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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装了,我是甲方》
《不装了,我是甲方》
一、题材与类型
题材:都市家族遗产(隐名继承人 + 老宅/老街产权)。母亲是鸿基的会计,女儿是洗碗工,工牌编号 0016 与 0017 贴在旧相册的第一页上,这条线把「家族账」和「普通人的体面」拴在一起。
类型:都市复仇 + 身份反转 + 下沉逆袭。50 集竖屏,单集 1 分钟以上,每集 3 场,付费卡点放在第 8、18、30、44 集。
一句话核心梗:洗碗工苏挽握着 0017 号工牌进鸿基董事会,把母亲背了二十年的「挪用」翻成「代管」,最后把整副身家交回老街。
二、对标剧
1. 《上任第一天,保洁要我嫁她侄》|对标结构·隐藏继承人
2. 《朱门假千金寒门真凤凰》|对标情绪·真假身份
。
三、全剧大纲
苏挽穿着胶鞋走进周家酒店的包间,把一张四万七的结账单摊在喜糖盒旁边,说退婚。王美凤骂她攀了周家三年,她只把账上红笔圈过的签名敲了两下;走廊里周景明追出来,她把金镯子连绒盒一起塞回他手里,转身走进老街那间换过锁的黑屋。桌上并排放着两张工牌,0016 是母亲的,0017 是自己的。但是王美凤当夜就拨了电话,让鸿基的人盯住 0017。第二天秦镇邦带着人贴拆迁公告,把 0017 从持有人名单上划掉,理由是苏母当年挪用八十万。苏挽去查账,八十万挂在鸿基账上,签字却不在母亲名下。她拿着信托协议进董事会,被当场除名;第 8 集她掏出两张工牌,把母亲垫付的每一笔、王美凤收下的金镯子摆到桌上,把「挪用」翻成「代管」。但是董事会只给了她一个期限:章程第十七条,四十七户产权证收齐之前,她只是「待审」。
段坤带着恒昌的人推倒了照相馆最后一堵墙,从砖堆里抬走一只铁皮箱,箱底只有药水渍和一张泡烂的取件单。他拿着十七页修缮报价单来谈条件,苏挽要他把段家私章盖在「放弃老街开发权承诺书」上,贴到公告栏。段坤签了,转头让银行抽了老街项目的贷。苏挽用清运清单、车号和录音笔把推墙的事钉成「灭证」,但是录音里出现了第二个声音,不是段坤的人。第 18 集她把录音放了一半,董事会当场中止;第 21 集秦镇邦的名字第一次落进名单。
秦镇邦落名之后不再躲,直接按章程第十七条打资格战,推一个「备选持有人」顶替 0017。苏挽去老街收产权证,郑伯把四十七户的登记册摊在门槛上,一页一页按手印。她被法务拦在信托部门口,理由是「母亲抵押线未清」。但是她拿到了母亲当年签下的抵押合同,抵押物是老街那块地,权利人不是秦镇邦,是「代管人」。第 30 集的议程对峙上,她把抵押合同和章程条文同时推到桌子中间,会议被迫中止,秦镇邦的资产开始被逐笔核对。
核对的结果是秦镇邦挪走了信托账上的公款,第 32 集真相落地。苏挽拿到 0017 的正式持有人资格,但是代价是段坤父亲段崇山的签名被查出伪造,当年那份「自愿退出」的申请书,签字是别人描的。段坤把退休申请书原件摔在桌上,替父亲翻案,顺手把恒昌的流水交了出来。另一头,郑伯第一次提起 M 先生失踪那晚,照相馆门口停过一辆黑车,下来的人左手手背有一道疤。录音里的第二个声音也对上了人,是秦镇邦的律师。第 40 集顶层茶水间,鸭舌帽男人和苏挽隔着两台咖啡机对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母亲留下的日记把最后一块拼上:那八十万不是挪用,是合伙人义务;M-0417 每月划出的钱,养的是城西疗养院 403 房里躺了二十年的植物人。第 44 集信托部念出 M 先生的遗嘱,苏挽的身份在文件上锁死,从此再没有「待审」两个字。她赶到疗养院,护士说家属签过字不让任何人看;鸭舌帽男人把两盒营养液放在长椅上,说这个月的东西你替我交。档案室里翻出三个创始人的名单,两个在册,一个被红墨水圈掉,圈的人是「老板」,左手有疤,每年生日来一趟,二十年没让 M 先生死,也没让他醒。第 50 集苏挽签完最后一份处置文件,把全部信托资产转回公益账户,把 0017 交还给信托基金,回老街系上围裙。四十七盏灯笼亮起来,砖还在,街还在;403 房的仪器曲线一直稳着,没有再跳。
四、人物设定
1. 主角——苏挽
26 岁,老街酒楼洗碗工,鸿基 0017 号工牌持有人,鸿基创始人之一苏母的女儿。胶鞋、裤脚沾菜叶、洗得发白的帆布袋,袋口露半片擦碗布。不喊不闹,习惯把账算清再开口。她要的不是认亲,是把母亲那笔账翻过来。
反差特点:越是被当众羞辱,她越平静,平静到会蹲下去把滚进积水的珍珠捡起来,擦干净再塞回袋子。
口头禅:「先算账。」
标志性动作:把纸对折、摊平,再用指尖敲两下签名处。
情绪印记:工牌背面的编号被指甲磨出一层白痕,她不解释,睡前把它扣在枕边。
台词片段:「我碰不碰,轮不到你说了算。」
2. 头号反派——秦镇邦
五十出头,鸿基董事长,M 先生份额的代管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签字只用一支旧钢笔。他信「程序能锁住人」,把章程第十七条当刀使。
反差特点:越是要动手,他越客气,会先给人倒茶,再把茶推到你够不着的位置。
口头禅:「按章程来。」
标志性动作:翻文件只用指甲压住页角,从不用手掌。
情绪印记:办公室抽屉里锁着一份代管委托书,二十年没换过纸。
台词片段:「资格不是谁喊出来的,是名下有几页纸。」
3. 次级反派(后转代价闭环)——王美凤
48 岁,周家老板娘,周景明的母亲,苏挽退了婚的前准婆婆。珍珠项链、定制旗袍、说话爱拽领口。她一辈子靠「谁欠谁」过日子,最后被自己写过的一沓流水结清。
反差特点:骂人时嗓门最大,真被摆出证据时反而去擦桌子。
口头禅:「你算什么东西。」
标志性动作:说话时把珍珠项链往领口拽。
情绪印记:那只金镯子的绒盒她一直留着,盒底的绒磨秃了一块。
台词片段:「你妈当年在我家公司做会计,挪用了八十万,今天你敢要这四万块,我明天就把她送进去。」
一、题材与类型
题材:都市家族遗产(隐名继承人 + 老宅/老街产权)。母亲在鸿基做会计,女儿端盘子洗碗。旧相册第一页贴着两张工牌,0016、0017。家族的账,普通人的体面,全拴在这两块牌子上。
类型:都市复仇 + 身份反转 + 下沉逆袭。竖屏,50 集,单集不少于 1 分钟,每集 3 场。付费卡点四个:第 8、18、30、44 集。
一句话核心梗:苏挽洗碗出身,攥着 0017 号工牌走进鸿基董事会;母亲背了二十年的「挪用」,她一笔一笔翻成「代管」;到头来,整副身家交回老街。
二、对标剧
1. 《上任第一天,保洁要我嫁她侄》|对标结构·隐藏继承人
2. 《朱门假千金寒门真凤凰》|对标情绪·真假身份
。
三、全剧大纲
苏挽穿一双胶鞋,进了周家酒店的包间。四万七的结账单摊在喜糖盒边上,她说退婚。王美凤骂她攀周家攀了三年。她没回嘴,只把账上红笔圈过的签名敲了两下。走廊里周景明追出来,金镯子连绒盒一起塞回他手里。她转身,走进老街那间换过锁的黑屋。桌上并排放着两张工牌:0016 是母亲的,0017 是自己的。当夜王美凤拨了电话,让鸿基的人盯住 0017。第二天秦镇邦带人来贴拆迁公告,把 0017 从持有人名单上划掉。理由写在边上:苏母当年挪用八十万。苏挽去查账。八十万挂在鸿基账上,签字不在母亲名下。她拿着信托协议进董事会,当场被除名。第 8 集,两张工牌掏出来,母亲垫付的每一笔、王美凤收下的金镯子,一样一样摆到桌上,「挪用」翻成「代管」。董事会只给一个期限:章程第十七条,四十七户产权证收齐之前,她只是「待审」。
照相馆最后一堵墙,段坤带恒昌的人推了。砖堆里抬出一只铁皮箱,箱底只有药水渍、一张泡烂的取件单。他拿十七页修缮报价单来谈条件。苏挽把「放弃老街开发权承诺书」推过去,要段家私章盖在上头,贴公告栏。段坤签了。转头,银行抽了老街项目的贷。清运清单、车号、录音笔,苏挽用这三样把推墙钉成「灭证」。录音里有第二个声音。不是段坤的人。第 18 集,录音只放了一半,董事会当场中止。第 21 集,秦镇邦的名字第一次落进名单,白纸黑字。
名字落了地,秦镇邦不躲了。章程第十七条当枪使,打一场资格战,抬一个「备选持有人」来顶 0017。苏挽去老街收产权证,郑伯把四十七户的登记册摊在门槛上,一页一页按手印。法务把她拦在信托部门口:母亲抵押线未清。她拿到了母亲当年签的抵押合同。抵押物是老街那块地。权利人写着「代管人」,不是秦镇邦。第 30 集议程对峙,抵押合同和章程条文一起推到桌子中间,会议当场中止,秦镇邦的资产开始逐笔核对。
账核对下来,信托账上的公款是秦镇邦挪的,第 32 集真相落地。0017 的正式持有人资格,苏挽拿到了。代价在另一头:段坤的父亲段崇山,签名查出来是伪造的,当年那份「自愿退出」申请书,字是别人描的。段坤把退休申请书原件摔在桌上,替父亲翻案,恒昌的流水也顺手交了出来。郑伯头一回提 M 先生失踪那晚,照相馆门口停过一辆黑车,下来的人左手手背一道疤。录音里的第二个声音也对上了,秦镇邦的律师。第 40 集顶层茶水间,鸭舌帽男人和苏挽隔着两台咖啡机对了一眼。谁都没开口。
最后一块,是母亲的日记补上的:那八十万不是挪用,是合伙人义务。M-0417 每月划出的钱,养着城西疗养院 403 房里一个躺了二十年的植物人。第 44 集,信托部念出 M 先生的遗嘱。苏挽的身份在文件上锁死,「待审」两个字再没有了。她赶到疗养院,护士拦在门口:家属签过字,不让任何人看。鸭舌帽男人把两盒营养液放在长椅上,说这个月的东西你替我交。档案室翻出三个创始人的名单。两个在册,一个被红墨水圈掉。圈的人是「老板」,左手有疤,每年生日来一趟,二十年没让 M 先生死,也没让他醒。第 50 集,苏挽签完最后一份处置文件,全部信托资产转回公益账户,0017 交还信托基金,人回老街,系上围裙。四十七盏灯笼亮起来。砖还在。街还在。403 房的仪器曲线一直稳着,没有再跳。
四、人物设定
1. 主角——苏挽
26 岁,老街酒楼的洗碗工,鸿基 0017 号工牌持有人,也是鸿基创始人之一苏母的女儿。胶鞋一双,裤脚沾着菜叶,帆布袋洗得发白,袋口露出半片擦碗布。不喊,也不闹。账算清了才开口。认亲她不要,她要的是把母亲那笔账翻过来。
反差特点:当众羞辱她,她反倒静。静到蹲下去,把滚进积水的珍珠一颗一颗捡起来,擦干净,塞回袋子。
口头禅:「先算账。」
标志性动作:纸对折,摊平,指尖在签名处敲两下。
情绪印记:工牌背面的编号,被指甲磨白了一层。她从不解释。睡前把它扣在枕边。
台词片段:「我碰不碰,轮不到你说了算。」
2. 头号反派——秦镇邦
五十出头,鸿基董事长,M 先生那份份额的代管人。领带永远是正的,签字只用一支旧钢笔。他信一句话。程序能锁住人。章程第十七条,就是他手里的刀。
反差特点:动手之前,他先客气。给人倒茶,再把杯子推到你够不着的地方。
口头禅:「按章程来。」
标志性动作:翻文件,指甲压着页角,手掌从不挨纸。
情绪印记:办公室抽屉锁着一份代管委托书。二十年了,纸没换过。
台词片段:「资格不是谁喊出来的,是名下有几页纸。」
3. 次级反派(后转代价闭环)——王美凤
48 岁,周家老板娘,周景明的母亲,苏挽退了婚的前准婆婆。珍珠项链,定制旗袍,一开口就要拽领口。她这辈子靠「谁欠谁」活着。收尾的,是她自己写过的一沓流水,一笔一笔结清。
反差特点:骂起人来嗓门最高;证据一摆上桌,她低头擦桌子。
口头禅:「你算什么东西。」
标志性动作:说话就拽领口的珍珠项链。
情绪印记:金镯子那只绒盒,她留着。盒底的绒磨秃了一块。
台词片段:「你妈当年在我家公司做会计,挪用了八十万,今天你敢要这四万块,我明天就把她送进去。」
《不装了,我是甲方》
第 1 集
场景 01|室内|周家酒店包间|夜 19:30
△ 门上喜字翘了一角;两排喜糖盒摆得齐整,主位那把椅子空着。
△ 门推开,苏挽进来。胶鞋沾泥,裤脚挂菜叶,帆布袋洗得发白,袋口露半截擦碗布。
王美凤(周家准婆婆):你还真敢踏这个门?不是讲洗盘子走不开?
△ 帆布袋搁在桌角,她拽开离主位最远那把椅子,屁股只挨了三分之一。
△ 周景明挨着王美凤坐,衬衫扣到最上头那颗,两只手压在桌沿。
苏挽:退婚。条件我列齐了,签完字,我抬脚就走。
表叔:退婚?
△ 一桌人没声。王美凤把珍珠项链往领口里拽,线绷了一下。
王美凤:一个刷碗的,攀我们周家三年,说走就走?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 苏挽抽出对折的结账单,抖开。红笔圈四行,行行后头签着「王美凤」。
苏挽:去年年货、今年装修、你那条定制旗袍,一共四万七。我妈垫的。
王美凤:四万七?你算盘打错了吧。
△ 她把账单推过去。
苏挽:今天还,我走人。不还——
△ 她指尖在签名上敲了两下。
苏挽:这张纸,我贴到你们公司楼下。让人看看周家亲家母,年年刷洗碗工的信用卡。
△ 表叔嘴里的花生掉桌上。王美凤项链断了颗珍珠,滚到苏挽胶鞋边上。
场景 02|室内|周家酒店包间走廊|夜 19:42
△ 周景明追出来,离她两步停住。廊灯把他的影子压在她胶鞋上。
周景明:非得闹到这一步?我妈就是气你三年没个正经差事。
△ 苏挽蹲下捡珍珠,拇指在珠面细划痕上蹭了蹭,塞进袋里。
苏挽:她的意思我懂。嫌我刷盘子,配不上你。
周景明:我没有嫌你。
△ 苏挽起身,抬眼看他。
苏挽:上周我在酒楼刷碗。你妈带三个亲戚吃饭,当着一大厅人的面指我,说那个洗碗的是她儿子的对象;转头叫住服务员。
△ 她停了半拍。
苏挽:「帮我别让她靠近这桌。」
△ 周景明嘴张开,喉结上下滚了一回,没声音。
苏挽:你就在她边上站着。一个字都没出。
△ 苏挽摸出个小绒盒,往他手心里一按。
苏挽:还你。订婚那天你妈给的金镯子,戴着沉。
△ 绒盒在他手里捏得变了形。
周景明:挽挽。
△ 苏挽没回头。尽头消防门被风顶开,帆布袋掀了一角,露出深蓝工牌套,0017,风一过又盖回去。
场景 03|室外|酒店门口台阶|夜 20:05
△ 细雨。台阶的水漫过胶鞋帮。街对面一辆灰面包车没熄火,副驾有人影。
△ 郑伯(老街老住户)下车,手里那把旧伞断了根伞骨,往她头顶递。
郑伯:回吧?老林头家屋檐底下能站会儿。
苏挽:不用。你把车摆这儿做什么?
△ 伞面歪了歪。
郑伯:等你。那一沓单子,真打算贴出去?
△ 苏挽抽出结账单,举到路灯底下。
苏挽:不贴。吓她一回。单子我留着,往后有用。
△ 车走了。苏挽才看清灯箱上的招租广告:鸿基开发、老街片区、起租价低三成。
△ 她手伸进侧兜,摸出张纸条。递伞时塞的,五个字:你妈留下的。
场景 04|室外|老街巷口|夜 20:40
△ 巷口一盏路灯亮着。最里头那户黑透,门锁新换的,铜色还亮。
△ 苏挽摸出把旧铜钥匙,捅进锁孔,转三圈才开。霉味顶出来。
△ 灯亮,光发黄。旧书桌、铁皮柜、一张瘸腿凳,柜门贴着张结婚照,相纸泛黄,角被老鼠啃缺。
△ 桌上相册摊着,第一页夹张鸿基工牌,0016,照片上的人年轻,是她妈。
△ 苏挽掏出自己那块,0017,两张并排搁桌上。
△ 门外高跟鞋敲得急。王美凤立在巷口,手里捏着绒盒,金镯子露出半圈。
王美凤:你妈这屋,你也敢进?
苏挽:来得不慢。
场景 05|室外|老街巷口|夜 20:55
△ 王美凤把绒盒朝她脚前一摔,盒子砸进水里,金镯子滚出来。
王美凤:拿了钱再走!你妈当年在我家公司管账,挪了八十万,我没追,你现在倒咬我?
苏挽:八十万。你说我妈挪了八十万?
△ 王美凤指甲点着绒盒的锁扣,一下,两下。
王美凤:鸿基账上挂着这笔;退婚行,你敢把那四万往外要,我明天送你妈进去。信不信?
苏挽:你敢。
△ 苏挽蹲下去,从积水里捞出镯子,在裤腿上抹了两把,搁回绒盒。
苏挽:钱我不要。婚也退。我妈那笔账,早晚有人算。
△ 绒盒塞进王美凤旗袍兜里。苏挽转身,往巷子深处去。
王美凤:苏挽。老街这块地,你手别伸。
苏挽:伸不伸,你说了不算。
△ 王美凤摸出手机,按号。
王美凤:老秦,跟鸿基递个话。0017 那张工牌的主人,老街的事一样别让她沾。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 集
场景 01|室内|酒楼后厨|晨 06:30
△ 不锈钢水池哗哗放水。苏挽戴橡胶手套刷碗,手腕一道浅疤露在手套口外头。
老板(从走廊探头):今天鸿基来人谈拆迁,后厨谁都不许往前厅凑。
苏挽:我不凑。老街那片,真要拆?
△ 老板压低嗓子。
老板:地早收了;鸿基的人跑了好几趟。
苏挽:他们后头是谁?
△ 水龙头关小了。
老板:听说有人。你别打听。
△ 苏挽摘了手套,从裤兜摸出郑伯的纸条,五个字:你妈留下的。
苏挽:我妈留下的东西,还作数吗?
老板:你妈跟鸿基,是什么关系?
△ 传菜窗敲两下,一只手塞进张拆迁公告。红章盖在老街地图上,正压着她妈那栋小房。
苏挽:章是今天盖的?
老板:别问。端菜。
场景 02|室内|酒楼包间|午 10:15
△ 三张桌子拼成一张,鸿基的人坐最里侧,人手一份文件。苏挽端盆凉菜进门。
秦镇邦(五十岁,左手一块旧劳力士,表带磨出一道白痕):后厨的,出去。
△ 苏挽脚没挪。
助理:聋了?
秦镇邦(抬手):叫什么?
△ 盆搁在桌沿上。
苏挽:苏挽。
秦镇邦:苏、挽。
△ 他手指顺着文件边划过去。
秦镇邦:这桌的菜,再上一份;上一份的盘子裂了。
苏挽:盘子好的。
△ 他没抬眼。
秦镇邦:我讲裂了,就裂了。
△ 苏挽端起盆转身。走到门口,听见他朝助理开口。
秦镇邦:0017 那张工牌,查查在谁手上。
△ 苏挽脚下没停,后槽牙咬紧,盆底汤水晃出来浇在手腕,她没躲。
△ 后厨手机震。郑伯短信:鸿基的人到了,别露面。你名字在他们手里。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午 12:40
△ 苏挽换身干净衣裳,从后厨溜出来。郑伯蹲在巷口台阶,烟头在鞋底按灭。
郑伯:补偿一平五千;隔壁商品房卖三万。你妈那栋小房,他们开口只给三十万。
苏挽:我妈当年替鸿基管这片。她签过一份信托,把老街留给我。
△ 郑伯咳了一声。
郑伯:秦镇邦清楚。上回他来就讲,信托手续不齐,得作废。
△ 苏挽掏出工牌,0017 那面翻到日头底下。
苏挽:齐不齐,他说了不算。我妈签的是信托,白纸黑字,不是抵押。
郑伯:要我做什么?
△ 郑伯把烟杆在掌心敲了两下,烟灰落地。
苏挽:这条巷子四十七户的产权证,收齐。秦镇邦那边我去谈。
△ 巷口那头高跟鞋响。王美凤领着两个穿恒昌工服的人过来。
王美凤:哟,还没走?
△ 她嘴角一挑。
王美凤:老秦昨晚来电话,说你妈那笔账他替我按着。识相点,别往里掺。
苏挽:你按得住?
△ 王美凤笑了。
王美凤:你试试看。
场景 04|室外|老街 苏母旧屋门口|晚 18:20
△ 苏挽站在她妈那栋黑屋门前,铜钥匙转三圈,锁才开。
△ 铁皮柜里翻出个牛皮袋,袋面「鸿基信托」。里头三份:信托协议、四十七户产权证汇总、一张死亡证明。
△ 协议上压着鸿基红章,受托人签她妈的名字,受益人写「苏挽」,生效日期在她五岁那年。
△ 手机在兜里响。
老板:苏挽。秦镇邦的人刚在前台问你工号,说你让鸿基除了名。明天不用来。
苏挽:问工号做什么?
