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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主编   何雨婷

何雨婷,编剧,戏剧教师。上海戏剧家协会会员;上海师范大学戏剧与影视学科行业导师;上海戏剧学院本硕,人类表演学博士在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戏剧系国家公派访问学者;华东师范大学教育技术专业理学学士。代表作:《枫梓乡》(田汉戏剧奖剧本一等奖);《福康里3号》(国家艺术基金);儿童音乐剧《摇啊摇》(国家艺术基金);电视剧《青春向前冲》(CCTV8);儿童剧《猜猜我有多爱你》(上海大剧院)、儿童剧《新葫芦兄弟》、话剧《第八号当铺》等。

【剧本】 大学 校园戏剧投稿+剧本+你的名字叫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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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叫女兵》献给  中国第一批红色女兵暨建军百年纪念作者:康可欣 杨茗婷 (均为 上海戏剧学院2024级本科生)指导老师:石俊  人物表(按出场先后排序)她:女,年事已高,为剧中叙述者。游传玉。女,18岁。共产党员。后改名为游曦、游牺。广州起义中唯一的女兵班长。吴氏:女,38—48岁。游曦母亲。李坤泰:女,21岁。共产党员。后改名为赵一曼。叔父:男。40—50岁。赵一曼家人。李坤杰:25岁。男,赵一曼哥哥。陈桂芳:女,20岁。中共党员。儿子寄养村民后当兵。赵大嫂、马夫:一对夫妇,陈桂芳孩子的领养者。苏兰:女,18岁。中共党员。湖南人,直爽开朗。王兆男:女,17岁,后改名为王秀英。逃婚出来当兵,苏兰同乡。聂东升:女,18岁。中共党员。家父为兵,对其寄予厚望。小杨:女,17岁。中共党员。家中对其疼爱有加。郑队长:女,30岁。第一名女长官。男兵/值班员/战士:25岁,郑队长的跟班。卖报人:年龄不详。中共党员,负责传递情报。萧楚女:男,34岁。中共党员。于1927年在广州牺牲。宁儿:赵一曼的儿子。张团长、李连长、老兵等。    序 时   间   现代,深夜。地   点   一间简陋但整洁的书房。人   物   她            【一束孤峭的定点光打在舞台一侧。一位年逾九旬的女性(叙述者)独坐,手中握着颤抖的笔,在发黄的稿纸上摩挲。窗外有隐约的现代车水马龙声,渐渐被悠远的钟声取代。她    (声音沙哑却有力)我在写的是什么,是历史吗?(稍有思忖)历史……历史有很多传说,花木兰——战友曾以为她是男人;梁红玉——她只是打鼓为她的丈夫助阵;也有红娘子,红灯帐……她们也许都是女兵。但,那批初创的、现代的、自由的、解放的女兵,您可曾听说过吗?哦,终于说起她们来了。(翻页声)1926年,革命的烽火已然从广东吹到武汉,甚至延向北京。在北京,新文化运动已经让娜拉出走了。但是中国的大部分地区仍处于蒙昧当中。一批年轻人欲要打破这些陈规。北伐的号角声不断吹响——汀泗桥取胜,贺胜桥大捷,叶挺的部队挺进武昌,黄埔军校也已经招到了第六期。正在此时,我们决定招一支女兵部队。                【一束冷白追光,打在舞台中央。一名报童(可由演员扮演,也可仅为画外音)奔跑而过,声音清亮而富有穿透力。报    童  (扬着手中的报纸,喊)看报!看报!天大的新鲜事!黄埔军校在武汉开分校,招收女学生啦!培养女军官!看报!《申报》头版头条!                【追光随报纸移动,数道侧光亮起,在舞台不同位置打下光区。每个光区中,一个个女子的剪影接过报纸。她           为培养革命军事政治人才,实现男女教育平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武汉分校决议招收女生。革命不分男女,救国皆为同胞。此乃破数千年之旧规,开女子从军之先声!游传玉    去当女兵。苏    兰  (湘音,泼辣急切)妹子,我们一起去报考吧!王兆男  (站在苏兰旁边,点头)好。聂东升    我会去的。小    杨     我想去试试。赵一曼    那是我该去的地方。陈桂芳    去武汉!               【所有声音汇入磅礴的江水与汽笛声中。    第一幕   投军 第一场   是夜地   点    四川巴县,游家堂屋人   物    游传玉、母亲吴氏她          可是,女子走出家门,走进黄埔军校的校门,有那么容易吗?                              【游传玉随身的小包袱敞着口,露出里面几件灰布衣裳和一本卷边的书。吴氏坐在椅子上,盯着女儿。吴    氏    你要去当兵?(惊恐地站起来)游传玉,你在说什么胡话?那是你该去的地方吗?游传玉   妈,我是认真的。吴    氏  (又跌坐下来)传玉……我的幺女…你告诉妈,你这是为什么啊?(抓住女儿的手,语气软下来)妈知道你心气高。这些年,你跟着你萧楚女老师读书认字,懂的道理比妈多,见的世面比妈大。妈心里……是高兴的,是骄傲的。我的女儿,比妈有出息……(她抬手,想摸女儿的脸)如今,你能去省城念书,将来大学毕业,做个女先生,或者……或者像你萧老师那样,写文章,教化人,体体面面。过个不愁吃穿、安安稳稳的日子……妈这辈子,最大的念想,不就这个吗?妈也就知足了啊!游传玉  (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妈!您一辈子这么辛苦,也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为什么?都只为穷人受压迫,妇女没有得解放! 现在讲男女平等,男人当得了兵,女人为啥不能?我是为了穷人能过好日子,为了妇女不再受人欺压,才去当兵! 吴    氏   你说那些是好,那也不用非要去当兵啊。俗话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好男都不当兵,你一个女孩子家当什么兵? 不怕别个笑话!游传玉   妈,自古以来就有花木兰替父从军,梁红玉擂鼓督阵!那时候的女孩子都能报效国家,更何况现在提倡男女平等。我去干革命,是为国家为老百姓,是光荣的事,怕睡笑话?再说,别个爱怎么说就让他说去。吴  氏     传玉,你走了,这屋子就剩我一个活死人了……你爹走得早,当初他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看好你。(语带哀求)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等我到了地下,我怎么向你爹交代?游传玉 (沉默,有些哽咽)妈,是女儿……是女儿对不住您和爹的嘱托。可爹就是被这旧世道磨死的。如果我们都因为害怕,就缩着头,关上门,假装天下太平……那以后,还会有多少个像我们家这样的……(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母亲面前)妈!总要有人先走出那一步!女儿不孝,愿意做那个走出去的人!                【吴氏呆呆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无奈,和一丝深藏的理解。吴    氏 (她伸出手,颤抖着,抚上女儿泪湿的脸颊)妈知道……妈劝不动你了。从小,你要读书,妈咬着牙送你去;你要跟着萧老师学新道理,妈也没拦着你……这回,也一样。游传玉   妈……(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吴    氏   传玉,妈只是怕啊……怕这一别就是一辈子,再也见不到我的幺女了。                 【沉默。游传玉  (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纸)妈,萧老师之前教导我的时候,给我改名叫“游曦”,(露出一抹笑容)寓意是晨光,是曙光。但今天,女儿想要再改一次名。                 【游传玉提起笔,沾满浓墨,重重地写下“游牺”两个大字。游传玉 (将纸递给母亲)妈,女儿知道,这一去,生死难料。我想把名字改作“游牺”——牺牲的牺。               【吴氏闻言闭上了眼睛,过了片刻,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布包,颤巍巍地打开,露出两块银元,塞进游传玉手里。 吴   氏    拿上……在外面别亏着自己,饿了就买吃的,冷了就添衣裳,听到了没?要照顾好自己。游传玉 (眼眶通红地接过)妈……吴    氏  (转过身,不忍看)别喊了,我心疼。你要走,就赶紧走吧。游传玉 (拿出四双新做的布鞋,整整齐齐叠在桌上)妈,天冷了,您多珍重。等(哽咽)……女儿一定回来。   第二场  离开 地   点   四川宜宾,李家深宅大院人   物   李坤泰,叔父,李坤杰              【李坤泰穿着灰布的学生装,正拎着那个破旧的藤条箱向大门走去。她的步子很大,那是放足后特有的、带有某种宣示意味的步伐。叔    父    站住!              【“砰!”叔父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一掌拍在黄花梨木茶几上!茶盏盖碗叮当乱跳,褐色的茶汤泼洒出来,在深色桌面上洇开一大片污渍。叔    父 (胸膛起伏,声音因震怒而发颤)李坤泰!你再说一遍你要去哪儿?李坤泰 (止步,脊背挺得很直)去武汉。投考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叔    父(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冷笑)呵!投考?当兵?(他绕过茶几,快步走到李坤泰身后)你看看你自己,头发剪得男不男女不女,像什么样子!你父亲走得早,我替他把持这个家,管教你们,就是让你们学成这样?!(越说越气,声音陡然拔高)还有你在报纸上发的那篇污糟文章!《被兄嫂剥夺求学权利的我》?李家的脸,都被你丢没了!你倒好,变本加厉,要去当兵?要去和那些泥腿子、丘八混在一起。李坤泰,你……你还有没有羞耻之心!知不知道‘女德’二字怎么写!李坤泰(缓缓开口)叔父,您觉得,我丢了李家的脸。(她顿了顿)可我觉得,像这样活着,躲在这高墙大院里,对墙外的饿殍流民视而不见,对国家的破碎沉沦充耳不闻——这样的日子,才是真正的没脸没皮。叔    父  (暴喝)混账东西!反了,真是反了!你吃李家的饭,穿李家的衣,我们供你读书识字,是让你明事理、知廉耻、懂进退!是让你将来能许个好人家,相夫教子。不是让你学这些离经叛道的歪理邪说!李坤泰  (轻笑)真正教我读书明理的,是大姐夫佑之。他给我带的,不是《女诫》《列女传》,是《新青年》,是《向导》,是陈独秀先生、李大钊先生的文章。他告诉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她盯住叔父)如今,这‘责’落到我肩上了,我要去扛,要去当兵。叔   父    那是粗汉子干的活!流血,死人,浑身臭汗!你一个女儿家,去和一群男人并肩厮混,你……你往后还怎么嫁人?哪个体面人家会要你?李坤泰  (声音陡然激昂)我为什么要等着别人“要”我?!在成为一个“女人”、一个“妻子”之前,我首先得是一个“人”!一个顶天立地、不依附任何人、有独立灵魂和选择权利的人!(她向前一步)然后,我是一个中国人!一个看见同胞受难,会痛、会怒、会想着要去改变的中国人!国将不国,家何以存?这些道理,叔父,您读的圣贤书里,难道没有吗?叔   父   (气得浑身发抖)巧言令色!强词夺理!李坤泰,我告诉你,你是李家养大的!你的命是李家给的!你的本分,就是听话,守李家的规矩。                【她从学生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本边角卷曲、纸张泛黄的《新青年》。她将刊物紧紧贴在胸口。李坤泰    这本书里说,中国要请进两位先生——“德先生”和“赛先生”。(她抬眼)可如果我们连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都不能做主,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谈民主?谈科学?谈进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穿着黑色布鞋的脚)我当年拼命反抗裹脚,不是嫌不好看。我是怕自己站不稳,走不远,跑不动。(她重新抬头)我怕当这个国家需要她的儿女去冲锋陷阵的时候,我却无能为力。现在,我要用它站稳,用它走路,用它奔跑,到最需要我的地方去。叔   父    (气急,指着大门)好,好!李坤泰,你真是翅膀硬了。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道门,我就当李家没你这个人!我倒要看看,离了李家的荫蔽,你在外面能活几天。                【李坤泰对着大厅的方向,深深地三鞠躬。随后转身就走。二姐李坤杰从屋内追了出来。李坤杰   小妹——!李坤杰  (焦急)小妹…你这是何苦?妈听到你们外面的动静,在屋里哭……李坤泰  (握住二姐的手)二姐,替我好好照顾妈。告诉她,女儿不是去丢人的,是去争气的。李坤杰  可那是战场啊!是真刀真枪,要死人的!小妹,要不,你再去成都读书,念师范,当个女先生,一样是出路,好不好?咱不去碰那凶险的枪炮,成不成?                【李坤泰摇了摇头。李坤泰    二姐,成都的学堂,救不了眼下这个中国。先生教的知识,改变不了洋人在我们土地上的横行,改变不了穷人卖儿卖女的惨状。(她握紧二姐的手)但武汉的枪,可以。拿枪的人,可以。我要去做的,就是成为一个拿枪的人,去改变,去战斗。              【李坤杰怔怔地看看她。李坤杰   你确定要走了?李坤泰   嗯。李坤杰(终于,哽咽着,极轻极轻地说)……妈其实,昨晚偷偷跟我说……她虽然怕,虽然舍不得,但心里……是为你高兴的。               【李坤泰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汹涌而出。但她迅速仰起脸,将那咸涩的液体逼了回去,只留下眼角一点湿润的微光。李坤泰(绽开一个带泪的笑容)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李坤杰 (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了李坤泰一下,又松开)小妹……保重。一定……一定要保重。李坤泰  (笑了笑)好,等我胜利的消息。  第三场  送别地   点   乡村田野人   物    陈桂芳  赵大嫂  马夫              【陈桂芳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怀里紧紧搂着襁褓。赵大嫂在一旁扎着包袱,动作迟缓。赵大嫂   桂芳,马车套好了。你……你真要把阿根交给我们带回乡下?陈桂芳  (低头盯着孩子,声音空洞)他也没有别的亲人了。他爹死了,我爹娘又不认我这个私奔的女儿。赵嫂,你知道的,这世上,除了你们,我再也没有别的能托付的人了。赵大嫂  (叹了口气,在陈桂芳身边坐下)我们那山坳坳里,你是知道的。阿根跟着我们……要苦了孩子。(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桂芳,你怎么不……怎么不想着把孩子送去城里的那个……天主教育婴堂?我听说,那里的洋嬷嬷心善,说主会怜悯孤儿,有稀粥、牛奶喝,总比跟我们强。陈桂芳  (猛地抬头,声音激烈)信主?主能救中国吗?那是他们洋人的主,根本救不了我们中国人。赵大嫂   (被她的激烈吓到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桂芳   赵嫂,我在大字报上看了,女娃子能读书,能剪发,能跟男人一样挺直了腰杆走路。那不是主给的,那是革命给的!去洋教堂那里求上帝,救不了一辈子的命。我的信仰不在这十字架上。赵大嫂   桂芳啊,可是阿根还小,需要你这个做妈的。我再照顾他,也比不上你这亲娘啊。陈桂芳   (将脸埋进襁褓中)赵嫂,你说我是不是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我生下他,却要在他这么小的时候,就抛弃他。赵大嫂   (叹了口气)你这一去武汉,那么远,那枪炮又那么危险,等,等将来……你能回来的时候,恐怕孩子也长大了,不认得你了。                【仿佛印证她的话,襁褓中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陈桂芳  是饿了吧…是妈妈不好,妈妈忘了。(低头抚摸孩子的脸)儿啊,不哭了…….吃吧,妈妈在这….吃饱些。这是妈妈最后一次喂你了。                【她背过身解开衣襟,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陈桂芳  妈妈对不住你,不能看着你翻身,不能听着你喊第一声‘娘’,不能扶着你学走路了……妈妈要去的地方,很远,也很危险。那里有坏人,有枪炮,有妈妈必须去做的、很重要的事。妈妈要去的地方很远,把你交给叔叔婶婶,是没办法的办法。但他们会对你好的。等你长大了,也要孝顺他们,啊?                【赵大嫂背过身,不忍再听再看。                【她轻轻摇晃着身体,哼起一首模糊的、没有词的调子,是小时候母亲哄她的歌谣。孩子的吮吸声渐渐微弱,似乎睡着了。陈桂芳  (声音哽住,眼泪砸在孩子脸上,又慌忙去擦)瞧我,笨手笨脚的,弄湿了你的脸。妈妈不是不要你了,妈妈是去当兵了……你等着妈妈,等妈妈回来,等仗打完了,妈妈一定回来接你……一定……                【马夫走过来,沉默地站在灯影里。马    夫   天色黑了,我们得走了。陈桂芳 (浑身一颤,抱紧了孩子)拜托了。               【她低下头,最后一次,用嘴唇久久地、久久地贴着孩子光洁的额头,随后无比珍重地将孩子包裹好。陈桂芳 (将孩子递到马夫手中,手在颤抖)大哥,他夜里好惊梦,睡不踏实,要是半夜哭了,你让大嫂多抱抱他。马   夫   (抱着孩子,重重点头)放心吧。                【马车开动。陈桂芳站在原地,看着那盏马灯越来越远。突然,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上,对着马车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第四场  出发地   点   长沙火车站人   物   女孩甲,女孩乙,乘客们                【车站月台上,一片愁云惨雾。不少送行的父母正拉着远行儿子的衣袖抹眼泪,空气里飘荡着一种生离死别的沉重。送行者甲  (哀嚎)儿啊,这一去怕是刀兵无眼,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娘怎么活啊!送行者乙  (叹气)咱家也只能去吃那口兵饭……唉!                【在这压抑的人潮中,两个女孩却像两尾游进活水里的鱼,逆着哀伤的人流向车厢挤去。其中一个甚至因为兴奋,步子迈得太大,撞到了旁边一个正抹眼泪的壮汉。苏   兰 (爽朗地道歉)对不住,这位大哥!麻烦让一让,让一让!王兆男(紧紧拽着她的衣角,压低声音)你稳当点!旁人都在哭,就咱俩在这儿乐,惹眼。苏  兰(停下脚,回过身拉住晓梅,眼睛亮得惊人)乐怎么了?你回头看看那道铁轨,跨过这道轨,我就不再是向家那个得给表哥当小媳妇的“三丫头了。王兆男(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怀里的包袱)是啊……昨天这时候,我爹还把红盖头压在箱底,说下个月初八就送我进王家的门。那个王少爷,还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痨病鬼。苏   兰 (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所以说,咱们得快活!这叫“虎口脱险”。等到了武汉,进了军校,咱俩把头发一铰,灰军装一穿,谁还能认出你是那个逃婚的小新娘?王兆男  也不知道他们发现我们不见了,会怎么办。苏    兰  嘿,那家人还等着我去拜堂呢,让他们跟母鸡拜去吧!王兆男  (被她的情绪感染,露出笑容)也不知道到了军校会是怎么的?苏    兰  你说会不会住那种帐篷?我还没住过呢!王兆男  会不会很苦啊,也不知道能不能提前退出啊。苏    兰  还没开始,你就退缩了?咱这可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王兆男  我又不像你从小就想当将军,我就是不想嫁给那个病鬼。苏    兰  (指向远处若隐若现的远方,语调变得激昂)你不觉得当将军很帅吗?着高头大马,腰里挎着指挥刀。王兆男  (摇头)现在都用洋武器了。苏    兰   那更威风了。               【汽笛声再次轰鸣,巨大的蒸汽喷涌而出,遮住了两人的半个身影。列车员 (高喊)往武汉去的!快上车!车要开了!苏   兰   快上车!               【两人手拉手,像两只轻盈的燕子,敏捷地穿过那些垂头丧气的家属,跳上了晃动的车厢踏板。车厢内,已经坐满了人。两人挤在窗边,向着那个压抑的、逐渐远去的旧站台挥手。王兆男 (望着窗外掠过的荒野,喃喃自语)自由了……苏   兰  (高举双手)自由啦!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王兆男   火车在开,我真的离开了,我们真的离开了!(互动,流下眼泪)苏   兰(突然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姐妹,咱可是去干革命的,别垂头丧气!来,咱们来唱歌!王兆男 (也跟着兴奋起来)唱什么?苏    兰(唱)打倒列强,打到列强,除军阀,除军阀,除军阀……                【女孩乙微微一愣,随即挺起胸膛,一起合唱。王兆男 (唱)国民革命成功,国民革命成功,齐奋斗,齐奋斗。                【车厢里逐渐响起了更多的合唱声。那些原本还在为离别伤感的年轻人,被这歌声点燃了,一起唱了起来。女孩们  (在大合唱的间隙,对着窗外大喊)大武汉,我们来啦!              【歌声达到高潮,“国民革命成功!齐欢唱,齐欢唱!” 灯光渐暗。  第五场  新名场   景     武昌两湖书院(中央军校武汉分校)正门前人   物     众考生们  考官                【校门口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几百名女学生挤在空地上,行李卷堆得像小山。远处传来隐约的操练口号声。一名考官身着笔挺的北伐军装,腰跨武装带,手持一卷公文,在一队卫兵簇拥下走上高台。考  官    (肃立,展开公文,声如洪钟)全体静默!传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武汉分校招生委员会本部令:兹因报考员额严重超支,尤以湖南籍考生为甚,已极度失衡。为确保国民革命火种播撒各省之公平,现决定:湘籍女生录取名额截断至二十名。凡名册外之湘籍考生,即刻凭准考证领取返乡津贴银元,限三日内离汉。此令!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三秒后,如滚雷般炸开。王兆男 (尖声惊叫)什么?让我们回去?(绝望地揪住身旁人的衣袖)怎么办,姐,我们好不容易才来的?当初在长沙发通告的时候,可没说有籍贯限制。苏   兰   (在人群中,牙关紧咬)大家别乱!越乱,他们越有理由赶我们走!(猛地跳上一块青石)姐妹们!咱们是来投考军校的志士!虽说名额满了,但我相信,名额是死的,人是活的!对!咱们推举代表,去跟他们理论!咱们不闹事,咱们请愿!众   人 (齐声响应,声震云霄)请愿!请愿!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推举声。苏兰被几十双手推到了队伍最前面。她整理了一下被挤歪的领口,走向高台。苏    兰(走到台下,立定,行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报告长官!我是湖南籍考生代表,请求面见招生委员会长官!考    官(冷眼)令已下达,无须多言。苏    兰(踏前一步,声音微颤但坚定)长官!我们这几百个姐妹,有的逃了婚,有的离了家,有的在报纸上公开宣布脱离封建家庭。现在您让我们拿着钱回去,我们有些人却已经回不去了!军校门前的这块牌子写的是“革命”,难道革命也要分户籍吗?考    官(猛然拔高声音)这是军事命令!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如果连第一道命令都服从不了,谈何救国?