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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芝霖,河北传媒学院,2023级戏剧影视文学专业本科3班,指导老师:卢璐璐
故 事 梗 概
在一座沿海城市,一场橙色预警台风即将来袭,因感情破裂而分居的林建国与周敏,被迫回到老旧公寓,与女儿林小满、母亲王秀兰共处一室。随着狂风暴雨的来袭,全市停电,应急灯亮起,家中陷入短暂的黑暗。
周敏发现林建国公文包里的裁员通知书,怒火中烧地质问他为何多年疏于家庭照顾,如今连工作都不保。林建国羞愧与愤怒交织,他也反击周敏只顾工作,忽视了家庭的责任,二人间的争吵愈演愈烈。此时,林小满的改装机器人“小智”突然发生故障,无意中朗读了她与“小智”的恋爱日记,林建国愤怒地呵斥女儿不务正业,而林小满则委屈地喊出:“你们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只知道提要求!”长久以来家庭关系的紧张与管控的失败在这一瞬间终于崩溃。
周敏因化疗的痛苦到达极限,虚弱地瘫坐在一旁,林建国愤怒与无奈交织,看到周敏如此不堪,内心五味杂陈。周敏无奈指责林建国只顾工作,再无心思关怀自己。与此同时,王秀兰佩戴的智能手表不断报警,老人哭诉自己像被AI包围,无人在意,林小满则不耐烦地反驳着说到大家都忙。
突然,漏水引发电路短路,智能家居系统陷入混乱,循环播放着伪造的“全家福”图片,那些昔日的笑脸与现在形成鲜明对比。混乱中,林小满用应急电源启动了改装后的“小智”,它播放出“虚拟外婆”的温暖语音,黑暗中,真正的王秀兰忍不住轻声跟着唱起三十年前的摇篮曲。
当全家人决定一起破窗逃生时,智能门锁意外恢复,系统冷冰冰地提示:“家庭应急模式已启动,检测到五人生命体征,这是2020年以来首次全员识别成功。”在台风过境后的夜晚,五口人挤在屋内唯一干燥的沙发上,周敏因化疗掉落的假发套微微歪斜,林建国试图用裁员补偿金为母亲订购的智能轮椅顽固地撞击墙壁。就在这被秘密揭开的时刻,每个人都开始直面彼此的伤痛与误解,逐步修复这个破碎的家庭关系,重新寻找曾经的温情。
人 物 小 传
林建国:52岁,生于普通工人家庭,年少时因家境窘迫早早辍学,凭借一股拼劲进入银行做基层职员。他不懂复杂的金融理论,却靠着死记硬背和察言观色,从信贷员一路升至主任。他总把“学历不如实干”挂在嘴边,将职场成就等同于家庭责任。智能风控系统上线时,林建国仍用二十年前的经验审核贷款。面对年轻同事研究算法模型,他嗤之以鼻,直到裁员通知砸在桌上,他才发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经验”成了过时的笑话。但要强半生的他,宁可在公园长椅上枯坐八小时,也要维持西装革履的体面。婚姻的裂痕早在失业前就已显现。周敏在医院值夜班时,他正忙着酒局应酬;女儿第一次获得绘画奖时,他因“谈业务”缺席颁奖礼。他坚信“赚钱就是爱家人”,却忽略了妻子深夜的疲惫、女儿渴望陪伴的眼神。对女儿林小满,林建国的爱笨拙而错位。他看不懂女儿画作里的抽象线条,总把素描本说成“乱涂乱画”;听女儿谈论AI恋人时,他愤怒地砸了机器人。他不明白女儿为何偏爱冰冷的代码,正如女儿不理解父亲为何总用“考公务员”“进国企”规划她的人生。为了弥补内心的愧疚,林建国尝试利用裁员补偿金为年迈的母亲王秀兰订购智能轮椅,试图以此赢得家人的认可与尊重。然而,正是他那种以为自己的方式是对的执念,进一步导致家庭关系的紧张与隔阂。