△ 那头有碗响。
老板:不晓得。你先躲一躲。
△ 苏挽把袋口封严,塞回铁皮柜最底层;落锁。
苏挽:躲不掉。我一躲,这袋东西就是他的。
△ 她摸出 0017,指甲掐进塑料壳里。
△ 门被砸得咣咣响,门框直晃。她贴到门口,猫眼里看出去,空的。
苏挽:谁在外面?
△ 门缝下塞进一个白信封,红笔三个字:别插手。
苏挽:找到门上了。
场景 05|室外|老街巷口|晚 19:30
△ 苏挽撕开信封,里头一张照片:她妈站在鸿基大厦门口,手里捏着牛皮袋。
苏挽:谁按的快门?
△ 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挪用八十万,鸿基销账三年。
苏挽:销账三年。销了三年,账还挂着。
△ 雨落下来,照片洇湿卷边。她两折,塞进兜里。
△ 巷尾一片废墟,去年推平的照相馆。她蹲下拾半块砖,翻过来,背面刻着个小十字。
苏挽:我妈码砖那年刻的。
△ 远处警笛响过来,从巷口掠过,拐进另一条街。
苏挽:不是冲我来的?
△ 她掏出手机,按了个号。
客服: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苏挽:查一个信托。设立人姓苏,生效那年我五岁。
△ 听筒里键盘声。
客服:受益人姓名,请讲。
苏挽:苏挽。
△ 那头念了一串数字;她把湿照片贴在耳朵上。
苏挽:谢了。不用。
△ 挂了电话,摸出 0017,举到雨里,「鸿基地产」四个字还泛光。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 集
场景 01|室外|鸿基大厦一楼|晨 08:00
△ 苏挽穿她妈那身工装,在门禁上刷了 0017。
保安:工牌。
苏挽:0017。
△ 保安侧了侧身。
保安:进吧。
△ 她按 28,门合拢那下,身后有人按了 27。
△ 轿厢镜面里站着秦镇邦,左手旧劳力士,表带一道白痕。
秦镇邦:一路?
苏挽:不同路。
△ 28 楼只她一人出电梯;走廊最里那扇门贴着「非请勿入」。
△ 茶水间里,她把信托协议摊开在台面上。
△ 手机震。郑伯短信:秦镇邦带人进老街了,今天动工。
苏挽:他抢在我前头。
场景 02|室外|老街巷口|晨 09:15
△ 秦镇邦的人往公告栏糊拆迁公告,红章正压着郑伯家屋顶。
△ 郑伯横着把旧扫帚挡在前头。
郑伯:这公告,哪个批的?
助理:闪开。
△ 助理一把推开他。郑伯踉跄,扫帚拄地,木柄咔嚓断了。
苏挽:郑伯!
△ 苏挽一把扶住。秦镇邦下车,领带松了半截。
秦镇邦:苏小姐。信托的事,法务部出过函;手续不全,作废。
苏挽:我妈签的字。受托人她,受益人我。
△ 他把领带扯正。
秦镇邦:我翻过。
苏挽:协议上那个鸿基红章,假的?
△ 秦镇邦笑了下。
秦镇邦:章不假。你妈落笔那天,名下挂着一笔八十万挪用款。赃款立信托,法律上不作数。
苏挽:你说是赃款就是?凭证。
△ 秦镇邦没答。
秦镇邦:鸿基账上挂了三十年。想看,上我办公室取。
△ 他弯腰坐进车里,从窗口递出个牛皮信封。
秦镇邦:当年的审计报告。你妈签字认的,八十万。自己瞧。
△ 车开走,信封让风卷到她鞋边。
郑伯:别碰。
苏挽:不捡,他当我是怕了。
场景 03|室内|郑伯家|午 11:20
△ 牛皮信封搁在桌上。桂婶在灶间择豆角。
△ 拆开,三十年前的审计报告。末页她妈签名,边上写着「挪用八十万」。
苏挽:报告出在我三岁。信托立在我五岁。
△ 郑伯磕烟杆。
郑伯:差着两年。
苏挽:拿赃款立信托,她图什么?
△ 桂婶把碗放下。
郑伯:她来找过我。说老街要留给你;除了信托,没第二条路保得住。
桂婶(端出一碗凉白开,杯底沉着一片薄荷叶):你妈签信托那天,我就在边上。
△ 桂婶歇了口气。
苏挽:她讲了什么?
△ 桂婶眼皮垂了垂。
桂婶:签完字,她把笔掰成两截扔地上。说这辈子最昧良心的一桩,就是这个。
苏挽:昧良心。还是没别的路走?
△ 桂婶没接。
桂婶:那会儿老秦眼睛已经盯上老街这块地。
△ 报告末页签名底下有行小字,红笔圈破了纸:「此审计由秦镇邦签字确认」。
郑伯(凑过来,烟杆停住):不对。那阵子老秦还没进鸿基。
苏挽:那他签的谁的名字?
△ 郑伯凑近灯。
郑伯:这行字,后头补上去的。
场景 04|室外|鸿基大厦地下车库|晚 18:00
△ 黑面包车停在车位里,驾驶座换了人。秦镇邦从电梯口出来。
苏挽:报告上的签字不是你。那年你还没进鸿基。
秦镇邦:我签不了。字是我弟弟落的。
△ 苏挽往前半步。
苏挽:你弟弟。
秦镇邦:他在财务部跑腿。这份报告,他替我补的。
△ 他手插兜。
苏挽:伪造报告、栽我妈挪用、拿「赃款」作废信托。这套手艺,你做了三十年。
秦镇邦:你晓得不少。还不够。你妈签抵押合同那天,手抖,三遍才写成。
△ 车库顶灯闪。
苏挽:抖什么?
秦镇邦:她心里清楚,那笔账不是她的。你妈跟我搭五年手。她做账,我替她守老街。后来她想抽身,我不放。
△ 苏挽没接话。
苏挽:车祸那天呢?
秦镇邦:她自己开的车出门。方向盘上,只验出她一个人的指纹。
△ 他抬下巴。
苏挽:记录仪。
秦镇邦:换了。
△ 车开走。顶上灯管闪了一下。
△ 苏挽掏手机按 110,屏幕先跳出条短信,陌生号:别报警。你妈那笔账真是赃款。你报,我把你妈送进去。
苏挽:那就别怪我动手早。
场景 05|室外|老街废墟旁|晚 20:00
△ 苏挽手里捏着那块刻十字的碎砖。
苏挽:这块砖,你码的。
△ 砖搁下。信托协议、审计报告摊开,工牌压在纸角。
苏挽:妈。你没挪。你是让人栽的。
△ 指甲在工牌背面划出一道,血丝渗出来。
苏挽:签合同手抖,你怕我恨你;笔还是落下去了。
△ 三样东西揣进怀里,她拨郑伯的号。
郑伯:这个点,出了什么事?
苏挽:明天九点,鸿基 28 楼。四十七户产权证带上。
△ 郑伯咳了下。
郑伯:跟老秦摊开?
△ 那头静了两秒。
苏挽:摊。
△ 刚挂断,陌生号第二条:0017 持有人身份,明天董事会正式作废。带产权证来,让你看你妈当年的记录仪原件。
苏挽:废我一张工牌,还是废我妈三十年?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会议室|晨 08:55
△ 会议室空着。苏挽先到,布包里放着信托协议、产权证。
秦镇邦:0017 的资格,作废。半小时后投票。
秦镇邦:这会儿走,我让它悄没声作废;不走,废得难看。
△ 助理推过来一份盖章的法律意见书。
秦镇邦:法务部的话。信托资产违法,你没这个资格。
苏挽(把布包放在桌上):四十七户产权证,我带来了。
△ 布包推过去。
苏挽:要废我,先问这四十七户点不点头。
△ 助理伸手来拿,苏挽把包往后一收。
△ 王美凤进门,手里捏着装金镯子的绒盒。
王美凤:哟,真来了。今天我是特邀证人。
王美凤:她妈当年怎么挪的八十万。
△ 九个董事陆续进来,坐满。秦镇邦念完意见书,手一抬,请王美凤。
王美凤(把绒盒一放):她妈给我的封口费。
△ 盒盖敞着,金镯子露在外头。
王美凤:八十万走的是装修款假账。财务口子上有本。
△ 苏挽眼睛落在那只镯子上。去年退婚宴,它滚过她脚边。
苏挽(打开布包):四十七份产权证,每份都有我妈的笔迹。
苏挽:我妈挪了八十万?这四十七户的钱又打哪儿来?
△ 桌面上纸页响。
秦镇邦:她签产权证时,基金没立。两码事。
苏挽:抵押合同那回呢?
△ 会议室没人出声。金镯子磕在桌上,一声脆响。
秦镇邦(敲了三下桌子):到此。投票。
秦镇邦:同意作废 0017 的,抬手。
场景 02|室内|鸿基会议室走廊|晨 09:45
△ 六票赞成,三票反对,作废过了。
秦镇邦(抬下巴):牌子。
△ 苏挽摸出自己那张,又掏出 0016,两张并排搁齐。
苏挽:你废的是我的资格;合同上盖着鸿基红章,受益人写着苏挽。
苏挽:老街你敢动一铲,我法院见。
△ 助理把两张牌子收走,苏挽没伸手。
△ 她走到门口,身后王美凤出声。
王美凤:她手里还有牌。那批产权证不能让她拎走。
△ 走廊里只剩鞋底响。
苏挽(拨通电话):产权证搁桌上了。他收了。
郑伯:不打紧。我拍了照。
△ 电梯口立着周景明,衬衫扣到顶上一颗。
△ 他脚下一停,走两步,又站在原地。
△ 苏挽从他肩旁过去,眼睛没抬。
场景 03|室外|鸿基大厦门口台阶|午 10:20
△ 雨又落了。苏挽空手站在台阶底下等车。
△ 一辆黑面包车靠边停,司机左手腕上一块旧表。
陌生人:上来,捎你一段。
苏挽:不必。
△ 雨砸车顶。
陌生人:老秦让我捎句话。记录仪原件,明天五点,照相馆废墟。
陌生人:一个人来。
△ 玻璃升起来,车走了。
△ 手机在兜里震,郑伯。
郑伯:老林头家窗玻璃让人砸了。
郑伯:嫌他跟你走得近。
△ 那头风声很杂。
苏挽:晓得了。
△ 她挂断,往老街去;雨打在后脑勺上,她没躲。
△ 到街口,她站住。
△ 小房黑着。窗户砸穿,碎玻璃拼出两个字:挪用。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5 集
场景 01|室外|照相馆废墟|午 17:00
△ 废墟里野草齐膝。砖堆角落,那块刻十字的红砖还压在那儿。
△ 苏挽立在砖堆边,手里捏一份信托协议复印件。
△ 黑面包车停住,司机拎个牛皮纸袋下来。
△ 他左手腕那块旧劳力士,表带磨出一道白痕。
苏挽(盯着他的左手):这表,秦镇邦手上也有一只。
那人:那又怎样?
△ 她扫了眼纸袋。
苏挽:你什么人?
那人:我是谁,不打紧。
△ 他拎起袋子。
那人:袋子里的东西,能证明你妈那辆车怎么开的。
那人:你收下,老秦放过老街。
△ 袋子晃了晃。
那人:不收——
△ 纸袋甩到砖堆上,他转身拉开车门。
△ 车窗降下一半。
那人:秦镇邦不是背后那个。
△ 苏挽拾起纸袋,没拆,塞进外套口袋。
△ 她刚转身,草丛里响了一下。
场景 02|室外|照相馆废墟砖堆后|午 17:10
△ 周景明从砖堆后头立起来,手里攥把后厨的新扫帚。
周景明(把扫帚一放):我跟那辆车过来的。
周景明:那人是秦镇邦的弟弟。他那只表我认得。
△ 苏挽退了一步。
苏挽:你盯我?
周景明:我不跟,你今天死在这堆砖里。
△ 他看眼砖堆。
周景明:他哪是送东西。他下钩。
周景明:他算准你会拆袋子。里头有 GPS。
△ 苏挽把纸袋拿出来,搁在砖上,没拆。
△ 周景明打火点着纸袋。火舌舔穿纸面,SD 卡露出来;边角烫卷。
苏挽(盯着变形的 SD 卡):你帮我,为的什么?
周景明:我妈今早跟秦镇邦签了字。
△ 周景明盯着灰。
周景明:老街项目 30% 的股份,让出去了。
△ 烧焦的纸边卷起来,露出一小截黑色卡面。
周景明:签字那会儿,他手里捏着我妈那金镯子。
周景明:就是你妈给她的那笔封口费。
△ 苏挽看着他。周景明眼眶红了,没掉泪。
△ 远处有脚步。两个人一块儿站直。
△ 郑伯拎着铁锹,锹头挂着湿泥。
郑伯(举起铁锹):周家的人也到场了?
场景 03|室外|照相馆废墟|晚 18:30
△ 周景明侧身让开,往旁边退。铁锹砸在砖堆上,碎渣四溅。
△ 他拾起烫卷的 SD 卡,摊到郑伯眼皮底下。
周景明:你不信我,我明白。
周景明:这张卡,我替你查过了。
△ 郑伯抬眼皮。
周景明:秦镇邦他弟弟,三年前拿假身份进了鸿基财务部。
周景明:专门替他哥干脏活的。
△ 郑伯把铁锹往地上一戳,没吭声。
苏挽:然后呢?
周景明:我以前没站你这边。我妈不让。
△ 苏挽没应声。
周景明:现在我看清了;他从来没把我妈当自己人。
△ 他嗓子哑了。
周景明:那只镯子,她当是信物。人家拿它当把柄。
△ 郑伯把 SD 卡塞进裤兜,转身奔巷口。走两步,回头。
郑伯:明天九点,鸿基信托部。证据我去递。
郑伯:你来不来?
△ 周景明点头,没出声。
△ 天色暗下来,风把野草吹得来回倒。
△ 苏挽立在砖堆边,看着周景明。
△ 他衬衫还扣到顶上一颗,肩膀矮下去半分。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6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信托部|晨 08:50
△ 这道门比别处厚一指,缝里压着吸音膜。
△ 郑伯推门,指间捏着变形的 SD 卡,苏挽两人在后。
信托经理(抬头):提前约过吗?
郑伯(把 SD 卡放桌上):约过。资产来源的证据,递这儿。
△ 没人让座。
郑伯:基金的账对不上,报告是假的。
△ 信托经理翻过台历。
信托经理:秦总交代过;你们不走,我叫保安。
周景明(往前一步):周氏实业,我姓周。
△ 周景明的手掌压上桌沿,指节顶得发白。
周景明:我妈 30% 的股权协议,白纸黑字,写着「不得违法处置信托资产」。
△ 他没挪脚。
周景明:动一下试试,我妈告你们。
△ 信托经理扫周景明一眼,又看 SD 卡。
△ 他按两个号,听三十秒,搁回听筒。
信托经理:看可以。带出去,不行。
△ 他抽个文件夹,压在桌心,翻开。
△ 里头是 30 年前的审计报告,和给苏挽那份同版。
郑伯:签字的不是苏母。是秦镇邦的弟弟。
△ 签名边上,一个歪歪扭扭的「代」字。
场景 02|室内|鸿基信托部|晨 09:20
△ 郑伯指尖压着「代」字,磨了两下。
郑伯:那年老秦还没进鸿基的门。
△ 苏挽摊开信托协议,挨着审计报告,红章对红章。
信托经理:董事会可以重审。报告伪造,你先证明。这张卡,能证明什么?
△ 郑伯把 SD 卡举到窗口,对着日头。
郑伯:卡是秦镇邦弟弟的。三年前我侄女的,如今归苏挽她妈。
郑伯:他销毁的,都是会说话的证据。
△ 信托经理合上文件夹,扣好搭扣。
信托经理:材料我交董事会;秦镇邦报了案,说有人拿假工牌骗资产。
苏挽:报案就报案,我等着。
△ 信托经理起身出去,门带上,三人留在屋里。
△ 周景明摸出手机,按一串号。
周景明:查一下秦镇邦他弟弟,人在哪。
△ 电话挂了。
周景明:三天前他进了档案室,提走 17 年前那批。人没影了。
场景 03|室外|鸿基大厦门口台阶|午 10:00
△ 三人出大厦,台阶上光晃眼。
郑伯:我跑一趟档案室。找老陈。
苏挽:老陈是谁?
△ 郑伯点烟。
郑伯:不站队的。跟我爸熟。
△ 郑伯拐进另一条街。
△ 周景明接过卡,翻看背面。
周景明:段崇山的退休申请,段坤他爹。上头也有个「代」字:歪、斜、收不住。
苏挽:跟老街扯得上?
△ 卡翻回正面。
周景明:秦镇邦挪走八十万,押的是老街那块地。
周景明:恒昌的段崇山,字是他替着签的。
△ 她没接话。
周景明:后来这锅他背了。恒昌交给段坤。
△ 老街巷口,拆迁公告撕掉一半,半张在风里翻。
△ 她打给郑伯。
苏挽:老陈肯帮我们?
郑伯:肯。秦镇邦进鸿基,段崇山推的门。
△ 那头有车过。
郑伯:段崇山叫人栽赃,他看不下去。
△ 电话刚断,手机又震。陌生号。
陌生号码:秦镇邦的弟弟跑了。人不在国内。
陌生号码:明天重投。0017,我亲手废。
△ 她把手机翻面,屏幕朝下压进掌心。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7 集
场景 01|室内|恒昌地产前台|晨 09:00
△ 苏挽报名字,前台那姑娘拉开抽屉,摸出一张访客单,划了一行。
△ 电梯停在 22 楼,门开。走廊尽头站着段坤,黑衬衫,左手一枚宽戒指,刻着「恒昌」。
段坤:洗碗的那个,就是你?
苏挽:我就是那个洗碗工。你爹那份退休申请,秦镇邦逼着签的,是不是?
△ 段坤没让路。
段坤:查得清楚。开价吧,你要什么?
△ 苏挽把那张 SD 卡递过去,卡角翘起来。
苏挽:17 年前那份文件,秦镇邦的弟弟拿走了;人一跑,你爹的账就翻不动。
段坤:他跑不掉。
△ 段坤接过卡,两根手指一夹转了两圈,戒指刮过卡面。
场景 02|室内|段坤办公室|晨 09:20
△ 段坤从文件柜抽出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摊。最后一页,一个「代」字,歪歪扭扭。
段坤:签这份申请那会儿,我爹中风,手抬不起来。八十万扣他头上,扣十七年。
苏挽:代笔那个人,秦镇邦的弟弟。
△ 段坤抹平纸袋。
段坤:三年前他彻底瘫了。秦镇邦一回没来。
苏挽:想翻案,先把那份伪造的审计报告原件拿到手。
△ 段坤的戒指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声音很轻。
段坤:原件锁在秦镇邦保险柜里;我进不去,你能。
苏挽:一个被除名的洗碗工。
△ 苏挽没坐。
段坤:洗碗工他不在乎。他怕 0017 号受益人。投票那天你去作证,我扛我爹的账册。
△ 苏挽盯着纸袋,手搭在桌沿,没往前伸。
苏挽:你图什么?老街那块地,恒昌也盯着。
△ 段坤一只手压在牛皮纸袋上,戒指贴着纸。
段坤:秦镇邦一倒,老街归信托基金。恒昌换项目,我换我爹清白。
△ 他把纸袋朝苏挽推一寸,纸角抵上桌沿。
段坤:明天董事会,门口见。别叫我白等。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晚 19:00
△ 公告栏上,拆迁公告只剩一角,留着半个鸿基红章。
△ 郑伯坐在台阶上,攥着旧钥匙,烟杆横在脚边。
郑伯:段坤找过你?
苏挽:找了。段家的账册在他手上,换老街的修缮权。
△ 郑伯没抬头。
郑伯:钥匙老林头的,人搬走了。段坤不是好人,可他和秦镇邦有仇。
苏挽:有仇的人,比朋友靠得住?
△ 郑伯拿烟杆在砖沿上磕两下,磕出一小撮灰。
郑伯:有时候是。
苏挽:明天四张脸,算我一张?
△ 郑伯吐了口烟。
郑伯:你、我、段坤、周景明。信托受益人,四十七户,恒昌,外加周家的证词。
△ 苏挽把纸袋递过去。郑伯翻过两页,又推回她手边。
郑伯:纸袋你收着。明天我站你旁边。
△ 手机在兜里震。苏挽把屏幕转给郑伯。
苏挽:「第三条。明天董事会,我带王美凤来当证人。」
苏挽:他要王美凤咬我,说我妈那笔钱是我叫她签的。
△ 郑伯摆手。
郑伯:这条别回。
△ 巷口那盏坏灯还黑着,另一盏亮,把郑伯影子摁在砖上。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8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大会议室|晨 08:50
△ 九名董事坐齐。秦镇邦坐中间,旧劳力士表带磨出白痕,桌上三份文件。
秦镇邦:今天两个议题。0017 号信托基金重审,持有人资格重新投票。
秦镇邦(敲了三下桌子):先请我这边的证人,王美凤。
△ 门推开,苏挽、郑伯、段坤、周景明进来。秦镇邦的目光在段坤脸上顿住。
△ 王美凤走上台,黑衣,手上攥着那个绒盒。
王美凤:那笔八十万,苏挽她妈签的。是苏挽指使。她妈说这钱能保老街,苏挽就一个字,签。
△ 九个董事的眼神全落到苏挽身上。她没开口,手压在挎包侧袋。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会议室|晨 09:10
秦镇邦:苏小姐。你还有什么话说?
△ 苏挽把挎包搁到桌上,拉链一拉到底。
△ 她摸出母亲那块 0016 工牌,又摸自己那块 0017,并排搁桌上。
苏挽:我妈,鸿基地产 0016 号持有人;她设的基金,受益人写的是法定继承人。
苏挽:0017 号,是我。
△ 董事席没人应。
苏挽:王美凤说我指使我妈签字。当着九位董事,你说。
△ 王美凤没吭声。
苏挽:你替秦镇邦担保那八十万,他给你什么?绒盒里那只金镯子,封口费,还是报酬?
