吵起来了。
编剧:只是吵起来了?
导演:然后就骂起来了。
编剧:只是骂起来了?
导演:再然后就是我把办公室的窗户砸了。
编剧:你可真是个……算了,你们没打起来吧?
导演:那不可能!我自己一个人,哪能打得过他们啊。
编剧:最后呢?
导演:(扬眉吐气)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的项目暂时停止合作,直到我把剧本改到这群弱智都能看得懂的程度为止。
编剧:所以这座花园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导演:(坚定)因为我不可能改剧本!我宁可直接让那群蠢猪直接撤资!至于巡演,那是不可能实现了。反正演出是不可能了,那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临走之前,我要好好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编剧:这就是你放火的原因?!你简直是个疯子!
导演:对,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个疯子!为了让我的作品完完整整、一字不改地呈现出来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二人沉默。)
导演:(突然)对了,对了!我有一个不错的主意!
编剧:什么?
导演:赶快把演员叫过来,我们可以录制一版特殊的演出影像!燃烧的花园,我天!这个主意太棒了!快,把设备都准备好!
编剧:你简直是丧心病狂了!当务之急是赶快救火!我们得保障演员的安全!
导演: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就让这火烧着去吧,我们的演出才是重中之重!
编剧:演出?可是连花园都没有了,哪里还有“花园的故事”呢?
导演:你又来了!又来了!你的脑袋什么时候能灵活一点呢?那我们就把名字改成“燃烧的故事”“废墟的故事”“花园遗址的故事”!这叫什么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编剧:不行。
导演:所以说,你就放心好了,作为一名专业的导演,我肯定能把你的作品改编得天衣无缝,打造一个……
编剧:我说不行。我不能再这么放任你如此篡改我的作品了,导演先生。
导演:这怎么能叫篡改呢?这叫艺术加工!
编剧:导演先生,我已经不想再听你的天花乱坠了。我只想脚踏实地地把我的作品呈现出来。我真的非常感谢你能来帮我的忙,我也非常理解你急于证明自己的渴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你出现以后,我们的作品,或者说我最初的构想,距离我越来越远了。
导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在帮倒忙?
编剧:不……我的意思是,我们有点跑偏了,不是吗?
导演:这怎么能叫跑偏呢?这只不过是战略重心的转移……
编剧:你又开始诡辩了。
导演:我没有!
编剧:你总是这样。你什么时候能脚踏实地一点呢?
导演:行了!我说不过你了,我认输总行了吧!那你说,你要怎么样?
编剧:我希望一切可以回到最初的状态。我改主意了,我觉得我应该更加珍视自己的作品,而不是放任别人胡改乱改!
导演:可是你也看见了,这座花园已经成为过去式了!它马上就要烧干净了,马上就要不存在了你明白吗?
编剧:不只是这样,我希望我的剧本也能回到最初的原点。
导演:剧本?(突然反应过来)你还是在嫌我帮倒忙!我问你,要是把剧本改回第一版,我们该怎么处理苹果树小姐?让她去当背景板吗?
小蓝:苹果树小姐早就应该离开这座花园了!
(此时,三朵小花上台,小蓝和小红举着横幅,横幅上面是“还我土壤”“滚出花园”之类的字眼,小黄在后面拿着电锯)
导演:(恼怒)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小蓝:我说,是时候把我们丢失的东西还给我们了!
小红:你说对了!今天我们就是要造反了!自从你带着那棵苹果树来到这座花园,我们就没有一天的日子是好过的!不让抽烟喝酒说脏话就算了,连饭都吃不饱!昨天,我们差点被渴死,今天,差一点就被烧死了!
小黄:这哪里还算得上是花园?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你,还有那棵该死的苹果树,早就应该让出原本属于我们的位置了!
导演:好啊,好啊!连你们这种小角色,也敢谴责起我了!你信不信,只要我想,我就能把你们连根带叶铲除得干干净净!
小蓝:那你来试试啊!
小红:你可别说我们以多欺少!
(导演吹了一声口哨,更多的精灵涌了上来。)
小黄:你们想尝尝电锯的滋味吗?
(小黄拉响电锯,精灵们慌忙后退)
导演:这是你安排的?
编剧:(焦急)当然不是了!我说你们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情可以商量着来啊!
小蓝:已经没得商量了!
小红:我们要把他们彻底赶出去!
小黄:无论用什么手段!
导演:(惊慌)有话好好说,你们先把电锯放下来,什么都好商量!
(电锯突然安静下来)
小蓝:什么情况?
小黄:好像坏了。
小红:无所谓了,那就来一场赤手空拳的战斗吧!
导演:趁现在,小的们,给我上!
(现场一片混乱。三朵小花的速度更胜一筹,死死压制住导演。精灵们纷纷扑在小花的身上。编剧在一旁试图拉开众人,导演发出惨叫。)
小蓝:看我给你掏掏耳朵!
小红:把你的牙都打下来!
小黄:尝尝我拳头的味道!