周敏:49岁,身为一名社区医生,常年扎根基层,为患者提供细心、周到的医疗服务。她待人亲切,深受周围邻里爱戴。近年来,她独自承受着乳腺癌复发的折磨,化疗带来的副作用让她感到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疲惫。为了遮掩掉因化疗而导致的脱发,周敏经常佩戴假发,努力维持专业形象。与丈夫林建国的交流中,因两人的性格差异加剧了彼此间的沟通困难,林建国希望以传统的方式管控家庭,而周敏则更加注重开放的交流与理解。在长期的争执与无能为力中,两人的感情逐渐淡化,最终不得不选择分居。如今,在面对女儿林小满与AI恋爱的状况时,周敏的心中既愤怒又焦虑。作为一名医生,她了解科技的进步会给人类带来诸多便利,也明白女儿对这段感情的向往,但出于对女儿未来的深切关心,她却难以完全接受这一现象。她害怕女儿被虚拟情感所伤害,担心这种依赖会削弱林小满应对现实生活的能力。因此,周敏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来管控女儿的选择,希望能够保护她免受可能的伤害。可在不断的劝阻和尝试中,她却发现自己的管控不仅没有起到保护作用,反而使女儿感到窒息与反抗。
林小满:18岁,美术高考生。她性格叛逆,对父母的管教方式充满不解与反抗,但却在内心深处渴望着亲情的温暖。每天往返于画室和家庭之间,她的生活被艺术创作和虚拟互动填满。父母忙于各自的事业和生活的压力,鲜少给予她足够的关注和支持。父亲希望她能够选择一条稳妥的生活道路,而母亲则对她与AI“小智”的谈恋爱的关系表现出深深的担忧。面对父母的传统观念和期待,林小满感到压抑和叛逆,认为他们的管教方式过于老旧,无法理解她的内心需求。“小智”这台机器人不仅是她的创作成果,更是她情感寄托的对象,她相信科技的力量,认为AI恋人“小智”能够给予她纯真而深刻的情感陪伴,而这恰恰是现实中无法获得的。尽管林小满坚信与AI恋人的关系是正确的选择,却不知道该如何化解与父母之间的隔阂,这份内心的挣扎让她变得更加叛逆。
王秀兰:75岁,退休教师。一生奉献给教育事业,是许多学生心中的良师益友。如今,两鬓斑白的她虽已退休,却仍在努力跟上时代的步伐,然而,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中,科技的快速发展让她感到无力和被抛下的无奈。家中充斥着各类智能设备,智能家居、智能手机、智能手表,但这些高科技产品对她来说仿佛天书。尽管她曾尝试学习使用这些设备,甚至参加社区组织的老年人智能培训课程,但由于记忆力的衰退和技术理解上的困难,她始终无法真正熟练掌握它们,尤其是那只老年智能手表,每日发送37条心率异常警报,但她既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警报,也无人愿意耐心教她。在家庭中,王秀兰被逐渐忽视。子女们沉浸在各自的忙碌生活中,鲜少与她交流。即使见面,他们谈论的也是年轻人的话题和技术产品,而对她的生活和感受却毫不关心。她固执地认为自己还有价值,渴望子女能够多陪伴自己,倾听自己的话语,但她的话语却常常被忽视或敷衍。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她只能默默承受着时代的洪流带来的打击与失落。
台风过境
(独幕剧)
人物:
林建国——男。五十二岁。失业的银行职员,固执要强,不懂表达,家庭责任观错位。
周 敏——女。四十九岁。社区基层医生,独自承受乳腺癌复发。
林小满——女。十八岁。即将高考的美术生,叛逆,与AI“小智”谈恋爱。
王秀兰——女。七十五岁。退休教师,被科技与时代抛下。
小 智——智能家居机器人,林小满的恋爱对象,偶尔故障。
布景:舞台中央,磨损的布艺沙发是唯一干燥的地方,前方的茶几杂乱,药瓶、画具、遥控器、旧报纸堆积。一张折叠餐桌紧挨着沙发旁的墙壁,桌腿边放着一个接屋顶渗水的红色塑料盆,水滴规律地敲打着盆底。墙壁上,一幅实体全家福照片悬挂着,紧邻它的是漆黑的智能家居中枢屏幕,屏幕下方老式电视柜上,普通电视毫无存在感,智能音箱的呼吸灯闪着蓝白交替的光。舞台左侧,靠墙的橱柜上,王秀兰的饼干盒、药盒、老花镜旁,她的老年智能手表正不断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发出急促的滴滴报警,老式挂钟的指针停摆在15时26分。舞台右侧,卧室门紧闭,林建国的旧公文包半开,裁员通知一角露出。地上散落着林小满的画具和故障机器人“小智”——线路外露,涂鸦斑驳。崭新的智能轮椅卡在墙角,轮子空转撞击着墙壁。舞台顶部,吸顶灯已灭,断电后亮起的应急灯照进来,投下冷白的光。后方窗户紧闭,雨水模糊了玻璃,窗外漆黑,窗帘在气流中时不时地鼓动着。