△ 王美凤低头看绒盒,五指扣着盒盖,没掀。
秦镇邦(敲了五下桌子):够了!这两张工牌是假的。
△ 段坤起身,从包里抽出牛皮纸袋,摊开那份带「代」字的退休申请。
段坤:伪造?这个「代」字,秦总让他弟弟写上去的。
段坤:伪造审计报告、栽赃段崇山。这份,你也敢说是假的?
△ 周景明站起来,一份银行流水推过桌面。
周景明:三年前,秦镇邦给他弟弟转了二十万,备注写着「销毁行车记录仪」。
△ 秦镇邦站起,手臂一抡,文件全扫地上了。
秦镇邦: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个洗碗的,也配跟我谈信托?
场景 03|室内|鸿基大会议室|晨 09:30
△ 两块工牌翻到背面,0016、0017 对着灯。
苏挽:秦总,你说我没资格。那我问——0017 号持有人,是不是这只基金的唯一受益人?
苏挽:设立的那笔资产,我妈合法持有,对不对?
△ 没人接。
苏挽:你伪造审计报告,诬陷我妈。让弟弟代签,栽赃段崇山。绕过法律,强拆老街。这些,章程里写了哪条?
△ 老陈头一个站起来,把红章朝苏挽推过去一寸。第二个,第三个。七个站起来了。
秦镇邦:你……你一个洗碗的……
△ 苏挽往前迈一步,两张工牌举到胸口。
苏挽:洗碗的?我是鸿基信托基金 0017 号唯一受益人。秦镇邦,你被免职了。
九名董事(齐声):同意免职!
△ 秦镇邦腿一软,膝盖往下弯——
△ 离地还有三厘米,手机响了,屏幕上是「董事会主席」。
△ 话断在这里。
下一秒秦镇邦跪不跪、董事会主席说什么、苏挽的身份能不能正式生效,不付费,看不见。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9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大会议室|晨 09:35
△ 秦镇邦的膝盖还悬着,手机屏亮着「董事会主席」。
△ 九个董事都盯着那块屏,文件没人动。
△ 苏挽只吐一个字,接。秦镇邦按了接听,免提开。
董事会主席:秦总,提案过了。七票赞成,两票弃权。
秦镇邦:主席,我在鸿基二十年。
△ 那头静了。
董事会主席:二十年,才换来两票弃权;文件交出来,体面留给自己。
苏挽:主席,段崇山那桩旧案,还压在他手里。
△ 电话里有回声。
董事会主席:一块儿交。账册一份不少,全调出来。
△ 电话断了。秦镇邦转头看苏挽,嘴唇动了三下,没出声。
秦镇邦:你早就知道。
苏挽:我妈签的是什么,我知道。
△ 两个保安把秦镇邦带出去。到门口他回头看苏挽一眼。
△ 静了三秒。老陈先站起来,鼓了两下掌。
老陈:散会。要签的字,下午我上信托部。
△ 苏挽把两张工牌攥手里。郑伯过来,站她旁边。
郑伯:走吧。
苏挽:走。
场景 02|室内|鸿基信托部|午 11:00
△ 信托经理推来三份文件,每份末尾盖着红章。
信托经理:认定、审计、受益人确认,三份。签字栏在末页。
苏挽:受益人确认这份,日期填哪天?
△ 信托经理把台历翻过去一页,指着日子。
信托经理:今天。往后这只基金,管理人是你。
苏挽:管理人换人,董事会还要追认?
△ 他点了点末页。
信托经理:决议生效了,追认走流程。老街怎么办,得你签字。
△ 苏挽一份份翻,签字栏按指印。段坤签完第四份,笔搁回原处。
段坤:老街开发权,恒昌不要了。改成参与修缮。
苏挽:条件?
△ 段坤笑了一下。
段坤:审计完了,给我爹一份。
苏挽:好。
△ 四人出信托部。郑伯把旧钥匙塞进苏挽手里。
郑伯:这把钥匙,我拿着没用了。你拿着。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晚 18:30
△ 公告栏上,拆迁公告撕得干净,底下是桂婶昨晚刷的红漆。郑伯蹲着扫碎玻璃。
苏挽:四十七户,全是历史建筑;认定也下来了。
△ 桂婶接过文件,往公告栏上一贴,红章压着红漆字。
桂婶:你妈当年跟我讲,这片老街塌不了。我信她。
苏挽:协议里写死了:修缮期间,谁也不能叫你们搬。字我签的。
△ 郑伯走过来,看那份文件。
郑伯:四十七户,一户不少?
苏挽:一户不少。
△ 苏挽翻开 0017 工牌背面,指甲痕结了痂。手机震,陌生号,第四条。
苏挽(念):「你以为你妈签那笔抵押合同,只是为让你在老街长大?」
苏挽(念):「她签的是你爸的命。」
△ 郑伯伸手,把她手机按下去。
郑伯:这条别回。
苏挽:他知道我爸怎么死的。
△ 郑伯没松手。
郑伯:他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 苏挽把工牌抓回掌心,塑料壳脆响一声,裂开一道口子。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0 集
场景 01|室外|老街巷口砖堆旁|晨 06:40
△ 砖堆边,苏挽捧着母亲的日记本,封皮四个字,「给我的孩子」。
△ 她翻到第一页,念出声。脚边那块红砖,刻着十字。
苏挽(念):「他说他发现了一笔不该存在的钱,数额很大。他说他要交上去。」
△ 巷口,郑伯拎一壶热豆浆进来,走到一半停住。
郑伯:你一夜没睡?
苏挽:我爸交上去那晚出了车祸。方向盘上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
△ 郑伯把壶搁下。
苏挽:他出门前给我妈一把钥匙,说能保住全家;记的是 0016 号工牌。
△ 郑伯蹲下,指甲在那块十字红砖上划一道。
郑伯:你爸跟秦镇邦一块儿进的鸿基。姓秦的,我引的。
郑伯:举报前三天,车翻在环城路。你妈拿不出证据,挪用她认了。
场景 02|室内|鸿基档案室|午 10:00
△ 档案管理员从架上抽出一个牛皮袋,装订孔边留着一排纸茬。
苏挽:这份档案,谁调走的?
信托经理:三年前,秦镇邦签的字。七页让人撕了,只剩复印件。
△ 苏挽翻剩下几页,抽出张照片。父亲、秦镇邦、段崇山,站在大厦门口。
苏挽:背面有字。
△ 她翻过照片。
信托经理:「1998 年,鸿基三杰。」
苏挽:我爸当年发现的,就是秦镇邦挪走的那笔八十万。
△ 手机震。陌生号,第五条。
苏挽(念):「档案里的照片,我也有一张。」
苏挽(念):「想知道段崇山签那个『代』字的时候,秦镇邦说了什么,明天来鸿基 27 楼。」
△ 苏挽把照片塞回牛皮袋,纸茬扎进掌心,没松手。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晚 19:00
△ 公告栏上,历史建筑认定的红章压住桂婶的红漆字。
桂婶:挽挽,明天的会你去不去?
苏挽:去。段坤去,周景明也去。
△ 桂婶把话咽了。
桂婶:秦镇邦背后那位呢?
苏挽:他也去。
△ 郑伯把旧钥匙搁在石墩上,挨着那块十字红砖。
郑伯:你爸当年交给你妈的,不是工牌,是这个。
△ 苏挽捏紧钥匙。
郑伯:他说过,这把钥匙能保住老街;如今在你手里。
苏挽:保住老街,还是保住人?
△ 他指了指砖缝。
郑伯:你插进去就知道了。
△ 苏挽把钥匙插进砖缝十字,转三下。砖下是水泥板,边上有锁眼。
桂婶:底下是什么?
苏挽:不知道。我妈没写过。
△ 郑伯踩灭烟头。
郑伯:今晚别动它。
△ 苏挽给段坤发了一条。段坤回得快,她念出声。
苏挽(念):「好。秦镇邦的弟弟,我在国外找到了。他愿意作证。」
苏挽(念):「条件是秦镇邦进去以后,恒昌的项目他不碰。」
△ 她收起手机。
苏挽:明天见。
△ 苏挽把红砖压回原位,进了母亲那栋黑房子。铜钥匙转三下。
△ 灯泡还是 15 瓦,照着铁皮柜上那张结婚照。照片缺了一角。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1 集
场景 01|室外|老街黑屋|夜 22:10
△ 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三圈,板缝簌簌掉灰。
郑伯:慢着。底下返潮,先探探。
△ 苏挽十指抠住板沿往上抬,郑伯的手电压低,光顺缝漏进去。
苏挽:是铁盒。我妈装针线的。
△ 手电照上盒盖,红漆剥落近半,锁扣眼里横穿一根别针。
郑伯:她藏东西有讲究,从不锁死。
△ 苏挽抽掉别针,盒里就两样:一把铜钥匙,一页纸。
苏挽:铜钥匙开暗房,纸是一页账。地址记老街十七号,末尾缀了个 0017。
郑伯:0017,你工牌上就是这号。
△苏挽把纸折好。
苏挽:账上落工牌号,讲不通。先记着。
△ 郑伯捏着纸角凑到光前,背面留着一枚摁出来的指印。
郑伯:她账上不记钱;她记地方。
苏挽:明早我去 27 楼。这个号约了我三天。
△郑伯叼上烟杆。
郑伯:段坤来过电话。他弟弟肯作证,条件是秦镇邦进去后,恒昌项目他碰都不碰。
苏挽:他敢上桌作证,这块地我就先锁进基金。
△ 郑伯摁灭手电揣进怀里。巷口那头,推土机车灯正拐进来。
场景 02|室外|老街巷口|夜 23:05
△ 履带碾上青砖,砖缝挤出泥水,巷口招牌被顶得歪斜。
郑伯:停。四十七户挂着历史建筑的牌子,认定书就贴在公告栏。
司机:老爷子,我就是个开车的。上头打过招呼,今晚必须推平。
△司机探出头来。
苏挽:哪个上面?
司机:派车单在我手上。恒昌的车队,签字的是段总。
△ 郑伯双手抓牢车头铁杆,铲斗一动,他被带得往前趔趄半步。
苏挽:真压死了人;你这张单子就是刑事案。
司机:姑娘,别拦我。我一趟工钱两百块,赔不起。
△ 车身往后缩了半米,铲斗悬在门口,招牌漆皮整片剥落。
郑伯:两百块买下一条老街,这钱真轻巧。
△铲斗又降一寸。
司机:这车拉完我就收手。上头卡着期限,过了今晚,车也要被扣。
苏挽:车扣了人在。把「上面」两个字记牢,往后有人问,照原话说。
△ 苏挽绕去照相馆侧门,铁皮门锁芯带着撬痕,一推就开。
场景 03|室外|照相馆门口|夜 23:20
△ 最里间是暗房,相纸塌了一地,显影水积了半寸。
△ 苏挽扭头朝巷口喊,让郑伯再等十秒。
△ 她掀开垫底的显影盘,抽出塑料皮面的客户登记簿。
△ 铲斗砸下来。周景明拽住她后领,把人拖到台阶下面。
周景明:你手里攥的什么?
苏挽:客户登记簿。我妈经手那本,一页没撕。
△ 铲斗撞倒隔墙,显影盘、显影水泼出来,糊了登记簿的塑料皮。
周景明:先翻最后一页。
△ 苏挽拿袖口抹掉药水,翻到末页。登记人一栏填的是 0016。
苏挽:0016。日期在我妈出车祸前一天。
周景明:你妈占 0016,你是 0017。那天她自己来拍照,登记人落的却是她的号。
△周景明没接话。
苏挽:那天进暗房的不是我妈,是揣着她工牌进来的人。
△ 郑伯从瓦砾里刨出半块招牌,立在巷子当中,手电还亮着。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2 集
场景 01|室内|郑伯家|晨 07:20
△ 登记簿摊在方桌上,药水把塑料皮泡得发胀,页角黏成一坨。
△ 周景明拿指甲挑开第三页,指腹蹭了层白粉。
周景明:0016 名下三张存证照。取件人一栏空着。
郑伯:存证照不取件,是拍给后来人看的。
△苏挽没作声。
苏挽:她那天出门前,把暗房钥匙收进了铁盒。
周景明:她早知道那天回不来。
△ 苏挽往后掀,后半本全是白页,纸边齐茬断在 0016 那页。
苏挽:打那以后没人来拍过。这间暗房,日子停在那天。
郑伯:断得齐整,跟刀切的似的。
△ 周景明摸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砖缝卡着压瘪的铁皮抽屉。
周景明:昨晚我瞅见它了,没敢碰。
苏挽:凭条就在里头。取件凭条一式两联,一联交客人;一联压店。
△郑伯望向窗外。
郑伯:你这时候去,那堆瓦砾早叫人翻过两遍。
场景 02|室外|照相馆废墟|午 11:30
△ 砖堆腾着白灰,两个男人蹲在暗房墙根,徒手往外刨。
苏挽:你们手里刨的,是我家东西。
翻瓦砾的人甲:恒昌派我们清场,刨着什么归什么。
△那人手上没停。
苏挽:这块地进了信托基金,签字的是我;要动,先问我。
翻瓦砾的人甲:段总讲了,这儿没人管。
△那人后退半步。
苏挽:段总今天不在,我在。
△ 那人抽出一沓纸往麻袋里塞,纸角露出照相馆的字号。
△ 周景明抄起半块砖砸上那人手腕,纸散进瓦砾里。
△ 另一个男人往巷口蹿,一脚踩过推土机压出的车辙。
△ 苏挽按住周景明的手腕,拦下没让他追。
△ 她单膝跪进瓦砾,掀开铁皮抽屉,抽出一张发黄的凭条。
苏挽:取件单。压在最底一层,没人拿走。
苏挽:他们是冲这个来的,还会回来。走。
场景 03|室内|郑伯家|晚 18:40
△ 凭条摊在灯下,正面印着「取件单」三个字,编号一栏是「三张」,没写名字。
郑伯:翻个面。
△ 苏挽把凭条翻面,背面一行钢笔字,字脚底下压着一道蓝线。
苏挽:取件须本人持 0017 工牌。落款签的是我妈的名字。
周景明:0017 是你的号。她把自己的号,押在你爸那三张底片上。
△苏挽没抬头。
苏挽:她给我留了条路,顺带留了个坑。
△ 郑伯接过凭条举到灯前看了半天,又搁回桌面。
郑伯:路上有人,坑里也有人。
苏挽:老板是谁?底片还捏在他手里吗?
△郑伯咳了两声。
郑伯:老林头。铺面三年前转了出去,人搬去了城西。
郑伯:临走他讲,城里没人敢洗她的底片;那三张,他一辈子不沾。
△屋里静了一瞬。
苏挽:不碰,就是替人留着。
△ 郑伯把凭条折成四折塞进她胸前口袋,掌心按了按。
郑伯:去找他。先看明白,谁跟在你后头。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3 集
场景 01|室外|照相馆废墟|午 14:20
△ 最后一堵墙在铲斗底下垮塌,砖灰乘风扑上警戒线的黄带。
△ 工头把黄带往外扯了扯,抬手让她退到线外。
苏挽:墙一倒,这条街就没有一处姓苏的了。
△ 断墙后头露出半截招牌铁架,漆皮脱尽,剩两根弯钉。
△ 工头抖出一支烟,司机凑上来对火,两人蹲在履带边闷着不出声。
司机:上午恒昌来了俩人,在砖堆里刨了半天,末了抬走一只铁皮箱。
△ 司机把烟头摁灭在履带边,两手比出个鞋盒大小的方框。
司机:就这么大。俩人戴着胶皮手套,抬上车的。
苏挽:戴着手套刨瓦砾,那是找东西,不是清场。
△ 司机拿指甲刮裤腿上的灰,眼珠往履带底下溜了一下,闭了嘴。
△ 苏挽贴近黄带,把车号、铲斗、半堵断墙拍进同一格。
苏挽:车号在这格里。今天你们推的每一铲,都有人记着账。
场景 02|室内|段坤办公室|午 15:40
△ 段坤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戒指磕上瓷面当的一响。
△ 铁皮箱摆在桌面正中,白灰没擦,一只边角磕瘪了。
段坤:墙,我叫人推的。这块地,当年我爹垫过三十七万。
苏挽:三十七万垫了十七年,你爹连块刻名的石头都没落下。
△段坤敲了敲箱盖。
段坤:咱另算一笔账。修缮权分我一半,我抬回来的东西归你。
苏挽:先开箱。开不出东西,我一个字不签。
△段坤笑了笑。
段坤:你这做派,比我还像商人。
苏挽:洗碗的知道,盘子底下最脏。
△ 段坤掀开箱盖。箱底剩药水渍、几粒碎玻璃,一角泡烂的取件单。
段坤:空的。我的人上午抬回来,打开就是空的。
苏挽:有人抢在你车前头到了。
△段坤眯起眼。
段坤:行,换我开个价。清运清单给你,一车一张,谁拉的、往哪拉,全有。
苏挽:清单拿来,修缮期间我不盯工地。少一车,推墙的事我就写成你教唆。
△ 段坤在清单末尾签名,两张纸推过桌面,纸角抵着桌沿。
段坤:写吧。我爹的碑,我自己刻。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晚 18:20
△ 桂婶抱着纸箱杵在巷口,箱底洇着水,裤脚溅了一圈白灰。
桂婶:你放他们清场,我进去抢了两趟,就抢出这些。
△ 桂婶掀开箱盖,里头一只封口的药水桶,半卷没冲的胶卷。
苏挽:药水还能救。胶卷见没见过光?
桂婶:我拿棉袄裹着抱出来的。你妈最后剩下的东西,全在这一箱。
△箱底又渗水了。
苏挽:桂婶,清运清单在我手里。每一车拉去哪儿;纸上记得清楚。
桂婶:纸,能换回她的照片吗?
△ 苏挽没接茬,拎起胶卷盒翻到背面。盒盖上六个字:勿冲·等本人。
苏挽:这字,不是我妈的手笔。
△ 桂婶凑近了看,指尖停在盒盖上,停在三处上挑的收笔。
桂婶:也不是我的字。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4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 27 楼|午 10:00
△ 27 楼整层空荡,当中一张长桌,桌上一壶凉茶,两只杯子扣着。
△ 灰夹克男人坐在长桌尽头,旧表带磨得发白,抬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苏挽:约了我三天,就为叫我坐下?
秦镇海:我这个人从不谈证据,只谈台面。
△秦镇海笑了。
苏挽:台面上那个人,已经进去了。
秦镇海:秦镇邦不过是台面上的一个。我上头还有人。
△茶壶盖磕了一声。
苏挽:你上头那位,叫什么?
△秦镇海不急着答。
秦镇海:名字给你,你也兜不住。
△ 秦镇海提起茶壶给自己满上一杯,对面那只杯子依旧扣着。
苏挽:兜不住,我也得先听见。
△ 苏挽不落座,手掌撑住桌沿,把桌面压得翘起一角。
秦镇海:听见了,你就得往前迈一步;这步迈出去,退路没了。
苏挽:我三年前,就没退路了。
△ 秦镇海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场景 02|室内|鸿基 27 楼|午 10:20
△ 秦镇海从内袋抽出一份复印件,推过桌面,纸边抵着桌缝。
秦镇海:段崇山的退休申请,末一页上有我的字。
苏挽:那个「代」字,是你写的。
△秦镇海看着她。
秦镇海:我落笔那会儿,他手已经抬不起来。
苏挽:瘫在床上的人,签不签字,谁说了算?
△ 她把复印件翻到签字页,指腹点在「代」字收笔处。
苏挽:签字的人说了算。这个「代」字收笔上挑,落笔很急。
秦镇海:你连收笔都盯着看。
△秦镇海端起茶。
苏挽:洗碗的,污点看了二十年。
秦镇海:这份留给你。自己去查,「代」字出自谁的手。
△茶杯搁回桌面。
苏挽:你把纸递给我,是打发我去撞墙。
秦镇海:撞一回,你就知道这堵墙有多厚。
△秦镇海不说话。
苏挽:纸我先收着;墙厚不厚,撞过才算数。
△ 秦镇海起身,把椅背推进桌底,袖口翘出一截线头。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晚 18:40
△ 巷口一盏灯灭了,王美凤立在亮着那盏底下,手里拎着皮包。
王美凤:苏挽!段坤吞了我的项目股份,三十七个点,一分没给。
苏挽:那你去找他。
△王美凤跺脚。
王美凤:我去过了。他说那三十七个点,抵我在你作证那场的账。
苏挽:那你还该谢他。作证那天,你差点把我送进去。
△ 苏挽把复印件折成四折揣进外套口袋,绕开她往前走。
王美凤:你听见没有?我上头——也有人撑腰!
苏挽:让开。
△ 皮包摔在地上,拉链崩开,露出半张往南去的车票。
△ 苏挽走到巷子深处灯下,把复印件翻面。背面一行铅笔字:账走老街的地。
苏挽:写「代」字那只手,这一行也是它写的。
△ 她把两份复印件并排举到灯前,两处收笔齐齐上挑。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5 集
场景 01|室内|老街四十七户登记处|晨 09:10
△ 登记处墙上挂着四十七户的册子,麻线穿页,翻一页响一声。
郑伯:第十七户,户主桂长顺。你妈账上的 0017,是户号;跟你的工牌撞了号。
郑伯:她记的是户头,不是人。这本册子上,每户该有两行字。
△郑伯扶了扶眼镜。
苏挽:一行自愿腾退,一行领款签字。
△ 郑伯从抽屉摸出老花镜,镜腿缠着一圈胶布。
郑伯:两行都是桂长顺的手笔?
苏挽:腾退那行的收笔,和领款那行对不上。
△ 苏挽把账册残页挨着登记册摊平,两行字并齐了比。
郑伯:签完第二天,桂长顺病倒了,一躺三个月。
苏挽:他签的算自愿?
△郑伯缓了口气。
郑伯:这条街上,没有一户是自愿的。
△ 苏挽拿指甲在「自愿腾退」四个字上刮了一下,纸面起了白痕。
场景 02|室内|桂婶家|午 12:00
△ 桂婶家桌上搁着一碗没动的面,筷子架在碗沿,汤面结了皮。
苏挽:桂婶,十七年前那份自愿腾退,签字的是长顺叔。
桂婶:签了。字是我握着他的手写的。有人放话,不签,儿子就没学上。
△桂婶拧着围裙角。
苏挽:这话是谁放给他听的?