苏   兰(激愤地)长官!我们服从的是救国救民的真理,不是朝令夕改的做法!考    官(脸色铁青,对手下挥手)煽动闹事!来人,把这闹事的和刚刚起哄的都记名,立刻驱逐出场!               【几名卫兵冲上前,粗暴地扣住两人的肩膀,将她们赶出去。大门“砰”地关上。人群陷入了巨大的自责与哀戚中。哭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苏兰站在原地,双拳攥得指节发白。聂东升(走到她身后,压低声音)你们这帮湘妹子,性子太烈,也太死心眼。苏   兰(猛地回头)你是……聂东升 (低语)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北平、直隶的名额压根没满。当局那些老头子,只认纸上的字。你们在这儿哭,还不如在那张纸上改几个字。苏    兰 (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光)你是说……换个身份?妹子,太感谢你了!(热情的抓住她的手)真的,要是没有你…….聂东升   (有些害臊地甩开)哎呀,你们赶紧去改字儿吧。(随后跑走)苏   兰   (大喊)谢谢你啊,有缘再见啊!              【随后苏兰将被赶出来的女生聚在了一起。苏    兰(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压低声音但语调极重)姐妹们,听我说,刚刚有位大好人来提点了我——既然这道门不让“湖南人”进,那咱们就换个法子进!               【她拿起笔,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填写报名表苏   兰   从此,我就是北平人了。               【众考生见状有些吃惊,随后又有些犹豫,窃窃私语了起来。苏    兰   (见状焦急起来)哎呀,都这时候了。特殊时期,特殊手段嘛,不要那么死板。搏一搏,那万一成功了呢?王兆男(主动上前接过笔)反正我是不想回去了。(思考)从今后,我名王秀英。籍贯,直隶。苏    兰 (眼睛一亮)这名字好,你早该改成这个名字了,叫什么兆男?王秀英才好听!               【随后,更多的手伸向那支笔。灯光一束束打在那些手上。                  ……她           名字,是父母给的;新名,是自己选的。选一个名字,就是选一条路,选一个全新的、能够承载死亡与胜利的自己。               【考生们相视一笑,再次走向那座巍峨的石门。   第二幕 从军 第一场  剪发地   点    黄埔军校武汉分校 女生队临时营房内外人   物    众女兵,郑队长,男兵               【一处宽敞但陈旧的学堂厢房临时改的营房。屋内尚未有整齐床铺,散乱放着各式箱笼、藤篮,以及一些还未换下的时髦衣裙、旗袍、学生装等。她           1927年2月,那是一个清冷的早上,我们入了营。             【营房内一片纷乱嘈杂。数名年轻女子聚集于此,大多衣着光鲜,发型精致——长辫、盘发……她们神情各异 有的好奇张望,有的低声啜泣,有的强作镇定与同伴交谈,有的则茫然地抱着自己的行李。王秀英 (抹泪地)这地方怎么这么冷?连个暖炉都没有。我娘要知道我睡这,地方,定要心疼死了。小  杨 (抚着箱子,抱怨地)这么大名气的军事学校,怎么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诶,你们看这地上脏的,箱子都不敢放。 苏  兰 (冷静地)诶!既来之,则安之。还不知往后日子,究竟是何光景呢,咱们该往好处看啊! 王秀英  你还说呢,不是跟着你,我怎么会来这……苏    兰  你怎么能这么说?莫非你现在回心转意,要去给病鬼当媳妇? 王秀英 (抢话地)我…… 聂东升  不要吵了! 苏    兰 (冲聂东升)这分明王兆男先数落我,关你什么……诶?你不是报名那天和我们说……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嘈杂声略微平息。门开,女长官郑队长一身军装走入,英气逼人,她身后跟着一名同样装束的男兵,抬着一大捆军装,略显局促地跟在身后。 郑队长 (响而清晰地)全体注意!按报到顺序,门外列队,集合!                【队长一出门,女孩们顿时一阵慌乱——找鞋的、安顿行李的、套衣服的、找发簪的……推搡中,苏兰挤到聂东升旁边。苏    兰   你叫什么?聂东升   聂东升。                【推推搡搡,好不容易排成了歪歪扭扭的几行。站在长官面前。 郑队长   立正——大家听好了,从你们踏入这里,领到这身军装起,“太太”、“小姐’、“学生”这些称呼,就与你们无关了。这里,是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是培养革命军人的地方!我姓郑,大家可以叫我郑队。或许我是你们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长官。我期待你们,能为积贫积弱的中国,贡献一份力量!这力量,不分男女!              【女孩们中有人动容地鼓掌,看周边人仍静静地,又讪讪把手放下。 郑队长   但首先,你们要学会做一个军人。(示意身边男兵发军装)                 【军装传递到每个人手中。女孩们表情复杂,有的新奇地抚摸,有的嫌弃地皱眉,有的紧紧抱在怀里。 郑队长 (停顿片刻,声音更加斩钉截铁)革命军人,首重整洁、利落、便于行动。为了彻底与旧习气、旧生活决裂,现在,宣布下一道命令——全体女生队员,一律剪成齐耳短发!                 【命令激起大家的强烈反应。 王秀英 (攥着自己的辫子摩挲着)不!我剪不了!这辫子我留了好多年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小    杨  (也护住头发,急道)长官!是这样,除了这个我都会努力配合的!我……我可以把头发盘起来,盘得很紧,绝不会影响训练!我发誓! 众    人  (纷纷附和、哀求地)就是啊!——能不能不剪?——非得剪吗——我还回家呢,我爹娘咋说我啊——                   【聂东升静默不动。                【发完衣服的男兵手足无措地看着郑队长。郑队长面色严峻,正要开口。此时,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从队列中传出。游    曦   (大步走出,明朗地)队长!我想第一个来!                 【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郑队长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你,确定吗? 游    曦   郑队,姐妹们,头发剪了还能再长,可这投身革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难再寻了!我的老师说过:革命者,先要革去自身的怯懦!我愿意第一个剪!                 【众人目光聚焦在游曦身上。只见她毫不犹豫地走到士兵面前,利落地解开辫绳,双手向后拢起所有头发,对男兵点头示意。 男    兵  (有些紧张)同……同志,我剪了? 游    曦  (深呼吸后)剪!                【“咔嚓!”清脆响亮的声响。游曦的长辫齐根断落,握在女兵手中。待女兵松手,游  曦晃了晃头。 游    曦 (转过身,语气轻松而有力量地)看,也没什么大不了!姐妹们,我们是来当革命军人的,不是来做闺秀小姐的!咱们有多少人是偷跑出来的,又有多少人是抱着一去不返的决心的?这头发,就是咱们斩断过去的第一步!郑队长  你说的真好。同志,你叫什么? 游    曦   游牺。               【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李坤泰 (齐耳短发,声音清晰沉稳)游牺同志说得对。咱们军人,要有军人的样子。头发长了,冲锋时容易被挂住,包扎伤口也不便,更易生虱子,影响部队卫生和战斗力。我们闹革命,那些团丁、军阀,可不会因为我们是女子、留着长辫子,就手下留情。要斗争,先要从形式上和精神上都做好准备。                【女生中响起低声议论 “哎,你不认识她?她就是李坤泰!”“那个在宜宾码头带人扣下鸦片船的李坤泰?”“报纸上说她巾帼不让须眉呢”“听说她读过很多书,很有胆识……” 大家敬佩的目光投向李坤泰。游   曦 (趁热打铁,指着李坤泰)大家看,坤泰姐早就剪了短发,不一样英气勃勃吗?剪了发,我们才能更像一个真正的兵!才能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瞧瞧,女子一样可以扛枪革命! 李坤泰  对!剪了头发并不是不美了,而是要换一种活法——一种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活法! 聂东升 (慢慢走出,声打颤地)我……我也来,请帮我剪。 苏    兰   剪吧!我,我要当就当好兵!厉害兵!王秀英 (被苏兰拉着)剪……剪去吧,别叫我看见……                【越来越多的女生走了出来。有决绝的,犹豫的,还有被推动的。她们排起了队,站在持剪女兵面前。               【剪刀声此起彼伏响起。               【剪完发的女孩们互相看着,起初有些陌生、羞涩,甚至想哭,彼此看着又忍不住相视而笑,或轻轻拥抱。聂东升 (向陈桂芳)姐,您帮我看看后面秃不秃? 陈桂芳  妹子,你剪了短发才叫精神呢!哪有什么秃不秃的! 游    曦 (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向众人建议地)姐妹们!咱们这新样子,多有意义!不如等会儿咱们换上军装,一起去黄鹤楼边的照相馆,拍张合影!也给家里寄一张去! 王秀英  还寄回去?多难看…… 游    曦 (笑道)难看什么?精神着呢!我连寄给我娘的信怎么写都想好了!(她挺起胸膛,模仿写信的口吻)“女儿乔扮男儿装,问您好笑不好笑?” 我娘准保又气又乐的。                 【这话引来一阵破涕为笑和轻轻的附和声。 郑队长 (提高声音)很好!现在,更换军装!三分钟后,门外集合,进行编队!               【女孩们捧着军装,纷纷寻找角落更换。舞台灯光渐暗。 她           那天,我们一起剪了头发。   第二场 训练地   点  黄埔军校武汉分校训练场  时   间  剪发换装后数日,清晨至午后  人   物  郑队长、游曦、李坤泰、聂东升、苏兰、王秀英、小杨、陈桂芳等众女兵          【灯亮。开头是一片训练场,边缘立着简易木制障碍架、矮墙、平衡木。        【众女兵已列队站立,皆着灰色军装,短发被晨风吹得微乱。她们竭力挺直脊背,但姿势仍显生涩:有人肩膀歪斜,有人膝盖微屈,有人下意识地揪着过宽的裤腰。          【郑队长一身利落军装,背手立于队前,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她手中握着一根细竹竿。   郑队长  立正——!          【队列轻微骚动。有人慌忙并拢脚跟,有人挺胸过猛反而踉跄。王秀英偷偷瞄了身旁的苏兰一眼,学着她把双手贴紧裤缝。   郑队长 (走来走去)“立正”二字,是军人的根基。来,脚后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蹲下拍一人肩膀)膝挺直,小腹微收;把肩打开,头正,颈直,(帮一个人调整头部)下颌微收——目光,向前!   郑队长  现在,全体听口令: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郑队长带着女兵反复练习体态。 郑队长   现在,原地踏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脚步声起初凌乱如散豆,渐渐汇成节奏。郑队长口令渐急,女兵们跟得气喘吁吁,但无人停下。        【音乐声渐起,她们越走越齐,渐而产生了一种磅礴的气势。         【最终在一个举旗的体态中,声音收,灯暗。 第三场 夜聊地   点    宿舍人   物    众女兵                【此处是整齐的营房。木板通铺,军被叠成豆腐块。墙上挂着步枪、水壶、挎包。一盏昏暗的油灯亮着,光线柔和。               【训练后的疲惫弥漫。女孩们大多已躺下,但并未立刻入睡。有的在就着窗边的光小心地用布条蘸拭胳膊上磨破的伤口;有的用针挑着脚底的血泡,旁边的人帮她拿着一盏小油灯;有的在轻轻捶打酸痛的肩膀。游  曦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李坤泰靠墙闭目养神。 王秀英 (一边缠布条,一边吸着凉气)来了这才真是没好日子了,今天还摔了。……哎,我想起我娘做的糖油糍粑了,又甜又糯,热乎乎的……(声音低下去,有些哽咽)你们喜欢吃糍粑吗? 小    杨   喜欢啊!我家门前有一棵桂花树,一到秋天,满院子香。我爹就把花做成桂花酱,用糍粑就着吃,我娘还会做桂花糕,可香,可甜…… 聂东升  我们家不怎么吃甜的。招待客人都喜欢吃炸酱面什么的。 王秀英  杂酱面,听起来也好吃啊。 聂东升  炸酱面。念“炸”。念法不一样,做法就不一样。 王秀英  诶东升,那你的名字为什么念起来这么霸气啊? 聂东升 (笑了下)你问的真突然。苏兰那天也说我的名字像男孩……其实是这样,我爸爸是军人。他想让我也成为一个军人。所以给我取个顶天立地的名字,东升的,应该是太阳。 苏    兰  (挑破血泡,痛得“嘶”一声)你爸妈想的真好……要是我家也……哎哟不行,我现在浑身像散了架,只想躺着,话都说不顺。 唉,来了都两三个月了,我们就天天练这么些姿势啊?敌人会看我们站的齐不齐?陈桂芳 (放下灯)这话说的。这练队列作用大了。那凡事都要打基础呢。苏   兰  芳姐,啥作用?陈桂芳 (帮苏兰处理伤口)在……哎我也是第一次当兵,但是肯定有用。游   曦  我觉得,这是在把我们变成一队呢。趴在一起打仗肯定比一个人打强。小    杨 (翻了个身,面向大家)唉。说起来,你们当初为啥非要来当兵啊?我爹差点打断我的腿。 王秀英 (小声)我……我不想那么早就嫁人,嫁给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男人,一辈子围着锅台转。我想出来看看,做点不一样的事。 苏    兰   我的好朋友在女中读书,给我看了好多她们的进步书刊,我觉得这世道不对。女子为什么就不能和男子一样救国?我偏要来试试。就像,就像入营那天谁说的一样,我想堂堂正正地活。                 【一阵沉默,大家的目光投向了李坤泰。 陈桂芳 (轻声问)坤泰,你呢?你好像……比我们懂得都多,经历得也多。 李坤泰 (平静地)我么?我见过佃户交不起租子,被逼得卖儿卖女;见过烟馆里人们吞云吐雾,一个个家破人亡;也见过码头工人像牲口一样劳作,却食不果腹。这世道,病了,病得很重。读书时先生教我们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若这“天下”本身就是不公的,女子连自己的身都未必能由己,又如何去“平”?所以我想,总要有人去试着改变,去斗争。考军校,拿枪杆子,是斗争的一种方式,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王秀英  坤泰姐,你真棒。我没读过什么书,真羡慕你们,会说,会想。诶游曦,你之前说教你革命的老师是你在学校的老师吗? 游    曦 (笑了一下,低下头)是——也不全是。 小    杨 (兴致勃勃地)不全是?哦?他写过文章没有?署名是…… 游    曦   写过,他叫萧楚女。 小    杨   那个写文章特别厉害的萧楚女?是你的老师!他长得怎么样?俊吗? 陈桂芳  (打趣地)哎小杨你问些啥呀!               【游曦合上笔记本,显出明亮而略带怀念的神情。游  曦 (笑了笑,声音比平时轻柔了些)萧先生啊……他是我在重庆女二师读书时最敬重的老师。他身体很不好,常常咯血,可讲起课来,眼睛特别亮。他给我们讲《新青年》,讲俄国革命,讲劳工神圣……(她眼神变得悠远)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可以这样看,原来我们的人生,除了嫁人生子,还有另一种活法。 王秀英  他居然教你们这些! 游    曦 (点点头,从枕头下抽出一本小书)我那时心里疑惑很多,却又不知道怎么问。萧老师看出来了,很郑重地送给我了一本《共产党宣言》。(翻动书)你们看,我随身带着呢。 苏     兰  扉页写了字呢! 游     曦  嗯。(慢慢地)他说:“愿此微光,终成燎原之火。——楚女,一九二六冬。”(合上书,紧紧贴在胸前)萧先生说,革命的道理很多,有了这本书,他让我好好读,带着它去闯。他还说……小    杨   快说呀,说什么了? 游    曦   他说,(柔而轻地)“传玉(游曦本名),等你学成了,若有机会,来广州。那里的天地,更广阔。” 我们……算是约好了的。                 【她没有说更多,但那种克制却深藏的情愫,清晰可辨。 王秀英   呀,真甜蜜。 游    曦 (羞红脸)哎!                【游曦羞着上去牵住王秀英,大家打趣着她。               【忽然,靠窗的陈桂芳轻轻“呀”了一声,指着窗外。 陈桂芳   你们看,今晚的月亮,好亮,好圆。               【众人纷纷拥到窗边,或从铺位上支起身子望向窗外。月色如水。 苏    兰 (望着月亮,低声吟哦,带着湘音)“本是蓬门织网手,今朝擎枪学从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瞎想的,我家住河边,我娘、我外婆,都是织渔网的。 小    杨   不用不好意思,你说的很好啊。(接上,语气有些感伤)唉,“湘水迢迢梦亦遥,家书未抵路迢迢……” 我们……真的能够成为真正的军人吗?聂东升(握握拳,声音坚定)“但留一寸山河血,浇得神州万里芳!” 这是我从一首诗里改的。  李坤泰 (静静看着月光,缓缓道)“赤潮澎湃,晓霞飞动,惊醒了,五千余年的沉梦。” 这是瞿秋白先生《赤潮曲》里的句子,也是我想说的。游     曦 (回过头)萧先生说过,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是那一点微光。但只要我们聚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总有一天,能成燎原大火,烧尽这世上一切不公和黑暗!(她洒脱一笑)我有一句很喜欢的话,“但得魂归清平世,何须史册记长名?”大家觉得呢?                【突然,门外走廊传来呵斥。值班员   几点了?还不睡觉!明天五点晨操!立刻熄灯!安静!                 【窗边的女孩们被一惊,迅速而轻手轻脚地溜回自己的铺位。营房内瞬间静下去,只有月光依旧透过窗户。隐约能听到压抑的轻笑和窸窸窣窣盖被子的声音。苏    兰 (悄声)他走了没?王秀英 (亦悄声地)走了吧。看不见影子苏    兰   哎,你们说,等革命胜利了,咱们要做什么?王秀英   我想去念书,读学校。陈桂芳   我想回家,给我家盖个大房子。游    曦   我想,想和他一起教书。小    杨   你是为教书呀,还是为了……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李坤泰  大家还是小声点,我猜他…… 值班员  听到你们笑了!队长说明天罚跑!               【众人噤声。不久。 王秀英 (小声)他真讨厌! 苏    兰   嘘!               【灯光渐暗,直至全黑。 第四场 训练              【舞台后方设置靶位,前方是散堆着的沙袋。天色灰蒙。诸多女兵或分散或集中地坐在各处。郑队长带着先前为众人剪发的士兵上前。郑队长 (招呼着)咳咳,来来,大家注意,今天,我们拿枪。          【队伍里一阵兴奋。有人欢呼,有人叹气——“终于拿到枪了——”“啊!我害怕!”……各种声音此起彼伏。郑队长   坤泰,你和游曦,再找两个人来三号仓房取枪。其余士兵听副队指挥布置沙袋。坤   泰   明白。           【灯暗,随后亮起。沙袋已摆放齐整,枪已然分置在各分区口。           【聂东升和两位女兵同排,端着枪摆出瞄准的姿势。郑队长 (厉声)目标正前方,一百米,人形靶!——瞄准——射击!                【稀稀落落的枪声响起(音效)。报靶声传来 “一号靶,脱靶!”“二号靶,脱靶!”“三号靶,擦边!”……                【女孩们面露沮丧,有的肩膀被后坐力撞得生疼。】 聂东升 (抱着枪求郑队长)队长,队长我求你,我真的失误了,这一次肯定可以中靶的……郑队长   每人就两次机会。下一个。                【又是一阵射击音。 苏    兰   我明明瞄的是靶心啊……飞哪去了。 小    杨   你肩痛不痛啊,这个枪会把人往后震的……               【轮到李坤泰。她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瞄准。                【李坤泰扣动扳机。“砰!” 报靶声略顿后清晰传来,“七号靶,九环!”               【众人哗然,敬佩地看向李坤泰。 小    杨 (羡慕地)坤泰姐,你怎么打得这么准?我手老是抖。 李坤泰 (收枪,淡淡一笑,语气平和)没什么诀窍。心要静,手要稳。瞄准时,呼吸放慢,轻轻扣下去,别怕枪。 得敢把枪变成你的。聂东升  坤……坤泰姐,能不能也教教我。 李坤泰  好,你看……                【李坤泰教聂东升用枪。                【打靶这边轮到王秀英,她脸色苍白,紧闭双眼,手指颤抖,迟迟不敢扣扳机。郑队长 (不悦)干什么呢!开枪!               【小杨把枪放到地上,身子缩起来 王秀英   不行,我真不行。 游    曦  (蹲在她身边安抚)别怕!就当那靶子是欺负人的恶霸!手里有枪,就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了。 王秀英 (低声)欺负人,要保护…… 女兵们 (纷纷投来鼓励的目光)“冲前面!”“就在那!”……                 【王秀英起身,咬了咬牙,终于扣动扳机。枪响,后坐力让她踉跄一下,被旁边人扶住。虽然仍是脱靶,但她明显放松下来。大家欢呼。 郑队长  (严肃地)继续练习!枪都拿不稳,怎么上阵?你们知道……                 【队长训斥的声音渐渐远去,灯渐暗,随后亮起。                 【女生们围坐灯下,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术推演课。 郑队长 (指着地上的图)刚才的攻防推演,防守方在兵力劣势、补给断绝的情况下,最后防线被突破。现在,假设你们是守军指挥,身处绝境,如何最大程度迟滞敌军,甚至创造反击机会?讨论一下。                 【众人陷入沉思。游  曦紧紧盯着地图。李坤泰默默用手指在地上划着线路。 游    曦 (突然地)不能只想着死守最后一点。应该……化整为零!把剩余兵力分成多个小组,依托废墟、街巷、甚至下水道,打冷枪,搞袭击,骚扰敌军后方,破坏补给线!让他们不得安宁! 聂东升  可这样不是更分散,更容易被消灭吗?没有集中火力,制高点守不住啊! 游    曦  那不是把自己当活靶子吗?重点不在一个“制高点”啊! 李坤泰 (缓缓接话)游曦的思路有道理。在绝对劣势下,集中固守是等死。分散游击,虽然风险大,但能扩大战场空间,延长抵抗时间,消耗敌人精神和物资。关键是要有预设的秘密联络点和撤退通道,小组之间要保持灵活策应。就像……就像星星之火,看似微弱,但遍布各处,让敌人防不胜防。 游    曦 (兴奋地)对!还要发动还能行动的伤员,甚至动员战地百姓,传递消息,提供掩护。让敌人陷入人民战争的…… 郑队长 (抬手打断,但眼中露出赞许)好了,思路可以。具体细节,包括你们提到的联络、撤退、群众工作,下去后以小组为单位,拟个详细方案。记住,战术是死的,人是活的。指挥员不仅要懂军事,更要懂人心,懂环境。你们能想到发动群众,这很好!继续深化!                 【下课哨响。女生们意犹未尽,持续讨论着。灯光渐暗。                【灯亮,这里是泥泞的障碍场。女兵们分组进行穿越障碍训练,浑身泥水,但咬牙坚持。郑队长督训。                【游曦率先翻越矮墙,伸手拉后面的同伴。 游    曦  快,把手给我!陈桂芳  不行,我没力气了……游    曦  再坚持一下!别停,已经到目的地了! 聂东升  游曦,你俩都把手给我。               【聂东升一把把二人拉过一个土坡。               