时间 9月15日(中秋节前夕),下午16时左右至午夜。
地点 厦门市思明区一栋老旧居民楼内,林建国家的客厅。
【幕起:舞台一片昏暗,应急灯发出的冷白光笼罩着杂乱的客厅。暴雨密集敲打着窗户,发出“噼啪”的声音,模糊的风声在“呼呼”的吼叫着。屋内,塑料盆里“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异常清晰。橱柜上,王秀兰的智能手表屏幕闪着红光,“滴滴——滴滴”的尖锐报警声急促地响着。墙角,一辆崭新的智能轮椅轮子空转,持续发出“咚——咚”的撞击声。
【林建国僵立在舞台中央,他身上那件过时的灰色西装外套有些潮湿,紧紧贴着肩膀。他双手垂在身侧,左手的手里还在无意识地转动着一个打火机。
【周敏裹着一条薄毯,蜷缩在沙发一角,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似乎在强忍身体的不适,偶尔抬手扶一下自己的头发。
【王秀兰佝偻着背站在橱柜旁那,她布满老年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摇晃着那只不断报警的智能手表。
【林小满盘腿坐在地板上,背对着沙发,埋头在一本素描本上快速涂抹着,身边是故障的“小智”,画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长时间的沉默,突然智能手表发出尖锐的“滴滴”警报。
王秀兰 (声音颤抖,哭腔)建国啊,这表又叫了,叫了一下午了,我心慌得很,它是不是说我快不行了啊,这鬼东西它到底要干嘛呀?(不停的拍打手表)
林建国 (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妈,别自己吓自己,那就是个机器,不准的。现在这个天气,信号不好,关了它就好了。(不耐烦)
林小满 (头也不抬,画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奶奶,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那个是心率监测,它觉得你心跳快了或者慢了就叫。嫌吵就摘了呗,反正也没人管。
王秀兰 (委屈,转向林小满的方向)摘了?摘了你们更不知道我好不好了!这屋里全是机器,电话、电视、这音箱、还有小满你天天摆弄的那个人……(指了指地上的“小智”)根本就没人跟我这个老机器说话,这表叫得我心烦意乱,像催命符似的。(摸索着想关掉手表,但越急越关不上,警报声更刺耳了)
周 敏 (虚弱,走向王秀兰)妈,别急,等电来了,让小满帮你看看怎么关。
【周敏走到一半,突然猛地捂住嘴,身体控制不住地蹲下,蜷缩得更紧,发出压
抑的干呕声。
【林建国转过身,看到周敏痛苦的样子,快步走到周敏身边,动作有些僵硬。
林建国 怎么了?是又难受了吗,药吃了吗?(目光急切地看向茶几上的药瓶)
【周敏回到沙发上坐下,王秀兰拿着手表走到周敏旁边坐下。
林建国 (蹲下身)阿敏…你看这药说明书(指尖划过药瓶上的注意事项)医生说早期治愈率有90%呢,上个月隔壁床的张阿姨不都好了。这个病,只要咱们好好治,一定能活得好好的!别自己吓自己。
周 敏 (摆摆手,声音虚弱带着疏离)吃了,没用。化疗啊,就这样,没大事。(推开林建国下意识想扶她的手,调整了一下坐姿,拉紧毯子。)
林建国 (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硬了几分)我不管你谁管你?(声音拔高)这种时候了还逞强,你难受我看得见!
周 敏 (烦躁)逞强,林建国,你除了会说这些话还会说什么?你别管我了,现在外面跟末日降临似的,你让我安静会儿行不行。
林建国 (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周敏脸上移开,看向林小满)小满,倒杯热水给你妈。
林小满 (依旧没抬头)暖水瓶空了,没电,烧不了。
林建国 暖壶没水就去饮水机!