桂婶:一个从不喝茶的人。门槛上坐了一下午,走时烟头摁在石头上。
△苏挽凑近半步。
苏挽:他的脸,你记得?
桂婶:脸记不得了。记得那件夹克的颜色。
△ 桂婶把面碗往旁边一推,碗底在桌面磨出一圈白印。
桂婶:挽挽,这份别往外拿。一公开,我儿子在恒昌就待不下去……他刚转正。
苏挽:他转正表上签字的是谁?
△苏挽捏着纸角。
桂婶:段坤。
苏挽:那我更不能往外拿。头一个被推出来的,是你儿子。
△ 苏挽把残页对折,折到一半停了手,纸角压在拇指底下。
△ 窗台上一只老挂钟,指针停在四点二十,钟摆垂着不动。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晚 18:30
△ 公告栏换上新的认定牌,红章旁贴着修缮公示,纸角叫风掀起来。
苏挽:残页我收着,不公开。可那个人,你得说出来。
桂婶:我说出来了,你又能拿他怎么办?
△风掀起纸角。
苏挽:纸我有,户号有;十七年前的日期也有。缺一个名字。
桂婶:名字一出口,我儿子在恒昌就完了。
△桂婶擦了擦手。
苏挽:转正表上是段坤签的字。他眼下要修缮权,不要你儿子的饭碗。
桂婶:你,保得住?
△桂婶盯着她。
苏挽:保不住,我这三年就白干了。
△ 桂婶朝巷口两头望了一眼,拽着苏挽躲进公告栏后暗影里。
△ 苏挽从口袋抽出残页,把日期那一栏凑到她眼前。
△ 桂婶的手指摁住日期那栏,指腹把纸压出一道印。
桂婶:穿灰夹克的。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6 集
场景 01|室内|老街黑屋|夜 22:10
△ 门锁豁了一道口子,木屑撒在门槛,苏挽探手进去,勾住灯绳。
△ 十五瓦的灯泡晃了两下才稳。铁盒摊在地上,盖开着,里头空掉一半。
苏挽:暗房那把,没了。
桂婶:昨儿夜里来个穿灰夹克的,就坐你这椅子,半钟头。
△ 苏挽没抬头。
桂婶:他说你再往下挖,我儿子的饭碗先砸。
苏挽:婶子,这话烂在屋里。
△ 桂婶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眼睛落在门槛上。
桂婶:你妈咽气那天,婶子守在床边……下一回躺下的,换你。
△ 苏挽蹲下,指甲抠进夹层,一路摸过去,碰到一块硬的。
桂婶:那笔收好;门,天亮前别开,婶子没进过这屋。
△ 桂婶到门口,回头瞥了眼铁盒,带上门。鞋底声在巷子里越走越远。
△ 苏挽从夹层抽出一支录音笔。灰塑料壳,边角磨白,屏上只剩一格电。
场景 02|室内|老街黑屋|夜 22:40
△ 皮鞋跟磕着碎砖,一步一顿地近。秦镇海堵在门框里,灰夹克,左腕旧表缠黑线。
秦镇海:小苏,门敞着。老街这治安,一年不如一年。
苏挽:撬锁的手法,你的。
△ 他把门掩上半扇。
秦镇海:段坤的人干的。我进门,门就那样开着。
△ 铁盒挪到身后。
苏挽:桂婶认的就是这件灰夹克。她男人按手印那天,你穿着它站在门外。
秦镇海:我在车里。手印是他自己摁的。
△ 苏挽没接价。
秦镇海:笔,三万。
苏挽:听完再说价。
△ 录音笔先出来一阵电流,沙沙的一片,人才开口。声音比记忆里低。
母亲(录音):这笔账不能挂在苏家名下。
男人(录音):挂谁名下。
△ 带子里空了一格。
母亲(录音):挂我身上,0017 的受益人不能动。
男人(录音):账走老街的——
△ 秦镇海伸手按停,屏幕上的格数闪了一下。
秦镇海:后半句在我哥那台老机器上。放了二十年,就等一个肯听的。
苏挽:三万,买你哥一条命?
△ 他把笔揣回兜里。
秦镇海:买你。签名真,钱也真。递上去,头一个被叫去问的是你妈那三个字。
△ 苏挽去夺。秦镇海手一收,塑料壳从掌心拉过去,留下一道白口。
秦镇海:聪明就把笔丢河里。河底的东西,没人下水去捞。
△ 秦镇海带上门。皮鞋声往巷口去,七步,停住。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夜 23:40
△ 巷口灯灭了一半。郑伯坐石墩上,蒲扇补着三块布:蓝的、灰的、洗白的。
△ 苏挽把笔搁在石墩上,摁下播放。
郑伯:你妈说话,尾巴往下沉。这段带子没动过刀。
△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念到「账走老街的」,断了。
郑伯:这人不是秦镇邦。
苏挽:认准了?
△ 郑伯蒲扇一停。
郑伯:一张桌上吃了十七年饭。他张口,尾音往上挑。
郑伯:这个往下压。压得稳,稳得像天天数钱的。
△ 断口后头是空的。空了几秒,一声座钟,三下。
△ 蒲扇从郑伯手里滑到石墩上。他的手抖了一下,笔滚到地上。
△ 郑伯弯腰去捡,指头正压在电池格上。那格电,还亮。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7 集
场景 01|室内|恒昌会议室|晨 09:10
△ 百叶窗拉到一半。桌上摊着十七页修缮报价,段坤把茶推过来。
△ 段坤袖口卷到小臂。热气贴着杯沿往上走。
段坤:坐。茶刚沏的。残页、录音笔、账册,一件一件摆。
△ 苏挽没坐,一只手压在折起的报价单上。
段坤:我爹的账也在里头。背了八年,我总得瞧一眼他背的什么。
苏挽:你瞧的不是账,是老街那块地。
△ 段坤笑了一下。
段坤:地,上回我签过字。
苏挽:签给信托部那份,拴不住你。
△ 段坤把报价单翻到末页,指甲压住一行数,压出一道白痕。
场景 02|室内|恒昌会议室|晨 09:40
苏挽:账能给你。先签这个。
△ 苏挽从口袋抽出一张纸,四折,摊在报价单上。
△ 段坤扫了眼纸的边角,椅背往后靠半寸。
段坤:放弃老街开发权。这玩意儿我签过。
苏挽:上回那份锁在信托部柜子里。这张,贴到老街公告栏。
△ 段坤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
段坤:让四十七户看着我签?
苏挽:我要段家那枚私章;你翻一回案,四十七户三年租子你赔。
△ 苏挽拧开笔帽。
段坤:我爹那案子,还没翻。
苏挽:这会儿落笔,你不亏。
△ 段坤从内袋摸出私章,搁在桌上,指头在印面上敲了两下。
段坤:账册,先过我的手。
苏挽:复印件给你。原件,董事会那天。
△ 段坤拿指节敲桌面,眼睛钉在她口袋露出的纸角。
苏挽:拿回去看你爹那笔。看完就明白,他替谁扛了八年。
段坤:你妈那八十万,也是这么瞧出来的?
△ 苏挽抬手收纸。
苏挽:我妈那笔,字是她自己落的。
场景 03|室外|恒昌楼下|午 11:20
△ 段坤把承诺书铺在车盖上,哈一口气,私章摁下去。红印压住那个「段」。
苏挽:章是你的,账是别人的。你爹替人扛了八年,扛的是谁家的你不知道。
段坤:复印件看完,一半我清楚了。
△ 段坤的指头在车盖上划了两下,划出一道灰。
段坤:另一半在你妈名下那块地。比八十万还多,地块号清楚,名字一栏空着。
△ 段坤把承诺书叠好递过来,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
△ 段坤摸出烟盒,抽一支、叼上、没点。
段坤:还有件事。你手里有带子,这话我上午跟秦总的人提过。
苏挽:嘴太快。
△ 段坤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半圈,又叼回去。
段坤:慢的人,埋了。
△ 苏挽掏手机,对着承诺书和红印拍两张,存进「老街」那个文件夹。
△ 段坤的车停在树荫下。司机趴在方向盘上,窗留一道缝。
△ 苏挽回头。周景明站在恒昌门口,手里一份调档申请,封皮盖着档案室蓝章。
△ 周景明把申请举高,隔着半条街,朝她点了下头。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8 集
场景 01|室内|派出所问询室|晨 09:20
△ 桌上摊着问询笔录,民警那支笔,笔帽咬出一圈牙印。挂钟指到九点二十。
△ 苏挽把笔搁在桌面,那道白口正对着灯。
民警:哪儿来的。
苏挽:我妈留下的。铁盒夹层里抠出来的。
△ 民警抬眼看她。
民警:带子里两个人。一个是你妈,另一个呢。
苏挽:不知道。查是你们的事。
△ 笔录纸翻过一页。
民警:拷一份做声纹。原件你拿走。
苏挽:几天出。
△ 挂钟走了一格。
民警:今天下午三点前。这张保证书,签个字。
△ 民警推过来一张纸。末尾一行小字:鉴定结束前不得复制、不得外传。
苏挽:签完,这带子我就不能开口提了?
民警:说可以;放,不行。
△ 苏挽签了名,把笔收回口袋。笔身带着桌面的凉。
△ 民警把保证书夹进卷宗。封皮上写着「0017 号信托」。
民警:还有,立案通知下午送鸿基。
苏挽:送。他们知道得比我早。
场景 02|室内|派出所走廊|午 13:40
△ 走廊长椅上,周景明翻一叠材料。风扇对着吹,纸边一直响。
△ 民警把鉴定报告摊在长椅上。末页一枚红章:未比对成功。
民警:结果有了。
苏挽:怎么说。
△ 民警把报告翻到末页,指头点在那枚红章上。
民警:库里没这个人。声纹库只留十五年内的样本。
△ 档案盒推到桌沿,他指着一行入档日期。
民警:这带子是 1998 年前后的机器录的。底噪对得上。
苏挽:二十年不吭声,就一辈子查不着。
△ 苏挽按住报告。
民警:鉴定只证带子没剪,证不了说话的是谁。
民警:这机型停产二十六年。登记在册四台:一台在博物馆;三台没下落。
△ 苏挽的指头在「未比对成功」上停住。风扇把纸吹得响。
△ 周景明合上材料,纸角在手里压出一道折。
场景 03|室外|派出所门口|午 14:10
△ 台阶下停着旧摩托,车座上一层灰。周景明递过来一份材料。
△ 保安亭窗台上摊着登记本。末行那个名字,还是她自己。
周景明:拿着。
苏挽:调档的申请。
△ 排气管响了一声。
周景明:借审计组的名头调的。1998 年入职表少三页,抽走的是 3、5、6。
苏挽:缺的那三页,写的什么。
△ 周景明把纸抖平。
周景明:工资定级一页,担保人签字一页。创始人名单,第三页。
苏挽:名单几个人。
△ 周景明坐下,手指顺着纸边一行一行往下点。
周景明:编号一溜 M 打头。第十七位,名字那栏空着。
△ 苏挽把申请折两折塞进内袋,指头在蓝章上按了一下。
苏挽:那一栏空着,迟早有人落笔。
△ 周景明跨上摩托,脚踩两下才着,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19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董事会小会议室|晨 10:00
△ 长桌上只有一本记录簿。老陈手边压着联名函,五个签名挤在页脚。
△ 百叶窗只开一扇。光斜着落在那五个签名上。
老陈:小苏,坐。今天说账,不说老街。
苏挽:账在包里。
△ 老陈把函推正。
老陈:五位董事联名,要你当众翻账自证。就十分钟。
苏挽:清白给外人看;账,给懂账的人看。
△ 老陈抬腕看表,表带松了一格,他把扣子按紧。
老陈:你不翻,明天监事会冻 0017 的户。四十七户的修缮款,一块冻。
苏挽:十分钟够。
△ 老陈靠回椅背。
信托经理:苏小姐,账册得当着记录人翻。我一句一句记。
△ 苏挽拉开包,账册搁上桌。文件袋拉链拉到一半,卡住。
老陈:计时,现在。
场景 02|室内|鸿基董事会小会议室|晨 10:10
△ 苏挽把账册翻到末页,指尖压在页码上。顶灯在纸面上反白。
老陈:这页怎么白的。
苏挽:前半张,在。
△ 苏挽用指甲刮了下撕口,掉下来两粒纸茬。
△ 老陈摘下老花镜凑近,镜腿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 信托经理把记录簿推前半寸,笔尖悬着。
信托经理:页码 0017,背面空白;撕口旧了,纸茬发黄。
老陈:八十万,写在哪一栏。
△ 老陈把老花镜折起来,镜腿在指间转了半圈。
苏挽:写在撕走的那半张上。
老陈:这十分钟,让我看个什么。
△ 账册转了个向。
苏挽:看这道撕口。撕口比字干净,说明有人比我们先动过这本账。
老陈:小苏,半张纸,扳不倒一栋楼。
△ 老陈没坐下。
苏挽:扳不倒楼,能扳倒坐在楼里的人。
△ 老陈把联名函收进公文包,拉链拉到头,起身。
△ 老陈从她身边过,脚步慢了半拍,包换到另一只手。
老陈:十分钟到。纪要送监事会;你自己想清楚。
△ 信托经理合上记录簿,扣好笔帽,看了苏挽一眼,没出声。
场景 03|室外|鸿基大厦门口|午 12:40
△ 门口停着黑色轿车。司机靠着车门,指间夹一张访客卡。
司机:苏小姐,秦总捎句话。
司机:你手里半张纸;剩下那半,在我这儿。
△ 司机拿卡角在车门上敲了两下,纸卡没出声。
苏挽:东西在他手上,人怎么不来。
司机:今晚八点,秦总请你听段东西。
△ 司机把那张访客卡在两根指头间转了半圈,又夹住。
苏挽:听哪一段。
司机:你没听完的那半句。
△ 苏挽没动。
苏挽:就我一个?
司机:秦总说,带上耳朵。
△ 司机把卡递过来。卡面印着「28F」,边角一道折痕。
△ 司机坐回驾驶座,车窗降一半,发动机没熄。
△ 苏挽接过卡翻到背面。一行圆珠笔小字:八点整,别迟到。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0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 28 楼|晚 20:00
△ 整层只亮一间。地毯上留着一道吸尘器没走干净的边。
△ 长桌一头一台开盘录音机,两个卷盘,左边那个缠满了。
△ 桌上两只杯子倒扣。杯底的水渍,在桌面圈出两个白印。
秦镇邦:免职令下了,屋子还没腾;你倒比我算的准时。
苏挽:带子呢。
△ 他把杯子摆正。
秦镇邦:坐。今年的茶,杯子烫过。
苏挽:水免了。放带子。
△ 秦镇邦笑了一声。
秦镇邦:这楼里坐二十年,我靠的是人,不是纸。
苏挽:人会走,纸不会。
△ 苏挽把笔放在桌角,按下录音键。红灯亮起。
秦镇邦:录。这段我留着,本来就是给人听的。
△ 秦镇邦按下播放键,卷盘转起来,磁带沙沙地走。
场景 02|室内|鸿基 28 楼|晚 20:20
△ 先出来的是底噪。母亲的声音跟上,跟录音笔里那段,一模一样。
母亲(录音):这笔账不能挂在苏家名下。
男人(录音):挂谁名下。
△ 卷盘转了半圈。
母亲(录音):挂我身上,0017 的受益人不能动。
男人(录音):账走老街的地,出了事我担。
△ 磁带走到头,卷盘空转。秦镇邦的手压在停止键上,没动。
苏挽:你的声。
秦镇邦:你说是我,那就是。
△ 秦镇邦的手在停止键上按了一半,又松开。
苏挽:1998 年入职表缺三页,声纹库没这个人。你就坐这儿放带子。
秦镇邦:查不着,不等于没这个人。二十年前的声音机器记着。人,忘干净了。
△ 苏挽盯着卷盘。
苏挽:我妈替你担的八十万。
秦镇邦:这八十万记在我账上,一分没少。她担的是名声;我担这栋楼。
△ 秦镇邦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杯底在桌面磨出一声。
苏挽:你那叫坐。担,是另一回事。
秦镇邦:笔留下,联名函我撤。你妈坟在老街后坡,传票递到那儿,不好看。
△ 苏挽起身。
苏挽:递吧。
△ 秦镇邦把带子倒回去,卷盘反转,磁头刮出一声细响。
场景 03|室外|鸿基大厦门口|晚 20:40
△ 旋转门转到一半卡住。郑伯站台阶下,手里拎个塑料袋。
苏挽:郑伯?你怎么在这儿。
郑伯:桂婶说你上了 28 楼;我在这儿站了四十分钟。
△ 苏挽伸手去接那个塑料袋,郑伯没松手。
苏挽:他放了一半。
△ 苏挽掏出笔按下播放。男人的声音念到「出了事我担」。
△ 后头一段空白。空白末尾,一声座钟,三下。
△ 郑伯的手停在半空。塑料袋提手从指间滑下去,落地。
△ 郑伯弯腰去捡,搪瓷缸从袋口滚出来,在台阶上磕了一声。
郑伯:这钟是秦家老宅的……整点敲三下。
郑伯:拆了二十年。钟没拆走,搬上了 28 楼。
△ 郑伯把搪瓷缸捡起来,缸口缺了一小块瓷。
苏挽:这段带子,是在 28 楼录的。
△ 苏挽抬头。28 楼那格窗还亮。
△ 楼前车道上,秦镇邦那辆车没走远,尾灯亮着。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1 集
场景 01|室外|酒楼后巷台阶|夜 01:10
△ 排风扇响了一整夜,铁皮罩底下积的油,一滴一滴往台阶上砸。
△ 苏挽坐在第三级台阶上,录音拖回最前头。
△ 周景明把外套折成两折,塞进她膝盖底下,旧擦伤露在外头。
周景明:你听了三遍。耳朵迟早听出血。
苏挽:第四十秒。里头夹了个声音。
△ 手机被他一按,停了,波形钉在一根竖线上不动。
周景明:哪种声音。
苏挽:钟。敲了三下。
△ 他抬头。鸿基顶楼那一格,灯还亮。
周景明:整栋楼就那一间摆着钟——楼那年盖好抬进去的。秦家的,快半个点。
苏挽:灯不认人,钟认。钟响在哪儿,话就录在哪儿。
△ 录音被她单独存成一份,文件名那一栏打了两个字:妈。
周景明:一声钟,撑不起二十年的一段话。
苏挽:钟比人老实。人会说谎,钟只按点响。
场景 02|室内|恒昌售楼处走廊|夜 01:50
△ 整层楼只剩走廊那一盏灯,沙发上摞着卷成筒的户型图。
△ 王美凤坐在塑料椅上,脚边纸袋磨了口。
△ 段坤从电梯里出来,领带松着,皮鞋面上挂着工地的灰。
王美凤:段总。四个钟头,我屁股就没离开过这把椅子。
段坤:那单子,我翻过了。
△ 王美凤没起身。
王美凤:翻过就落笔。二十户,哪张不是你的名字。
段坤:上头换人了。你这单,我盖不下去。
△ 段坤的拇指在戒指上转了一圈,转到一半,停住,又转回去。
王美凤:恒昌不欠人。这话去年在我家饭桌上你自己讲的,忘了?
△ 他左手从裤袋抽出来,戒指在玻璃门上磕了两下。
段坤:去年的嘴,今年不算。单子拿走,桌上别搁。
△ 王美凤把结算单拍在玻璃门上,一个手印留在上头,还湿着。
场景 03|室外|老街郑伯家门口|夜 02:40
△ 郑伯蹲在门槛上修一把铜锁,烟杆横搁在膝盖。
△ 苏挽蹲在他脚边,录音倒回「按规矩来,账要平」半句。
苏挽:郑伯,麻烦您,再听一段。
郑伯:按规矩来,账要平。半年前拆迁会,主席台中间姓秦的,说的就这句。
△ 郑伯把锉刀横在膝上,眼睛没离砖地,没抬头。
苏挽:秦镇邦。
△ 锉刀停在他手里。他往裤腿上蹭两下,搁到砖地上。
郑伯:管钱。十七年,三任老总,椅子没换过。
△ 他进屋一趟,出来手上多了张折着的签到表,摊在膝盖上。
郑伯:这页撕走。我这老脸,往后在居委会不值钱。
△ 巷口站了个西装年轻人,手里捏着文件,红章在灯底下发亮。
办事员:苏挽女士?街道办连夜送来的,怕您误了明早九点。
办事员:老街历史建筑认定,听证会。产权代持人那一栏,填的是您的名字。
△ 苏挽接过通知。代持人那栏印着她的名字,日期打在昨天。
△ 她把通知对折,塞进围裙兜,回头望了一眼鸿基顶楼。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2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一楼听证会走廊|晨 08:40
△ 走廊尽头半扇窗开着,地上的警戒线被风吹得歪了。
△ 秦镇邦早到二十分钟,旧表从袖口露出来,表盘朝外。
△ 表带上磨出一道白痕,那儿比别处亮。
秦镇邦:小苏。会,你不用进。
△ 他从内袋摸出张名片,翻过来,背面钢笔写了一行数。
秦镇邦:这个数,够你到别的城市另开一间店。门面、执照、头三个月租金。
苏挽:那就谢秦总。
△ 苏挽两手接过,名片对折,塞进外套内袋。
秦镇邦:你比我想的识相。
苏挽:我妈教的。别人的东西,得两只手接。
△ 秦镇邦没笑。
秦镇邦:你妈当年,也是这么接我东西的。
苏挽:她接的是账,不是钱。
△ 过拐角,她把名片塞进手机壳,压在母亲照片后头。
秘书:秦总,人都坐齐了。
秦镇邦:先让她进。她走前头,我走后头。
场景 02|室内|鸿基三楼听证会现场|晨 09:05
△ 会场六排折叠椅,前排桌面上铺一块红布。
△ 秦镇邦把授权书往桌子中间一推,纸角压在文件夹底下。
秦镇邦:这块地六年前就划归集团。授权书,在这儿。
苏挽:我请教一句。这上头盖的,到底是行政章,还是董事会的章。
△ 秦镇邦没看纸。
主持干部:单项资产处置超五百万,须董事会章、两名董事签字,章程第十七条。
苏挽:地值多少。
△ 台下有人翻纸。
主持干部:报告上评估,七百三十万。
苏挽:这份授权书,缺两个名字。
△ 秦镇邦往回收授权书,纸边在桌面上刮出一响。
秦镇邦:章在补。
苏挽:补章,两名董事签。那两位,今天在场吗。
△ 会场没人接话。
秦镇邦:小苏,程序是拿来走路的,不是拿来绊人的。
△ 末排旁听席,桂婶把塑料袋捏得响,袋里的铁盒磕了一声。
场景 03|室外|酒楼后门|午 12:20
△ 后门门帘卷到一半。水从门里淌到台阶口,上头浮着几片菜叶。
△ 周景明先到,推开门缝,站在门槛上没进。
周景明:财务他管十七年。三回外部审计,签字栏都是他一个人。
苏挽:三次,一个人。
△ 苏挽把围裙带子绕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
周景明:三回审计,没谁问过老街这笔钱打哪儿来。
苏挽:他怕的,不是审计。
△ 门帘被过道的风掀起来,又落回门框上。
周景明:那张名片,你收了?