导演:救命啊!杀人啦!要出人命啦!
编剧:你们冷静一点!快松手!你们不要再打啦!
(此时,园丁先生拿着斧子上场。时间停止,众人突然安静。)
园丁:苹果树小姐,我决定放弃了。
(苹果树沉默不语)
园丁: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你曾经说过,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可是,人为什么一定要找一棵树吊死呢?所以,苹果树小姐,我决定放弃了。
(苹果树依旧沉默不语)
园丁:(自嘲)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有没有放弃啊。
苹果树:(突然开口)园丁先生,我可以最后请求你一件事吗?
园丁:你说,什么事?
苹果树:把我砍掉吧。
园丁:(震惊)为什么?
苹果树:我已经受够了。在这个地方,没有人真正喜欢我,更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我!
园丁:可是,我喜欢你啊。
苹果树:你之所以喜欢我,难道不是为了得到一颗心脏吗?
园丁:不,当然不是了!
苹果树:那是为了什么呢?
园丁:不为了什么!难道欣赏一个朋友、赞美一个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苹果树:(笑)真没看出来,平时你那么沉默,像块木头一样,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
园丁:苹果树小姐,难道你就不能留在这里吗?
苹果树:可是这里已经不属于我了。至少,我要守住我的苹果。
园丁:我会保护好你的苹果的!
苹果树:没用的,园丁先生。这座花园里除了那个导演,没有人希望我出现在这儿;即使是那个导演,也对我不怀好意。早晚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苹果只不过是他用来讨好别人的礼物罢了。我根本就无力阻止!
园丁:那我去和他谈一谈!
苹果树:没有用!园丁先生,你看看周围,难道你不感到痛心吗?你是一个园丁!你的职责是照顾好这片花园,可是你看看,现在这里变成什么样子了!
(二人沉默)
苹果树:园丁先生,这座花园之所以会天翻地覆,也许是因为我的缘故,也许不是。如果你依旧拿我当朋友,那么就让我从这里解脱吧。我不需要这片土地来束缚我了。
(时间回到现在)
导演:喂,你要干什么?
三朵小花:是主人!主人回来了!
编剧:园丁先生?
(园丁挥下了斧头)
导演:住手!
(苹果树缓缓倒下,枝头上的苹果落下了一地)
园丁:结束了。如你所愿,这场闹剧结束了。
(导演开始哀号,精灵们将其抬下。小花刚开始是震惊,接着欢呼起来,下场)
编剧:园丁先生,那是什么?!
(舞台中央,一颗闪闪发光的心脏从苹果中升起。)
园丁:心脏,是她留给我的心脏!
编剧:快,快追!
(园丁带上原本属于苹果树的翅膀,向心脏飞去,与之融为一体。)
(黑幕)
(舞台布景和序幕相同。园丁坐在舞台中央。)
编剧: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美丽的花园。在这座美丽的花园中,有三朵可爱的小花。负责照料这三朵可爱的小花的,是一位勤劳的园丁先生。他每天起早贪黑,为小花们浇水、施肥。在园丁先生的悉心照顾下,这三朵小花茁壮成长,变得光彩动人,让这座小小的花园变得更加美丽了。就这样,三朵小花和园丁先生快乐地生活在这座美丽的花园里。
(导演上场,颓然坐下。)
导演:结束了,这回是彻底结束了。
编剧:是啊。
导演:(疲惫地抱怨)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不来了!忙了这么多天,演出也没办成,好处也没捞着,最后还被你给嫌弃了!
诗人:是啊!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诗人上场)
诗人:你们这是怎么搞的?怎么一个个灰头土脸的?(面向导演)那棵苹果树去哪了?
(导演瞪了诗人一眼)
诗人:(面向编剧)那位园丁先生呢?
(编剧不语。)
诗人:我天,该不会,你们的剧组解散了吧?唉,本来我还是很愿意欣赏一下二位的作品的,既然如此,真是可惜啊!是吧?
(二人不语。)
诗人: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不过嘛,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失败也说明不了什么!导演先生,你啊,就是太固执,不懂得妥协。说白了就是不会见好就收。编剧小姐您呢,又太心软,太优柔寡断!要是您能干脆一点,这部戏早就排完啦!我说得对吧?
编剧&导演:还不快滚!
诗人:(悻悻地)好嘞!
(诗人下)
导演:(起身)就这样吧。我们的合作只能终止了。
编剧:(起身)真可惜啊。
导演:是啊。(开玩笑)我说,你的下一部戏还需要我帮忙吗?
编剧:(笑)到时候再说吧。
(导演下)
编剧(叹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啊。
(编剧缓缓坐下。)
编剧:让我重新一下故事的结尾吧。这个花园里好像曾经发生过一些故事,这个故事似乎与两个人有关,似乎与一棵苹果树有关……也许我们的园丁先生在等待一棵苹果树从花园里生长出来。既然如此,这个剧的名字就叫《等待一棵苹果树》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