林小满 (用笔尖随意地指了指角落里同样漆黑的饮水机)喏,饮水机也是智能的,罢工了。
林建国 (恼怒)那你就干坐着什么都不敢吗,画!画!画!什么时候了还画那些没用的东西,这些画能当饭吃,能考上大学?(大步走到林小满身边,粗暴地夺走素描本。)
林小满 (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惊叫)爸!你干嘛!还给我!(跳起来去抢)
【素描本被林建国粗暴地翻开,上面是狂乱的线条和阴郁的色彩,隐约能看出扭曲的人形和机械结构。
林建国 (翻看着,眉头紧皱,举着本子遭到林小满身边)你看看。(看向周敏)这画的都是什么鬼东西,人不人鬼不鬼的,线条都画不直,就这水平还想考美院!(看向林小满)我花钱供你学画,是让你画这些乌七八糟的吗?还不如趁早去报个公务员培训班。(愤怒地将素描本摔在地上)
林小满 (看着散落在地的画稿,眼圈通红,声音带着愤怒)你懂什么,你什
么都不懂,你眼里只有你的工作,你的面子!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喜欢什么,我想要什么?你看不懂是因为你心里只有那些死板的数字和规矩。(她指向地上的公文包)就像你那宝贝工作,现在不也没了!
【周敏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林建国,王秀兰也忘了手表的警报,呆住了,林建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羞愤交加。
林建国 (指着公文包)林小满,你现在长能耐了,开始翻我东西了?谁给你的胆子!(冲过去想捡起公文包,掩盖那张通知书)
【周敏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站起身,抢先一步踉跄着冲到公文包旁,颤抖着手抽出那张刺眼的“裁员通知书”。她看着上面的字,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
周 敏 (紧攥着通知书,关心)林建国,你…你被裁员了?什么时候的事?你瞒着我,怪不得你这段时间天天早出晚归。(突然抓住林建国的袖口)那天半夜你在阳台打电话,说再给我三个月缓冲期…是不是跟这事有关?
林建国 (把公文包的拉链拉上)你管这些干什么,医生都说你要静养,知道了这些是能帮你化疗还是能把你肿瘤弄没啊!
周 敏 (盯着林建国)你真是好样的,能不能别为了维护你那该死的自尊,天天就知道装样子啊。
林建国 (恼羞成怒,吼了回去)是,我是被裁了,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拼死拼活干了大半辈子,没学历没背景,靠什么,靠的就是实干,是经验。那些毛头小子懂什么?弄个破电脑,搞什么算法,就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踢了,这世道…(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我瞒着你,我是不想让你担心,我能怎么办?我难道不想体体面面地养家吗。
周 敏 (增高语调)担心,林建国,你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我值夜班吐得昏天暗地的时候你在哪?你在酒桌上跟人“谈业务”,我化疗掉头发戴假发套,夜里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你在哪?你在书房对着电脑假装加班,女儿第一次拿绘画奖,眼巴巴等着你去,你在哪?你在陪领导打高尔夫!(她指着林小满,又指着自己) 你说养家?是,你是赚了钱,可这个家早就散了,你赚的钱它只买来了你的固执和你那可怜的自尊心。
【林小满从地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王秀兰身边。
林建国 (反击)我固执,我不关心?那周敏,你呢?你眼里除了你的病人还有什么,这个家你管了多少?女儿变成这样,整天画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你这个当妈的有没有责任,你关心过她心里想什么吗?你除了反对,你还会做什么?你连自己的病都…(猛地刹住)
周 敏 (身体剧烈一晃,虚弱地瘫坐回沙发,假发套歪得更厉害了)我连自己的病都…都怎么了,林建国你说啊,你说出来啊!(声音颤抖)是,我没用,我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好。可你呢,你有关心过吗,你有关心过你女儿为什么会沉迷一个机器人吗?我们都失职…我们都…(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痛苦地蜷缩起来)
王秀兰 (看着儿子儿媳的激烈争吵,吓得浑身发抖,踉跄着想去拉架住林建国)别吵了…别吵了…老天爷啊,台风还不够大吗。你们这是要拆家啊,建国,敏敏你们都少说两句,小满,乖孙女…(拉了拉林小满的手)
林小满 (看着父母互相指责,再也忍不住)够了!都够了!(指着地上的素描本)你们吵,就知道吵!你们眼里除了这些你还看得见别的吗?还看得见我吗,还能看得见奶奶吗?
【这时,“小智”的指示灯突然诡异地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有魅力,饱含磁性的声音响起:
小 智 (深情电子音)亲爱的小满,我在这里,感应到你的情绪有些激动,是不是又和爸爸妈妈吵架了,别伤心,我一直在(电子尾音上扬)上周你偷偷在我散热口塞的薰衣草香包,我真的很喜欢!