苏挽:收了。不收,那会场我进不去。
△ 苏挽推门进去。灶台底下铁盒底朝天,盖被撬开,饼干散了一地。
△ 她蹲下,把饼干一片一片拨开,盒底那个蓝卡套是空的。
周景明:报警吧。
苏挽:报警,卡进证物柜,三个月出不来。她不图卡,图我手里空。
△ 她拍净手上的饼干渣,看了眼周景明扣到顶的领扣,空卡套塞进围裙兜。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3 集
场景 01|室内|酒楼后厨|晨 07:40
△ 后厨灶上还压着昨晚那口锅,油烟机油盒满了,油从灶沿往下走。
△ 老板把围裙取下,搭在臂弯,带子上沾着酱油。
老板:警察来过一趟。门口两个客人扭头就走。今早退四桌。
桂婶:四桌。一早上备的菜,全白切。
△ 老板把手里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搭,没接这话。
老板:小苏,不是我不留。
苏挽:那围裙,给我。
△ 桂婶拿抹布在铁盒盖上抹了一把,抹布是湿的。
老板:先歇两天。门口贴的是「暂停营业」,不是「辞退」两个字。
桂婶:两码事。辞退得掏钱;暂停营业,不掏。
△ 桂婶蹲下去捡饼干渣,抓一把往铁盒里放一把,渣子嵌在指缝。
△ 苏挽也蹲下来,一片片吹掉灰,摆回盒里,缺角的几块塞进自己嘴里。
桂婶:饼干我上月烤的。盖被撬成这德行,是撬棍干的。
苏挽:撬棍。锁没碰,光撬盒。
△ 老板把围裙挂回钩上,钩子晃了两下,带子垂成一条直线。
老板:后厨锁换了。钥匙一把给你,第二个人别给。
场景 02|室内|鸿基一楼前台|午 11:00
△ 大理石台面上摆一台老刷卡机,屏幕绿着,旁边压一沓空白表格。
苏挽:0017,挂失。
前台职员:这张卡,昨儿下午补过一张。
△ 前台职员抬头。
苏挽:谁补的。
前台职员:登记人、指纹、签名,一样不差,全是您。
△ 苏挽没吭声。
苏挽:昨天下午,我在后厨洗碗。
△ 前台职员的手在键盘上停了,抬眼看她一下,低头又敲两行。
前台职员:本人查本人,合规。复印件我给您打一份。
前台职员:签名这栏,您自己瞧。
△ 打印机吐出补办申请单,签名一笔一画,横是横,竖是竖。
场景 03|室外|酒楼门口|午 12:10
△ 酒楼门口的水牌还立着,「今日供应」四个字被昨夜雨冲出毛边。
△ 保安把监控的屏幕搬到门边的矮桌上,画面停在三点十七分。
桂婶:前天下午我择菜,见个女的站后厨门口。
保安:录像留着。三点十七分,站四十秒,人没进。
△ 苏挽盯着屏幕。
苏挽:穿的啥。
保安:灰工装、脖子上蓝卡套,集团发的那种。她还问洗碗工几点换班。
△ 桂婶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点了点头。
桂婶:她认人来了。
苏挽:认我。
△ 复印件摊在排班表边上,桂婶的老花镜压上去,镜腿卡住纸角。
△ 排班表上她自己的签名还在,末笔往右一甩,甩出个弯钩。
△ 复印件上那捺往左偏,偏得直,收笔处顿了一下。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4 集
场景 01|室外|老街巷口|晨 07:10
△ 巷口水管被截断,断口上挂着水珠,井盖掀到旁边。
△ 桂婶家的冰箱抬到巷口,门半开,冷冻室的霜化了一半。
桂婶:后半夜断的水。电也没了。
苏挽:药呢。
△ 桂婶指冰箱。
桂婶:三盒。全在冷冻室,化了就废。
苏挽:小卖部有冰袋。我去。
△ 苏挽把三盒药裹进毛巾,抱在怀里,转身朝街口跑。
恒昌施工员:管子公司截的。今天接上,明天照断。
苏挽:电也是公司断的?
△ 施工员不答。
恒昌施工员:我管截。断不管。
桂婶:截水的不就是你?
△ 苏挽抱着四袋冰袋跑回来,毛巾外头洇湿一片,水顺着手腕往下掉。
△ 施工员把管钳往井盖上一扔,铁碰铁响一声,人出了巷子。
场景 02|室外|桂婶家门口|午 11:30
△ 王美凤站在门框外,珍珠项链贴着锁骨,金镯子压在协议面上。
△ 台阶下站两个拆迁员,一个夹文件夹;一个挎相机。
王美凤:腾退协议。今天落笔,奖两万。
桂婶:不签。
△ 王美凤往前递纸。
王美凤:两万块,你孙子一年的书钱。
桂婶:孩子在镇上念书,学费我卖菜挣。
△ 桂婶两只手抓着门框,一只脚横卡在门槛上,没让开。
王美凤:四十七户,四十六户都签了。剩你一家。
苏挽:四十六户,哪一年签的。
△ 王美凤扭头,看了眼台阶下那两个拆迁员。
王美凤:一个洗碗的,你凭什么挡这儿。
苏挽:拿人。
△ 王美凤的金镯子在协议纸面上磕了一下,纸皱了。
王美凤:你妈当年也这么挡。挡到末了,字还是签了。
苏挽:她签的是抵押,不是腾退。
△ 王美凤把协议往门框上一拍,震下一层灰,灰落在金镯子上。
王美凤:你晓得啥。
苏挽:我懂纸。纸上有章,章上有名。
△ 冰袋被苏挽搁在门槛上,人挪到门框正中,两边肩膀抵住。
桂婶:不签。你说破大天,也不签。
△ 拆迁员端起相机,对准门框当中那个人,按了半下,停住。
场景 03|室内|桂婶屋里|晚 17:40
△ 屋里一盏小灯亮着,缝纫机台板上积了层薄灰。
△ 桂婶掀起缝纫机台板,从抽屉底下摸出本硬皮册,封皮磨得发白。
桂婶:你妈把这册子交给我,就撂下四个字。
△ 苏挽把手里的手机屏幕按灭了,没出声。
苏挽:哪四个字,您说。
桂婶:人在册在。
△ 册子摊在桂婶膝头,四十七页名字,每页边上按一个红手印。
苏挽:四十七个印子。
桂婶:一个名字按一个。最末那页是你妈写的,墨色比别处浅。
△ 苏挽凑近些。
苏挽:笔干了?
桂婶:不是。那支笔她攥了很久,写完吹了三口气才合上本子。
△ 苏挽的指尖在末页签名上停住。停两秒,往后再翻。
桂婶:册子拿走。搁我这儿,夜里睡不着。
△ 末页跟封底当中夹着一张复印件,折过三回,边角发脆。
△ 抵押合同。抵押人苏母,抵押权人鸿基。金额那栏被圆珠笔圈了两圈。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5 集
场景 01|室内|郑伯家|晨 08:20
△ 八仙桌上铺蓝布,布上摊那张复印件,四角拿小铜锁压着。
△ 郑伯架起老花镜,把复印件凑到窗光底下,镜片上晃出一圈红。
郑伯:这章,不是集团的。
苏挽:谁家的章?
△ 郑伯把手里那张复印件转了个半圈。
郑伯:老秦的私章。财务口才动这枚,一年盖不到十回。
苏挽:您怎么认出来的?
△ 郑伯把指头横在章跟纸边当中,比了比,挪开。
郑伯:老秦盖了几十年章,左边老压线。改不了。
苏挽:位置也对上了。
△ 郑伯没再说。
郑伯:章离纸边三指,左沿压一格线。手抖,位置不敢偏。
场景 02|室内|鸿基档案室|午 11:40
△ 档案室门半开,里头一溜铁皮柜,走廊有一盏灯在闪。
△ 秘书堵在门口,一手扶门框,一手按着门把手。
苏挽:认定要产权原件。我来调抵押合同。
秘书:涉密。不外调。
△ 苏挽翻出章程。
苏挽:认定材料要产权原件。章程附录,自己看。
秘书:拿章程压档案室?
△ 周景明从走廊那头走来,手机贴着耳朵,末一句说完才收线。
周景明:周家,董事办。五分钟,就一页。
△ 秘书没让。
秘书:档案不归周家。
周景明:周家管会签。这五分钟,监事会点了头。
△ 秘书侧身让开,在门框上敲两下,放行。
△ 管理员从铁皮柜里抽出一册卷宗,摊到长桌上,编号贴在卷脊。
档案管理员:抵押合同,编号零三一七。这一页,撕走了。
苏挽:撕口新得很。
△ 管理员把卷宗转过来,撕口还发白,装订孔上留一排纸茬,长短不齐。
△ 苏挽指尖顺着缺口摸,摸到第三个孔停住,指腹压住纸茬。
场景 03|室外|档案室门口|晚 17:00
△ 走廊尽头窗开着,风把公告板上那张旧通知吹起来,纸角一下一下打墙。
苏挽:登记本,借我瞧一眼。
△ 管理员没动。
档案管理员:不外借。
苏挽:不外借,那我站这儿看。
△ 管理员把登记本摊到门边台上,翻到最后一页,指头压住一行。
档案管理员:昨儿十七点二十,0017。
△ 苏挽低头。
苏挽:字呢。
档案管理员:字是你的字。那捺往左偏,练了不少日子。
△ 苏挽摸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上日期停在昨天,打卡记录还留着一行。
苏挽:昨天五点二十,我在后厨剁排骨;打卡机记到分。
档案管理员:那今儿站这儿的,是谁。
△ 登记本合上,管理员用袖子擦了一遍台面,袖口蹭出一道灰。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6 集
场景 01|室内|酒楼后厨|晨 06:50
△ 法务函摊在案板上,红章盖在「限三日说明」上,纸角叫水汽泡软卷起。
△ 围裙从钩子下来,抖两下,叠在案板边,压住函纸一角。
△ 桂婶蹲墙角码碗,码到第三只,手停了,筐沿的水顺指缝滴到地上。
老板:集团法务送的。九点前签收,签收条还得按手印。
苏挽:纸上写的什么。
△ 老板没抬头。
老板:说是冒用集团工牌,三天内到人力部说清楚,过期按伪造算。
苏挽:卡是我的。
△ 桂婶扶正碗。
老板:红章不认这话。我也一样,我认客人。警察来两趟,门口没车了。
桂婶:灶上那锅汤还炖着呢。
△ 老板擦手。
老板:灶我盯着;她回去歇几天,几天不好说,工位留着。
△ 苏挽接围裙。
苏挽:围裙我带走。搁柜子最上头,压我那双胶鞋上。
△ 苏挽把围裙折两折,压成方块,塞进柜子最上层,关柜门又按一把。
场景 02|室内|周家老楼楼道|晨 07:30
△ 声控灯亮了一下,灭。王美凤坐台阶上,脚边绒盒开着盖,鞋跟旁一层灰。
△ 周景明从楼下上来,领口扣到最上头一颗,手里一袋热包子。
王美凤:我那份结算单,叫段坤给抹了。上边换了人,如今我连门都递不进去。
周景明:这话,你到恒昌说去。
△ 王美凤没起身。
王美凤:去了。两个保安架着我出来的。
王美凤:你回去跟你爸递一句。当年那笔账,从我手上过。
△ 他换手拎包子。
周景明:这句我递不上去。
王美凤:这灯我拍了一宿;拍到第七下,天亮了。
△ 声控灯灭了。
周景明:灭了你就再拍。我陪你,站到门开。
△ 他抬手一拍,灯亮了,两个人站着,等它自己灭。
王美凤:门开我也不进。这楼我走了二十年,如今进不去。
场景 03|室内|鸿基大厦 人力核验窗口|上午 09:20
△ 玻璃上贴一张流程表,四角卷边,透明胶粘了三道。
△ 苏挽从窗口下沿把身份证推进去,上头压一张手写申请单。
苏挽:持有人资格,办核验。
职员:工牌原件带了没有。
△ 苏挽没动。
苏挽:卡在别人手上。我办资格,不办挂失。
职员:这个得预约。最快三天。
△ 键盘敲了两下。
苏挽:给我排最近的一天。
职员:苏挽,工牌号0017。备注栏写着你母亲的名字。
△ 苏挽点头。
苏挽:那就核我。
△ 打印机吐出一张预约单,职员盖章,红印盖在日期栏边。
职员:三天之内,带原件。
△ 回执折两折,苏挽塞进外套内袋,转身出了门。
△ 下到台阶底下再看:日期栏叫笔划掉,改成明早八点;旁边添行小字,得带亲属关系证明原件。
苏挽:八点。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7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大厦 核验室|晨 08:05
△ 长桌上两台读卡器,右边那台没通电,线从桌沿垂下去,一直拖到地上。
△ 秦姓女子把牛皮纸袋搁在桌角,工装笔挺,袖口扣子系到顶。
△ 苏挽坐对面,外套没脱,内袋那张预约单折两折,边角起毛。
核验官:第一项。0017的入职日期,档案第三页记着。
秦姓女子:六月十八号。
△ 苏挽抬眼。
苏挽:六月十二号。
核验官:两人报的差着。原件在我这儿,日期栏写的是六月十二。
△ 核验官把入职表摊平,指头顺表格往下走,停在日期那一栏。
秦姓女子:六天的事,持有人资格不受影响。
苏挽:差六天,就是两个人。
△ 笔翻过一页。
核验官:第二项,实物工牌。
秦姓女子:卡在我手里;人在,材料也是全套。
△ 工牌被抽出来,摆在桌面正中,卡面朝上。
苏挽:背面刻的什么。
△ 秦姓女子把卡翻过来,凑窗光看了半分钟,嘴唇动了两下。
核验官:上边有刻痕。像数字,认不全。
苏挽:0和7中间少一个点。刀滑了一下。
△ 她按住卡。
苏挽:头七那天我刻的,给我妈。
△ 卡推回纸袋。
秦姓女子:刻字,谁不会。
苏挽:刻在卡上,得先有卡。
△ 她把卡收回纸袋,封条撕开一半,又按回去,粘不牢了。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 核验室|晨 08:40
△ 结论表上落了两个字,笔尖停在第二行,核验官抬头看门口。
△ 门推开,秦镇邦站在门口,胳膊底下夹一只牛皮纸信封。
秦镇邦:都先回去。结论走内部复核。
苏挽:复核要几天。
△ 秦镇邦没进门,一只手扶着门框,站在门外。
秦镇邦:十天。快,七天。
苏挽:董事会还剩十二天。
△ 他笑了一下。
秦镇邦:你比我数得清。
△ 走廊那头有推车的轮子响过去,一声一声。
秦镇邦:你妈签那份东西,手抖得握不住笔,签三遍才算签成。
苏挽:签的哪一份。
△ 核验官站起来。
秦镇邦:她知道。你心里也明白。
核验官:结论先压我这儿,等复核。
△ 秦镇邦合上结论表,夹在胳膊底下;左手腕露出来,旧表带一道白痕。
场景 03|室内|鸿基大厦 电梯口|晨 08:50
△ 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掉,门口指示灯亮着半边。
苏挽:秦总。
秦镇邦:说吧,电梯快到了。
△ 她没走。
苏挽:照相馆那间,您点头推的。
秦镇邦:地归集团,房是租来的;推房用不着我签字。
△ 苏挽往前站了半步,脚尖踩在门槛线上。
苏挽:屏保那张照片,存了几年。
秦镇邦:老照片,用惯了。
△ 手机在他手里翻了个面,屏幕朝下,另一只手进了裤袋。
△ 电梯门合到一半,手机在手里亮了一下。
△ 屏保是老街照相馆的门脸,红砖墙,玻璃门贴「冲洗快取」四个字。
△ 苏挽按了两下下行键。第二下,才看出自己的手在抖。
△ 另一部电梯卡在十七楼,数字定着,再没动过。
苏挽:没来。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8 集
场景 01|室外|老街照相馆废墟|午后 13:20
△ 砖塌成斜坡,门脸只剩半截红砖墙,玻璃门铁框斜插在土里。
△ 郑伯蹲砖堆上挑整砖,码到第七块,抬袖子擦掉灰。
△ 拆迁队员站铁皮外头,对讲机响两声,他按掉。
△ 水泥板底下,苏挽摸出一只铁盒。锈出一圈,圈里粘着半片饼干。
拆迁队员:这片下午就清平;铁皮车一进场,你们站这儿说不清。
郑伯:清平之前,砖归砖,人归人。
△ 对讲机别回腰上。
拆迁队员:大爷,我挣的是工钱。为难我,你落不着好。
苏挽:整砖不动。就找一只铁盒,跟我小臂一般长,盖子上带锈。
△ 郑伯直起腰。
拆迁队员:这楼拆两个月了。铁盒压砖底下,能剩啥。
郑伯:这砖我认得。边上那道凿痕,出在照相馆门脸墙上。
△ 队员没吭声。
苏挽:从门脸底下那块水泥板翻起。
场景 02|室内|桂婶家|午后 15:10
△ 桌上铺一张旧报纸,胶卷摊开,纸带卷成小卷,边上留一道水痕。
△ 苏挽把纸带展平,凑窗光看那行铅笔字。
△ 桂婶从缝纫机抽屉摸出一把老剪刀,搁桌角,手在围裙上抹两抹。
苏挽:这卷没冲过。纸带上有一行铅笔字,写的是日子。
桂婶:字是你妈的;她那一道捺,从来往右甩。
△ 纸带挪近窗。
苏挽:这个日子,离她出事差一个星期。
桂婶:那天她来借自行车,进城洗两卷底片。
△ 剪尖朝下。
桂婶:一卷给人看。另一卷,不给人看。
苏挽:不给人看那卷,留给谁了。
△ 竹竿响了一下。
桂婶:留给站得住的人。人站不住,底片就是几张纸。
场景 03|室外|老街照相馆废墟|傍晚 16:40
△ 铲车从街口拐进来,铲斗挑得高,砖堆前压出两道辙。
△ 周景明的车横在砖堆前头,车头离铲斗不到一尺,引擎一直没熄火。
△ 铲斗落下来,蹭过车门,车漆剥掉一条,露出灰。
△ 周景明下车,先看苏挽站没站住,回头又看了眼自己那扇车门。
铲车司机:让开。这堆砖我十分钟就推平,压着人我可不负责。
周景明:车停这儿。人出来,你再推。
△ 铲车熄了火。
铲车司机:你那车三十多万。刮了,别朝我要。
周景明:刮了算我的;漆我自己补,道你别动。
△ 郑伯下砖堆。
郑伯:小伙子,一条漆,多少钱。
周景明:一条漆,换一条街,我算得过来。
△ 砖堆后头动了。
苏挽:我出来了。
△ 苏挽从砖堆后头绕出来,怀里抱着锈盖铁盒,头发落着砖灰。
△ 周景明按下免提,手机搁在砖上,屏朝上,拨的是冲洗店的新号。
△ 那头声音很轻,背景里有轮椅碾地面的响。
儿子(电话):我爸那年没敢洗,底片带走了。人在城外养老院,登记写的是我妈的名字。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29 集
场景 01|室内|城外养老院 307 房间|上午 10:20
△ 窗帘拉开一半,床头铁栏杆上搭一条毛巾,洗得发白。
△ 照相馆老板靠床头坐,右手搭着被面,指节弯着,抬不动。
△ 硬皮册子搁到他手边,四十七个手印摊在被单上,末一个签着她妈的名字。
护工:中风落下的,说话慢,一句断三截;别催,问一句,等一句。
苏挽:我等。今天我没别的事。
△ 他眼皮动了动。
照相馆老板:东西,在。
苏挽:我来了两趟。头一趟在铁门外站半个钟头,没进。
△ 被面上那只右手动了一下,又停住,没抬起来。
照相馆老板:给谁,得挑人。
苏挽:挑了两年。老街叫我挑得只剩半条。
△ 他咽了口唾沫。
照相馆老板:能让老街,不拆的。
苏挽:册子在您手边。四十七户,一户一个手印,末页是我妈的名字。
△ 护工退到墙边。
照相馆老板:你妈签在最后。手抖。
△ 他手掌落到册面上,五指摊开,压住那一片红手印,好一阵没挪。
场景 02|室内|城外养老院 307 房间|上午 10:40
△ 抽屉锁着,护工拿钥匙试两把才拧开。
照相馆老板:抽屉拉开。最里头那只铁盒后头,垫着报纸。
护工:这个牛皮纸袋?封口蜡封的;边上还有他的指印。
△ 老板点头。
照相馆老板:袋子别抖。纸怕抖,一抖就碎。
苏挽:三张。
△ 纸袋窸窣响。
照相馆老板:合同一张,授权书一张,都是原件。
苏挽:第三张,便签,铅笔字。
△ 苏挽没接话。
照相馆老板:段家那笔旧账。
苏挽:走老街的地。
△ 苏挽把三张底片举到窗前,隔着光一张一张看,指尖捏着底片边。
△ 第三张翻过来,背面还有半行铅笔字,水浸过,笔画晕成一片。
护工:背面那半行字,叫水泡过,认不全了。
场景 03|室外|养老院 院门外|上午 11:10
△ 三辆车停在院门外土路上,车头朝里,出口叫挡成一道弯。
△ 段坤从后座下来,灰夹克下摆敞着,左手在车门上敲两下,戒指磕出声。
段坤:东西留下;你人走,车给你留着,回老街的路你认得。
苏挽:东西在我身上。你自己来拿,别让底下人碰。
△ 段坤笑了。
段坤:纸我不拿。我拿手机。
苏挽:手机里存的,比你想要的那三张更值钱。
△ 两个人让开。
段坤:正好。我替你收着,收到你肯谈。
随行:段总,纸袋她塞外套里层了,拉链拉到顶。
△ 段坤抬手。
段坤:袋子不要。手机。
苏挽:抢手机,是怕那三张明天上屏。
△ 段坤两根指头夹住手机边,往上一抽,苏挽的手停在半空。
段坤:这个,我先替你存着。
△ 上车前他把手机举了一下,车窗升上去,屏还亮着母亲的锁屏照。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0 集
场景 01|室内|郑伯家 堂屋|晨 07:10
△ 方桌上一台老座机,听筒线卷成一团,号码盘积一层灰。
△ 郑伯把记满号码的纸压在玻璃板下,食指落在头一个数字上。
△ 苏挽指尖沾着砖灰,按在数字键上,留三个浅印。
郑伯:我念你拨;错一位就挂,别出声。
苏挽:念。
△ 纸挪到灯下。
郑伯:零一零,六二七。错了,重来。零一零,六二三。
△ 听筒里有人接。
苏挽:通了。
苏挽:举报,实名。秦镇邦挪用公款,伪造资产处置授权。
△ 食指压在纸上。
郑伯:章程第几条,报给人家。
苏挽:第五十七条。五个工作日之内,召集临时会议。
场景 02|室外|老街街口|上午 09:40
△ 铁皮从巷口一路围到巷尾,接缝处拿铁丝拧死,公告钉在郑伯家门框上。
△ 桂婶把那盆石榴端起来,盆底漏土撒一路,她抬脚往墙根扫。
△ 郑伯摸出半截粉笔,在铁皮上写下一个「10」。
施工队长:铁皮今天围到底;十二月十号进场,公告就贴在你家门框上。
郑伯:四十七户。数过没有。
△ 施工队长扭头看了眼自己贴的公告,又转回来。
施工队长:公告上四十七户。我照公告办,多一户不敢,少一户不敢。
桂婶:石榴搬屋里。盆不扔。
△ 队长看了看盆。
施工队长:大妈,盆留着,也没处搁。
桂婶:盆跟我走。
△ 桂婶抱紧了盆。
苏挽:十二月十号进场,谁签的。
施工队长:上边签的。我管干活,你问我,我问不出来。
△ 粉笔断了一截。
郑伯:铁皮上我写个十号。一天擦一道,擦到十号,日子就到了。
郑伯:一,二,三,四十七。到这儿,第四十七家。
场景 03|室内|酒楼后厨|午 12:10
△ 抽油烟机开着,案板上半扇排骨,刀架上空出一个位。
△ 围裙从柜子最上头拿下来,老板抖开,铺在案板边。
老板:明天来上班。
苏挽:今天就能上。案板上的活,我熟。
△ 苏挽没坐。
老板:先吃饭。手机,拿出来。
苏挽:手机叫人拿走了。卡,我出门前抠下来了。
△ 老板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台直板机,搁在案板上,往她那边推。
老板:这台直板机搁三年了。能打能接,你先使。
△ 苏挽系上围裙,从刀架抽出那把常用刀,刀口在案板上磕一声。
△ 半截粉笔从外套口袋摸出来,搁在案板角上,粉笔头还沾着铁皮灰。
△ 传菜窗木框响了一下,一只手递进一张纸。
苏挽:第一项,核验0017持有人资格;提案人,秦镇邦。
苏挽:第二项,我陈述,十五分钟。附注一行:证人名单,王美凤。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1 集
场景 01|室内|酒楼后厨储物间|晨 06:15
△ 屋里一扇小窗,光只够打到窗台。豁口搪瓷缸搁在那儿。
△ 砧板上压着一沓纸,纸角洇软,黏在木头上。
△ 墙上挂着条旧围裙,围裙兜里别着半根红头绳。苏挽冲着它背词。
苏挽(念):二〇一八年,老街那块地我妈押出去,给鸿基填了一笔账。
桂婶:都七遍了。嗓子哑得没声,还差两遍?