【李坤泰在匍匐通过低矮铁丝网时,不忘提醒后面的人注意铁丝钩挂。突然后面一人被绊倒了,泥水四溅,大家互相拉扯着爬到了终点。                【她们瘫倒在泥地里,气喘吁吁。渐渐有人慢慢坐起来。 聂东升 (看着大家忍不住“噗呲”一笑)               【随后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起来。 苏    兰 (抹着脸上的泥,冲旁边的人)你这泥人,女娲娘娘刚捏出来的? 王秀英  还笑别人,你头发现在就像个鸡窝一样! 小    杨  我的老天,我这辈子就没这么脏过……                【笑声中,灯忽明忽灭。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李坤泰  嘘,等等!你们听!           【大家安静下来,向着声来方向屏息望去。           【不远的地方有了爆炸声。郑队长   趴下!           【众人趴倒,又是远处的爆炸声,幕急落。     第三幕  出征 第一场      人  物   李坤泰、游牺地  点   树林小道                【李坤泰提着沉重的医药箱,一步一挨地走在泥泞中。她脸色惨白,由于肺部的剧烈疼痛,每走几步就要扶着树干大口喘气。她           才三个月,枪响了。夏斗寅叛军打到了纸坊。我们这些女兵也就要上战场了。                【游牺从后方追上,一把夺过她的箱子。游   牺    (怒道)李坤泰,你长本事了!趁着护士换药,你就敢从医院里跑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赶紧回医院。李坤泰  (虚弱地笑,想伸手拿回箱子)游牺,别闹,把箱子给我。全连都开拔了,我不能掉队。游   牺    (死死拽住箱子,语带哀求)我求你了,坤泰。好好养病,成吗?我听医生说了,你不是简单的风寒,你的肺都咳血了,那是大病!是要命的大病!你现在的身体,哪能上阵地?哪儿还经得起折腾?李坤泰  (止住笑容)你让我回那满是药味儿的屋子里躺着,听着你们在前方拼命的消息,游牺,我做不到。那样会让我比死更难受。游   牺    不是这个道理!革命那是一件漫长的事情,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你何必急于一时?这一次不去,天塌不下来!你先回医院,好好养上两个月。你还年轻,只有把身体养好,才能更好地继续革命。                【李坤泰闻言止不住笑。游    牺   你笑什么?李坤泰  我都比你大好几岁,你像个老领导似得对我说“你还年轻”。游    牺   (有些恼)李坤泰!我和你说认真的。 李坤泰  (止住笑容)夏斗寅的兵都要打进纸坊了。都快打到军校了,如果军校没了,咱们以后……(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她用白手绢捂住嘴)游    牺 (有些哽咽)那也不差你这一个兵!李坤泰(走近一步,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差。每一个都差。游牺,你想想你自己的名字。你有牺牲的决心,我为什么没有?如果我能死在冲锋号响着的地方,那是我的造化。我不愿意像只猫一样缩在病床上,闻着那些消毒水,看着天花板慢慢等死。游    牺   (故意刺她)你这病况,别在半路上就病倒了,到时候没人会照顾你。李坤泰  (笑)放心,我不会倒下的。我还要活很久,我还要继续革命,做很多很多事……游   牺   (没好气)你最好是!李坤泰   游牺,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真的运气不好,回不来了……(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喉头的哽咽)就替我……给我妈,写一封信。不用多写,就说……女儿已经从黄埔军校武汉分校顺利毕业了,成绩优良。因为…因为成绩突出,被留校任教,或者被派去外地深造了。总之……是留在武汉,继续读书,做学问了。让她……别惦记,女儿一切都好。游    牺   (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我才不。李坤泰,这些话你自己去跟她说!                【李坤泰怔了一下。李坤泰   走吧,车要开了。只要我还剩一口气,我就会站在这支队伍里。  第二场   夜行人   物    女兵们场   景    火车上                【密闭的货运车厢,仅有几盏马灯摇曳。女兵们挤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随着列车颠簸摇晃。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哐当”声单调而固执,像是为这奔赴战场的旅程敲打着节拍。                【陈桂芳就着微弱光线缝补军装。突然“嘶”一声,手指抬起……小    杨 (转头)怎么了?陈桂芳 (将手指含入口中,摇头)没事。只是这布太粗,针脚总也走不齐。不像以前给孩子缝的衣服那样软和。(提到孩子后,她自己也骤然愣了愣,随即低下头)游    曦 (仍背对,声音平静)我离家那晚,我娘也在灯下缝衣裳。                【沉默,只有火车行进的声音。王秀英   (把脸埋在膝盖里)车开到哪儿了,是不是快到了?小    杨   还早,得过前面的江才能到纸坊。王秀英   你对这一路上都好熟悉啊。小    杨   嗯,这条铁线路……经过我家门口。每次哥哥出去跑生意,都坐这趟车。我总在月台上送他。                【又是一阵沉默。               【“咳咳……咳咳咳……” 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角落爆发。李坤泰蜷缩在那里,用手帕死死捂着嘴,单薄的肩膀剧烈耸动。陈桂芳(快步走近)坤泰!你又咳血了!李坤泰(将手帕塞入口袋,站起)无妨。陈桂芳   坤泰!我去找长官申请,我和你换岗!明天到了地方,你留在火车上的临时救护队,别下去了!行不行?                【李坤泰摇头。                【游曦叹了口气,取下自己那双备用绑腿——厚实,干燥。一扬手,准确地扔到李坤泰怀里。游    曦   裹上。夜里冷,腿暖了,咳得轻些。小    杨(急忙起身)我……我哥给我寄了几瓶鱼肝油,说是补身体。我还没动,我去拿!李坤泰   谢谢。                【沉默,只有火车行驶的声音。王秀英   (有些啜泣)你们怕吗?苏    兰   什么怕不怕的?兆男,你又自己先把自己吓软了?哎呀,把头抬起来!看看你那点出息!王秀英 (被她一吼,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瞪她)苏兰!你……你就不怕吗?!苏    兰 (一扬脖子,短发飒飒)怕?老娘做梦都女将军,带着千军万马冲锋陷阵!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真刀真枪干了,兴奋还来不及呢!怕死?呸!脑袋掉了,二十年后照样是条好汉——哦不,是好闺女!王秀英   (有些被气到)你…你!算了,和你说不通。(她把头埋下去)                【沉默。王秀英 (又抬起头,带着哭音问所有人,也像问自己)你们……你们真的都不怕吗?我怕……我好怕,怕火车停下来。要是这辆火车没有终点,就这么一直开,开一辈子……该多好。就……永远不用下去…….陈桂芳 (苦笑,声音低得几乎被车轮声淹没)我也怕。咱们才在救护队学了多久?我怕明天看见血淋淋的伤口,手一软,扎不牢止血带,一个大活人,就……就活生生在我怀里,血流干了,身子一点点冷下去……(她说不下去了,死死咬住嘴唇)李坤泰 (声音依旧沙哑,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火车,总要到站。仗,也总要有人去打。咱们这辈子的苦,总得有个头。小    杨  (将鱼油递给李,看向王秀英)你要是怕的话,现在跳车也还来得及。趁着夜色,跳下去,往回跑。王秀英   (把自己往火车里缩了缩,刚开口)我没有……苏     兰   (猛地一拍车厢板,发出“砰”一声响)小杨!你说什么呢!秀英是胆小,但她不是孬种!王秀英  (有些感动地看着苏兰)对,我……我没想着做逃兵……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地害怕。聂东升  (抱着自己的步枪,下巴搁在膝盖上)我也害怕,但我怕的不是死。(依旧没抬头,仿佛在自言自语)我从小就被父亲要求摸枪,背兵法,看沙盘。只是因为我父亲是将军,所有人就都觉得,我聂东升天生就该在这方面比别人强,该第一个冲上去,该立头功。可其实我知道,我根本就不是打仗这块料。我怕我听见炮响会腿软,我怕我看见死人会呕吐,我怕我手里的枪不听使唤……我怕我丢了聂家的脸,怕我爹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对我失望……我怕我拼尽全力,最后也只是……李坤泰  (看向聂东升)你不是为你父亲打仗。他的荣耀,不该是你的枷锁。聂东升  (摇了摇头)道理谁都懂……王秀英  (喃喃)你们一个个,怕的都不是自己死,不想我…….游    牺   你心里想点别的念头,就不害怕了王秀英  想什么?游    牺   想想你为什么要来,想想你身后要保护的人,想想……打完仗之后的事。比如,我就想,打完仗从军校毕业后,(温柔的笑)就去广州找他。他……在那边等我。我们说好的。王秀英  (一时忘了害怕,有些羡慕地)真好啊……有个等着你的人。苏    兰  (大手一挥)瞧瞧!人家多有奔头!我也有奔头,我要当连长、当营长、当团长!当将军!到时候,你们见我都要叫我苏大将军。                【众人笑了起来。                【陈桂芳终于缝完了最后一针,她凑到嘴边,用牙齿咬断了线头。举起军装看了看后,关掉了车厢里的灯。         第三场地   点     阵地人   物     女兵们                 【“敌袭!三点钟方向!”“趴下!找掩护!”                【女兵们迅速卧倒。一个男兵弹药手在奔跑中被击中大腿,倒在地上惨叫。陈桂芳   (对同伴喊)掩护我!                【她拎起医疗包,匍匐前进。子弹在头顶飞舞,她尽量压低身体。她爬到伤员身边。他脸色惨白,大腿上有个血窟窿,鲜血汩汩往外冒。战    士   (惨叫着)我的腿!陈桂芳   别动!按住这里!(她抓住他的手,按在伤口上方动脉处)不想死就用力!                【她快速打开医疗包,扯出止血带,绕过大腿根部,用力绞紧。用绷带加压包扎。战   士 (看向她)你……你是女娃?                【小杨拿着担架赶到,两人将他挪上担架,踉跄着往回跑。开阔地毫无遮挡。子弹啾啾飞过。小杨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担架倾斜。陈桂芳闷哼一声,用尽力气稳住。小战士在颠簸中痛苦呻吟。战    士   (因为流血过多而有气无力)别管我了,你们两个小姑娘先保护好自己……你们怎么会来这…….陈桂芳   我们是救护组的女兵。战    士   (喃喃)我一大老爷们哪用你们小姑娘……小    杨   (喘着粗气)你已经流血过多了,少说些话,保存着体力。                【突然,侧翼一个火力点发现了她们,机枪调转过来。“小心!”远处有人喊。机枪子弹扫过来,打在她们身边。噗噗噗!泥土飞溅。两人扑倒在地,用身体护住担架上的伤员。子弹擦着她们飞过,发出尖啸。                【战士在颠簸中昏迷了过去。小    杨   (哭着喊)陈姐,刚刚那颗子弹就擦着我的脸飞过去的……陈桂芳     快把担架抬起来!小    杨   (试了一下,没抬起来)我没力气了,我抬不动,我感觉我浑身都在发抖。姐,要不我们别…..陈桂芳    (声音凶狠地打断她)抬不动也得抬!停下就是死!                【一枚手榴弹划出弧线,在附近爆炸了。尘土和硝烟腾起,机枪声戛然而止。陈桂芳  (嘶吼)走!                【两人再次抬起担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冲完了最后几十米,到了救护所旁边的壕沟里。两人瘫倒在地,浑身泥血,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担架上的士兵微微睁开眼睛,嘴唇翕动,最终吐出两个字,混着血沫:“多谢……”                【卫生员冲过来把伤员抬走。                【小杨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是被铁丝网和碎石划破的),又看看旁边同样狼狈的同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    杨   陈姐,你听到了吗,他刚刚说多谢,他在谢谢我们。可是我,我刚刚,我刚才抬不动他的时候,想过,想过不…….(有些说不下去,崩溃)我刚刚是不是很差劲,我不该的,但是我……(有些语无伦次)我真的感觉整个人都在……陈姐,那子弹就差一点点,真的,我感觉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甚至能闻到那个子弹味道,它带起的风…….陈桂芳   (一把抱住她,也流下泪水,捧着她的脸)小杨,小杨,看着我。很棒了,我们很棒,我们救回了一个战士的命。(她手颤抖着安抚小杨)我也害怕,小杨,我当时也好害怕……我一开始爬到他旁边的时候,怕我力气不够,止不住血,眼睁睁看他咽气。后来子弹打过来的时候,我也怕,怕还没等我孩子长大,我就没了……我怕再也见不到他,我答应过他‘一定回来’的…….                【小杨“哇”得一下子崩溃大哭。陈桂芳   (有些哽咽得说不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咱不是成功了吗?你,我,咱们俩,没丢下他,也没被打死。咱们活下来了,也让他活下来了。小杨,这就够了,这就比什么都强!                【两个浑身泥血、狼狈不堪的女兵,互相依靠着。                【远处,枪声渐稀。我方阵地上传来嘈杂的欢呼声。一个满脸烟尘的军官跑过来,嘶哑着喊:“打退了!他们退了”。                【小杨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撑着沟壁,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她伸手,把陈桂芳也拉了起来。                【女兵们陆陆续续聚到一起。每个人脸上都黑一道红一道,聂东升在帮一个轻伤员包扎手臂。李坤泰坐在角落里,捂着嘴压抑地咳嗽,肩膀剧烈耸动。游曦走过去,递过水壶。李坤泰接过,喝了一口,水里混着血腥味。小    杨   (有些激动地大喊)我们……我们活下来了。小    杨      我们守住了!                【片刻后,苏兰慌乱地跑了过来。苏    兰    (焦急)你们看到王秀英了吗?                 【众人摇头。苏    兰   (带着哭腔)我找了一圈了,都没看到她,医护所里面也没有……  第四场地  点   泥地里人  物   女兵们游  牺 (声音由于过度嘶吼而彻底沙哑)那边……那个土坡后面,还有个灰影子!快!              【游牺和李坤泰踉跄着跑过去。王秀英趴在泥水里,她的背上竟还死死地捆着一名昏迷的男兵。那男兵比她高大许多,两人的重量将田埂压塌了一半。王秀英那身本就单薄的军装后背处,两个碗口大的血窟窿正无声地向外洇着暗红色的浆液。李坤泰 (跪在泥地里,手指颤抖地去探那男兵的颈动脉,声音哽咽)他……还有气。秀英!秀英!你醒醒!             【苏兰跌跌撞撞地从后方冲上来。苏   兰(扑倒在泥地里)王秀英!              【几个女兵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名男兵从秀英背上挪开。挪开的那一刻,秀英的身体软软地塌了下去,像是一张紧绷了一夜终于断掉的弓。她被翻转过来,原本圆润的面庞此时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却睁得极大。 苏   兰(跪在秀英身侧,颤抖着去擦她脸上的泥)你听得见吗?……咱们赢了!叛军退了,大伙儿都活了!你看看我,你别光看着天,你看看我啊!王秀英   苏,苏兰……苏    兰 (耳朵凑到她嘴边,泪水决堤般落进泥里)我在,我听着呢,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让你娘给你做热汤面?你坚持住,咱们回武昌,回了武昌我给你做!王秀英 (声音细若游丝,断断续续地)别……别告诉我娘……我中了枪。就说……我在学校里。我没……没给湘妹子丢脸吧?那兵……救活了吗?苏    兰 (疯狂点头)救活了!救活了!你救了他的命,你是大英雄!王秀英 (眼神开始涣散,重新望向那片红得烫人的晚霞)天……真好看。我没……没白改那个名字。我不叫……王兆男了……我叫……王秀英。英雄的……英……               【王秀英攥着绷带的手缓缓松开了,那卷血红的绷带顺着田埂滚落到水沟里,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红晕。她的眼睛依旧睁着,定格在自由的天空里。女兵A伏在秀英冰凉的胸口恸哭不止。李坤泰   (忍住胸腔里翻涌的咳意,立正,缓缓举起右手,行了一个极其庄严的军礼。她的泪水顺脸颊滑落)敬礼……送战友。               【田埂上,疲惫不堪的女兵们纷纷伫立,在昏暗的暮色中,整齐地举起了右手。    第四幕 别离第一场 归途地   点    武汉,军校操场人   物    众女兵,郑队长                 【1927年7月。武汉。军校操场。                【女兵们列队站在操场上,军装破落,身上还带着战场的痕迹——有人手臂吊着绷带,有人额头上缠着纱布,有人走路微跛。她们神情复杂各异。               【其间有一两人交头接耳。整体氛围仍为沉闷。 陈桂芳  (压低声音)唉你们说,待会咱们回去,会不会有群众来……接咱们,就是表示一点感谢之类的。 小    杨   (有点激动地)那肯定的吧!咱们可是上了前线的!听说男兵连回来的时候,沿街都是人,还往他们身上撒花呢! 聂东升  嘘,小声一点。 小    杨   我们这样又不会吵到人……本来就算是功臣嘛! 苏    兰   说了能不能小声一点!全队就你一个回来了?属你声音大!显着你了。 陈桂芳 (扶着小杨)她想秀英了。咱们都小声点。 小    杨 (有点委屈)对不起,我知道,我也想秀英。                 【游曦站在队列前排,她的左臂也缠着绷带,但腰板挺得笔直。李坤泰站在她旁边,军装上还有没洗净的泥渍,但目光沉稳。 游    曦(轻声对李坤泰)你说,咱们这次算不算巾帼英雄? 李坤泰  算不算英雄另说。至少,咱们没给黄埔丢人。 游    曦(眼里闪着光)岂止没丢人!咱们女生队,独立参加了战斗,还完成了任务!这在历史上,都是头一遭! 小    杨  等会儿解散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去照相馆!上次剪完头发拍的那张照片,我还没取呢! 陈桂芳 (接话)成,我也去街上逛逛。这几个月,我还一次都没见过我的孩子呢。                 【方此时,郑队长带着一沓文件走上台,面色铁青。女兵们立刻立正。 郑队长 (在队列前立定,沉默良久。她嘴唇翕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展开手中的文件,声音沙哑)传……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武汉分校校本部令。                 【静。 郑队长 (念,声音越来越低)兹因时局动荡,校务难以为继……经决定……武汉分校……即日起……解散。                【死一般的寂静。风过,卷起几片落叶。 李坤泰  什么意思? 苏    兰(不敢相信)解散?什么叫解散? 小    杨(抓住旁边人的手)那我们……我们去哪儿?这……这些都白搭了? 陈桂芳(已经哭出声)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才进来的!我不走!我为了这一切把我的孩子都送走了,你们,你们好狠的心!聂东升  这怎么可能说散就散!               【郑队长示意安静。但没有人能安静下来。 郑队长(提高声调,声音颤抖)肃静——!(深呼吸)这是命令。每人……每人发放遣散费二十元。愿意继续求学的,学校出具肄业文凭。(略有哽咽)各位……各自珍重。                【她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大步离开。                【操场上,大家顿时哭成一片。                【灯光渐暗。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一名卫兵抬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银元和一叠文凭。女兵们排着队,有人哭着领了钱和文凭,头也不回地走了;有人站在原地,抱着战友痛哭;有人把文凭撕得粉碎,扔在地上。                【小杨领完钱站在原地。小    杨(茫然地)二十块钱……一条命,就值二十块钱?陈桂芳(抹着泪,拉着她的手)走吧……咱们能怎么办?军校都没了……               【舞台上的人蜷在各处相互安慰着。               【游曦站在原地,没有动。李坤泰站在她旁边,也没有动。 游    曦  (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就这样了?我们流的血,出的汗,受的伤……就这样了? 李坤泰(沉默片刻)不会就这样。                【一个声音从台阶上响起。苏兰爬上了高高的台阶,她手里没有拿遣散费,也没有拿文凭,只有一面折叠整齐的军旗。 苏    兰  (声音洪亮,带着哭腔但一字一顿)诸位——军校散了,但我们的队伍不散!                【大家抬头望向她。苏    兰 (展开军旗)黄埔教我们拿枪,是让我们去战斗,不是让我们回家嫁人的!革命还没成功,我们凭什么散?小    杨 (跳上台阶,站在她身边)对!愿意继续革命的,我们可以去南昌!我听说,朱德军长、叶挺军长还在那里汇聚力量!我们去农村,去工厂,去一切需要我们的地方!                【人群中开始骚动。 陈桂芳 (擦干眼泪,握紧拳头)我去!反正我也回不去了! 苏    兰 (咬着嘴唇)我也去!我们都去!兆男和我说过的,我是永不会再回头的!姐妹们,你们呢? 游    曦 (被问及,答着)我……不去南昌。                【所有人看向她。 李坤泰    游曦?游   曦 (坚定地)我要去广州。苏   兰 (不解地)去广州?南昌才是大部队集结的地方!叶挺、贺龙的部队都在往南昌开!游   曦 (摇头)广州……有人在等我。不,不是等我。(深呼吸)广州的枪,需要我们。                【李坤泰凝望她,不语。灯渐暗。                【舞台另一侧灯亮,李坤泰站在一边。把钱给了陈桂芳。 李坤泰  拿着,路上用。走之前安顿安顿孩子。 陈桂芳(推辞)坤泰姐,你自己呢? 李坤泰(笑了笑)我用不着。北方有人接应我。                【她转过身,望向远方。李坤泰(喃喃地)很冷的地方,那里需要我。                【灯光变幻。有人拥抱,有人握手,有人相望,人群随后散开。只留下游曦和李坤泰面对面站着。静穆地。李坤泰(伸出手)保重。游    曦(用力回握)你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随即走向不同的方向。 她           1927年的那个夏天,我们在操场上散开。像蒲公英被风吹散,到处飘。有人落在了东北的白山黑水间,有人落在了广州的珠江岸边,有人落在了湖南的田间地头,有人落在了上海的弄堂深处。我们不知道,哪一颗种子会发芽,哪一颗会死在泥土里。但我们知道,只要有一颗发了芽,火种就不会灭。  第二场 分途 地   点    长江边人   物    李坤泰,游曦,卖报人                【武汉。长江边。天色微明,江面上雾气弥漫。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低沉悠长。                