△ 桂婶把碗推过去。
苏挽:念到不看纸。他们插一句,我接一句——靠的是人多。
△ 苏挽灌了口凉白开,缸沿磕上牙,当一声。
苏挽(念):钱没进集团的账。经手人那一栏,两个字,代签。
桂婶:代签……替谁签的?
△ 苏挽没答。
苏挽:纸上没写。我就念,念到他们坐不住。
△ 稿纸折四折,塞铁盒最底下。盒底压着照片的边,缺了个角。
桂婶:那盒你不是藏了?你到底几个盒。
苏挽:另拿的。够用。
△ 桂婶把菜叶拢一堆,碎的往墙角扫。
场景 02|室外|老街巷口小卖部|上午 10:20
△ 柜台上一沓结算单摊开。第三张签名洇了,落的是王美凤自己的笔。
苏挽:这一沓里,三张是你的字。
王美凤:我不认这字。
△ 苏挽抽出一张。
苏挽:不认也不要紧。纸在这儿压着。
王美凤:你要干什么。
△ 苏挽没抬头。
苏挽:秦镇邦点了你上证人席。去。
王美凤:去不去在我,跟你没半点关系。
△ 王美凤的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
苏挽:他手里那本账,段崇山替他背了十七年。
△ 王美凤手机亮一下,灭了。
王美凤:少来这套。
苏挽:十一月十七那张,店员收的钱,你后头补的字。账你替他做过,上台挨的是你自己。
△ 王美凤把手机往包里塞。拉链拉到半截卡住,一拽,拉链头崩了。
△ 她一个字没撂,推门出去,门帘还在晃。
老板娘:她那单子,还记在我账上呢。
苏挽:记着吧;你的账我不动。
△ 老板娘冲玻璃哈口气,袖口一抹,擦净了。
场景 03|室外|照相馆废墟砖堆|夜 23:40
△ 碎砖堆到腰高。砖缝里冒出一簇草。
△ 周景明递过一只牛皮纸袋。胶带封口,上写一行日期。
周景明:同学在城西开冲洗店。就冲了一份,原片我留着,没动。
苏挽:留它做什么。
△ 周景明笑了笑。
周景明:哪天你出事,我手里还有这个。
△ 苏挽把纸袋塞进锈圈铁盒。盒盖扣两下才咬住。
郑伯:埋到底下。上头压红砖。
苏挽:哪块砖。
△ 郑伯用烟杆头点了点脚底下那堆红砖。
郑伯:刻十字那块。你妈当年一块块码的,砖缝里还留着她手印。
△ 郑伯把铁盒搁进坑,红砖盖上去,鞋底把浮土碾平。
△ 苏挽蹲下,指头在砖上找那个十字。找到了,凹进去半指。
苏挽:没磨掉。
郑伯:砖在,街就在。
△ 她没松手。
苏挽:砖在,我妈就在。
△ 十二点整,桌上老直板机震了一下。屏幕上一个号都没有。
△ 短信一行:明天到会议室,桂婶不带,郑伯也不带。
△ 看完,她删短信、抠电池、在掌心攥了两秒,又装回去。
苏挽:都不带。我自己去。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2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大厦会议室前厅|上午 09:55
△ 前厅九把椅子,桌上一排水杯,杯口全朝着一个方向。
△ 秦镇邦头一个到。左手腕旧表压在桌沿,表带底下那道白痕露着。手里翻着本蓝皮章程。
秦镇邦:诸位,翻第十七条附款。持 0017 号工牌的,表决权,章程一个字没提。
秦镇邦:没提,就轮不到谁自己认。洗碗工的表决权,董事会没有先例。
△ 有人翻纸。
苏挽:那就说清。0017 挂我名下,我妈那张是 0016。
秦镇邦:号是号,权是权。
△ 苏挽没抬眼。
苏挽:第九条,持有人资格归监事会核验。董事会否不了。
列席乙:结论呢。
△ 全场看他。
秦镇邦:在我抽屉里压着。
苏挽:压着不是没有;您抽屉里一份,我兜里一份受理回执。
△ 秦镇邦合上章程,食指在蓝皮封面上叩了叩。
△ 苏挽解下腕上的表,扣在发言位上,表盘朝上。秒针一格一格挪。
秦镇邦:十五分钟。走表。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会议室|上午 10:18
△ 九个人坐齐。王美凤被引到证人席,旗袍领口别一枚旧胸针。
△ 鞋跟磕着地砖,一下,一下。
△ 她握住话筒,先看苏挽,再看秦镇邦。嘴唇动三下,没声音。
△ 秦镇邦叩桌沿,三下,轻得只有邻座听见。
王美凤:她讲的没错。那笔账,字是我落的。
列席乙:哪一笔账。
△ 王美凤的手心在旗袍前襟上抹了一下。
王美凤:十一月十七的账。四万七。
秦镇邦:王女士,这话你确定。
△ 她点头。
王美凤:字是我签的,我认得。
列席甲:前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 满桌没人动。
王美凤:前头我怕;这会儿我儿子就在门外站着,我怕什么。
△ 王美凤把话筒搁回去,坐下,眼睛盯着桌面。
秦镇邦(低声):你儿子可在周家待着。
王美凤:我儿子不是我。
△ 屋里静了几秒。只剩空调出风口在嗡。
场景 03|室内|鸿基大厦会议室|上午 10:29
秦镇邦:到点了。
△ 他把计时器拨到最后一格,红字跳成十五。
苏挽:还剩十五秒。
秦镇邦:十五秒。念不完。
△ 苏挽不看他。
苏挽:不念了。
△ 苏挽没起身去拿稿子,手往身后一探,够着墙上挂的投影遥控器。
苏挽:我给各位看三张底片。
秦镇邦:没核验的材料,记录里不载。
△ 苏挽把遥控器举到与肩膀齐平的位置。
苏挽:核过了。核验官签了字,监事会备了案。您要说不认,先把自己盖的那份认了。
列席乙:放吧。
△ 幕布从顶上落下来,白得刺眼。
△ 遥控器一按,满屏先起雪花,雪花散开,显出一张纸的边。
苏挽:头一张。
△ 幕布上只出一角,抵押合同的角。那枚私章压在纸上,左边缘横着一条红线。
△ 秦镇邦手里激光笔定住,红点压在那个角上,不往下走了。
苏挽:郑伯验过的那枚章,边上也有这么一道;位置分毫不差。您认不认。
△ 画面就钉在那一个角,再没往下翻。
△ 九双眼睛都在那个角上,没人开口。
△ 苏挽的手还搭在遥控器上,拇指悬着,没落。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3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大厦 会议室|上午 10:31
△ 三张底片摆满幕布,白边对得齐。第三张右上角有水痕。
苏挽:都在这儿了。合同、授权书、便签,一样不缺。
秦镇邦:放完了就把遥控器搁下。这三张,我不辩。
△ 秦镇邦去端水杯,手没端稳,杯子连着水砸地砖上,碎成三瓣。
△ 水漫过他鞋尖,绕过鞋跟。那双脚没挪。
监事会主席:这条记上。拆迁停,复核结论没出,谁也不能进场。
秦镇邦:停不了。今天开会的人,资格已经没了。
△ 满桌静住。
苏挽:凭什么。
秦镇邦:放这三张的那位,从今天起,不算持有人。
△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张纸,反手扣在桌面,推过来,纸边正好压住那摊水。
苏挽:这什么。昨天下午五点落笔,今天才端出来。
秦镇邦:临时持有人变更通知。生效时间那栏,昨天下午五点。
△ 苏挽没伸手。
苏挽:这上面的字,不是我写的。
秦镇邦:翻第三页。
△ 门口进来两名保安,一边一个,手扶上他胳膊。
保安:秦总,监事会请您出去一趟。
秦镇邦:不劳两位。
△ 他抻了抻袖口,旧表滑到腕骨下,白痕露出来。转身出门,没回头。
监事会主席:散了吧。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 走廊|上午 10:44
△ 走廊尽头窗台积着灰。通知摊在灰上,四个角被风掀起。
苏挽:第三页那个签名,不是我落的笔。
周景明:笔迹看着像。
△ 苏挽没争。
苏挽:像;不是。
△ 周景明翻到第三页,指腹在签名上按了按,收回来。
董秘:流程昨天下午五点走完;章程上写着,临时持有人,现任可以授权。
周景明:撤掉它,多久。
△ 她翻了一页。
董秘:只能走诉讼,最快三个月。
△ 董秘合上章程,抱在胸前,眼睛落到地砖那道缝上,不再接话。
场景 03|室外|鸿基大厦 门口台阶|上午 10:56
△ 台阶的水泥踩出个浅坑,积着半寸浑水,边上几点烟灰。
△ 苏挽把工牌翻个面。背面添了一行小字,手写的:变更日 10.21。
苏挽:这行不是我写的。
郑伯:十月二十一,没错。
△ 苏挽没说话。
苏挽:流程昨天下午才走。
△ 郑伯鞋尖蹭着台阶的灰,蹭出白痕,灰落了一鞋面。
郑伯:通知写着十二月十号进场。打今天数,五十天。
苏挽:官司三个月。
△ 郑伯把鞋尖碾在台阶边缘那块碎水泥上。
郑伯:等不到;三个月一过,这条街就平了。
△ 台阶下停一辆黑车,车门敞着,司机立在边上。
△ 秦姓女子出了大厦,西装笔挺,手里拎只旧帆布包。
△ 包角磨破,露出截蓝布。就是苏挽演练那天落在档案室的那只。
△ 她没看苏挽,低头钻进车里。门关上,玻璃升上去。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4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大厦 董事会会议室|上午 09:12
△ 长桌一头那把椅子空着。桌上九只水杯,杯口一律朝里。
△ 苏挽把 0017 工牌搁上桌,两指一推,卡滑到桌子正中停住。
△ 九个人一个都没动。只有董事甲的钢笔在纸上拖出一道长痕。
苏挽:持有人这个身份,我退。
董事甲:换什么。
△ 苏挽没绕。
苏挽:四十八小时,老街四十七户的历史建筑认定,章盖齐,正式通知发下去。
董事甲:洗过碗的,也来跟董事会谈条件。
△ 一支笔停了。
苏挽:我提的不是条件,是换。这张卡给你们,那条街给我。
董事乙:这个口子一开,往后人人来换。
△ 董事甲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文件夹摔在桌上。
董事会主席:先坐下。票决开始。
△ 董事甲没坐。
董事甲:主席,这个先例开不得。
董事会主席:先例是她妈留下的;票一投完,通知就发,章一个不少。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 董事会会议室|上午 09:46
△ 老陈面前一本证词摊着,页角卷起,第三页夹了张便签。
△ 周景明把一沓流水搁到老陈手边,头一张盖着监事会水印。
△ 老陈翻到末页,抽出那张便签,就着窗光看两遍。
老陈:六年。这条街她管了六年,房没塌一间、地没卖一宗、人没撵走一个。
老陈:换成秦镇邦的人,你试试。
△ 老陈没再翻。
周景明:去年三月、九月,秦总同一个法子换过两笔信托资产。
老陈:换了没有。
△ 他点了一张。
周景明:两笔都让监事会驳了。理由写着,持有人本人没到场。
苏挽:这回我到了。
△ 老陈推给苏挽一张收条,盖着董事会章,编号 0017。
△ 苏挽把工牌又往中间推半寸,卡背蹭着桌面。
场景 03|室外|鸿基大厦 门口台阶|次日上午 09:58
△ 玻璃门开半扇。董事甲、董事乙一边一个,肩膀把门堵死。
苏挽:借过。
董事甲:票投完了,先别忙着高兴。
△ 苏挽没让。
苏挽:高兴什么。
董事乙:四十八小时、四十七个章;你盖得完?
△ 董事乙往门框上一靠,肩膀顶着玻璃门。
苏挽:盖不完再跑一趟。
△ 苏挽抬眼看他俩一秒,往左边侧身。
△ 左边那位退了半步,右边的手还挂在门把上,被他一撞,才松。
△ 苏挽把收条折两折,塞进外套口袋,手在袋口按了一下。
△ 台阶下,桂婶抱着那盆石榴站着。盆沿磕掉一块瓷。
△ 裂了一颗石榴,红籽露在外头,汁水顺盆沿一滴一滴落。
桂婶:老郑刚把通知拿到手。四十七户,一户一个章,我点数三遍。
△ 她把盆往苏挽怀里一塞。裂的那颗石榴贴住胸口,汁水把外套洇湿一片。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5 集
场景 01|室外|老街街口 公告栏|上午 08:40
△ 公告栏换了新木框,四十七份通知一张挨一张,从左钉到右。
△ 郑伯一手锤、一手钉、嘴里还含着几颗,取一颗钉一张。
街坊甲:这张写着我家,我撕下来行不行。
郑伯:撕了,你住哪儿。
△ 街坊甲伸手去扯角上那张,郑伯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纸角弹回来。
郑伯:房子归你,街归四十七户。少一张,就少一户。
街坊甲:那我摘下来揣兜里,总行吧。
△ 他摘下通知,折两折,往裤兜里一塞,兜口露出半截白边。
桂婶:钉子见底了,我回去取。
郑伯:先钉最上头那张。你妈那块砖。
△ 他抬手一指。
苏挽:四十七张,少一张都不算。
△ 栏顶钉着一张照片,照的是那块刻十字的红砖,砖缝里长着草。
街坊乙:认定下来,还拆吗。
苏挽:定下来,房挪不了,地卖不了。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 法务部|下午 14:20
△ 法务部门敞着。桌上三摞卷宗,最上头那本压一张临时持有人文件。
秦姓女子:0017 换人了;信托基金的收据,交出来。
苏挽:收据在我兜里,贴身收着。
△ 她把包一放。
秦姓女子:你已经不是持有人,凭证得交。
苏挽:收据上写的是受益人。持有人三个字,没有。
△ 苏挽没掏。
秦姓女子:受益人写谁。
苏挽:我。五岁那年开的户,编号 M-0417。
△ 法务翻了一页。
法务:这条,档案里查得到。
秦姓女子:我手上有授权书,范围包括全部凭证。
△ 法务把档案推到桌子中间,翻开的那页朝上。
法务:授权书管的是持有人名下资产。受益人的收据,不在里头。
秦姓女子:这话你再说一次。
△ 秦姓女子把文件往桌上一拍,纸角压住笔,笔滚到桌沿才停。
苏挽:你替秦镇邦经手的那些事,监事会一条条在查。
△ 秦姓女子两手按住桌角,指节顶得发白。桌角那块旧胶印压在她掌下。
△ 苏挽没再看她,拉门出去。门在身后自己合上。
场景 03|室内|酒楼后厨|下午 16:30
△ 抽油烟机在响。案板上摊一块姜,刀架空着一格,钩子也空着。
老板:围裙还挂老地方,自己拿。
苏挽:钩子没动。
△ 老板擦了下手。
老板:明儿后厨少个切菜的。
△ 水声停了。
苏挽:今天也缺。
老板:先洗手。今天就洗。
△ 水龙头哗哗响。
苏挽:早洗了。
老板:切哪样。
△ 他递过刀。
苏挽:姜。切丝;鱼不腥。
△ 苏挽取下围裙,抖开,往腰上一系,带子在身后打了个结。
△ 她抽出那把刀。刀柄红漆磨掉一半,握上去,沉。
△ 刀落下去。姜片一片片摊开,姜丝切得齐,摆满案板中间。
△ 传菜窗木框一响,一只手伸进来,递一只牛皮纸袋,压在空盘底下。
△ 袋口敞着。里头三张底片的高清扫描件,夹一张名片,背面手写一行:咖啡馆二楼,靠窗。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6 集
场景 01|室内|咖啡馆 二楼靠窗|下午 15:10
△ 靠窗桌上压着退休申请书,纸角起毛,签名栏全是指甲刮的印子。
△ 段坤在对面坐下,灰夹克没扣,戒指上「恒昌」两个字冲外。
段坤:签名那栏,你先看。
苏挽:段崇山三个字后头,多出一个「代」。
△ 段坤低头笑了笑。
段坤:那个字,我爹的手没碰过,我更没碰。
苏挽:谁的手。
△ 段坤把左手从桌沿收回去,戒指在桌面上磕出一声。
段坤:秦镇邦。我爹替他扛十七年;名是我爹签的,钱进他账上。
苏挽:翻案,先摆证据。
△ 苏挽把笔帽扣上。
段坤:十七张流水,全走老街地块抵押户,我全交。
苏挽:条件。你要换什么。
△ 苏挽没应声,手指在桌沿底下按了两下。
段坤:他进去,老街的活儿归恒昌。拆不动,只能修。
△ 苏挽招来服务员,点了杯美式,托盘底下一圈水印。
场景 02|室内|咖啡馆 二楼 楼梯口|下午 15:45
△ 楼梯口那桌站起个男的,鸭舌帽压到眉骨。
鸭舌帽:算账。
段坤:坐着,这桌算我的。
△ 他摸出几张皱票子拍在桌角,一枚硬币滚下桌,转了两圈。
△ 椅子往段坤身上一送,椅背顶住腰,他只把肩提了一下,人没挪。
△ 他捡起硬币下楼,左袖翻出恒昌工号。
苏挽:这人你见过。
段坤:那号段不归我管;恒昌的,另一头的人。
△ 苏挽没回头。
苏挽:谁让他来的。
段坤:这号我查不到。他昨天刚调上二楼。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傍晚 18:40
△ 巷口灯没亮。郑伯蹲在门槛上,烟杆搁膝头,烟锅里的灰凉透了。
苏挽:这个字,您给看看。
△ 郑伯把纸接过去,拇指盖住签名,在那道歪歪扭扭的「代」上来回蹭。
郑伯:左手。老街的老账本,我见过好几本;都是这只手写的。
苏挽:左手。
△ 郑伯把烟杆从左手换到右手,烟锅在门槛上磕了一下。
郑伯:收笔往里勾。右手勾不出这个弯。
苏挽:秦镇邦用右手。
△ 苏挽把那张纸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又转回来。
郑伯:他弟弟是左手。那年替他爹背账,合同上也写过一个「代」。
苏挽:秦镇海。灰夹克,左手写的。
△ 郑伯不吭声。
郑伯:这一家子落笔,一辈替一辈外人写。
△ 郑伯把申请书递回来,磕了两下烟杆,灰掉进砖缝。
△ 天擦黑。苏挽走到巷口,脚底绊了一下,砖缝里塞着个牛皮纸信封。
△ 信封撕开,十七张复印件,每张右上角压着银行流水号。
△ 信封背面有行铅笔字,歪的:别信我,但信这些。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7 集
场景 01|室内|周家老楼楼道|上午 08:40
△ 楼道拐角立着只旧箱子,四角磨破,箱把上挂着周家老楼的门禁卡。
△ 保姆把最后一只纸袋按在箱盖上,袋口敞着,露出绒盒一个边。
保姆:王姐,太太交代了,钥匙得留。
王美凤:钥匙我压在门垫底下;自己放的东西,自己拿。
△ 她掀开门垫,底下只剩一层灰,钥匙没影。
前夫弟:我哥有句话。周家这道门,往后不认你这张脸。
王美凤:三年工钱你哥欠着,这也不认了。
△ 王美凤没抬眼。
前夫弟:要钱,告去。
△ 门在他背后合上,顶上声控灯亮了,光照着她脚边那只箱子。
△ 她坐下,两只手压膝。灯灭。她拍一下,灯亮。
△ 灯第三回灭。手停在半空,收了回来,落到膝盖上,没再抬。
场景 02|室内|恒昌大楼前台|上午 10:20
△ 前台台面擦得亮,烟灰缸里两枚回形针。
△ 王美凤把顾问合同复印件推过去,纸边贴着台面那道金线。
王美凤:合同签到年底;眼下十月,两个月服务费该结了。
助理:您和恒昌的顾问合同,三天前就终止了。
△ 助理合上本子。
王美凤:终止函怎么不寄我手上。
助理:寄了。地址周家老楼,签字的是你前夫的弟弟。
△ 她把纸抽回来。
王美凤:他签的字,落不到我头上。
助理:纸上有名,就算送到了。
△ 她把那张纸折成方块,塞进外套内袋,袋口抹平,抬手按了两下。
王美凤:给段坤带句话。我不闹,我要个说法。
△ 她抬头看墙上那排旧照片,第三排当中,是段坤他爹的黑白照。
场景 03|室外|老街街口空铺|下午 15:10
△ 卷帘门拉起半截,门楣上留着上一家的漆字,刮不干净。
△ 桂婶把木牌靠在门边,红漆还没干,往下淌了一道。
苏挽:铺子归街道,租一年。押金我垫。
王美凤:早点我真没做过,一天也没有。
△ 桂婶退到门边,把袖口往上撸了撸,没插话。
苏挽:老街早上没早点卖。四十七户,六点半全得往外走。
王美凤:为什么塞给我。
△ 街面上有人骑三轮过去,铃铛响了两声。
苏挽:你签的账在我这儿。你交的账,我另算。
△ 苏挽把一串钥匙搁在她手边,钥匙圈上挂一寸照片,照的是桂婶那盆磕了口的石榴。
王美凤:我这儿二十七条,比他多十条,条条后头有秦镇邦亲笔。
苏挽:四万七那笔,落在哪。
△ 王美凤把抹布抖开,又抖了一下,灰浮在光里。
王美凤:拆三笔走的,进了城南一个建材户,户主是他表侄。
苏挽:这笔我收了。
△ 苏挽把编号记下。
王美凤:拿走。从前我签的在你手上;这份也给了你,两清。
△ 桂婶踩上凳子,木牌上到门楣,锤子两下,钉子进半寸。
桂婶:挂上了。明早六点,头一锅你自己烧。
△ 王美凤站在铺子当中,手里一块抹布,抬头看牌子,嘴张了一下,没声。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8 集
场景 01|室内|市看守所探视室|上午 09:30
△ 中间一块厚玻璃,左上角斜下来一道划痕。
△ 秦镇邦坐在玻璃那头,手铐压在桌上,左手腕空着,白痕还在。
△ 苏挽把对讲机从挂钩上摘下,先喂了一声。
苏挽:声音有吗。
秦镇邦:有。
△ 对讲机沙沙响。
苏挽:我来这一趟,不是听你告饶。
秦镇邦: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 秦镇邦把手铐往桌面里挪了挪,铁链拖出半声轻响。
秦镇邦:你妈签抵押合同那天,手抖得按不住笔。
秦镇邦:我叫她别抖。她在柜台前站了四十分钟,笔一直没落下去。
△ 红灯亮一下,暗了,只剩电流声。
△ 苏挽把对讲机挪到嘴边半寸,停住,没再往前。
苏挽:她凭什么听你。
秦镇邦:她清楚,那钱不是我的。
△ 苏挽没动。
苏挽:谁的。
秦镇邦:人家叫他 M 先生;钱是他搁进信托的,你妈挂个名。
△ 秦镇邦把额头往玻璃上贴了一下,又抬起来。
秦镇邦:号是 M-0417。开户那阵,你才五岁。
△ 秦镇邦下巴抵着桌沿,看玻璃上自己那半张脸。
苏挽:还牵扯谁。
秦镇邦:老街底下埋的,比你算的值钱。
△ 狱警的手按上肩。他站起来,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狱警:到点了。
场景 02|室外|老街巷口|上午 11:20
△ 公告栏上还贴着认定通知,纸角被风掀起。
△ 郑伯坐在门槛上,烟杆横在膝上,铜烟锅里的灰一直没倒。
苏挽:他说我妈签字那天手不抖;不抖,是他教的。
郑伯:这句话,二十年前他跟我讲过一回。
△ 郑伯没抬眼。
苏挽:在哪儿讲的。
郑伯:照相馆后头。蹲在墙根底下,一根烟抽完,才张嘴。
△ 郑伯把烟杆横回膝上,两只手在杆子上搓了搓。
郑伯:你妈那会儿有个搭伙的,人都叫他 M 先生。
△ 郑伯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两下,灰落进砖缝。
郑伯:二十年前,人就没了,在照相馆那一带。尸首没找着。
△ 郑伯没再说。
苏挽:信托那笔钱。
郑伯:头一笔钱是 M 掏的,你妈替他挂名。
场景 03|室外|照相馆废墟砖堆|下午 16:40
△ 照相馆废墟上堆着半人高的碎砖,砖缝里冒出薄草。
△ 苏挽蹲下去,从砖堆里抽出那块刻十字的红砖,翻过来。
苏挽:照他的说法,老街底下的,比房子值钱。
郑伯:他讲的不是砖。
△ 郑伯扶着膝盖蹲下去,鼻尖贴到砖面上。
苏挽:砖缝里有铁屑,锈吃进砖里了。
郑伯:锈成这样,埋砖那天就带进去了,抠不下来。
△ 苏挽把铁屑抖进纸包,折两折,塞进贴身内袋。
苏挽:开户证明、受益人那行、编号 M-0417。
郑伯:M 没的那天,也是四月十七。
△ 烟杆在砖堆上磕两下,郑伯站起来,往巷口走。
△ 苏挽把开户证明折回口袋,拇指在那行号上按了一下。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39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信托档案室|上午 10:05
△ 灯管有一根在闪,书架顶上一层灰,档案盒标签全冲外。
△ 管理员从柜里抽出一只蓝盒,盒脊印着编号 M-0417。
△ 封条撕开,里头一叠回单,皮筋按年份扎成七捆,纸边发黄。
苏挽:M-0417 开户至今的支出,一份不缺。
管理员:受益人是您本人,这份您查得着。
△ 灯管闪了一下。
苏挽:一年一笔一千二,收钱的栏里写谁。
管理员:收款号一年换一个;旧的过了年就销,最后那个,十天前销掉。
△ 苏挽没抬头。
周景明:销之前,最后那笔进了谁的户。
管理员:转过七道,最后进城南一个旧信托分户。档案上只有编号,没名字。
△ 皮筋在盒盖上弹了一下,绷断成两截,掉进盒里。
苏挽:号抄下来,纸我自己拿走。
△ 管理员把号写在便签上,笔尖压得沉,纸背面透出印子。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楼走廊|上午 10:26
△ 尽头窗子贴了防窥膜,日光在地上成一条窄带。
黑衣人甲:涉密的东西,出不了档案室。
苏挽:纸上记的是我名下信托的钱;跟你们的账不沾。
△ 没人让路。
黑衣人乙:涉密,不看名字。
苏挽:你们是企业保安。执法轮不到你,手收回去。
△ 没人接话。
黑衣人甲:纸放下,别叫我们为难。
△ 管理员站在门里,手扶着门框,往走廊那头看,没出声。
周景明:这趟调档监事会备过案。你们哪位备的。
△ 两个黑衣人往两边偏了偏,中间让出一条能过人的道。
场景 03|室外|老街街口小卖部|下午 14:50
△ 塑料凳摆在三轮车旁,柜台上搁着一瓶没开封的水。
老板娘:这水搁我柜台上半个钟头了。买不买,给句话。
苏挽:再给一分钟。钱不少你的。
△ 苏挽把编号一位一位敲进手机,最后按了回车。
周景明:IP 查到了,地址落在鸿基顶层。
苏挽:那间屋子挂的是秦镇邦的牌。
△ 周景明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屏幕冲着苏挽。
周景明:监事会来电话。秦镇邦那边递了保释,说证据来路不干净。
苏挽:开免提。让老板娘也听个明白。
△ 周景明把手机拿过去,免提按开,声音摊在柜台上。
律师:苏女士,程序上挑不出毛病。材料那头的来路,经不起查。
苏挽:这声音我听过——录音里第二个说话的,就是你。
△ 苏挽把手机从周景明手里拿回来,屏上红点还压在最顶上。
△ 那头静了几秒。屏幕跳回通话记录,头一行的号码没存名字。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0 集
场景 01|室内|苏挽住处|晚上 21:15
△ 床上摊开五份材料,底片三只纸套,流水两叠。
△ 周景明把台灯往下压了压,灯罩边上的光正落在最上面那张转出单上。
周景明:三张底片、十七条流水、二十七条洗钱账,一份信托记录,一张转出单。
苏挽:律师那把嗓子,录音里排第二。
△ 苏挽把纸捋平。
周景明:人在看守所,钱还在往外流。
苏挽:外头有人接他的手。
△ 楼下车进院,车灯从窗帘上扫过去,又扫回来。
周景明:十五年,一年一千二。这点钱,买不动谁。
苏挽:买的是位置。
△ 苏挽把转出单往灯下推了推,纸边卷起来。
周景明:保释金开多少。
苏挽:申请书上没数,就一句:保证金另付。
△ 周景明抬头。
周景明:另付。谁掏。
苏挽:三天前,M-0417 出去一千二,纸上收款人那栏空着。
△ 苏挽把转出单和信托记录并排摆,两张纸的编号对在一条线上。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一楼电梯厅|第二天 上午 11:05
秘书:苏女士,顶层不接外客。电梯得刷卡。
苏挽:我不找秦镇邦。我找一个号。
△ 秘书抬起头。
秘书:什么号。
苏挽:M-0417。
△ 苏挽把手机屏幕转向秘书,号就在最上面一行。
秘书:这号没听过。想上去,让监事会开单子来。
苏挽:单子在我手上。你接不接。
△ 秘书没伸手。
秘书:我认公司的单子,不认你的。
周景明:李秘书,监事会那张在我这儿;看一眼?
△ 单子举到胸口。
秘书:周律师,这个点儿你来,不合适。
△ 侧门开了,进来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到眼睛。
△ 他站到苏挽旁边等电梯,两个人的影子在电梯门上叠住。
△ 电梯到,他先进,往左边侧半步,中间空出来。
△ 苏挽没跟进去,眼睛落在他左袖口,那儿一块咖啡渍。
△ 门合上,数字从一往上跳,十九,停在顶层,没再动。
△ 周景明拿门禁卡在感应区按一下,旁边那部电梯开了。
场景 03|室内|鸿基大厦顶层茶水间|上午 11:14
△ 茶水间门虚掩,里头一台电脑亮着,风扇一直响。
△ 周景明站在门边,门留一条缝,眼睛看走廊那头。
周景明:三分钟。李秘书核完单子就得上楼。
△ 风扇声低下去。
苏挽:够。
苏挽:最后一笔三天前,一千二。系统那栏写的是秦镇邦保释保证金。
△ 走廊电梯响。
周景明:一千二,凑不出保释金。
苏挽:这不是一笔钱。这是根线,一直在走。
△ 苏挽看着屏幕。
周景明:号是 M-0417。开户那个人,早不在了。
苏挽:人没了;线还在走。
△ 走廊没人。
周景明:走到谁那儿。
苏挽:走到替它签字那个人手里。
△ 苏挽绕过桌子到屏幕前,查询页上还挂着上次登录的时间。
△ 屏幕光打在她脸上,收款人的字挤在末列,糊成一团。
△ 苏挽伸手碰键盘,屏幕黑了,机箱的风扇声也停了。
△ 桌上手机震一下,陌生号码的短信,就一行:别查了。
△ 苏挽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光从桌缝里漏出来,一直亮着。
△ 门口那头,周景明还看着走廊,一次没回头。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1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顶层茶水间|晨 06:40
△ 茶水间的灯只亮着靠门那一半。角落的饮水机咕一声,热气顺墙根往上走。
△ 苏挽贴着消防通道拐角,指头捏一张打印纸,纸边早攥出折痕。
△ 走廊那头过来一双皮鞋。后跟压地毯,一声,又一声,往这边收。
△ 鸭舌帽推门进来,回手带严门,才去够热水键。
苏挽:上礼拜你在这儿站过。这回我提前两个钟头。
△ 那只手悬在按键上,人没回头。
鸭舌帽:你认错人了。
苏挽:律师说话的调子我记着,你不是他。钱,你们俩都动过。
△ 她把纸拍在台面,纸角一滑,顶到他茶杯沿。
鸭舌帽:钱不经我的手。
苏挽:谁使唤你。
△ 他把杯盖拧开。
鸭舌帽:问我,不如不问。
苏挽:同一顶帽子,监控里我数过三回:这一层、照相馆路口、看守所门外。
△ 热水键啪地弹回,水从杯口漫出来,顺着杯壁淌到台面。
鸭舌帽:查得够细。细到头,也够不着我。
△ 他端起杯子,从她身边过去,肩头蹭了一下她的胳膊。
场景 02|室内|鸿基地下车库|午 13:20
△ 车库灯管坏了一根。亮一段,黑一段,地上的白线断成几截。
△ 周景明缩在立柱后头,手机按在胸口,屏朝下。
△ 电梯门开,律师出来,手上拎一只帆布包,拉链半开。
律师:这地方我不该来。价你开得够,我认。
苏挽:两百万。买你存了二十年的那段录音……
△ 他把包换到左手。
律师:秦镇邦出两百万,我上庭替他说话;老板只给一句,我替他把事扛了。
苏挽:一句话,值几个钱。
△ 律师笑了一下。
律师:一分不值。我知道他手上有人命。
苏挽:录音里第二个人,是哪一回。
△ 他看了眼电梯口。
律师:挪账那天。他在电话里说,按规矩来。这句我留着,留了二十年。
苏挽:留着做什么。
△ 他没接话。
律师:哪天缺钱,又不想拿命换。
△ 帆布包搁上车顶,拉开拉链。里头一台旧录音笔,漆掉了大半。
律师:这手机是老板给的,一次性的。号,只通一次。
苏挽:通完呢。
△ 他按了按机身。
律师:通完就废。人也一样。
场景 03|室内|地下车库拐角|午 13:45
△ 律师的车冲上坡道。尾灯在弯口红了一下,不见。
△ 周景明从柱后出来,手机翻个面。屏上一条波形,放大了。
周景明:声音动过。低音全削了,跟那段一个路子。
苏挽:这人不是老板。
△ 他按了下手机。
周景明:老板的一只手罢了。
△ 号码抄在烟盒纸上,一位、两位、三位,逐个数着按下去。
△ 屏幕一闪,通了。计时往上走。号码那一栏,一串乱码。
苏挽:通了。没人接。
△ 周景明盯着计时。
周景明:也没人挂。
苏挽:那头知道我在听。
△ 她按掉,手机在掌心震一下。
苏挽:郑伯。
△ 那头静了两秒。
郑伯:砖堆里刨出个物件。一把钥匙,柄上刻着 M-0417。
△ 那头有铁器声。
郑伯:刻十字那块砖,缝里掉出来的。那砖是我亲手码的,最沉。
苏挽:放着。我这就到。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2 集
场景 01|室外|老街巷口小卖部|午 12:30
△ 遮阳棚的塑料布被风掀了角。边角、绳扣、铁架,旧得发白。
△ 苏挽坐柜台边的塑料凳,一张照片压进玻璃底下。照片上是把钥匙,柄上有字。
△ 鸭舌帽进来买水,眼先往玻璃底下落。
△ 他抬手,停在离玻璃三指的地方,又垂下。
鸭舌帽:这物件,你打哪儿弄的。
苏挽:先说。你找它,找了多少年。
△ 他看了她一眼。
鸭舌帽:三年。老板叫我查钥匙的下落,查了三年。
苏挽:三年,没摸着。
△ 照片角被风掀起。
鸭舌帽:砖堆里刨出来的玩意儿,谁摸得着。
苏挽:如今在我手上。
△ 水搁在柜台上,钱没付。老板娘低头理货,也不催。
鸭舌帽:这事老板会知道。
苏挽:我等他来。
△ 他拧开盖,没喝。
鸭舌帽:他不来。他让我来。
△ 他抓起水,到门口,回头看一眼玻璃底下那张照片。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 物业值班室|午 14:10
△ 值班室桌上摊一本访客登记,页脚翻得起毛。
△ 物业那中年男人两根指头压住本子,另一只手敲键盘。
苏挽:这人,每个周末来一趟。
物业:礼拜六下午两点上顶层。待四十分钟,下楼就走。
△ 她点住那一行。
苏挽:登记本上写的谁。
物业:王强。
△ 屏幕转过来。身份证号那一栏,系统只跳出一行:查无此人。
苏挽:证是假的。
物业:临时证,办一次换一次。五年,回回是这张脸。
△ 本子拖近半寸。
苏挽:顶层、会议室、那道门,谁给他开的。
物业:刷内部卡。卡号我查不着,权限压我一头。
△ 登记本翻回第一页。最早一笔,五年前三月。
苏挽:五年前三月,鸿基在干什么。
物业:那会儿我还没进门。要问……问老人去。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午 15:40
△ 巷口铁皮拆了一半。砖堆比上月矮下去,照相馆的旧门框露出来。
△ 郑伯接过钥匙,指甲在刻字边上刮一下。
郑伯:字槽里嵌了银丝。这手艺,你妈会,M 先生也会。
苏挽:一把刻刀,两个人使。
△ 郑伯抬眼看她。
郑伯:一把刀两个人使,手上就得留一样的伤。
△ 钥匙翻过来,对着太阳;银丝在光里亮了一亮。
郑伯:这钥匙不是开保险柜的。
苏挽:开哪儿的。
△ 郑伯把烟杆头在砖堆上磕了磕,磕下一点灰。
郑伯:照相馆底下有间地下室。M 先生没的那天,有人见他攥着这把钥匙下去。