【李坤泰站在江边码头,身边放着一个破旧的藤条箱。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军装,齐耳短发被江风吹乱。她望着江水,沉默。                【一个似是卖报的年轻的男子压低帽子走近。卖报人 (走近)您好,喜欢看水?买份报吗?李坤泰   大江东去。卖报人 (压低声音)同志您好。我是樵夫。组织上的安排,名义上让你到东北,实际要去苏联。这是介绍信。船经停上海时,去找这个人。(从报叠中抽出信递过) 李坤泰 (动作极快地收信)谢谢。卖报人 (犹豫了一下)上面,想先让你在上海养病。让我劝你,忍而后发,不急一时。李坤泰  (愣了一下,随后淡淡地)一切听从组织安排。卖报人 (看着她,欲言又止)你一个女同志,这样拼……李坤泰 (打断他,平静地)我是一名战士。               【卖报人强笑着,假意要了钱后离开。               【李坤泰提起藤条箱,正要走。游    曦 (画外)坤泰!              【李坤泰回头。游曦从雾中跑出来,气喘吁吁。游    曦 (喘着气)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李坤泰 (微微诧异)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要去广州吗?游    曦 (笑)我是明天的车。我好不容易和郑队打听来的,你今天就走。你要去北方了,我想……来送送你。               【两人面对面站着。江风吹动衣襟。               【沉默。游    曦(先开口)坤泰,你怕吗?李坤泰(想了想,诚实地说)怕。怕完不成任务,怕辜负了信任,怕……再也回不来。游    曦(轻声)我也是。               【又是沉默。李坤泰(突然笑了)我至今还记得,刚入军营,教官让我们剪辫子的时候,你是第一个站出来的。游    曦(调侃)怎么?从那时候开始就很欣赏我?李坤泰   (点头)是啊,觉得这姑娘真勇敢。游    曦  (有点不好意思)当时你已经剪了短发,不然,你肯定会是第一个主动上去的。李坤泰  或许吧。那天,大家都很崇拜你。游    曦   崇拜的是你吧,你入营前的英勇事迹谁没听说过?李坤泰  (有些意外的)那时候就已经传开了?(又笑)那你当时也很崇拜我?游    曦   你猜?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笑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沉默。 李坤泰(收敛笑容,凝望)游曦,到了广州,小心。 游    曦(点头)你也是,到了北方,别太逞强。 李坤泰(伸出手)那我们说好了。等革命胜利了——游    曦(回握她的手)等革命胜利了,武汉见。李坤泰(用力握了握)武汉见。哦,好像要下雨了,快回去吧。游    曦  你也别冻着。                【李坤泰提起藤条箱远去。                【游曦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 游   曦 (轻声)保重,坤泰。               【江面上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  第三场 噩耗地   点   武汉,游曦的一所临时住处人   物    游曦                  【一间简陋的宿舍。桌椅、两张木床、一盏油灯。两张床上各布着一个藤箱。            【游曦在门口即将关门,在和门外的人谈着什么。门半关,场上只能看到游曦。画外音 (门外,为一女兵)这应该是给你的。            【游曦接到一封信。画外音 (门外)诶那你记得留门哪游曦,我去取咱们的饭菜,很快回来。游  曦   我记着呢。注意安全,快点回来,明天你的车可比我早。画外音 (渐远)知道了。               【游曦轻轻合门,没有关紧,随后独自坐在床边读信。她掏出信纸仔细一看,慢慢开始颤抖着一遍一遍用指头指着默读信。               【屋里是很长很长的沉默。屋外是莫大的雨声。游   曦 (干涩地)……萧老师。               【她捧起那封信。游   曦    (读信,声音断断续续)“萧楚女……四月二十二日……被处决于广州……遗体……投入珠江……”                【 她慌忙地去翻找行李里的笔记本和《共产党宣言》。游   曦    “愿此微光,终成燎原之火。”楚女。一九二六冬。”楚女。楚女……一九二六年,冬。              【她停下来抱着本子。随后闭上眼睛。颤抖着,没有哭。              【许久,她翻起本子。             【翻页。萧楚女的声音为画外音,悠远的。游曦/萧楚女 (念,声音颤抖)“吾辈所爱,乃天下大同;所慕,乃理想光辉。然此大爱,亦常寄于具体之人、切近之思。唯其纯粹,故能超越。”                 【翻页声。游曦/萧楚女 (念)“我愿将此‘具体’,化作‘超越’之力。”                【雨声渐小。她捏着本子欲站起来走向书桌,却总站不住。最后扶着桌子跌在桌边,打掉了桌上的笔。           【她靠着桌子坐在地上,伸手捡起了地上的笔。就这样在地上打开本子写起来。游    曦   (边写边念,声音低沉)我的爱情,或许从爱上你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烧毁‘小我’的形骸,去炼铸‘大我’的钢躯……”                 【她停笔望向窗外。游    曦  (轻声)萧老师,你放心。你未竟的事业,我来接。你未打完的仗,我来打。(她的声音越来越坚定)你的名字叫萧楚女,我的名字叫游牺。牺牲的牺。                【门外响起“咚咚“声,灯暗,同时有画外音:“呀!游曦!你怎么了……快起来”“没事,没事的”。她           (叙述者,声音苍凉)后来,那一天,游曦烧掉了她所有的信,只留下一张军装照。照片背面只写着她的名字——游牺。次日,她把照片寄给了远在四川的母亲,然后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第五幕 牺牲第一场  广州起义地   点    天字码头    人   物   游曦,小杨,苏兰,陈桂芳,聂东升               【音效:枪声不断响起,营造激战氛围。苏   兰 (操着那挺轻机枪,疯狂扫射,边打边吼)来吧龟孙子!尝尝你姑奶奶的厉害!哒哒哒哒——聂东升(在另一侧,用步枪精准点射,声音冷静)十一点方向,敌机枪手!桂英姐!陈桂芳 (闻声迅速调转枪口,瞄准,扣扳机)砰!              【远处一声惨叫,机枪哑火。陈桂芳 (拉栓退壳)解决了!小    杨(抱着一个弹匣猫腰跑到苏兰身边)苏兰姐!给。苏    兰(接过,利落换上,继续扫射)好!告诉班长,东边暂时稳住了! 游    曦    聂东升!看你三点钟!有敌人试图从码头栈桥摸过来!聂东升 (迅速调转枪口)看见了一共五个。(她深吸一口气,连续射击)砰!砰!砰!                【两个敌人惨叫着跌入江中。聂东升    还剩三个……(她再次瞄准,但敌人已躲到货箱后)游    曦  (对聂东升)节约子弹!等他们露头再打!                 【一阵异常猛烈的机枪弹雨从仓库正前方扫来!子弹打在砖墙和掩体上,碎石飞溅。小    杨(正想从苏兰身边返回,被吓得尖叫)啊——!苏    兰(也被压制,怒吼)他娘的!对面楼顶有重机枪!聂东升   是马克沁!不敲掉它,我们全得被钉死在这儿!陈桂芳 (焦急)班长!我们够不着那里!游    曦 (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仓库)看到那个通风口了吗?我去那里,角度刚好。小    杨   (咽了口口水)班长!那里没掩体,完全暴露……游    曦   (用力拍她肩膀)你们全力开火,吸引机枪注意力!我去敲掉它。苏    兰   (换上新弹匣,咧嘴)放心吧!老娘把子弹全泼出去!游    曦      能省还是省着点。(停顿)要是出现意外的话,聂东升接替我指挥。聂东升 (握紧枪)班长…我….游    曦  (深吸一口气,嘶声)准备!火力掩护!               【苏兰和陈桂芳同时从两侧窗口探身,不顾危险,朝敌人大概方向全力射击!枪声震耳欲聋。              【游曦像一只灵巧的猫,猛地从掩体后跃出,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几个翻滚,冲到通风口下!她背靠墙壁,剧烈喘息,额头全是汗。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专注。她调整呼吸,准星牢牢套住那个机枪手。扣动扳机! 砰!                【机枪手身体一震,歪倒一边。但副射手立刻补上,机枪只停顿了几秒,再次响起! 游    曦 (心一沉)什么?聂东升(在不远处嘶吼)班长!打机枪!打水箱或枪身!                【游曦咬牙,再次瞄准,这次对准了机枪本身。砰!子弹打在机枪防盾上,溅起火星。机枪顿了一下。她想再打一枪,却发现没子弹了。                 【小杨见状,忙匍匐着靠近,想给游曦子弹,却被流弹击中。小杨强忍着痛没吭声,将子弹抛给游曦。                【上膛后,游曦用子弹击碎了探照灯的玻璃罩!灯内的煤油和火焰轰然爆开,化作一团火球,瞬间吞没了机枪阵地!惨叫声传来,马克沁彻底哑火。苏   兰 (狂喜)打中了!                 【游曦浑身脱力,从墙边滑坐在地,抱着枪,大口喘气,                 【敌军失去重火力支撑,攻势明显受挫。枪声渐稀,终于暂时退去。女兵们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各自位置上。                【苏兰左臂被流弹划开一道深口,在自己包扎,疼得龇牙咧嘴。小杨被流弹击中右小腿,此刻她靠在墙边,脸色惨白。陈桂芳撕开她的裤腿,伤口血肉模糊。聂东升有些虚脱,但无伤。陈桂芳的手被碎石划破。游曦的额头擦伤,浑身尘土。小    杨  (看着自己流血的腿)好疼啊,这次我是不是终于没……拖后腿了?陈桂芳  (心疼地给她包扎)说什么呢!这次要不是有你递弹药,我们恐怕都…..(她撕看到伤口,眉头紧锁)小杨,你这伤…游    曦  (走过来查看小杨伤势,摸了摸她额头,脸色一沉)她在发烧。小    杨  (闻言,身体一颤,抓住游曦的手)班长……我还能打……我没事……游    曦 (反手握紧她冰凉的手,声音柔和但坚定)知道。你先休息。我们轮岗。第一班哨,我来。                【几人点点头,抱着枪,靠着尚且完好的墙壁,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睡。小杨也迷迷糊糊睡去,但身体因为发烧和疼痛不时抽搐。               【游曦守在窗口,望向流淌着的珠江,江水声渐渐变淡。  第二场  珠江梦魂地   点    游曦的梦境/天字码头人   物    游曦,萧楚女               【音效:远处课堂隐约的读书声,近处蝉鸣悠长,偶尔有鸟雀啁啾。最清晰的,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书页翻动的轻柔声响。               【游曦(梦境,穿着学生装)坐在石凳上,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书,却没在看。她正微微蹙着眉,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眼镜。               【萧楚女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廊下走来。他看到这幅画面,脚步停在几步之外,没有立刻走近,只是静静地看着。               【游曦捏着手帕的边角,一点点擦过镜片的边缘,神情认真。然后,她轻轻对着镜片哈了口气,又擦。                【萧楚女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咳了一声,走了过去。游    曦  (抬头看到是他,眼中瞬间漾开笑意)萧老师!(她举起擦好的眼镜)你看,擦干净了!一点灰尘都没有。萧楚女  (坐下,将西瓜盘推到她面前)嗯,很干净。比我自己擦得仔细。(他接过眼镜,拿在手里)以后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好。游    曦  (摇头,很自然地说)您看书总是不注意,镜片脏了也凑合。对眼睛不好。(她说着,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了眼镜的遮挡,他的眉眼更清晰地展露出来。眼神温和,眼尾有浅……忽然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赶紧低头去拿西瓜。)我吃、吃西瓜吧!                【萧楚女看着她绯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样子,眼底笑意加深。萧楚女  (戴上眼镜,拿起片西瓜递给她)给。                【游曦接过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了他的。两人都微微一怔,飞快地分开。游    曦   (害羞,埋头吃西瓜)好甜……真凉快。萧楚女   嗯。(顿了顿)你上次说夜里睡不安稳,是窗外的蛙声太吵?游    曦  (心里一暖)嗯……也没有很吵,这这几天好很多了。萧楚女  (拿出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推到她面前)晒干的薰衣草,你缝个小布袋,放在枕边,能宁神。游    曦  (小声说)谢谢老师……萧楚女  嗯。              【两人都低头吃西瓜,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有种微妙的的甜蜜。              【过了一会儿,萧楚女放下瓜皮,擦了擦手,从布袋里又拿出一样东西——一本用深蓝色细布仔细包着的本子。萧楚女    这本本子……给你。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觉得……你记性好,又爱琢磨,有什么想法、读到什么好句子,可以随时记下来。日子还长,给自己留点痕迹。游    曦   (用力点头,将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我会的!我一定……每天都记。萧楚女  (笑了笑)你喜欢就好。游    曦   (看着萧楚女说)我很喜欢。萧楚女   (愣了一下后,有些不自然的轻咳)我还有事,先走了                【游曦目送萧楚女走远后,翻开笔记本开始书写。游   曦    (边写边轻声念)吾辈所爱,乃天下大同;所慕,乃理想光辉。然此大爱,亦常寄于具体之人、切近之思。唯其纯粹,故能超越。                【灯光渐暗,音效变得压抑紧张。                 【游曦(幻境,穿着广州起义时染血的军装)她看见前方,几个模糊狰狞的狱卒,拖着萧楚女。他长衫破损,满是血污与泥泞,脸上有青紫,眼镜碎了一片。他被粗暴地拖拽着押到江边,脚镣划过石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游    曦   (失声尖叫)老师——!萧老师——!                【她想冲过去,却被无形的墙壁挡住,只能拼命拍打、嘶喊。                【狱卒粗暴地把他拖向走廊尽头,身影消失在门槛。游    曦   (泪水疯狂涌出,她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声音破碎不堪)老师!不要!不要!你们放开他!放开他——!                【她滑跪在地,哭得浑身颤抖。游    曦   (泣不成声)为什么啊……?你写了那么多文章,唤醒了那么多人!你应该活着,应该看到革命成功啊!为什么……(她捶打地面)这不公平!不公平!                【沉默。                【游曦仍跪坐在地,一双干净的、穿着旧布鞋的脚,出现在她模糊的泪眼前。她缓缓抬头,逆着光,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是萧楚女,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干净长衫,脸上没有伤痕,神色温和宁静。他就那样站着,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游    曦   (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不敢置信)老……师?是……是你吗?你不是已经……萧楚女   (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傻丫头,哭成这样。               【游曦又“哇”地一声,扑进萧楚女的怀里,死死抱住他,放声大哭。游    曦 (把脸埋在他肩头,哭得语无伦次)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他们把你…我好怕……我好想你……萧楚女 (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在吗?不哭了。                【游曦抽噎着,不肯松手,但哭声渐渐小了。萧楚女也不催促,就由她抱着,轻轻拍着她的背。片刻后,游曦才慢慢止住哭泣,但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游    曦 (吸了吸鼻子)老师……你身上……没有伤了?萧楚女(笑着摇头,抬手给她看)你看,好好的。游    曦(有点想哭,但忍住了)那就好……那就好……(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自己一身污迹血痕的军装,有些不好意思往后缩)我……我身上脏……萧楚女 (拉住她,仔细端详,目光里满是骄傲和怜爱)不脏。我们游曦,穿军装的样子,很好看。比我想象的还要精神。来,跟我说说,我不在的这几年,你都做了什么?都变成能带兵打仗的班长了?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温暖,游曦紧绷的心放下来。游    曦(擦了擦眼泪,开始断断续续地讲)我……我去武汉考上了。黄埔军校,女生队。好不容易的。(她掰手指数)初试考了三民主义、国文、数学、中外史地、博物、理化,复试还有政治常识以及身体检查。萧楚女(专注地听着,点头)嗯,你一向很优秀。游    曦 (声音渐渐平稳,陷入回忆)然后就是进军校后训练,跑步,打靶,拼刺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就是……就是我把头发剪短了,是不是没有长发的时候好看….萧楚女  (轻笑)短头发好,利落。像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游    曦  (受到鼓励,话多了些)……我有了好多姐妹。坤泰姐,她最厉害了,不论是在打仗方面,在写文章方面也是。苏兰,她性子最急,但护短,天不怕地不怕。桂芳姐,她最沉稳,总是像亲姐姐一样照顾我们。东升,她特别聪明,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小杨,才十六,最开始的时候胆子很小,但现在也很勇敢了。萧楚女  (目光温暖)有战友,就不孤单。游    曦   (又有些伤感)王秀英也是,但她牺牲在了纸坊。还有好多姐妹,走着走着就散了。                【沉默。光影开始微微晃动。萧楚女的身影,似乎变得透明了一点。游     曦  (敏感地察觉,立刻抓住他的手,恐惧再次涌上)老师?你别走!你再陪我说说话!我还有好多事没告诉你!我们来了广州……我们……萧楚女 (反握住她的手,那手依旧温暖,但触感在变轻)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能和你说说话,我就很开心了。游    曦 (拼命摇头,泪水再次涌出)不……我不要你走……你别去江里!你别沉下去!你就在这儿,好不好?萧楚女(轻轻摇头,最后抬手再摸摸她的头,但手已近乎透明)别为我难过。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也要面对这条江,别怕。               【说罢,萧楚女的身影彻底消失。游    曦(对着眼前的空气,声音沙哑而平静)老师……我现在,也被困在这江边了。我们守了两天两夜,小杨在发烧……我们……等不到援军了。                【音效:现实的江水声重新清晰。                【游曦猛地惊醒,眼泪顺着脸颊疯狂滑落,她用手死死捂住嘴,才没呜咽出声。游     曦  (低声喃喃)你是在那里等我吗……这条江……(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突然变得平静)吞没了你,也会吞没我。                【她擦干眼泪,深吸几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一班之长的坚毅与冷静。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沉睡的战友们,望向昏迷发烧的小杨,最后,望向那面弹孔累累的红旗。游     曦 (对着红旗,轻声)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我的血,会流在这条江里,和他的血,汇在一起……  第三场  斗争到底地    点   天字码头人    物   游曦,小杨,苏兰,陈桂芳,聂东升                【白天,阵阵枪声响起,随后又停歇。苏    兰  (狠狠捶墙)他们又缩回去了!倒是上来啊!让老娘再崩死几个!                  【几名女兵横七竖八地靠在断壁下,身下的军装已被血和泥染得黑紫。小兰躺在担架上,双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不停地梦呓。陈桂芳 (正给小杨喂水)班长,小杨烧得厉害,一直说胡话……小    杨  (突然抓住她的手)阿妈……江边有木棉花开了……好红啊……游    曦 (从暗处走过来)把我的那份水也先喂给她吧。陈桂芳 (声音干涩)班长,水……(摇动水壶)只有小半壶了。游    曦 (平静地摇摇头)我还能撑。她还小,才十六。               【陈桂芳把水给小杨喂下,小杨喉咙动了动,睁开眼睛。小    杨  (虚弱迷糊的)班长……我们这是到哪儿了,结束了吗?陈桂芳   小杨,你先歇着吧。你发烧了。小    杨  (挣扎着坐起来,喃喃)不,我没发烧,我还可以继续战斗……苏    兰(狠狠一拳砸在砖墙上)总部怎么还没动静?撤退的哨子怎么还不响?咱们在这儿守了快两天一夜了。班长,咱们是不是……被忘了?聂东升   别胡说!总部一定在想办法。陈桂芳   我们已经撑不住了。我们才多少人,对面那是几千人的部队。游    曦 (沉默地看着手中最后几发子弹,抬头)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必须有人出去,递消息给总部。苏    兰 (猛然转身)怎么出去?三面是敌,一面是江!游过去?这江面至少两百米宽,水流……聂东升(打断)不一定要游过去。(她指向窗外)看,下游三十米,那堆废弃的木筏看见了吗?如果能到那里,借着夜色,顺着水流漂下去……陈桂芳(颤声)可这三十米……全是开阔地,敌人的机枪看得死死的。游    曦 (目光扫过众人)所以需要有人掩护。制造混乱,把敌人的注意力引到另一边。              【众人沉默。 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苏    兰 (第一个开口,咧嘴笑)这活儿适合我。班长,我从西边那个缺口冲出去,搞出点动静。枪一响,他们肯定都被吸引来。聂东升   那你们……怎么回来?苏    兰 (笑容淡了淡)都这时候了,还想什么回来不回来的。陈桂芳  (开口)不,苏兰,你性子太急,不适合。我去,(她对游曦)我年纪最大,你们都还年轻着呢。小   杨(突然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不!陈大姐!你家里还有孩子等你回去。我……我去!我家里有我哥哥,再说我爹娘……我爹娘早不认我这个叛逆女儿了。(眼泪涌出,却努力挺直背)我枪法不好,但我跑得快。我去引开他们!游    曦  (厉声)闭嘴!你这幅样子,走几步就要倒下了,跑什么跑!               【陈桂芳拉着小杨重新躺在地上休息。游    曦  (她环视众人,眼眶发红,声音却斩钉截铁)下面我说的是命令,不是商量。苏兰!苏    兰  (立正)到!游    曦   你从西边出击。不要硬拼,制造混乱后,向西南方向假突围,把敌人引远。然后……(她喉头哽了一下)想办法隐蔽,等天黑透,再伺机回来或转移。苏   兰 (笑)好嘞,班长,能回来我自然回来。回不来……(她看向窗外江水)十八年后,老娘还当红军!游   曦(又看向陈桂英)桂英,你留在这里,占领那个制高点。(指向一个破阁楼)等兆男那边枪响,敌人注意力被吸引,你就射击压制东侧那个机枪点。为东升下水争取时间。陈桂芳   (重重点头)明白。游    曦   (最后看向聂东升)你是我们中最通水性的那一个,跨过这条江,把消息传递出去。                【聂东升嘴唇咬出了血,点了点头。                【苏兰已经开始准备,她把最后几发子弹小心地压进弹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苏    兰  (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给聂东升)接着!                【聂东升接住,打开是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硬邦邦的糖饼。苏    兰  (别过脸)本来想……等胜利了,请大家吃的。现在,便宜你了。路上吃,别饿晕在江里。小    杨  (摸索着从贴身口袋拿出一个小小的、绣着歪扭梅花的布包,塞进何秀手里)这是我娘……我离家时,她偷偷塞我兜里的。说是保平安。我……我用不上了。你带着。                【陈桂英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绑腿解下塞给聂东升。                【游曦将最后小半壶水,全部塞进何秀的怀里,然后把自己的军帽摘下,戴在何秀头上,压了压。游    曦   活下去,把消息递出去。聂东升(放声痛哭) 为什么又是这样,一个两个的,总是对我寄予那么大的期望。我或许根本就做不到,我根本就…….不……游曦姐,别……别选我……求你了,换个人去递消息吧……我……我根本做不到的……游    曦    东升,相信自己。你是最先判断出来突围路线的……聂东升  (突然激动,眼泪涌出)是!我是懂。书本上的、沙盘上的、我爹从小在我耳朵边念叨的……可那不一样!我……我怕我做不到,(她看向众人,几乎是哀求)你们想想……万一我失败了?万一我没找到路?万一我被发现了?那你们怎么办?你们在这里等死吗?等着我带来根本不会来的消息?(声音低下去,充满自我厌恶)我会害死所有人的……就像……就像我一直在怕的那样。我怕我让你们失望,我其实……根本不配被这样期待。(她滑跪在地,双手捂脸)选别人吧……求你们了……谁都比我强……别对我抱有期望,我真的,我只会辜负你们……               【游曦静静听完。她没有生气,没有催促,而是走上前,在聂东升面前蹲下,伸手按住她剧烈颤抖的肩膀。游    曦  (声音平静有力)东升,看着我的眼睛。               【聂东升缓缓抬头,泪眼模糊。游    曦   没有什么辜负你辜负的。我们选你,又不是因为你姓聂,也不是因为你爹是将军。我们选你,是因为在纸坊,是你第一个发现右翼火力薄弱,建议集中突围。是因为三天前防守江岸,是你判断出敌人主攻方向,让我们提前转移了伤员。陈桂芳   (温和地)东升,我们信你,是信那个跟我们同吃同住、一起挨冻受怕、关键时刻却总能想出办法的姐妹。这个任务很难,谁去都是九死一生。但我们觉得,你最有希望做到——不是因为你该做到,而是因为你能做到。               【聂东升怔住了。她看着游曦,看着周围一张张脏污却真挚的脸。那些她以为的“期待”,竟是信任她作为“聂东升”本身。游    曦   (站起身,神情肃穆)聂东升同志,我以班长身份命令你:执行送信任务。目的地,总部可能的转移方向。无论找到与否,你的任务是活下去,把这里的消息带出去。明白吗?聂东升(用力抹了把脸,站直身体,声音仍有些沙哑,但清晰)明白。游    曦 (点头,露出一点点疲惫的笑意)好。苏    兰 (已经准备好,提着枪走到楼梯口,回头,咧嘴一笑)行了,别哭哭啼啼的。到了总部,见到首长,就说——天字码头的姐妹,没给他丢人!要是……要是将来革命胜利了,有了纪念碑,记得给我们女兵班,也刻上个名字!(她又看向游曦,笑容淡去,眼神认真)班长,下辈子,咱们还做姐妹。还跟着你打仗。                 【游曦红着眼眶,向她郑重地敬了个礼。                 【苏兰看似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消失在下楼的黑暗里。                 【仓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陈桂英已经爬上阁楼,枪口从破洞中伸出,稳稳地指向东侧。游曦拉着聂东升,伏在东侧一个破损的墙洞边,下面就是浑浊湍急的江水。小杨又再次昏迷了过去。                【西边!枪声猛然响起! 夹杂着苏兆男特有的、嘹亮的怒骂和呐喊“来啊!你姑奶奶在此!”敌人的呼喝声、机枪调转方向的射击声、手榴弹的爆炸声瞬间混作一团。陈桂芳  (低喝)就是现在!(她扣动扳机)游    曦 (推)下!               【何秀最后看了一眼仓库里的姐妹们,她咬牙,翻身滑下。               【子弹如雨点般打在仓库外墙上!陈桂英在阁楼上又开了两枪,突然,一声子弹击中肉体的闷响!她身体一晃,从阁楼边缘栽了下来!游    曦 (失声)陈大姐!               【陈桂英倒在二楼地板上,胸口迅速被鲜血染红。她试图抬枪,手却无力地垂下。游曦从墙洞边冲回,扑到陈桂英身边。陈桂芳 (看着游曦,嘴角溢血,却带着笑)班长……东升她……下去了吗?游    曦 (用力点头,按住她流血的伤口)下去了!她下去了!陈桂芳 (笑容加深)好……好……班长,(露出一抹温柔的神亲)你说…根儿…会不会怪我食言啊。                【没等到游曦的回答,她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游    曦   (自言自语)革命者就像蜡烛,从顶燃到底,一直是光明的。                【对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枪声,片刻后又归于死寂。小    杨   (睁开眼睛)红的……好多红绸子…游    曦   (抱住小兰)小杨,你醒了?小    杨   姐,我好像看见了。街上全是红的。大家臂膀上都扎着红布条……像火一样。游    曦  (走到那面残破的红旗前)那是我们的颜色。小杨,叶挺将军曾对我们说过,如果中国有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人民军队,那么,就叫红军。小    杨 (躺在地上,喃婪自语)对,红军……咱们是红军。              【就在这时,几个敌人终于冲破楼梯防御,嚎叫着扑了上来!              【小杨竟奇迹般地站起来,端着刺刀,迎着敌人冲了上去!她用尽全身力气,刺入当先一敌的腹部,但瞬间被旁边敌人的子弹击穿!游     曦   小杨——!小     杨  (死死抓住捅入身体的刺刀,对游曦最后喊)班长……告……告诉我爹娘……他们的女儿……是红军……                【她最后望了一眼何秀离开的那个墙洞,望向黑暗的、流淌的江水,仿佛看到了那个瘦小身影正奋力游向希望。                 【她爆发出生命中最后、最嘹亮的高呼,迎着敌人的枪口,决然冲锋——“红军——万岁!万岁!!!”                 【枪声,密集地响起。                 【红旗,在空中猎猎一展,缓缓飘落,覆盖下来。  第四场  残酷暴行地   点    天字码头人   物    张团长   李连长  老兵              【音效:震耳欲聋的欢呼、呐喊、零星的庆祝枪声!“胜利了,我们终于胜利了!”             【张团长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大步走上仓库外的空地。他穿着笔挺的校官军服,戴着白手套,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和如释重负。他挥舞着马鞭,指向仓库。张团长  (声音洪亮,带着胜利者的亢奋)弟兄们!拿下来了!天字码头,拿下来了!让那些被打的屁滚尿流的知道,广州是谁的天下!是我们的!士兵们  (举枪欢呼)万岁!团长万岁!               【李连长从仓库里快步跑出,脸上有血污,跑到张团长面前立正敬礼。李连长    报告团长!残敌已全部肃清!阵地完全控制!张团长  (满意地点头,拍拍李连长的肩膀)好!李连长,说说,消灭了敌方多少人?抓了几个活的?李连长   (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报告团长……仓库里的敌人……都……都战死了。没有俘虏。张团长  (不以为意,大手一挥)冥顽不灵!死有余辜!清点人数了吗?他们死了多少人?                【李连长的表情变得僵硬、古怪,难堪。他张了张嘴,没立刻回答。张团长  (察觉不对,皱起眉)嗯?李连长?李连长  (硬着头皮)伤亡……还在统计。敌人的人数……正在清点。张团长   (有些不耐烦了)进去看看!我亲自看                 【他率先向仓库大门走去。身后众人跟上。                 【昏黄、压抑的光线,聚焦在牺牲的女兵遗体上。                 【他走到最近的一具遗体旁(是小杨),用马鞭轻轻挑开盖在她脸上的破布。一张稚气未脱、苍白如纸的少女面容露了出来。                张团长   (愣了一秒,随即嗤笑)妈的,他们没人了?女人都拉上来了?(他用马鞭指向旁边)那个呢?                【一个士兵掀开另一块布(苏兰)。同样年轻的女兵脸庞,短发,脸上有战斗的污迹,嘴角紧抿。                【张团长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快步走到陈桂芳的遗体旁,又走到游曦被红旗覆盖的遗体旁。每一次掀开,看到的都是一张年轻女性的脸。有的还带着伤,有的表情平静,有的似乎还在呐喊。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仓库中央。环顾四周。张团长    (难以置信)就……就这几个?都是女的?李连长 (声音发干)报告团长!仓库内外……共发现……敌军遗体……十三具。确、确认都是……女性。长    官    十三……个……女的……那我们呢?!我们死了多少?!你他妈是干什么吃的!一个连,打十几个女学生?!老子的脸!全团的脸!都让你丢到珠江里去了!李连长   (忍不住辩解,带着委屈和愤懑)团长!她们不是普通女学生!她们枪法准得很!配合默契!地形利用得好!手榴弹扔得又狠又刁!我们每次冲上来,都被她们……而且她们根本不怕死!最后那个直接冲上来了……老    兵  (为了转移团长的怒火,也为了泄愤,指着游曦的尸体咬牙切齿)团长!就是那个女的喊的什么‘红军万岁’,带头冲出来的!                【张团长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面红旗和下面的遗体上。他一步步走过去,用马鞭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抽打那面红旗!张团长  (一边抽打,一边嘶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发泄)红军万岁?!我让你万岁!我让你狂!十几个黄毛丫头!十几个娘们!让老子损兵折将!让老子成了笑柄!我让你狂——!               【他停下手,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血红地扫过地上所有女兵的遗体。张团长   (声音阴冷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好……好得很。你们不是能打吗?不是骨头硬吗?不是让老子丢这么大脸吗?(他转过身,命令)找绳子来!把她们的脑袋,给我砍下来!把她们的尸体,给我大卸八块!把她们的脑袋和零碎,给我挂到码头旗杆上!挂到沿江的电线杆上!让所有人都看看!跟我们作对是什么下场!              【命令一下,仓库里一片死寂。连最凶悍的老兵都愣住了。杀俘常见,但战后如此残害敌军遗体,尤其是女性遗体,仍然令人心悸。李连长   (有些迟疑)团长……这……是不是太……张团长(猛地转头,目光如毒蛇般盯住他)太什么?执行命令!老    兵   (率先应和)是!团长!这帮臭娘们,害死我们这么多兄弟,不能轻饶了!我这就去拿斧头和砍刀来。                【士兵们开始动手。粗鲁的拖拽声,绳索摩擦声,金属工具碰撞声……渐渐响起。                【灯光全暗,只余江水呜咽,和那仿佛永不会停息的、沉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砍斫声,在黑暗中持续、回荡……   第五场  名字地   点  广州长堤阵地人   物    游曦,赵一曼,宁儿                 【游曦倚靠着一块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字。她的军装已被鲜血浸透大半,左肩的绷带渗着暗红,右手仍紧握着一支步枪。                【游曦四周死一般寂静,很远的地方有隆隆的炮声。                【游曦艰难地抬起头,想往远看。游     曦 (喃喃地、沙哑地)萧老师,你看见了吗……天要亮了……我这颗“微光”……也算……燎了一小片吧……                 【她艰难地向家乡的方向做出磕头的样子。游    曦      妈……女儿……不孝……不能回去……抱抱你……                 【游曦倒在地上。           【火色忽明忽暗,终于黑下去。                【方此时,舞台骤然亮如白昼,李坤泰上。她穿着东北抗联的棉军装——头戴皮帽,腰间挎枪,面色疲惫又沧桑。她缓缓靠近,看到倒下的游曦匆忙叫住她。 赵一曼 (望着游曦,错愕地,脚步顿住)游……曦?               【游曦缓缓转过头。两人对视。               【游曦挣扎着坐起来,眯着眼睛,拍拍脑袋,很努力地辨认着赵一曼。 游    曦 (笑了,笑得很轻)坤泰……是你啊。你从……北方来? 赵一曼 (快步上前,扶着游曦)我……我来晚了。 游    曦 (摇摇头,咳嗽着)不晚……不晚……坤泰,你看……                【赵一曼的目光落在游曦的枪上,枪把上绑着她们在军校时统一发的红布条。 赵一曼 (泫然欲泣,哽咽地)这……你还留着。 游    曦 (低头看了看,“噗呲”一笑)这不是,你给……那谁……谁来着,教的射击的窍门吗。这样,不怕人来射,也不怕射不准……枪跟咱们……咳咳,活在一起……(她抬起头,凝望赵一曼)你知道吗,我多想……让你留下来,和我一起……打完这一仗。 赵一曼 (泪滚落,激昂地说着)我也想。我做梦都想回到咱们的队列里,和你们一起冲锋。 游    曦 (缓缓摇头,目光望向远方渐亮的天际)战斗……不是一时一刻的事。它很漫长……要忍受……更多的牺牲。(她转回头,凝视着赵一曼)坤泰,你记住……几年后……你也会成为英雄。 赵一曼 (怔住)什么? 游    曦 (目光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人们会记住一个叫“赵一曼”的英雄。他们会传颂你在东北雪原的故事,会把你写进课本,会让孩子们学习你的精神。 赵一曼 (苦笑)游曦,你糊涂了。我是李坤泰。 游    曦 (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不。所有人只会知道“赵一曼”这个名字。很少有人知道……你的本名是李坤泰。更不会有人知道……你是我们黄埔女兵中的一员。(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深深的怜惜)就连你的儿子……也不知道。                  【赵一曼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画外音  (赵一曼的声音,如梦似的,模糊的)我喜欢“一”字,一生革命,一贯到底……(交错地)有长的意思,美的意思。(交错地)一心为革命,曼草韧如丝……           【远处光影变幻,一个八岁左右的小男孩出现在角落的光圈里。他穿着单薄的棉袄,怯生生地四处张望。 宁     儿 (带着哭腔,呼喊着)妈妈?妈妈……你在哪里?我冷……                  【赵一曼猛地转头望向那个方向,伸出手,却什么也触不到。她静默地垂泪。 游     曦 (轻声)你给他……写过信?赵一曼 (拭着泪,声音平静下来)写过。很长的一封信。告诉他,妈妈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去战斗。(她顿了顿)但没有寄出去。不知道……该寄到哪里。                【舞台另一侧,一个声音响起。 宁     儿   (老年的画外音)妈妈……我找了你很久很久。我去东北找过,白山黑水,他们没有人知道李坤泰。我去过所有的烈士纪念馆,在每一张照片前停留,直到后来……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叫赵一曼的人,就是你。                【赵一曼闭上眼睛,淌着泪。 她            我也找了她们很久。我去过广州,在珠江边坐了一整天。我去过珠河,漫天的大雪,伸出双手就会冻僵。我在每一座刻着“女烈士”的纪念碑前都站过,抚摸着那些冰凉的名字……游曦,赵一曼,苏兰,小杨,陈桂芳……我想把你们都找回来。                【游曦和赵一曼同时望向叙述者声音传来的方向。 游    曦   (对赵一曼笑了笑)你看……有人记得。 赵一曼   (也笑,释然地,骄傲地)是啊。“游传玉”死在今天。“李坤泰”也会死在将来某一天……(她看向游曦,目光交汇)但“游牺”和“赵一曼”会活下来。我们这些“女兵”……不就是为了让这个名字,活下来吗?                【游曦用力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枪。                【珠江的浪涛声隐约传来,与黑龙江的风雪声渐渐交织、融合,最终化为同一面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雄浑声响。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充满了整个剧场。                【突然,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寂静。                【灯骤暗。 她           (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后来,我写下了她们的名字。每一个。    尾 声时   间    现代人   物    她,女兵们(虚幻)                 【灯光亮起,年老的女兵仍在书写,那是《女兵自传》的草稿。笔尖沙沙,仿佛在召唤。一个个身影从她身后,从记忆深处走来:                 “游传玉,十九岁,四川。”                “李坤泰,三十一岁,四川。”                   …….                她们报出自己的名字和年龄,声音或清脆,或温柔,或活泼,或坚定。每报出一个,一束微光亮起,越来越多的身影浮现,站满舞台。她           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女生队,共招收女兵213人。她们是中国有文字记载的第一批正规军事院校培养的女兵,这是女性伟大的战斗力量。南昌起义的队伍里有她们,广州起义的队伍里有她们,长征的队伍里有她们,东北抗联的队伍里有她们。她们中有人牺牲在战场,有人病死在牢房,有人活到新中国。她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全体女兵(坚定地)黄埔女兵。她           (走到舞台前沿)有人说,讲故事的人,总想躲在故事后面。我的故事讲完了。(她微微停顿,露出微笑)现在,我可以休息了。轮到你们,记住,然后继续前行。                【激昂的、充满现代感的进行曲音乐响起,取代了之前的怀旧旋律。舞台上方多媒体屏幕亮起,快速闪现过一系列令人振奋的现代画面:新型战鹰呼啸升空、航母甲板上舰载机起降、导弹发射车巍峨列阵、数字化指挥中心荧屏闪烁、边防哨所国旗飘扬、维和部队蓝盔身影、空中跳伞的伞花、深海潜航器的微光……在这些画面中,各军兵种女兵的身影清晰而夺目:飞行员、导弹操作手、舰艇军官、特种兵、通信兵、军医、科研人员…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火箭军女兵,xxx!”                “我是中国航天航空女兵,xxx!”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特种作战队女兵, xxx!”                “我是中国维和部队女兵,xxx!”                    …….                所有声音最后整齐、有力、充满自豪地汇聚成一句: “我们,是中国女兵!              【灯光渐收,最后定格在叙述者挺直的背影和那面永恒的红旗上,历史与当下完成交接与共鸣。               【幕落。       

  作者:康可欣    阅读:94    时间:2026-04-19    