桂婶:下去,就没上来。
△ 桂婶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漆掉了一块,底下的木头露着。
苏挽:水泥板底下,就那儿。
郑伯:地砖我认得。跟我走。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3 集
场景 01|室外|照相馆废墟 地下室入口|午 16:20
△ 水泥板撬开一道缝。冷气冒出来,带土腥。底下有水,滴答。
△ 周景明把撬棍塞进缝,肩膀往下一沉,板子起了半寸。
△ 板子掀开。一层白霉浮上来,顺着手电光往上浮。
郑伯:别使劲。锁眼锈死了。
△ 郑伯拿烟杆头在锁眼四周蹭。绿锈掉下来,指头上一层粉。
苏挽:钥匙给我。
△ 钥匙插进去。往左拧半圈,不动。她换手往右。
△ 咔哒。锁舌缩回去了。
周景明:二十年,这锁还认它。
郑伯:铁认钥匙,不认人。
△ 三个人侧身往下挪。都弯着腰,头顶的板子压得低。
苏挽:矮成这样。
郑伯:那年头的暗房都这么挖。省工;人也直不起腰,看不见不该看的。
场景 02|室内|照相馆废墟 地下室|午 16:35
△ 里头只塞得下一张书桌。桌腿垫着砖,桌面落着灰。
△ 铁皮柜半开着。上面几层空的,最底下一层压一本硬皮本子。
苏挽:日记本。
△ 封面一行铅笔字:给我的孩子。
△ 苏挽的手在封面上搁了一会儿,才翻。
郑伯:这一本,她写了整一年。
苏挽: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 他捻了下纸边。
郑伯:纸是厂里剩的旧账纸,一年一个色;这本,三个色。
△ 本子挪到灯下。
苏挽(念):那天夜里他把抵押合同推过来,我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字我还是签了。
苏挽(念):M 先生许我一件事。他说我的孩子能在老街长大,不用跟我一样漂。
△ 手停在半空。
郑伯:字是她自己落笔的。
苏挽:字歪。这一页,她的手一直抖。
△ 烟杆离了嘴。
郑伯:抖是知道要担什么。不是怕。
场景 03|室外|照相馆废墟 地下室出口|午 17:10
△ 苏挽把日记本抱在怀里,直腰。膝盖咔一声。
△ 巷口铁皮还没拆净,风从缺口灌进来,本子的纸翻了一页。
郑伯:你妈不是替人代持。
苏挽:那算什么。
△ 烟杆点了点地。
郑伯:合伙人。她替他看这块地,他替她看孩子。
苏挽:M 先生走的那天,有人见他从里头出来。
△ 鞋底蹭掉砖渣。
郑伯:他一个人,怀里抱着个布包,一路走到巷口才上车;车是黑的,牌子让泥糊了。
苏挽:布包里装的什么。
△ 郑伯没接。
郑伯:没人说得清。
△ 烟杆夹回指间。火头亮一下,又暗。
郑伯:巷口站了七八个人。都看着,没人上前。打那天起,照相馆的门没再开。
△ 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纸角让水汽泡软了。
苏挽(念):他的遗嘱,我夹进了一份信托文件。
△ 纸页响了一声。
苏挽(念):受益人只写一个,编号 M-0417;孩子五岁那年取的。
苏挽(念):钥匙在砖缝里。孩子要是找到了,我这一趟就算走完。
△ 本子合上。封面的潮气印进她手心。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4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大厦 信托部|上午 09:30
△ 信托部挂铜牌,四角磨得发亮。门口一盆绿植,叶上积着灰。
△ 桌上摊开 M-0417 的全部卷宗。装订线松了,纸页往外翘。
信托经理:这套文件,您这是第十八回调。
苏挽:十八回——才翻到最后一页。
△ 经理翻到末页。两张纸中间夹着一页,没装订,边比别处窄半寸。
信托经理:这一页,清单上没有。
苏挽:念。
△ 经理把纸扶平。
信托经理(念):我名下全部资产,于苏挽年满十八岁之日,无偿转入她的名下。
△ 纸翻过来。背面一枚公证处骑缝章,红印压着纸边。
信托经理:您满十八那年,这笔钱就自动进了您的信托账户。
苏挽:我怎么一回通知都没收到。
△ 文件合上,又打开。
信托经理:通知按规矩寄代持人。签了字,就算送到了。
苏挽:我妈签了字。
△ 指尖停在纸边。
信托经理:签了。签完底下添一行小字:孩子十八岁前,不许告诉她。
信托经理:这份遗嘱,集团没备过案。
△ 她把手收回来。
苏挽:谁压住的。
信托经理:代持人签过字的,我们认字,不问里头写了什么。
△ 周景明走到桌边。
周景明:她怕你知道了,老街就留不住你。
苏挽:她怕我知道了,抬脚就走。
场景 02|室内|信托部 走廊|上午 10:05
△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墙上的告示被风掀起一个角。
律师:公证过的。谁再想动你的身份,先得把这份公证推翻。
苏挽:资格战,秦镇邦打了三年。
△ 公文包夹回腋下。
律师:从这一分钟起,他这三年打的资格战就算输了。你妈是代持受托人;抵押算合伙人的义务,不犯法。
苏挽:那八十万呢。
△ 他抽出一页纸。
律师:审计报告上那一笔,是给他弟弟填的窟窿。跟您母亲,沾不上。
苏挽:跟秦镇邦也沾不上。
△ 纸被推了回去。
律师:跟他脱不开。那笔账,如今归检察院了。
场景 03|室内|信托部 办公桌前|上午 10:40
△ 遗嘱复印一份。原件按原样夹回去,骑缝章对齐,一页不缺。
△ 外套内袋掏出 0017 工牌,翻过来看背面。
△ 背面刻着一个手写的号。0 和 7 中间少一点,跟遗嘱上的编号笔画都对得上。
苏挽:她刻这个的时候,入职那天正好是我妈的头七。
信托经理:这个号系统里留着底,开户人是您,代理人写的是您母亲。
△ 工牌转了半圈。
苏挽:一个号,两个人。
信托经理:两双手,共一个号。
△ 笔尖顿在登记栏。
苏挽:这号,从今天起算谁的。
信托经理:算您的;您母亲的名字留在代理人一栏,我们不删。
△ 工牌塞回文件袋,拉链拉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 陌生号码,一行字。她把屏幕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念。
苏挽(念):M 先生没死。人在城西疗养院,403。
△ 手指压在屏上。屏暗了又亮。过道的风把告示吹下来,落在地上。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5 集
场景 01|室内|城西疗养院 三楼走廊|上午 09:10
△ 走廊铺浅色地胶。拖把靠墙角,桶里的水浮着一层灰。
△ 尽头那扇窗开着条缝。窗帘被风吹进来,在地胶上扫。
△ 护士腕上挂一支圆珠笔,笔帽咬出一圈牙印。
△ 护士台的登记簿摊着。页边卷了,拿胶带粘着。
苏挽:403 住的谁。
护士:一个植物人。躺了二十年。
△ 指节敲了下台面。
苏挽:名字。
护士:家属一栏,写的是 M 先生;入院那天就落三个字母,全名没有,问也问不出。
△ 护士翻了一页。
苏挽:家属什么来路。
△ 笔帽磕了磕牙。
护士:戴帽子的男人。一年来两趟。
苏挽:我能进去吗。
△ 护士抬眼看她。
护士:家属签过字,谁都不让看,信托公司的人也不行。原话就这么落笔。
场景 02|室内|疗养院 403 房门口|上午 09:30
△ 走廊那头有人过来。脚步不快,鞋底蹭出细响。
鸭舌帽:到底还是让你摸到这儿。
苏挽:403 躺着的是谁。
△ 长椅上落一层薄灰;营养液的盒子上印着日期,上个月的。
鸭舌帽:老板叫我来看看你找到没有,还让我带一句话:别把植物人吵醒。
苏挽:醒了会怎样。
△ 他用下巴指指门。
鸭舌帽:他醒,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 苏挽等着。
苏挽:把你也算上。
鸭舌帽:连我。
△ 塑料袋搁在长椅上,里头两盒营养液。
鸭舌帽:这月的份我送到了。你替我递一下。
苏挽:你自己递。
△ 他蹭了蹭裤缝。
鸭舌帽:我进不去。家属名单里没我这号人。
△ 他转身走。皮鞋声一路响到楼梯口。
场景 03|室内|疗养院 护士站|上午 09:50
△ 护士站的电脑亮着。值班记录一条叠一条往下翻。
苏挽:403 的账,谁在结。
周景明:M-0417 每月划一笔。一年一千二,二十年没断。
△ 鼠标在桌沿上磕了一声,滚轮空转两圈。
苏挽:这钱没让人花掉。
周景明:是拿来养着他。二十年、一年一千二、一月一笔,这不算钱,算个态度。
△ 椅子往前挪半尺。
苏挽:他要他留着这口气。
△ 转账日期抄到纸上。抄到第十七年,笔尖停了一下。
△ 笔尖在纸背压出一道印。她翻过来瞅一眼,又翻回去。
△ 灯管闪一下。周景明把屏幕往苏挽那边转了半圈。
苏挽:第十七年,备注栏头一回多两个字:续住。有人开始怕他活不长了。
△ 护士去接电话。苏挽推门,布帘一把拉到底。
△ 门轴响一声。门没关严,走廊的灯从缝里切进来一条。
△ 她伸手,把布帘掀开一条缝。
△ 床上的人瘦成一副骨架。头上插着管子,脸上盖一块白布。
△ 指尖碰上白布。布底下,那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6 集
场景 01|室内|疗养院 走廊|上午 10:20
△ 玻璃上蒙着水汽。护士抬袖子抹开半面,里头是空走廊。
△ 律师坐长椅那头。帆布包搁脚边,包底一圈灰,车库沾的。
苏挽:403 一年一千二,走信托基金。签字的是谁。
律师:他让划的。原话四个字,最低保障。
△ 律师没抬头。
苏挽:保的是谁。
律师:保他还有口气。
△ 转账记录一张张摊在长椅上;铺到末张,椅面不够,纸头搭上包。
苏挽:三年前,你进过他邮箱。
律师:一次。里头有份协议,M 先生让出全部资产,换活着。
△ 纸角对齐了。
苏挽:字是他落的。
律师:签了。落笔那天,左手按纸,右手写字。
△ 律师搓膝盖。
苏挽:人躺着,不让他醒。
律师:我不清楚。只晓得他每年生日那天,自己来一趟。
△ 推车过去了。
苏挽:生日几号。
律师:说了,得让我出门。
△ 纸收成一叠。
苏挽:门在后头,现在就走。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 顶层会议室|午 13:40
△ 长桌两头各一只烟灰缸。缸底干的,烟灰一层没有。
苏挽:我提一件事。秦镇邦身后那批人,立案查。
董事甲:拿证据。
△ 牛皮纸袋推过去。
苏挽:信托十五年的转出记录都在这。收款栏空着,签批一个人。
董事乙:一根线牵不出一伙人。
△ 老陈挪椅子。
老陈:三根呢。
△ 老陈把三份材料送过桌面,纸边跟桌沿磕齐。
老陈:三份口供。照相馆老板、段坤、王美凤。说的三件事,日子同一个。
董事甲:哪天。
△ 老陈没答。
老陈:十五年前,M 先生没影那天。
△ 九个人挨着传,纸在桌面上滑,末一份停在主席手边。
主席:举手。
△ 九只手往上抬。七只抬到顶,两只停在半路,又放回桌面。
△ 苏挽脸上没动,工牌从桌上收回,对折,塞进外套内袋,扣好。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晚 19:30
△ 铁皮拆走。地面剩层灰,扫帚靠墙立着,帚头朝外。
△ 灰堆里立着两枚钉子,钉帽朝上,拆铁皮崩的。
郑伯:他们翻日子,不翻人。
苏挽:怎么讲。
△ 郑伯磕烟灰。
郑伯:钱挪走那天,哪天,你心里有数。
苏挽:四月十七。
△ 郑伯点头,没声。
郑伯:老板年年生日都来疗养院。生日,怕就撞在四月十七。
桂婶:账挪完,一年来一趟,看那人还喘气不。
△ 桂婶换了只手。
苏挽:养着,不是心软。
桂婶:是怕他醒过来开口。
△ 菜篮倒到另一只手,篮底擦过门槛,竹条响一下。
△ 十点,苏挽站在巷口。一个人影过来:鸭舌帽、恒昌工装、两手各一袋水果。
△ 那人朝疗养院那头去,在巷口拐个弯,没往她这边看。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7 集
场景 01|室内|鸿基大厦 档案室|晨 09:40
△ 窗下空调外机响,风叶转得迟;桌上纸页压着,一角不翻。
△ 声音沉下去。停三四秒,嗡嗡的,又上来。
△ 管理员把三本硬皮册子摞到桌上,手抽最上头那本。
△ 装订线断了,纸页一张张散开。管理员拿手掌压回原位。
管理员:创始人三个。名单上有两个,缺一个。
苏挽:缺的那个。
△ 指尖压在空白上。
管理员:签名让红笔圈掉了。生日栏还在。
苏挽:四月十七。
△ 册子拉近。
管理员:跟挪账那天合得上。
周景明:官网上露过几回。
△ 管理员翻页。
管理员:三回。头一回赶在挂牌那天,末一回,十五年前。
苏挽:十五年前,M 先生没了影。
△ 屋里静了两秒。
管理员:也是这名字从所有文件里抹掉那年。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 创始人资料室|上午 10:15
△ 铁柜按年份排开。标签黄了,边角让虫蛀掉,剩半个字。
△ 管理员抽出一份纪要。纸角卷着,头页溅块红墨水,指头大。
管理员:看这页。第三个创始人签完名,名字叫红墨水圈了。
苏挽:边上写了字?
△ 册子转了半圈。
管理员:已退出。日子填的是……
苏挽:四月十七。
△ 苏挽没应声。
管理员:一天不差。
△ 苏挽把纪要翻过来;背面压着一行批注,笔画飞,墨洇进纸纹。
苏挽:M 先生那份,交给秦镇邦代管。
管理员:这手字,不是董事长的。
△ 纸推到灯下。
苏挽:是老板的笔。
管理员:老板算什么身份,档案里没这号人。
△ 册子合上了。
苏挽:查不着人。字倒是满柜子都是他的。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午 12:10
△ 郑伯坐门槛上,烟杆横搁膝头。磕了磕烟锅,灰落一小撮。
△ 苏挽蹲在他脚边,手里捏着那页纪要复印件。
郑伯:这个人,我碰见过。
苏挽:哪一年。
△ 烟杆竖起来。
郑伯:M 先生没影前七天。一辆黑车堵照相馆门口,没熄火。
郑伯:车上下来一个人,灰西装。左手背一道疤,虎口拉到手脖子。
△ 他点手背。
苏挽:脸看清没。
郑伯:没看清。人背对巷口。
△ 纸折成方块。
郑伯:不到五分钟。话说完,M 先生就下地下室去了。我在门口喊,他没回头。
△ 口袋里手机震。屏上是周景明三个字。
周景明:决议过了。秦镇邦资产全冻,警方把 M 先生的案子重新立了。
苏挽:不止这个。
△ 换只耳朵。
周景明:主席要跟你讲两句。免提开了。
主席:苏挽女士,恭喜你。今天起,鸿基信托的法定继承人只剩你一个。
△ 苏挽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上计时亮着,数字一格格往上跳。
△ 屏幕扣在掌心。计时停在四分十二秒,手心焐出汗。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8 集
场景 01|室外|老街巷口|晨 05:50
△ 天没亮透。铁皮上贴了新告示,纸面湿的,胶水往下流。
△ 地上一层碎纸;认定通知撕成巴掌大的块,风一过就翻面。
苏挽:谁贴上去的。
施工队长:上头叫贴的。
△ 队长往上指。
苏挽:上头是哪位。
施工队长:这块地重新挂牌,开发权给恒昌。纸上印着的。
△ 刷子搁下。
苏挽:写的是公司,不是人。
施工队长:我手里一张纸,没印谁的脸。
△ 她蹲下,碎纸一片片捡起来,压在膝头上拼。拼不成一张整的。
街坊甲:苏挽,这纸还粘得回去不。
苏挽:能。
△ 街坊往前凑。
街坊乙:胶水我买。
街坊丙:桶我家有。
△ 七个人围成圈,没人往外走。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 董事会会议室|上午 09:20
△ 长桌中间搁台旧录音机。磁带走到一半,红灯亮着。
苏挽:这笔钱走了十五年,一年一千二。收款栏空了十五年。
苏挽:钱进了谁的口袋,我不点名字。你们听。
△ 她按播放键。磁带沙沙转十几秒,一个男人的声音:按规矩来。
董事甲:谁在说话。
△ 磁带还在转。
苏挽:说过,名字不提。
董事乙:名字不提,就当没这个人。
△ 董事乙不接话。
苏挽:名字当然有。先看清一件事,这钱养的是谁。
△ 秦的两个党羽把手压在桌下;到散会,也没拿出来。
△ 主席把那份记录翻到末页,合上,指尖按住。
△ 董事们起身往外走,椅子拖出一串响。老陈没动,从公文包里抽一份文件,搁到苏挽面前。
老陈:0017 的持有人,只是你一个名头。
苏挽:还有什么。
△ 文件推近一寸。
老陈:信托执行人,你。
老陈:老街的处置指令,你有权撤,说撤就撤。早上撕的那份通知,也算。
△ 苏挽没伸手。
苏挽:撤了以后。
老陈:重新钉回去。钉几张,你开口。
△ 他把文件翻到签字页,封皮摸着还热,刚出打印机。
老陈:董事我做了二十年,老板见得多了。敢跟信托基金对着干的,头一个。
苏挽:夸我?
△ 老陈扣笔帽。
老陈:提醒你。你手里攥着东西。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晚 20:40
△ 巷子两头站满人。四十七户门敞着,灯从门里漏到地上。
△ 连郑伯、桂婶算上,四十九个人,一人一把扫帚。
郑伯:扫一宿。天亮街坊搭手,通知一张张钉回墙上去。
苏挽:胶水够用?
△ 扫帚换手。
桂婶:够。买的、存的、借的,凑出十一桶。
苏挽:动手扫。
△ 她从郑伯手里接过扫帚。帚把上缠着一圈旧胶布,胶布底下还压着道旧刻痕。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49 集
场景 01|室内|城西疗养院 403 房|上午 09:40
△ 403 门上贴张旧标签。名字叫水汽泡过,白得没笔画。
△ 医生把病历搁在床尾。纸角卷着,头页夹三张缴费单。
医生:躺了二十年。体征平稳三年。
苏挽:这二十年,有人来看他吗。
△ 医生翻病历。
医生:一年两趟。每趟十分钟,一句话没有。
苏挽:上一周,有动静吗。
△ 她看床上。
医生:脑电图上有过一次反应,很弱,两秒。
苏挽:两秒,算什么。
△ 医生抬眼。
医生:算他还在里头。
苏挽:脸能看一眼吗。
△ 笔放下了。
医生:家属拦着。
苏挽:信托执行人,现在是我。
△ 签字本推来。
医生:那就看。字签在这。
△ 苏挽走到床边,掀开盖脸的布。
△ 布底下是张皱脸:颧骨高,嘴唇薄;下巴一层短须,灰的。
△ 她从口袋掏出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眉眼对得上。
苏挽:M 先生,我叫苏挽。我妈让我来看你。
△ 老人的眼皮抬了三下,每下都慢。
△ 嘴唇开一条缝。气从里头出来,没声。
苏挽:你刚叫我什么。
△ 他再张嘴。嗓子里挤出点气。
M 先生:是……挽……
苏挽:我在这儿。
△ 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皮松,贴着骨头,凉。
△ 她把他额前头发往边上拨。头发软,一过就塌。
△ 他手指动了一下,极轻。跟着松了。
△ 护士两眼盯着仪器上那条线,拱起一下,又落回原处。
护士:他听见了,真的。
苏挽:他知道我在这儿。
场景 02|室内|疗养院 走廊|上午 10:20
△ 走廊尽头灭掉一盏灯,那头暗一截。
律师:老板有话带给你。
苏挽:他总算开口了。
△ 律师没坐。
律师:他说你母亲签那份抵押合同,算合伙人之间的事,不追了。
苏挽:我妈走了,他知道。
△ 律师低下头。
律师:知道。他还带一句,M 先生别弄醒。
苏挽:凭什么。
△ 律师看两头。
律师:M 先生一醒,谁都没好果子。
苏挽:连他?
△ 律师点头。
律师:他也算。
△ 苏挽接过信封,捏一下。薄得很,里头就一张纸。
△ 她走到垃圾桶前,信封捏团,丢进去。
△ 纸团落桶底;一个角卡在桶沿上,露在外头。
苏挽:回去告诉他,人醒了。
△ 律师站着没动,嘴闭着。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 公告栏|晚 20:10
△ 公告栏上,四十七张通知钉齐了;四角都压着图钉。
△ 最上头是那枚刻十字的红砖照片。底下贴一张白纸,红笔四个字:人在街在。
桂婶:四十七张,数了两遍,一张不少。
苏挽:这白纸,谁的手。
△ 桂婶摇头。她说清早来时,纸已经贴上了。
△ 苏挽走到公告栏前,指头按上那四个字。墨没干透,指腹沾红。
《不装了,我是甲方》第 50 集
场景 01|室外|老街巷口|傍晚 18:20
△ 巷口地面新铺青砖,砖缝填细沙,扫得见白。
△ 四十七户门口都挂了灯笼。红漆新补过,比旧的亮。
△ 郑伯从砖堆挖出那枚刻十字的红砖;搁上石墩。
△ 砖上垫着母亲那本日记。日记上头压 0017 工牌。
苏挽:砖还在这。
郑伯:砖在,街就在。
△ 她摸砖面。
苏挽:修街的钱谁掏的。
郑伯:信托出一半,街坊凑一半。
△ 桂婶挤过来。
桂婶:我家掏了三百。
苏挽:四十七户,一户不落。
△ 她抬头数灯。
桂婶:漆是我儿子办喜事剩的,刷这四十七盏灯笼,红得正。
苏挽:四十七盏,够吗。
△ 桂婶摆手。
桂婶:多出一盏。搁着。
苏挽:留给谁呢。
△ 苏挽没再问。
桂婶:留给还没回来的人。
△ 苏挽从日记上拿起工牌,翻看背面,放回原处。
场景 02|室内|鸿基大厦 信托部|次日上午 10:30
△ 桌上摊着最终处置文件。签字页压一支笔,笔杆缠胶带。
△ 窗外梧桐叶落到窗台上;经理伸手,从窗台拨下去。
信托经理:资产全部转回公益账户,用来长久养老街。
苏挽:这个账户谁盯着。
△ 文件推过来。
信托经理:监事会、街道,加上四十七户推的两个代表。
苏挽:两个代表,谁。
△ 经理翻页。
信托经理:名单在末页。头一个名字,桂长顺。
苏挽:条款,我看了三遍。
△ 笔挪正了。
信托经理:您签这一行。
△ 她写完,笔搁回原处,笔尖朝桌沿。
苏挽:这张卡,从 0017 持有人手上,还给信托基金。
信托经理:我们替您收着。
△ 卡接过去了。
苏挽:收到哪一年。
信托经理:到老街用不着那天。
△ 周景明在门边。
周景明:真到那天,这卡也就是块塑料。
苏挽:那就一直收着。
△ 工牌推到经理手边。卡面朝上,背面刻痕贴着桌面。
场景 03|室外|老街巷口|次日夜 19:40
△ 桂婶把那盆石榴挪到石墩边。盆沿磕掉瓷的缺口,用红漆补了。
△ 苏挽手里一瓶白酒,最普通那种。盖拧开,往红砖上倒一杯。
△ 酒瓶搁在石墩边,瓶上没标签,散装打来的。
苏挽:妈,403 房里那个人,眼皮动了。他叫了我名字,一个字。
△ 剩下半杯泼在砖上。酒往砖缝里钻,砖面洇湿。
桂婶:别倒干净,留一口。
苏挽:留它干什么。
△ 桂婶按瓶口。
桂婶:留到明年。
苏挽:街在。四十七户,一户不少。
△ 桂婶解围裙。
桂婶:灯油添过,够烧一夜。天凉,早些回去。
△ 她转身往酒楼走,围裙还挂在门后钩子上。
△ 她系上围裙,带子在身后打结。案板上那把刀,还是用惯的。
△ 天黑下来;四十七盏灯笼亮了,从巷口一串接一串,亮到巷尾。
△ 石墩上,日记还压着那块刻十字的砖。
△ 鸿基信托档案柜,0017 那张卡摆内侧格,卡面朝上。
△ 城西疗养院 403 房。仪器上的线平着,没再跳。
△ 风从巷口进来,灯笼晃。一盏都没灭。
△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