【剧本】 大学 校园戏剧投稿+剧本+秦岭最美是商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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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最美是商洛》 作者:西安外事学院表演2406李建成 指导教师:何旭 时代背景:当下,“扶贫助农,直播带货”政策深入实施之际。 故事梗概:传媒毕业生何小芳在北京某直播公司工作时发现公司为牟利虚假宣传劣质产品,愤然离职。面对男友“别太天真”的劝阻,她毅然决然回到秦岭深处的家乡商洛市镇安县泰山村,决心用专业所长带领乡亲们直播带货,乡村振兴。母亲王铁柱气得摔了茶缸:“我砸锅卖铁供你上大学,就为回来当个卖货的?”村里更是闲话四起:“城里混不下去才回来的吧?”小芳顶着压力,咬牙坚持,白天帮乡亲打包山货,晚上自学运营技巧,好不容易订单渐增,却卡在物流上,出村的土路连三轮车都难走。更棘手的是修路要迁张家祖坟,面对张氏一族强烈反对,张氏族长讲述了何小芳父亲当年的英雄事迹,安抚了大家。就在合作社渐入佳境时,一场特大暴雨冲垮新修的路基,连接县城的大桥,价值20万的鲜货眼看就要完蛋。绝望之际,好友告知了男友默默背后支持的真相,并提出寻找男友的帮助,最终联系到铁路货站,协调到"助农专列"。当火车载着山货鸣笛启程时,浑身湿透的小芳和村民们相拥而泣。最后,秦岭最美是商洛直播间粉丝破百万,村里建起标准化加工厂,全村乡亲们都加入了合作社。 人物简介: 王铁柱:女,50多岁,商洛市镇安县永乐镇泰山村人,小芳母亲。性格刚强、泼辣,刀子嘴豆腐心,深爱女儿,望女成凤扎根大城市。 何小芳:女,28岁,传媒大学毕业,原北京传媒公司职员,现返乡创业。踏实勤奋,有理想,有韧性。 田家琪:女,29多岁,小芳闺蜜兼同事,北京人,性格直爽、正义感强。 张建:男,30多岁,小芳闺蜜。性格谨慎、胆小、娘炮。 王旭:何小芳男朋友,物流公司区域负责人,性格急躁。 邓大春:男,50岁,泰山村村长,务实,支持小芳。 张大爷:男,70岁,村里族长,有文化,思想觉悟高。 张彪:51岁,性格莽撞,游手好闲,外表张扬,内心软弱。 张金花:55岁,村里闲人,整天以八卦别人为乐。 田小娥:49岁,老好人,圆滑聪明,性格腼腆。 李霞:52岁,村里闲人,眼馋与别人,好攀比。 刘建国: 51岁,见过世面,为人圆滑,世故,爱较真。 周章才: 老实、憨厚、爱慕王铁柱。 刘书记:男,40多岁,驻村第一书记。 雪姐:女,30岁左右,北京知名主播。虚伪做作,傲慢蛮横。 李总:男,40多岁,北京传媒公司老板。表面光鲜霸道,实则懦弱自私。 村民若干 第一幕:北京漩涡 场景:北京传媒公司直播间/办公区。时尚现代,但略显浮躁,背景是巨大的电子屏幕,显示着直播数据和浮夸的标语,一张长桌,上面堆满待售的包装食品。雪姐正对着手机和补光灯直播,浓妆艳抹,表情夸张。李总坐在不远处的老板椅上,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何小芳与田家琪、张建拿着直播脚本站在旁边。 【幕启】 (雪姐正对着镜头,用甜得发腻的声音直播) 雪姐:(飞吻) “宝宝们~“臻享无添加”有机山核桃仁!深山老林馈赠,颗颗饱满脑黄金,聪明绝顶颜值爆表!买二送一!500单!三、二、一,上链接,抢,(数据跳动缓慢。雪姐结束直播,摔样品,转向李总) 雪姐 (娇嗔带怒):可累死我了,李总!这破文案写的干巴巴的!带不动情绪!嗓子都哑了。 李总(皱眉):何小芳,过来。听见没?你怎么带的团队,这文案不行啊,说了几遍了,按雪姐要求,怎么夸张怎么来! 何小芳:李总,就是按照上次“接地气”、“原生态”要求写的... 李总(粗暴打断):还狡辩,“接地气”不是土,“原生态”不是没亮点,要刺激。冲动!幻想!重写!不然滚蛋!(拍桌) 雪姐:哼 李总: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啊,走,去我办公室歇会。 李总拉着雪姐起身离去,只留下何小芳站在原地,眼圈发红,田家琪愤愤地拉着张建大步走到何小芳身边。 田家琪:神气什么,垃圾。 张建:哎呀,宝贝儿,你怎么哭了,快擦擦。 田家琪:好啦,别生气了,那种人犯不上。 何小芳:我就是按照他们说的改的,是她自己能力不行。 张建:嘘,小点声。 田家琪(压低声音,但怒气难掩):就是,欺人太甚!明明是他们选品垃圾! 何小芳:我都说了几次了,这个产品有问题,他们就是不听。这核桃仁我上次尝了,一股子哈喇味! 张建:好啦,你俩别说啦,咱就按他们说的改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田家琪(更气):少一事?他们在坑人!坑粉丝! 张建:咱就挣咱的工资呗,反正售后又不贵咱们管。 田家琪:哎,我说你这人咋这么不负责任呢,你还有点良心没? 张建:我咋没良心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嘛,吃了出了事,他们不得负责嘛。 田家琪:到那会就晚了,我可不想变成帮凶。 何小芳:好啦,好啦,你俩别吵了。 田家琪:张建,你不能没有原则啊,我告诉你,要不然你就被我们团队开除了。 张建:哎呀,别啊,我可不能没有你俩。 田家琪:那给你个表现得机会,你进去给他俩说,我们不改。 张建:我可不敢。 田家琪:那好吧,你被我俩开除了,以后你自己玩吧。 张建:哎呀,姑奶奶,求你了。 田家琪:那你讲个笑话,把小芳哄开心了,我就批准你归队。 张建:那行,我说一句啊,知道咱为啥没人在公司混的好吗? 田家琪:为啥? 张建:因为我们不会发骚。 何小芳和田家琪听完这句话,瞬间被逗得哈哈大笑。 田家琪:你是真坏啊,笑死我了,看在小芳笑了的份上我就原谅你没原则了。 何小芳:谢谢你们,我没事了。 张建:我厉害吧,行了,我们就按照他们说得来啊,走吧。 何小芳:我想辞职了。 田家琪:啊,怎么了,还生气呢。 张建:对啊,可不敢冲动。 何小芳:你俩还记得我每次回老家给你俩带的板栗和核桃吗? 田家琪:记得啊,我每次都拿回家给我家人吃,都说好吃。 张建:那个板栗可太好了,咱买的糖炒栗子差太远了。 何小芳:我有点想念老家的板栗和核桃了。 田家琪:想吃咱就给咱妈打个电话,让她给你寄点啊,或者过几天放五一假你回老家一趟,也没必要辞职啊。 张建: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辞职可是件大事,再说现在找个工作多难啊。 何小芳: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回老家卖核桃板栗这些农特产品。 田家琪:别闹啊,是不是气糊涂了,我摸摸。 何小芳:我认真的,没开玩笑。 张建:你是要每天背着竹筐,路边吆喝,卖板栗啦,卖核桃啦,我想想这个画面我就想笑。 田家琪:你是不是想学人家李子柒呢,扎根乡村,推广非物质文化遗产呢。 何小芳:还是你了解我,我就是想回老家去直播卖农产品,从产品的种植、采摘、制作再到售卖。 张建:我的天,你怎么了,我感觉不认识你了呢。 田家琪:你可想好了,你这些年在北京有多不容易,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找个工作,还有我俩,你这辞职回去了,可啥也没了。 张建:对啊,你走了,你舍得我俩吗? 何小芳:我就是舍不得你俩才犹豫了这么久。其实,我一年前就有这个想法了,我不是给你俩讲过我来北京上学的事情嘛,我想把我学的这些东西带回去发挥作用,帮助大家。 田家琪: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了解你的性格,可是... 张建:再好好想想啊,不着急,我请你俩喝咖啡,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何小芳:本来还犹豫的,但是这个工作让我看到了现在互联网直播的现状了,更加深了的我动力。 田家琪:你要是想好了,我支持你。 张建:别,别,别,咱们都冷静。 田家琪:哎呀,想好了就去做,离了这还不活了,真的是。 张建:你这就同意了,咱们再商量商量,就像你说的,你来到北京有多难,你这现在回去,一切从头开始,何况你还有王旭,你俩都准备要买房结婚了。 田家琪:那有啥,你就喊着王旭跟你一块回去呗,刚好还能帮帮你。 何小芳:我还不知道咋跟他说呢。 张建:不知道咋说,就别辞职了,就在北京呆着,这家公司不行,换一家,我帮你找。 田家琪:有啥不知道咋说的,就直接命令他跟你回去,要不然就分手。 张建:可不敢听她的,弄不好,啥也没了啊。 何小芳:不管了,你俩先帮我去收拾东西,我去辞职。 田家琪:我跟你一块去。 何小芳:你别去了,再影响你,不好。 田家琪:我才不怕呢,大不了我也不干了,破公司。 张建:别火上加油啊,咱们再想想。 何小芳:好啦,建建,别劝我了,我想好了。 张建:真的要走吗,那我会舍不得你的。 田家琪:别娘们儿叽叽的,你不是还有我吗? 张建:那你能跟小芳一样嘛,你那么爷们。 田家琪:找打,放心,以后小芳走了,我罩着你。 张建:我谢谢你。 何小芳:我去了,给我加油。 张建:那你咋说啊? 田家琪:还能咋说,就直接说,爷不干了。 何小芳:其实,我还挺想跟李总好好聊聊的,我觉得他的思路跟平台都挺好,就是被忽悠了。 张建:干什么,你还想劝说他,快别了吧。 田家琪:就是,那人一看就是个老色皮,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回去搞直播带货需要平台,我帮你找,你姐妹我是干啥的啊,你放心回去,剩下的事情我来帮你搞定。 张建:还有我。 何小芳:我就等你俩这话呢。 田家琪:你可以啊,等我上套呢。 何小芳:谁叫我了解你呢。 张建:行了,那你想好了你就去吧,我俩先回去工作了,晚上一块吃饭。 田家琪:晚上老地方喝一杯。 何小芳:晚上我准备找王旭说说这事情,咱们明天吃吧。 张建:对,这是正事。 田家琪:有啥说的,就直接和他说,跟你回去就结婚,不回去就分手,我再给你介绍个好的。 何小芳:(朝田家琪无奈一笑)好啦,还没和他说呢,你俩先去,我去辞职。 说完,田家琪和张建走向自己的办公工位,何小芳抬起头看了看自己工作的地方,坚定的向李总的办公室走去。 【切光】 场景:公司门外走廊/长凳区。都市背景音。何小芳独自坐在长凳上,抱着装办公用品的纸箱,眼神略显疲惫和迷茫。王旭急匆匆从一侧走来。 王旭:(走到小芳面前,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责备)小芳!你怎么回事?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急死我了!出什么事了? 何小芳:(抬起头,平静但声音有些沙哑)没什么,电话静音了。刚辞职。 王旭:(一愣,随即皱眉)辞职?为什么?干得好好的...跟李总吵架了?还是那个雪姐又刁难你?(试图轻松气氛)算了,工作嘛,不开心就换。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给你压压惊。 何小芳:(深吸一口气,直视王旭)王旭,不是不开心那么简单。(她拿出那袋劣质核桃仁)他们卖这个,以次充好,虚假宣传,我做不到。 王旭:(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哪个公司没点猫腻?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为了这点事辞职?不值当!走,吃饭去,明天我帮你看看新机会。 何小芳:(摇头,语气坚决)不,王旭。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我决定了,我要回商洛。 王旭:(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回哪儿?商洛?你老家?回去干嘛? 何小芳:(眼神亮起来,带着一丝憧憬)响应助农政策,回去做直播!用我在北京学的,让大家买到真正的农特产品,帮助我们当地村民把秦岭的好东西卖出去。 王旭:(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小芳,声音拔高)何小芳!你疯了吗?放着北京好好的工作不要,回那个山沟沟搞直播? 何小芳:我很冷静,我下午办完离职手续,想了很久,我知道给你说完这个消息你肯定是这个反应。但是我还是要说,你知道我来北京上学有多不容易,你知道我有多想报答我的父老乡亲,你知道我有多想为他们的富裕生活做出贡献。现在国家提倡-乡村振兴,直播助农。我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我很熟悉整个流程,我想到我该回去的时候了。 王旭:好,就算你说的都对,你有不得已回去的理由,那我们呢,你有想过我们的将来吗? 何小芳: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去。 王旭:我看你是真疯了。 何小芳:你冷静点。 王旭:(彻底急了,抓住小芳胳膊)小芳!你别犯傻!我们好不容易在北京站稳脚跟,我们首付都快存够了,年底就能看房,你这一走,即使我跟你一块回去,那我们的未来呢? 何小芳:我们的未来靠我们俩共同努力,现在是在北京,等我们回到商洛,我相信,我们肯定会做出一番成绩的。 王旭:你太天真了,你太不把我们的感情当回事了,也太不把我放心上了。 何小芳:我就是太在乎你,我才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回去,要不然我都不跟你商量。 王旭:那好,那我希望你能因为我们的感情,不回商洛,在北京重新找个工作,年底我们买个小房子,完了我们结婚,把你妈妈接来北京跟我们一起生活。 (何小芳只是期望的眼神看着王旭,一句话也没有说。王旭抓住小芳的手缓缓的放下,缓缓地走到旁边,看着前边人来人往。) 何小芳:我明天早上六点半的火车,你的票我也订了,如果你跟我回去就来,我等你。 王旭:你真的要这样吗?你非要这样考验我们的感情吗? 何小芳:没有考验,我尊重你的选择。 王旭:我要是不去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结束了。 何小芳:异地的情感咱们俩以前聊过的。 王旭:行,那我让你走。 何小芳:对不起,保重,王旭。 (王旭愤怒又失望地瞪了小芳一眼,攥紧银行卡,转身大步离开,头也不回。何小芳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都市人流中,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抹了下眼角。) 第二幕:归乡的碰撞 秦岭深处,商洛市镇安县泰山村,王铁柱家小院。典型的陕南农家院落,土墙灰瓦,干净整洁,院中有石桌凳,簸箕里晾晒着山货(木耳、香菇),远处可见郁郁葱葱的秦岭山脉,阳光透过树梢洒下光斑。 【幕启】(王铁柱在院里挑拣木耳,张金花、李霞、田小娥、刘建国、周章才围着她唠嗑。) 张金花:王姐,你家小芳今年得有三十了吧? 王铁柱:还是她张婶记得准,我家芳子三十了。 李霞:那不是还没找到婆家。 王铁柱:哎,还没呢,这不是整天忙工作顾不上嘛,可愁死我了。 田小娥:那刚好,我娘家云镇那边有个侄子,今年也是三十,长得也不差,回头让俩娃见见呗。 周章才:我儿子今年也三十了,城里买了房,也着急结婚,让俩娃认识一下。 王铁柱:见啥见啊,我闺女好不容易从咱这个穷山村考到北京上的大学,现在那也是叫,叫什么来着,哦,对,那叫金领,我还能让她再嫁回到咱这个穷地方来嘛,算了算了。 张金花:王姐,今年过年你家小芳回来吗? 王铁柱:哎呀,那指定回不来啊,一天忙的全国各地到处飞,我也就能搁手机视频看看她。 田小娥:啥叫手机视频啊? 王铁柱:不知道了吧,我闺女给我教的,看见没,华为手机,这一台咋不说也得一万块钱呢! 李霞:手机嘛,能打电话就行了。 王铁柱:这是智能手机,用微信点开就能看见对方,跟个小电视一样,还能连接音响,叫什么牙,红牙,咱跳舞的音乐都在这个小手机里,你说神奇不。 (李霞、田小娥一胖也附和着说,表示自己不信,王铁柱一看,不愿意了,站起来在院里一高处站定,掏出自己的手机。) 王铁柱:我就知道你们不信,来,给你们展示展示什么叫高科技。 (一众人等围在王铁柱身边,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王铁柱点开手机视频。) 王铁柱:看见了吗,只要出现一个地球上站个人的图片,这个叫微信的就开始工作了,哎,再把我围女的大头照点一下,哎,看我姑娘漂亮吧,还你儿子(对周章才说)、还你侄子(对田小娥说)哎,这有个视频对话,接通了以后就能看见对方。 张金花:啊,这就能看见了?那你赶紧的,给咱也视频一个看看。 (李霞、田小娥附和着,王铁柱更加兴奋地大声说。) 王铁柱:(清清嗓子)来,让你们看看平时我咋和姑娘视频呢,好让你们看看人家那气派的大单位是啥样,看看北京人都咋生活、咋工作呢,那大城市的女的穿的那叫个时髦,大冬天的人还穿的裙子,比咱春天穿的都薄,那走路小腰扭得老得劲了。 李霞:你赶紧的,我们都急着看芳子呢,你别搁这里叨叨了。 (微信视频点开了,想起了歌曲《我有一个好妈妈》很久过去了也没接通,王铁柱有点尴尬,仍继续拨通着。) 田小娥:你看你看,你又吹牛,哪能看见人。 王铁柱:那...那肯定....肯定我闺女忙着上班没听见。上班期间不能让她分心,完了领导看到了,不得说我闺女不是。你们真是,没点思想觉悟。 张金花:那你给闺女打个电话啊,就说一句,俺们想她了,去大北京看看她去。 田小娥与李霞也说:对,俺也想看看咱的首都,想去看看天安门,看看毛主席。 王铁柱:行行行,你们就是眼馋! (王铁柱又给何小芳打电话,提示音说:对不起,您所播打的电话已关机,王铁柱尴尬的站在高处举着手机不知所措。) 李霞:哎,王姐,你不行换个人试试? 王铁柱:换?换谁去!我就只有闺女这一个好友。 田小娥:哎,我就说吧,肯定是吹牛,算了算了,不看了。 张金花:对对对,一天净吹牛了。 李霞:可能人真是闺女忙着呢,铁柱不会骗我们的。不早了,我回去 了,还要给我们家老何做饭呢,我走了。 说着李霞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周章才和刘建国、田小娥、张金花也跟着一起准备走。 王铁柱:我真没骗你们,不信,下个月你跟我上北京,我让我闺女带你们去看天安门,看故宫,去看毛主席,带你们吃烤鸭,爬长城。 田小娥:得了吧,我还是回去爬我们的秦岭山吧。 (说着三人收拾着离开了院子,留下王铁柱一个拿着手机坐在石凳上。小芳拖着行李从门口小心翼翼的探个脑袋猫着腰准备进院子,破旧的门发出了“咯吱”一声。) 王铁柱开心的抬头看着院门说:怎么着,信我了?结果发现进来的是自己家闺女,吓得大叫一声。 王铁柱:唉呀,妈呀。 小芳: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王铁柱:你别过来,你.....你就站那。 (王铁柱紧张的快速走到门口向外张望看了看,把门迅速的关上,小芳不解的看着妈妈。) 王铁柱:你咋突然回来了? 小芳扔下行李冲上去一把搂住妈妈说:妈,我想你了,我就回来了呗。 王铁柱:我有啥好想的,咱俩不是天天没事就搁视频里边看嘛。对,提起视频我就生气,我刚才给你打视频电视你咋不接呢,害的我想跟你李婶他们得瑟一下,结果反倒被看了笑话。 小芳:啊,可能路上信号不好。 王铁柱:行了,不提这事了,你好好说,你怎么回来了? 小芳:妈,我就是想你了,想抱抱你。 王铁柱:就这事啊? 小芳:对。 王铁柱(高兴):现在你看见妈了吧。 小芳:看见了。 王铁柱(高兴):妈妈漂亮不漂亮? 小芳:漂亮 王铁柱(高兴):想妈妈抱? 小芳:对 王铁柱(高兴):来妈妈抱。 (王铁柱僵硬的把闺女抱在怀里,完了一下松开,拿起闺女的行李,打开门。) 王铁柱(严肃):现在你看也看了,抱也抱了,好了,回去吧。 小芳:哎呀,妈,我饿了。 王铁柱(高兴):饿了,那我给你拿点吃的,你路上吃,走的时候别让别人看见你回来了啊。 小芳:哎呀,妈,我不走。 王铁柱(恳求):哎呀,你走吧。 小芳:哎呀,妈,我不走。 王铁柱(恳求):哎呀,你走吧。 小芳(高声喊):哎呀,妈,我不回去了,我辞职了。 王铁柱闻声大喊一声:啊(晕倒在地)我的小心脏啊。 小芳:妈,你没心脏病。 王铁柱:啊,我的小腿啊。 小芳:妈,你腿好着呢。 (王铁柱一吡溜的从地上站起来,掏起身边的笤帚向小芳打去,在追 打中,小芳把笤帚抢下来。) 小芳:妈,你先别打啊,听我把话说完行不,我这次是下定决心回来的,我是不会走的。 王铁柱:行啊,我管不了你了是吧,你就气死我吧,回头我就下底下找你爸去。(开始哭)你说我这命咋这么苦,好不容易省吃俭用把你送出去,你这巴巴往回跑。 (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芳拿了一张凳子放到王铁柱身边, 她并没有坐,继续坐在地上。) 小芳:妈,您别生气了,我知道我辞职你肯定会这样,你仔细听我说好不好? 王铁柱:我不听,我这刚还给他们说好下个月带他们去北京长长见识呢,你这就回来了,你让你妈的老脸往哪放。 小芳:妈,这次我回来是创业的。 王铁柱:创业?你好好的班不上,你创个什么业啊? 小芳:哎呀,妈。现在全国都在搞“扶贫助农、直播带货”,你想想,我学的专业是网络新媒体运营,我毕业干互联网一干又是好几年,我想啊这我都轻车熟路的,所以这个机会我必须要抓住了啊,这不我就决定回来搞直播带货。而且,我工作在北京,你一个人在这边独自生活,你年纪越来越大,我也不放心啊,回来刚好还能照顾你。 王铁柱:你别管我,我死不了。 小芳:妈,您消消气嘛,你先起来,地上凉,你坐凳子上我给你好好讲讲这个事。 (王铁柱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坐在凳子上,小芳从包里掏出一沓文 件) 小芳:你还记得国家主席习大大到我们商洛市柞水县考察时在小岭镇金米村为当地直播卖黑木耳网友点赞的新闻吗? 王铁柱:那当然记得了,你妈可是村里的小灵通。 小芳:就那一下,一分钟不到,柞水木耳都成了网红产品了,上线8万多包,12.2吨木耳一抢而空,这部咱全村人五六年不吃不喝专卖农产品赚的多啊。你再看看这个,这些都是今年好多明星为陕西农产品公益直播的情况,就光一个陕西擀面皮8秒抢完,还有这肉夹馍16秒抢完的。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王铁柱:你就忽悠你妈吧。 (说完还是拿起闺女递过来的报纸和资料看起来,小芳体贴的站在身后,为妈妈捏肩膀。) 小芳:妈,你想啊,连国家主席都亲自出现在直播间了,这能有假吗,况且柞水离咱这才多远啊,翻座山就到了,小时候你不还经常带我翻山去柞水二姨家吗,这就发生在我们身边,多好的机会啊。你要还不信,打个电话问下我二姨,看我骗你没。 王铁柱没好气的说:那人家有黑木耳,咱有啥啊,守着个大山能有啥。 小芳:妈,你忘了,咱有板栗啊,那可是号称最有营养价值的干果呢,咱还有豆腐干,你做的豆腐干我最爱吃了,还有腊肉。 王铁柱:人家城里人啥没见过,还能看上咱这山里的东西? 小芳:妈,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城里人就喜欢买这些纯天然,绿色无污染的东西,只要咱能给他们推广出去,销量肯定特别好。 王铁柱:听你说的这天花乱坠的,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小芳:我这次回来其实是做公司主播,家琪你还记得么,就我老说的北京那闺蜜,还有张建,他俩负责给我推广和引流。以前我是做幕后给别人服务,现在我也要做个台前,这样我每天线上直播卖咱这的土特产,肯定不愁销量的。 王铁柱:我还是不放心。 小芳:绝对没问题的妈,你不信谁还能不信你闺女,我可是您王铁柱的闺女,靠谱。 (王铁柱没好气的打了闺女屁股一巴掌) 王铁柱:你就知道跟你妈臭贫。那你说吧,你这回来创业打算怎么开始啊? 小芳:妈,你这是同意了吗? 王铁柱:我不同意还能咋,你这都回来了,撵也撵不走啊,难道还让我这老胳膊老腿给你“扭送”回北京去? 小芳:还是我妈最疼我。 王铁柱:妈啊也不是那狠心的人,谁不想闺女离咱近一点,在身边多少有个照应。可是你看看这个地方,除了山就是山,要啥没啥。你说你好不容易考出去了,在北京上班,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想去还去不了呢,不管挣多少钱吧,妈在村里脸上也有光啊,我闺女北京上班,在村里走路我都昂着头,你倒好,去了你又回来了,哎..... 小芳:妈,我这不是故意瞒你的。咱这大山有啥不好的!你不是常教导我说,吃水不忘挖井人嘛,要懂得感恩。我还记得爸爸去世那会,咱们家多难啊,房子漏水村里帮我们从新翻修;村里低保名额下来,大家都抢着争着,可一听只有一个都让给我们;我考上大学学费不够,你找全村的大爷大妈借钱给我凑学费,他们一听我要去北京上学,都毫不犹豫的把钱借给我们了,有的人的钱都是全家省吃俭用省下的口粮钱啊,如果没有咱们村的父老乡亲我也没法上完大学啊,现在我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帮助他们脱贫致富了,我咋能不管呢,是不是啊妈? 王铁柱:哎,你说的道理妈都懂,妈也不是那蛮不讲理的人。回来就回来吧,以后妈天天能看见你,晚上睡觉也能踏实,要不然老梦见你在北京被人欺负。 小芳:谁敢欺负我啊,我可是随您,没人敢欺负我。 王铁柱:又贫嘴!那你说说准备怎么干啊,你妈我能帮你做点啥。也算是我报答大伙这些年对咱母女的帮助。 小芳:那我可说了啊,我需要你找村里的留守妇女制作腊肉和豆腐干,还得有部分老乡帮忙打包板栗,还要找张大爷帮我把这些东西运到镇上,邮寄出去。咱这村里的路不好,只有他那三蹦子能进来。等慢慢有起色,咱们自己就能筹钱给咱们修出一个“康庄大道”来! 王铁柱:还有啥? 小芳:妈,我饿了? 王铁柱:想吃啥? 小芳:我想吃镇安小炒,木王腊肉,板栗炖鸡,黑米凉皮、水饺包子、水煮豆腐。 王铁柱:我也想吃。 小芳:那你快去做吧。 王铁柱:想着吧。 小芳:妈,我真饿了。 王铁柱:谁叫你回来不打招呼的,不经过我同意的,作为对你的惩罚,饿你一顿。 小芳:妈,你太狠心了。 王铁柱:你不说让我去找你大爷大妈帮你创业吗,还吃啥啊,正事要紧,快跟我走。 小芳:妈,我饿,咱吃点再去呗。 王铁柱:磨叽啥,给大家办好事,这是天大的事,不能耽搁。 这时,院门口穿来议论声音,张金花、李霞、田小娥等人站在门口向院内张望,王铁柱一看,转头对门口说:别在门口趴墙头了,都进来吧。 (张金花、李霞、田小娥等人尴尬的互相推诿的走进院子,满脸好奇兴奋。) 张金花:小芳,从北京回来啦,婶子都想你了。 李霞:就是,越来越漂亮了,是不是,老田? 田小娥:对啊,我刚还给你妈说把你介绍给我侄子呢,根本配不上。 张金花:就是,配不上小芳。 何小芳:哎呀,婶子,我哪有那么好看,被你们夸得都不好意思了,你们快坐。 王铁柱:怎么又回来了,刚才不是不信我么? 张金花:没有不信你,这不是回来看真人来了嘛。 王铁柱:来,芳子,给他们展示展示什么叫手机视频。 田小娥:我们信你啦,视频哪有真人好看。 王铁柱:哼,说吧,回来有什么事? 张金花(拍腿笑):哎呦!铁柱!小芳!对不住!俺们...嘿嘿,没走远!墙根儿听的八九不离十!非故意偷听啊! 李霞 (揉衣角笑):就是!小芳在家搞...直播?卖山里东西?新鲜,心痒痒! 田小娥:(挤小芳前,眼亮)小芳!快细说!直播咋弄?真对手机卖核桃板栗?卖北京上海?价咋样?比二道贩子强不?(王铁柱懵,脸红白,瞪三人哼,未阻。) 何小芳:张婶、李婶、田婶!听我慢慢说。 (小芳拉凳坐下,拿手机点案例,热情讲) 何小芳:直播啊,简单说,就是... 田小娥: (急切打断) 等等!直...播?啥意思?是...是织布机那个‘织布’不? (张金花、李霞一脸茫然附和:是啊,织布机?) 何小芳 (忍笑) :田婶,不是织布的‘织’,是直来直去的‘直’,播放的‘播’。就是用手机摄像头,把我,还有咱们的山货,拍下来,通过互联网,就是那个网线...” 李霞:(恍然大悟状,抢答)“哦!网线!知道知道!村委会那根黑线线!就是那个“蜘蛛网”呗?它能逮逮住城里人看? (王铁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张金花拍李霞:啥蜘蛛网!是网!) 何小芳:(耐心) 对对,差不多意思。我在这头说话、展示东西,城里人拿着他们的手机,就能在千里之外,像看电视一样,实时看到、听到! 张金花:(瞪大眼) 像看电视?你这手机能收多少台?北京上海都能收? 何小芳(笑): 张婶,不是收台。是...哎,这么说吧,我开直播,就像打开一个窗户,城里人点开手机就能‘趴’这窗户上看咱。 田小娥(更困惑) :趴窗户?那不成了扒墙根偷听了?城里人好这口?怪癖! (众人哄笑。小芳也乐了。) 何小芳:田婶!不是真扒窗户!是比喻!他们看我直播,喜欢我、信任我,就成了我的“粉丝”。 田小娥(眼睛一亮,又打断): 粉丝?这个俺懂!红薯粉条!又细又滑,炖肉美得很!小芳,你要卖粉条?俺家今年红薯收成好,能漏不少粉! 张金花、李霞也来了精神:粉条好卖!俺家也有! 何小芳:(扶额,哭笑不得) 哎呦我的婶子们!不是吃的粉条!这“粉丝”啊,是指喜欢看我、支持我的人!就跟...就跟咱村戏台子下面捧场的乡亲差不多! 众人(似懂非懂): 哦...捧场的。 何小芳(赶紧趁热打铁,拿起一个核桃: 对!等粉丝多了,我就在直播里说:看,这是咱泰山村的老树核桃,皮薄仁大,然后,我一点手机上的按钮—这叫上链接。 田小娥(又举手提问,一脸认真): 上...上链接?是把核桃挂门帘上?(王铁柱气得抓起一个核桃想扔田小娥,又忍住。张金花、李霞笑得前仰后合。) 何小芳(笑得眼泪快出来) :田婶!不是挂门帘!链接是网上的一个...一个通道!点了它,就能跳到一个买东西的页面,粉丝们就能下单付钱。 李霞:(小心翼翼问) 下单...付钱?钱...咋过来? 何小芳(深吸气,保持微笑): 钱是网上付,嗖的一下,就从他们手机里,飞到咱们的...嗯,飞到咱们在手机银行开的小钱包里了!安全得很。 张金花(总算抓住重点,兴奋): 哦!明白了!就是你对着手机“织布”(她故意学田小娥),粉丝捧场,你吆喝卖货,他们点门帘(学田小娥),钱就嗖进小钱包了!是这个理儿不? 何小芳:(如释重负,猛点头):对对对!张婶您总结得太到位了!就是这个意思!咱不用吹得天花乱坠,就把咱平时怎么种、怎么收、怎么做,实实在在地拍出来、说出来,让城里人看看咱这青山绿水,看看咱的辛苦和实在。只要东西好,不怕没人要,价格嘛,少了中间商赚差价,咱乡亲们能拿大头,肯定比现在强。 (随着小芳用最接地气的方式讲完,田小娥虽然还嘀咕着“门帘”“粉条”,但张金花、李霞的眼睛贼亮,狂点头,满脸憧憬。王铁柱紧绷的脸也松了,嘴角有笑,默默掂手里自家沉甸甸的核桃。) 张金花(激动):好!这法子好!小芳有出息!学了大本事帮乡亲。 李霞(点头):就是,比光在城里挣钱有心,小芳,婶子家核桃又大又饱。 田小娥(不甘落后) :还有俺家土蜂蜜,甜得很,小芳,你啥时候开‘织布’?俺第一个捧场,粉条...哦不,粉丝管够。 (王铁柱看被围住热情的女儿,看大家信任期待的脸,脸舒展,笑意显。) 王铁柱(清嗓子,不大声,带决心力) :死女子...要干,好好干,别丢泰山村脸,家里...妈搭把手。 (何小芳惊喜看母亲,眼中感动泪光,用力点头。) 何小芳(充满信心力量):嗯!妈,婶子们,咱一起,让秦岭好货,出山。 (夕阳余晖洒满小院,照在众人希望脸上。远处秦岭巍峨苍翠。) 第三幕:路通心通 场景:泰山村村委会大门前小广场上,村民聚集在一起准备召开村大会。主席台上整齐的摆放着桌椅,背后挂着红色标语:泰山村农业合作社专题会议。邓大春、刘书记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何小芳(扎着利落马尾,穿着方便干活的衣服)坐在主席台的最边上的席位上,村民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嗡嗡地唠着嗑,脸上挂着盼头。张氏族人扎堆在前排右边,张彪(黑着脸,闷头抽烟袋锅子)打头,王铁柱(袖口挽着,叉着腰)、张金花(手里纳着鞋底)、李霞(挎着竹篮)、田小娥(嗓门亮)、王大爷(拄着拐棍)站在最左边。 时间:第二幕过去个把月,头晌午。日头有点晒,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 【幕启】 (村民七嘴八舌:“这回该说加宽路了吧?”“听说钱批下来了?”“小芳能耐,都能坐到主席台了” ) 邓大春拿起个杯子喝了口水,对着话筒说。 邓大春:(扯开嗓子) 都甭吵吵了,静一静,开会了。今儿把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都招呼来,就是为了咱村的头等大事——成立农业合作社。首先,我介绍一下今天到会的领导,驻村第一书记-刘书记,鼓掌,然后就是咱们村干部大家都认识我就不一一介绍了,下面我要介绍今天会议最重要的一个嘉宾-何小芳,相信大家都认识。会议第一项,有请刘书记讲话,鼓掌。 刘书记:乡亲们,大家好,我也不是外人了,大家都认识。今天组织这个关于成立泰山村农业合作社的专题会议,相信很多乡亲都猜到了咋回事。这些日子,咱们村的何小芳同志从北京学成回来,带着咱们部分乡亲搞直播卖山货,让很多人认识到我们泰山村,吃到了我们的腊肉、木耳、板栗、蜂蜜,也让跟着干的乡亲赚到了钱。这个事情啊是个好事情,我也受县委领导班子的指示,今天来组织开这个会议,希望大家更多人了解到这个事情,更多人参与到这个事情。好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把时间留给何小芳来给大家说说成立合作社的事。 (人群里喊:“好!”“小芳!” 王铁柱嘴角咧到耳根,得意地挺了挺胸脯。) 何小芳:(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清亮) 叔、伯、婶子、大娘,我是何小芳,我是那个大家凑学费把我送到北京上学的何小芳,今天我回来了。再给大家讲这个合作社的事之前,我想先给大家鞠个躬,谢谢大家当初对我上学的帮助。我回来已经三个多月了,相信大家都听说了,我在搞直播买卖,把咱山沟的核桃、栗子、土蜂蜜、山野菜,这些东西通过手机卖出去。很多人也看见了,买的还不错,每天刘建国的蹦蹦车都在运送,订单都排到秋凉了!李婶家的蜜罐子,卖得底儿朝天啦! (人群“哄”一下热闹开了。李霞笑得见牙不见眼,直摆手。) 李霞:(大声) 哎呀妈呀!真没想到!那蜂蜜罐子还能卖空了!小芳,婶子可得给你烙糖饼吃! 田小娥:(嗓门更大) 俺那苦麻菜也有人抢!价钱翻着跟头涨!小芳,你是这个!(竖大拇指) 张金花:(扬了扬手里的鞋底) 小芳!啥时候再让俺家那老腊肉亮亮相?都腌得流油了! (大伙儿跟着起哄:“俺家柿饼甜掉牙!”“俺家豆干筋道的很!”) 邓大春:(敲桌子,笑骂)行了行了!别着急,听何小芳把正事儿说完! 刘书记:(笑眯眯)小芳,你给大伙儿说说,咱这直播要想做得更大、更长远,还缺啥?下一步咋整? 何小芳:(点点头,声音提高点)刘书记,邓大春,各位父老乡亲!有很多乡亲也想跟着一起干,可是不知道怎么加入,还有就是想把咱这山沟沟的农产品卖到天南海北,卖得长远,光靠我一人对着手机吆喝可是不行的,咱得拧成一股绳,所以我跟邓大春商量,咱们成立个“泰山村农产品合作社” 王大爷:(耳朵背,侧着身子问旁边人)啥?合...合啥社?跟早些年生产队似的?何小芳:(笑着解释,语速放慢)王大爷,差不多那意思,就是大伙儿抱团干,合作社是干啥呢?一,把各家各户的好东西,按一个标准收上来,不能有孬的,砸咱招牌。二,咱得统一分工,每个人负责不同的板块,各司其职,咱们村的青壮劳力负责收货,妇女负责包装整理。这第三步啊,也是最要紧的,就是怎么把货麻溜儿地运出去。(村民们听明白了,纷纷点头:“是这么个理儿!”“抱团好!”) 张金花:(停下纳鞋底)对着哩!省得那收山货的贩子,秤砣底下垫棉花! 李霞:包装弄漂亮点!咱东西好,不能委屈了! 田小娥:(最关心)小芳,那运货的车还能再加点不? 何小芳:(肯定地)田婶放心!路子我都蹚好了,找着人了!只要咱的货能顺顺当当的送到镇上那个集散点,后头就妥了! 邓大春:(一拍大腿)好!合作社这事儿,我看行!大伙儿说呢? (底下齐刷刷喊:“行!”“听小芳的!”“弄!” 张彪那边没啥动静,他使劲磕了磕烟袋锅子,哼了一声。) 刘书记:(高兴)好!基础打牢靠了!(语气一变,暗示)可小芳啊,你跟我念叨过,不是还有个卡脖子的事儿? 何小芳:(脸色认真起来,手指着村口方向)对!刘书记,邓大春,各位父老乡亲!咱现在最大的坎儿,就是脚下这条路啊,从咱村到镇上,还是3.5的水泥路,咱的货,靠摩托驮,靠三蹦子,晃晃悠悠出去,磕了碰了不说,功夫全耽误在路上了,现在咱们成立了合作社,以后的订单会越来越多,运送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要是没有半挂货车直接来咱们村委会拉,靠咱们拿小车一点点的去来回倒,费事费力废人不说,发货不及时,那订单说没就没了! (村民们脸上的笑没了,唉声叹气:“可不是嘛!”“这破路,耽误老鼻子事儿了!”“两个车都错不开” 王铁柱眉头拧成了疙瘩。) 刘书记:何小芳说的对啊,这个路也是不加宽,就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怎么都活不高兴。 邓大春:(叹口气,接过话茬)何小芳的话戳到咱肺管子上了!这路,就是咱的绊脚石!穷根儿!这回好了!托国家的福,“村村通”的好政策来了!县里给咱撑腰,刘书记跑断了腿,把修路的钱给咱争取来了!咱泰山村,要修一条能跑大卡车双向四车道的水泥路!直通县里。 (大部分村民眼睛亮了,兴奋地嚷嚷:“哎呀妈呀!盼星星盼月亮啊!”“这下可好了!) 何小芳: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大家要想加入合作社的就待会会议结束报名。 邓大春:这个何小芳的话都加都听见了吧,我希望咱们村每一户都能加入到合作社里,这是个好事情嘛,咱们共同努力,共同致富。下面,我们就来聊一聊咱们这个事情卡脖子的地方,修路。相信前几天县公路局的同志在规划线路,很多人都看见了。 (张彪像是想到了什么,“噌”地站起来,脸黑得像锅底,他后头几个本家兄弟侄子也跟着呼啦啦站起来,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张彪:(声音带着颤,烟袋杆子指着邓大春)邓大春!刘书记!这路...打哪儿修? 邓大春:(心里一沉,尽量稳住声)老哥,图纸上画的,从村西头走,贴着老河沟上头那块坡地... 张彪:(没等说完,猛地一跺脚,烟袋锅子差点戳到图纸上,吼起来)老河沟上头?那...那不是俺老张家的祖坟山吗?你们...你们这是要在俺祖坟头上开道啊? (“嗡”一下,张氏族人炸了锅) 张氏族人甲:(脸红脖子粗)啥?动祖坟?惊扰祖宗安眠,要遭报应的!这路不修了。 张氏族人乙:(年轻气盛,往前挤)欺负人欺负到祖坟头上了!我们张家的老少爷们儿,能答应吗? 张氏族人丙:(抄起屁股底下的马扎)谁敢动俺老祖宗的地,俺就算豁出命去,也跟他没完。 (场面眼看要乱!张氏族人骂骂咧咧地往前涌,其他村民吓得往后缩,何小芳脸煞白,急切地看着王铁柱) 王铁柱:(眼一瞪,嗷唠一嗓子,跟护崽的母老虎似的,一个箭步冲到小芳前头,张开胳膊挡住,冲着最前头那个撸袖子的张氏小伙就骂)瘪犊子玩意儿,想干啥?敢动俺闺女一根汗毛试试,反了你们了,张老蔫,你眼瞎了?管管你家这些混小子。 (王铁柱这泼辣劲儿一下子把冲在前面的张氏小伙镇住了,有点懵。张彪恶狠狠瞪着王铁柱。) 邓大春:(拍桌子怒吼)都给我住手,反了天了,坐下,像什么话。 刘书记:大家不要着急,听村长把话说完嘛。 (场面暂时压住,张氏族人梗着脖子站着) 邓大春:(喘着粗气,扫视一圈,痛心疾首)老张哥,各位张家的兄弟爷们儿,乡亲们,我知道,这祖坟,是根儿!是念想,我懂。可大伙儿拍拍心口窝想想,咱村为啥一直不富裕?为啥好东西卖不上价?为啥年轻娃子留不住,都往外跑?不就因为这要命的破路吗?死守着老祖宗的坟头,是能当饭吃?还是能换来娃儿们的好前程?还是能换来咱兜里的票子?何小芳好不容易给咱蹚出条致富的路,合作社架子也搭起来了,眼瞅着就差这最后一哆嗦。这路修通了,咱的核桃栗子蜂蜜,才能变成真金白银,才能让在外头打工的娃儿们觉着家里有奔头,愿意回来,这路,修的不是你张家的坟头,是断咱全村人的穷根啊。 (不少村民,包括几个张家的半大小子,都跟着点头。) 刘书记:(赶紧接话,语气诚恳)张老叔!各位乡亲!政府都替大伙儿想好了!一,新坟地,选在南山阳坡那块。二,迁坟花费多少钱,政府全部负责。三,民政上派人来,按老规矩,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请老祖宗搬家,绝不让祖宗受半点委屈!咱这是给张家,给咱全村,换个更好的风水宝地,旺子旺孙的好事儿啊! (张彪脸色缓和了点,但还是拧着脖子,他后头几个老人低声嘀咕:“动了地气可咋整...”“老祖宗怪罪下来...” 气氛僵住了。) 张金花:(实在憋不住,把手里的鞋底子往篮子里一扔,站出来)张老叔,俺知道祖坟金贵,可您瞅瞅,(从怀里掏出几张红票子,抖了抖)这是俺家那腊肉,让小芳在手机上那么一卖,挣的,比往年赶集卖得多了不少。等路修好了,车能进来拉,俺还能多做点,你就把老先人挪个位置,换条能让子孙后代享福的财路,不亏本啊! 李霞:(也往前凑了凑,举起空蜂蜜瓶子)就是啊老叔!俺家那蜂箱,蜜都卖空了!小芳说了,路好走了,明年能多养几十箱,您家大小子、二小子,不也能跟着学学,多挣点?总比守在这山沟沟里,看天吃饭强吧? 田小娥:(性子急,拨拉开人挤到最前头,指着张彪鼻子)张老蔫!你拍拍良心!你还记得大壮兄弟是咋没的不?那年大旱,河沟子都见底了,是他,领着人在鹰嘴崖上玩命的凿石头修水渠,他说啥?“修通水,全村人才能活!” 结果呢?赶上下大雨,那崖上的石头松了...眼瞅着要砸着你个龟儿子,是大壮兄弟!一把把你推开,他自个儿...让那大水给卷走了。(声音带着哭腔) (田小娥这话像一把刀子,直捅进张彪心窝子,他浑身一哆嗦,脸“唰”地没了血色。王铁柱眼泪“唰”就下来了,一把将小芳搂进怀里。全场死一样静,就听见知了还在叫。) 张大爷:(一个苍老但像打雷一样的声音从人群后头炸响) 都—给—我—闭—嘴! (人群“呼啦”分开一条道。张大爷,胡子眉毛都白了,拄着根磨得溜光的枣木拐棍,让孙子搀着,一步一步,走得颤巍巍,可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来,全场大气不敢出,张彪脑袋耷拉下去。) 张大爷:(走到台子前,浑浊的老眼挨个扫过张家人,最后落在小芳身上,眼神软和下来) 动祖坟...搁在过去,那是要天打雷劈的事儿,可今儿个,我这把老骨头说——这路,得修!必须修! (张氏族人一片骚动,不敢相信) 张大爷:(拐棍“咚”地杵在地上,震得灰都起来了)吵吵啥!耳朵塞驴毛了?(他用拐棍指着张彪,声音抖,带着哭音)张老蔫,你个混账东西!你给大伙儿说说,二十年前,是谁在鹰嘴崖上,差点让石头砸成肉饼?又是谁,把你从那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张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大爷:(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是何大壮,是他!带着人,顶着日头,啃着冷馍,在鹰嘴崖上玩命!就为了给咱村引一口活命水!他说:“修通水,全村人才能活!”结果呢?那雨下得邪乎...崖石松得跟豆腐渣似的...眼瞅着磨盘大的石头冲你脑门砸下来,是大壮!想都没想,一把把你这个蠢货推开,他自己...让那泥石流...卷得连尸首都...(说不下去了,呜呜地哭起来)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张大爷压抑的哭声和王铁柱低低的啜,何小芳紧紧咬着嘴唇,泪珠子断了线。) 张大爷:(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眼睛通红,像要喷火)何大壮!用他一条命,换了咱全村人的水路,他图啥?就图大伙儿能喝上水,能活命。今儿个,他闺女小芳,放着北京城里的高楼大厦不住,巴巴地跑回咱这穷山沟,起早贪黑,对着手机说破嗓子,图啥?就图带着咱全村老小,过上好日子,眼下,就差这条能让汽车轱辘转起来的路,这路要占的那块坡地,是咱张家的祖坟地,不假。可这路修通了,得济的是谁?是咱全村的老少爷们儿,是咱张家还没出世的娃儿们。 (他死死盯着张氏族人,拐棍点地咚咚响)当年,何大壮为了救你这个蠢货的命,为了全村的水,命都舍了,今儿个,为了全村人的财路、活路、子孙后代的福路,咱张家挪个坟,换个风水更好的地方,有啥割舍不下的?这路要是不通,咱村就永远是个穷窝窝,那才是丢尽了祖宗的脸!那才是最大的不孝!大壮能用命换水路,咱张家,就不能用迁个坟,换一条子孙万代的财路吗?(这话像重锤,砸得张彪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朝着小芳的方向,朝着鹰嘴崖的方向,“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沾满了黄土。) 张彪:(嚎啕大哭,眼泪流了一脸)大壮兄弟啊...俺不是人...俺是驴蒙眼的蠢货啊...小芳...叔对不住你爹...对不住你啊...这路...修!俺老张家...迁坟!俺...俺听大爷的!(转向张大爷,哭得像孩子) (张氏族人再无二话,都低着头,有的偷偷抹眼泪,短暂的沉默后...) 邓大春:(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好!张老哥!是条汉子!泰山村的爷们儿!没怂!乡亲们,这路,咱修不修? 王铁柱:(第一个把手举得老高,带着哭腔喊)修!为大壮!为小芳!为咱村往后! 张金花、李霞、田小娥:(紧跟着齐声吼)修!麻溜儿地修! 王大爷:(拄着拐棍使劲跺地)去他娘的烂路,早该修了。 (所有村民,甭管姓张姓李,都把手举得高高的,鞋底板子跺得地皮直颤,扯着嗓子吼,声音把知了都盖过去了!) 全体村民:(山呼海啸,声震山沟)修路!修路!修路!(何小芳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得通红、挂着泪又充满希望的脸,看着母亲骄傲又心疼的眼神,看着刘书记、邓大春松了一大口气的笑脸,看着张大爷欣慰的目光,再看看远处云雾缭绕的鹰嘴崖,眼泪像开了闸的水,她弯下腰,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日头明晃晃地照着这个小山村,照着每一张淌着汗水和泪水的脸庞,那条盼了几辈子的路,仿佛已经铺到了眼前。) 第四幕:风雨同舟 场景:泰山村农产品合作社仓库。货品堆积如山,打包工作紧张有序。墙上“秦岭最美是商洛”海报醒目,何小芳、王铁柱、张金花、李霞等人忙碌着,气氛虽忙但充满希望,天色阴沉,雨逐渐变大。 时间:合作社运营关键期,下午。 【幕启】 (打包声、胶带声不断,何小芳飞速贴单,汗湿鬓角,王铁柱给蜂蜜罐套泡沫,手脚麻利) 何小芳:(语速快)妈!上海加急蜂蜜,优先!李婶,板栗箱封口! 王铁柱:知道!紧弄着呢!这加急单,催得跟啥似的!(手下不停) 李霞:(封箱)好啦!小芳,这订单跟雪片飞似的,老王头他们包装怕是累得够呛! 张金花:(笑着装箱)路通了就是好,连着这订单也多了,大卡车呜呜跑,看着就踏实。 (仓库门“哐当”推开,田家琪、张建风风火火闯进来) 田家琪:(夸张拥抱)何总!Surprise!致富带头人,想死我们啦! 张建:(掩鼻,小声)嚯...山货味儿...够冲!不过真热闹!(新奇张望) 何小芳:(惊喜)家琪!张建?这还下着雨呢,你们咋来了? 田家琪:(环顾,拍照)这不想你了,来看看你嘛!嚯,这阵仗,比北京写字楼接地气多了,何总事业干得风生水起啊,看来我和张建投奔你的计划指日可待了! 何小芳:(笑着挎住田家琪)你们来我当然随时欢迎! 张建:(看包装)啧啧,“秦岭最美是商洛”,设计真不赖,粉丝反响肯定杠杠的。 田家琪:那当然,我一进来就看到这些打包好的货了,看样子比咱们在北京的那些选品气派多啦! 王铁柱:(笑开花)哎呦!哪有哪有,来!快坐!喝水!(忙倒水) 何小芳: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妈,妈,这就是我跟你提到的靠山,田家琪和张建,咱们的推广和宣传可全靠他俩了。 田家琪:哎呀,阿姨,咱俩可算是见面了,你做的核桃馍可太好吃了,我今天晚上要预约一顿。 张建:阿姨,你好年轻啊 ,皮肤真好。 王铁柱:这孩子,嘴真甜,跟抹了蜜一样。 张建:哪有,我主要是也要吃核桃馍。 王铁柱:放心,难得你们能来,我肯定管够。 何小芳:好了,妈,那你就快把那包装完,回去做饭吧。 王铁柱:行行行,你们聊啊,我赶紧忙去。今天我掌勺,你们就等着尝尝我的手艺!(爽快的笑) 田家琪/张建(异口同声):好! 田家琪:阿姨再见。 张建:阿姨再见。 何小芳:快给我说说,你俩怎么突然来了,是有啥事吗? 田家琪:不瞒你了,告诉你吧,老李派我俩来的。 何小芳:老李?李总吗? 张建:对啊,除了他还有能有谁让人那么讨厌。 田家琪:老李看到你的直播了,想让我俩来跟你们合作社签署张略合作,你们提供产品,他们负责卖货。 何小芳:啊,那可太好了,我的农产品又多了一条销路。 张建:幸亏你当时辞职了,要不然还在给他打工呢,现在都求你了。 田家琪:那还是我有眼光,当时就支持你辞职。 何小芳:好啦(拉田家琪)哎,你不知道这一路有多辛苦,刚开始路不好,运不出去,天天靠人力抗。这不是路修好了,运输又方便,再加上咱的货,都绿色无污染,好山好水好风光,这订单啊,一下子就爆了,你们来的也巧,正好搭把手! 田家琪:(撸袖子) 必须的!张建,别闲着,拍照记录!发个朋友圈震震北京那帮人,要我说小芳你这基地,潜力无限。 张建:(点头,又自信的笑了笑)行,那我就给你们记录记录,你别说没准我朋友圈一宣传,又多加几单。 何小芳:(对着张建说笑说)你也别拍了,快来搭把手,雨下的这么大,弄完好好尝尝我们这里绿色无污染食品的魅力。 张建:行,听你的。 (众人马不停蹄的忙碌着收尾的工作,突然,仓库外传来邓大春急切地喊声:小芳、小芳) 邓大春:小芳,出事了出坏大事了,刚接到镇上紧急通知,乾祐河上游山洪暴发,把县河大桥冲垮了。而且防洪办打来电话,最近有十几天的连阴雨,这个洪水怕是一时半会下不去了。 (仓库瞬间安静,所有人手中的动作像是凝结住了,都看向了邓大春。) 邓大春:(继续,绝望地说)县河大桥垮了,那咱村通往县城唯一的路,就堵死了,物流公司的车刚到镇上,一看桥没了,掉头就走了,说啥也不进来了。咱仓库里那些货...还有包装刚包好等着运出去的鲜核桃鲜板栗...全...全堵死在村里了,出不去啊。 (消息如同重锤,锤向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何小芳:(脸色“唰”地白了,声音发紧)桥...冲垮了?物流车...走了?!货...全堵住了? 邓大春:那核桃还好说,没剥皮的可以放,可是板栗放不住啊,不进冷库就长虫了。 田家琪:确认了吗?一点办法都没了?绕路呢? 邓大春:确认了,就算是绕路,最近的绕行道,得多跑两百多公里山路,又赶上这鬼天气要下暴雨,哪个司机肯冒这险?再说咱那批是鲜货...等不起啊!在仓库里焐着,一天就得坏。 张金花:(瘫坐凳上)老天爷啊...桥咋就塌了呢...货可咋办... 李霞:(急得跺脚)鲜核桃鲜板栗...还有蜂蜜...这焐一天还能行?客户等着要,这可咋交代啊? 张建:你们村上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邓大春:我已经把这情况反馈给县里了,刘书记也在帮忙想办法。 田家琪:小芳,不行就给客户退单呗,天气原因没办法啊。 张建:对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接售后退货吧。 何小芳:可是退货了,我这么多的货就全砸手里了,这可是我们合作社所有人一年的心血啊。而且退单的话,这些客户来的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 张建:别着急,别着急,再想想办法,肯定有办法的。 田佳琪:你们这最近的冷库呢,要不把这些产品都先放进冷库。 邓大春:(着急)这板栗不能冷冻,一冻上就发黑。 何小芳:(扶着桌子,强自镇定,但手指微微发抖)没事,没事,咱们别急,有办法…有办法的…… (话音未落,王铁柱身上的老年手机铃声《好运来》突然响起,她心慌意乱地掏出,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接通。) 王铁柱:(声音不稳)喂?老周?...核桃包得咋...啥?!你说啥?(王铁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睛瞪得溜圆,手机“啪嚓”一声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屏幕碎裂!她身体猛地一晃,像被抽了骨头,直直往后倒去) 何小芳/田家琪:(同时惊呼扑上)妈!阿姨!(两人死死架住王铁柱,何小芳用身体垫住母亲下坠的身体,田家琪死死抱住王铁柱的上半身,两人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王铁柱:(瘫软在女儿怀里,脸色死灰,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呈现出一种可怕的乌紫色。她的眼球仿佛凝固了,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碎裂的手机屏幕,仿佛手机里映着最恐怖的景象。喉咙里发出“嗬…嗬…”如同破风箱般粗重艰难的抽气声,全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半晌,那抽气声猛地拔高,变成一声尖利、饱含无尽绝望的哭嚎,几乎不似人声)是...是老周...你周叔...他...他为了赶这批加急货...熬...熬了两天两夜没合眼...刚才...刚才一头栽在核桃堆里...人...人没气了,叫了救护车...正...正往镇医院抢救呢!他们说...说情况...情况凶险得很啊!是脑溢血啊!!!怕是……怕是……(后面的话被更汹涌的呜咽和咳嗽堵住,她猛地抓住胸口衣襟,仿佛无法呼吸。) (“轰隆隆——” 惊雷在仓库炸响,惨白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每一张绝望的脸,路断未解,亲人又遭大难) 张金花: (“嗷”一嗓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她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发出“啪啪”的闷响,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喊) 老周啊!老周兄弟啊!你不能有事啊!你千万不能有事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他可是好人呐!积德的人呐!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张金花涕泪横流双手颤抖,不停的念叨) 李霞:(双手死死合十,指甲深深掐进手背的肉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仰着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祈求而变调,又快又尖) 老天爷!菩萨!土地公!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保佑周叔!保佑他平平安安! (反复念叨着,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邓大春:(这个一向沉稳的汉子,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堆放的麻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眼睛里布满泪水,几滴泪落后,他死死盯着仓库大门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雨幕看到医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周...你个犟驴...你...你咋就这么拼啊!(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田家琪:(抱着王铁柱的手也抖得厉害,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看着怀里瞬间崩溃的阿姨,听着张金花和李霞绝望的哭喊,再想到那堆积如山的货物和垮塌的大桥,一种灭顶的窒息感让她几乎喘不上气,只能更紧地抱住王铁柱,发出一阵呜咽。) 张建:(脸上血色尽褪,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搓着手,眼神在崩溃的王铁柱、疯魔的张金花、瘫软的李霞和暴怒的邓大春之间慌乱地扫视。) 何小芳:(低头看着母亲沾满泪水苍白失措、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脸,那脸上深刻的皱纹仿佛都刻满了绝望。她抬头,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货物——那些饱含着周叔最后心血的核桃板栗,再望向仓库外电闪雷鸣的漆黑雨幕,仿佛看到了通往医院那条被阻断的、充满未知凶险的路。所有的一切——垮塌的桥、滞留的货、命悬一线的周叔、崩溃的母亲和乡亲——像无数座沉重的大山轰然压下。阵阵冰冷的恐慌如同实质的潮水,将她从头到脚彻底淹没。她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跟着母亲一起软倒,全靠扶着桌角才勉强站住。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冲出眼眶,顺着冰凉的脸颊滑落,砸在母亲的手背上。她嗓音哽咽,如同梦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周叔...(巨大的无助感让她几乎失声。) (仓库内,哭泣、压抑、沉默这些混杂着窗外狂暴的雷雨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啃噬着每个人的神经,将人们按在绝望的深渊里。) 王铁柱:(突然挣扎着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死死抓住女儿的手臂,仿佛抓住最后的浮木,声音嘶哑,喊道) 老周啊...老周!你得挺住!你得给我好好的!听见没有!咱俩...咱俩还没...还没看着小芳把合作社办得红红火火...还没抱上孙子呢...老周!你答应过我的啊!(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何小芳:(听着母亲绝望的呼唤,一股巨大的责任感和必须站出来的力量,硬生生将几乎将她压垮的恐慌撕开一道口子。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但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她咬紧牙关,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却异常清晰地穿透混乱) 妈!(她用力握紧母亲的手,然后抬头,目光扫过混乱的众人,最后定在同样双眼赤红的邓大春脸上) 村长!(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马上去镇医院!守着周叔!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听到“去医院”,张金花和李霞,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过来) 张金花:(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急切地) 我也去!我嗓门大!到时候我给老周喊魂! 李霞:(腿还在发软,扶着货架站起来,声音发颤却坚决) 我...我也去!我手脚快,跑腿传话都行! 王铁柱:(仿佛被“去医院”三个字注入了一丝力气,挣扎着要从女儿怀里站起来,声音虽然依旧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 扶我起来!我得去!没准...没准我喊喊他,这老东西就醒了!他肯定不敢不醒! 何小芳:(看着母亲强撑的样子,心疼得揪起来,担忧地问) 妈,你行吗?你刚才... 王铁柱:(用力拍开女儿搀扶的手,自己扶着桌子站稳,尽管身体还在微微摇晃,眼神却异常执拗,甚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你妈我是谁?铁打的!天塌下来都不带怕的!刚才...刚才就是一口气没上来!快走!(她推了一把旁边的张金花和李霞,示意她们快走。) 何小芳:(深深地看着母亲强装的坚强,那眼底深藏的恐惧和悲伤让她心如刀绞,但她知道此刻必须稳住后方。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那你们快去吧!路上小心!有消息立刻告诉我!(她转向邓大春,眼神恳切而沉重) 村长,拜托了,周叔...就靠你们了!运输的事情...我再想办法! (邓大春重重一点头,二话不说,几乎是半架着王铁柱,张金花和李霞也赶紧一左一右搀扶住她,四人顶着仓库外倾盆的暴雨,义无反顾地冲入无边的雨幕和黑暗之中,身影瞬间被吞噬。) (仓库里瞬间空荡了不少,只剩下沉重的货堆、冰冷的铁架、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窗外狂暴的风雨声。何小芳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晃了一下。田家琪赶紧扶住她。张建也紧张地凑过来。) (就在这时,田家琪看着何小芳苍白、布满泪痕却强撑坚毅的脸,又看了看仓库里堆积如山、岌岌可危的货物,想到远在医院的周叔和生死未卜的前路,她脸上的犹豫挣扎最终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把紧紧抓住了何小芳冰凉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何小芳吃痛回神。) 田家琪:(声音因为紧张微微发颤,但又异常坚定)看来,我必须得告诉你了,要不然这一关你过不去了。 张建:(犹豫)你真要说吗? 田家琪:(瞪了张建一眼,语气强硬)都什么时候了,再不说,这啥都黄了。 何小芳:(不解看向田家琪)什么事? 田家琪:其实,就是那谁,王旭。从你从北京走后,他就找到我俩,希望我俩能把你的情况告诉他,所以后来很多的公司合同也都是他帮着找的,我俩就负责给你传达。 何小芳:你是说,我这几个月在商洛直播,他一直都在帮我? 张建:对。不是我们不告诉你,我们害怕给你说了你就彻底跟我俩也失联了。 田家琪:其实原来我挺看不上他的,但是吧,后来看他对你那样,我还挺感动的。 何小芳:其实他一直有联系我,我都没理他。 田家琪:现在这个情况问问他吧,看他这边有什么办法没有。 何小芳(犹豫):我还没想好,还是你们帮我传达吧。 田家琪拿起手机给王旭打去了电话,何小芳默默地看着一仓库的货。 田家琪:我把情况给他说了,他说他联系他们商洛物流的负责人,过会给你回电话。 张建:(安慰何小芳)别着急了,他是搞物流的,肯定有办法的。 正当三人焦急万分的时候,何小芳的电话响了。 电话里(沉稳男声,穿透嘈杂):喂?何经理?何小芳经理?听到吗?这里是西京铁路局商洛货运站! 何小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听...听着呢,您...您说! 电话里:何经理!情况紧急!我们获悉县河大桥被山洪冲毁,你们山区公路运输完全中断,同时得知你们有大批助农生鲜产品急需运出,我们铁路局“助农保供”绿色通道已为你们紧急启动!现在,请告诉我:急需运出的主要是什么货?精确数量,目的地,我们协调最近的货运专列和保温车厢,直接开到离你们最近、尚能通行的货运支线!“公转铁”无缝衔接!铁路不怕风雨,今晚务必发车,运费全免,这是政治任务,抢救助农成果。 何小芳:哎呀,真是太感谢了,我们有鲜核桃30吨,鲜板栗15吨,仓库就在泰山村委会旁边,路断了,卡车进不来,得靠人从村里搬到支线接驳点,我们全村老少都能上! 电话里:好!信息收到,立刻协调车皮。请火速组织人力将货物运至接驳点,我们装卸队会在那里接应,何经理,挺住,钢铁动脉,使命必达!保持联系!挂断。 田家琪:铁路!是铁路,有救了,小芳!有救了。 张建:(激动得跳起来)我的天!铁路局!真是及时雨啊。 随着电话声,陆陆续续的村民都围在了何小芳的身旁。 田家琪:都别愣着了!小芳!周叔在抢救,咱得替他守好这摊子,现在分秒必争,赶紧联系村民,招呼村里所有能动的劳力,带上扁担箩筐,准备扛包运货,我负责直播,全程记录铁路救援。 (听着田家琪的这番话,又想到周叔和大伙为这批货付出的心血,何小芳的眼圈悄悄的红了,她握紧拳头,看着眼前斗的乡亲们,大声喊道) 何小芳:乡亲们,王叔会没事的,铁路来帮咱了!大伙儿!王叔在病床上等着咱的好消息!路断了,人心不能断!货堵了,希望不能堵!跟铁路局一起,肩挑背扛,把咱秦岭的宝贝,把王叔的心血,抢出去!送上火车!让王叔安心! (仓库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响应!悲伤化为力量,绝望变成战意!所有人像上了发条一样疯狂投入工作!清点声、呼喊声、联系劳力的电话声、田家琪调试直播设备的声音,汇成一首激昂不屈的生命战歌!何小芳挺直脊梁,站在仓库中央,窗外是阴沉的天色,屋内是熊熊燃烧的希望之火。她知道,王叔还在与死神搏斗,前路仍有挑战,但有了身后这群人,有了这条风雨无阻的钢铁动脉,泰山村的根,就永远扎在秦岭深处,生生不息 ) 第五幕:根深叶茂 场景:泰山村村口新修路旁的空地。阳光明媚,天空湛蓝。空地中央搭建了一个喜庆的棚子,悬挂着醒目的红底黄字招牌:“秦岭山珍(泰山村)合作社”。棚子内外,人声鼎沸,一片热火朝天的丰收庆典景象: 分拣区:张金花、李霞等村民手脚麻利地将核桃、板栗、香菇等山货分拣、过秤,动作娴熟,笑语不断。 包装区:村民们熟练地使用印有“秦岭最美是商洛”Logo的精美包装盒封装产品,流水线作业,封箱机“咔哒”作响,效率极高。一箱箱封装好的货物被迅速搬到待发区。 直播区(核心):最显眼的位置,布置着多角度补光灯、专业手机架和精心设计的背景板(大幅秦岭风光图+合作社热火朝天工作场景)。何小芳正对着手机热情洋溢地进行直播,她面前堆满了各种样品。 炒制体验区(人气爆棚):王铁柱系着印有Logo的围裙,在一口巨大的柴火铁锅前,挥动长柄铁铲,奋力翻炒着板栗。金黄的栗子在黑亮的砂石中翻滚跳跃,“沙沙”声悦耳,浓郁的焦糖栗香弥漫整个场地,吸引了大批村民和镜头围观。旁边还有一个小锅,现场炒制新收的核桃仁。 快递发货区:几台便携式打印机“滋滋”作响,实时打印着快递单。几个小伙子动作麻利地贴单、扫码、搬箱,一辆印着快递公司Logo的厢式货车敞开舱门,正在快速装车。 表演区(新增):在直播区旁边,专门开辟了一块小空地,村民们轮番上场表演助兴。 背景:新修通的、平整宽阔的盘山路,如同一条闪亮的玉带,蜿蜒伸向山外。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正鸣笛启动,缓缓驶向远方。 时间:第四幕的数周后,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合作社运营步入正轨,危机解除,周叔康复良好,在家休养。 【幕启】 背景音乐是欢快的陕南民间小调《采茶歌》改编版。整个空地人声鼎沸,各种声音交织:机器封箱声、村民吆喝声、板栗炒制声、快递打印机声、货车引擎声、欢笑声... (直播区,何小芳面对手机镜头,笑容灿烂,活力四射,她正拿着一盒刚包装好的土蜂蜜) 何小芳:(语速轻快,感染力十足)家人们,都看过来,看过来!这是咱们合作社有着‘百花仙子’名称的秦岭土蜂蜜!看这色泽,是不是金黄透亮!看这质地,多么醇厚浓稠!这可是咱李婶家的蜜蜂,飞遍秦岭千山万水才采回来的百花精华!无添加,零污染,一口下去啊,甜到心里,香到肺里!咱直播间专属福利价,买二送一!手快有,手慢无!大家赶紧点击下方小黄车1号链接!买起来啦! (直播间弹幕飞速滚动:“看着就好吃!感觉好香甜!”“买买买!蜂蜜泡水简直骗水神器”“专门来支持小芳!”“给李婶点赞!李婶棒!”) 田家琪:(田家琪在一旁紧盯电脑屏幕,实时播报) 感谢‘秦岭粉丝’大哥的十罐蜂蜜!太大气了!‘商洛美不美’姐妹,你问王婶的栗子?好!马上安排!张建!张建!别躲了!快给家人们现场尝一个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让宝宝们看看多香! (镜头立刻切到炒制区。张建被田家琪点名,一脸窘迫地被张婶推到王铁柱的大锅前。王铁柱眼疾手快,用铲子铲起一个油亮滚烫的栗子,吹了吹,塞到张建手里。) 王铁柱:(对着镜头,爽朗大笑) 尝尝!小心别烫嘴!咱这栗子,用的是秦岭老油栗,用柴火铁锅炒,这麦芽糖都挂霜,保你吃了呀,忘不了! 张建:(龇牙咧嘴地剥开栗子,烫得直吹气,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 唔...香!甜!糯!好吃!值得买!就是烫…烫…(直播间又是一片“哈哈哈”) (何小芳笑着将镜头切回自己,拿起一袋琥珀核桃仁) 何小芳:好,家人们!接下来呀是咱们的‘智慧果’——琥珀核桃仁!这都是精选老树核桃,手工剥仁,低温烘焙,再裹上薄薄一层天然蜂蜜和芝麻!香脆又不腻,营养满分!学生可以补脑,老人可以养生,也是打工人用来恢复精力的不二之选!想要就点下方购物车2号链接!库存不多,拼手速啦! (她话音刚落,表演区那边传来一阵嘹亮高亢的号子声。镜头迅速切过去!) (只见张金花和几个大婶,手里拿着熏腊肉模型(或用真的小腊肉条代替),边做夸张的熏制动作,边唱起自编的《熏肉号子》:) 张金花等:(齐声,节奏感强) 哎嘿呦!腊肉香呦,挂满梁! 柏树枝儿烟儿袅袅绕房梁! 盐巴花椒腌得透呦, 山风吹来味儿悠长! 小芳直播一吆喝呦, 五湖四海订单忙! 哎嘿呦!日子旺呦,奔小康! (表演充满乡土气息,动作夸张有趣,赢得满场喝彩和直播间的人气的爆满。) 何小芳:(笑着在直播间互动)感谢张婶儿和姐妹们的精彩表演!咱家的腊肉,就是靠这古法手艺,才这么香!链接3号,需要的家人别错过! (紧接着,李霞和几个养蜂户的婶子,戴着简易的蜂帽(或头巾),拿着空的蜂巢框道具,跳起了诙谐的《摇蜜舞》,模拟摇蜜的动作,嘴里哼着轻快的调子。) 何小芳:(适时插播)看到没,这就是咱们采蜜人的喜悦!每一滴蜂蜜都来之不易!感谢李婶她们带来的甜蜜舞蹈!1号链接蜂蜜继续走起! (何小芳看着这线上线下、热闹非凡、生机勃勃的景象,眼中满是欣慰。她走到直播区边缘暂时休息,望向那条崭新的盘山路,阳光洒在路上,也洒在她脸上。一丝惆怅悄然浮上心头:自从上次王旭帮助过她后,她还没对他道谢,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该怎么走下去……)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村口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王旭站在阳光下,靠着新修的路牌,微笑着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穿着便装,风尘仆仆,提着行李包。) (何小芳的心猛地一跳,跟田家琪打了个招呼(田家琪比了个OK手势,示意她放心去),便向村口走去,喧闹声在背景中持续。) 何小芳:(走到王旭面前,心情复杂,声音平静带着探究) 王旭?你...怎么来了? 王旭:(看着眼前光芒四射的何小芳,深吸一口气) 其实我...一直关注着你。你的直播,每场我都看。合作社的每一次新闻,我都留意。 何小芳:(微微惊讶) 关注我? 王旭:(点头,诚恳) 嗯。我总能看着你创造奇迹,看着乡亲们的笑脸,看着这条路...小芳,我错了。当初我说‘山沟沟没出息’,是我目光短浅。你的坚持和选择,才是真正的价值!你的选择点燃了泰山村的希望,也...照亮了我。 何小芳:(心中触动) 所以...你只是来看看? 王旭:(摇头,目光灼灼) 不。我是想来加入的。(指了指合作社,又顿了顿) 我想用我的物流、仓储经验,帮你把这条路,走得更宽更远。(顿了顿)还有...那次铁路局的事,我特别开心能够帮得上你。 何小芳:(眼圈微红,笑着看向王旭) 是我该谢谢你,你帮了大忙…… (两个人彼此注视着,好像当时在北京说的那些狠话,不过是过眼云烟。此时在两个人眼中,他们彼此似乎看到了共同的追求。) 王旭:(最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随后又害羞的笑着看向小芳) 那天田家琪给我打电话,说了你遇到困难需要帮忙,幸好我在物流圈认识些铁路朋友。就连夜打电话,把你们的情况、助农的意义、面临的危机,(顿住,王旭看着何小芳的眼睛先是低下了头,但瞬间又坚定的抬头看向何小芳)还有...你的付出,这些我都说了。可能被这份心打动了吧,他们启动了绿色通道。 何小芳:(听着王旭的讲述,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和风尘仆仆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隔阂消散,泪水盈眶,是释然和感激) 谢谢你,王旭,不光是这次铁路局的帮助,还有以前我直播合作社的帮助,这些我都该谢谢你! 王旭:(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小芳的手,温柔坚定) 不是帮你,小芳。是帮我自己找回差点丢失的东西。小芳,可以给我个机会,和你,和泰山村一起,把“秦岭最美是商洛”,做得更大更强。好吗? (何小芳看着王旭真诚的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又回头看了看那片沸腾的合作社,她含着泪,绽开灿烂笑容,用力点头) 何小芳:好!我们一起! (两人并肩走回热闹的中心。此时,表演区更加热闹了!田小娥正带着几个快嘴的媳妇,打着快板,表演《山野菜快板》:) 田小娥等:(竹板脆响,语速飞快) 打竹板,响连天,咱把野菜夸一番! 蒲公英,马齿苋,荠菜茵陈味道鲜! 纯天然,无污染,长在深山云雾间! 降血脂,清肠火,城里人儿都稀罕! 小芳带货上了线,野菜也能挣大钱! 感谢党,政策好,咱的日子比蜜甜!比蜜甜! (快板节奏明快,词儿顺溜,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直播间弹幕刷爆。) (何小芳拉着王旭挤到直播镜头前,田家琪先是朝他们会心一笑然后立刻会意,将镜头对准他们。) 何小芳:(兴奋地对着镜头) 家人们!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王旭!我们合作社新任的物流与渠道总监!也是上次在暴雨断路的绝境中,为我们紧急打通铁路生命线的幕后英雄!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泰山村的一员了!让我们一起欢迎王旭! (棚内外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王铁柱停下炒锅,用力鼓掌,笑得合不拢嘴。) 王旭:(有些腼腆但真诚地对着镜头挥手) 大家好!我是王旭!很高兴加入这个充满活力和希望的大家庭!我以后一定竭尽全力,让咱们秦岭的山珍,更快更好地送到每一位家人手中! (直播间弹幕:“太棒啦,感觉以后可以更快的收到货啦!”“这才是真正的幕后英雄!”“泰山村越来越强大了!”) (就在这时,王大爷拄着拐棍,被几个后生簇拥着走到表演区中央,他手里拿着两个硕大的核桃。) 王大爷:(清清嗓子,中气十足) 乡亲们,老头子我也来凑个热闹,献个丑,表演个咱老辈传下来的“核桃梆子” (只见王大爷熟练地用两个核桃互相敲击,发出清脆悦耳、节奏鲜明的“梆梆”声,时而舒缓如流水,时而急促如雨点。他一边敲,一边还配合着简单的步伐和哼唱,古朴有趣,韵味十足。) 何小芳:(立刻将镜头对准王大爷,充满感情地解说) 家人们快看!这是咱们村的“活化石”王大爷!他手里敲的啊,就是咱们今天卖的秦岭老树核桃!听听这声音,多清脆!看看这个头,多饱满!这“核桃梆子”,可是咱山里人的老技艺,也是咱们核桃品质的象征!王大爷,您老悠着点!链接2号琥珀核桃仁、4号链接带壳鲜核桃,大家赶紧下单,把这份健康和吉祥带回家! (王大爷的表演将庆典气氛推向最高潮!欢呼声、掌声、核桃梆子声、快板声、炒栗声、打包声、直播间的下单提示音...汇成一首最动听、最真实的乡村振兴交响曲) (何小芳和王旭并肩站在沸腾的人群中,看着张金花李霞麻利地分装,看着王铁柱在氤氲热气中挥汗如雨,看着田家琪兴奋地直播互动,看着张建笨拙地帮忙打包,看着满载的快递车和货车沿着新路驶向远方...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脸上洋溢着无比幸福和充满信心的笑容。阳光洒满大地,洒在每个人喜悦的脸上,洒在蜿蜒如龙的新路上,洒在根深叶茂的秦岭山乡。) 【幕在鼎沸的人声、丰收的喜悦和充满无限希望的画面中,徐徐落下】 【全剧终】

  作者:李建成    阅读:97    时间:2026-04-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