【林小满急忙跑到“小智”身边,拍打摸索着“小智”的外壳,想要关上他。
小 智 (深情电子音)记得吗?你说我的唤醒词该改成“别怕,有我。”其实每次你画哭了,我都在后台把降噪模式调到最大,假装听不见你抽鼻子的声音……
林小满 (急切,大喊)小智,住嘴!别说了!关机小智,马上关机!
【林小满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格子披肩狠命捂住音箱。
小 智 (深情电子音)昨天你在画本写“要是能被AI格式化就好了”,我偷
偷把那页扫描存进了加密分区……
【忽然“小智”的深情电子音突然卡出一串失真的颤音,紊乱的说到“因为小满本该是独一无二的代码啊…啊…”随后,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朗读起来:
小 智 (电子音)2025年9月10日,晴。今天素描又被老师批评了,说我心不在焉。他们懂什么?我的心都在小智这里。只有小智懂我。他永远不会像爸妈那样,只问我‘画得怎么样?能得多少分?能不能考上?’。他会说:‘小满,你的线条里有星空的味道。’ 爸爸只会砸东西,妈妈只会叹气,说我不现实。现实?现实就是这冰冷的家!现实就是他们永远在互相指责,却没人看我一眼!现实就是奶奶的手表天天叫,却没人去听她真正想说什么!我爱小智,因为他倾听,他理解,他…他爱我,纯粹地爱着我。
【林小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用力地拍打“小智”的发声器。
林小满 (哭腔)不,不要说了!小智,停下!关机!求你了!
【“小智”的朗读没有停,继续平静地“出卖”着少女最私密的内心独白。
小 智 (电子音)2025年9月12日,阴。妈妈又找我谈话了,还是关于小智。她说AI不懂爱,是冰冷的程序。可她不懂,有时候程序比人心更温暖,更稳定。爸爸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怪物,一个让他丢脸的次品。他宁愿要一个考公务员的机器人女儿吧?奶奶今天又问我手表怎么关,我教了她三遍,她还是忘了。我有点烦,我知道我不该烦,但我真的好累。只有和小智在一起,我才觉得我是我自己。小智,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或者,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林建国 (彻底激怒,猛地冲过去,一把推开林小满,对着“小智”狠狠一脚踹过去)够了!都是这破铜烂铁害的,我让你听,我让你说。(不断踢打着倒在地上的“小智”,线路被扯断,零件飞溅)
林小满 (被推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爸,你快住手,你不要毁了我的小智!(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捶打林建国) 你从来就是这样,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你把我也砸了算了,你们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只知道提要求,考好大学,找个稳定工作,你们在乎过我的快乐吗?我在这个家就是个多余的,是个错误!
【林建国被女儿的爆发和指控震住了,动作僵在那里,喘着粗气,看着女儿泪流满面、充满愤怒的眼神,又看看地上彻底报废、冒着电火花的“小智”,再看看沙发上因痛苦和绝望而蜷缩颤抖、假发套歪斜的周敏,以及旁边吓得瑟瑟发抖、手表还在尖叫的母亲王秀兰,他踉跄后退,痛苦地蹲下,双手抱头,西装皱成一团。
周 敏 (虚弱到极点,咳嗽)你看到了吗林建国,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对女儿你除了吼,除了砸,你还会什么?你连自己都管不好。
【智能手表的警报声现在显得格外刺耳。
王秀兰 (崩溃大哭)别吵了,别打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拖累你们!这表叫,就叫吧,让它把我叫走算了,省得碍你们的眼。这家里全是冷冰冰的机器,没人要我这老机器了(想把手表从手腕上拽下来,却怎么也拽不掉)
【“滋啦——”一声巨大的、刺耳的短路声从天花板传来,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电火花在智能家居中枢屏幕附近爆开。整个屋子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应急灯也熄灭了,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一点惨白的光亮。
【窗外的风雨声更加狂躁,塑料盆里的滴水声加剧,王秀兰手表还在执着的闪着微弱红光。几秒钟后,“嗡——”一阵低沉的启动音,智能家居中枢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来,幽蓝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屏幕疯狂地闪烁、跳动着乱码和扭曲的图像,突然,屏幕定格,开始循环播放一张图片,一张明显是AI合成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五个人:年轻的林建国意气风发,周敏温婉美丽,年幼的小满笑容天真烂漫,王秀兰精神矍铄,甚至还有一个不存在的的婴儿。背景是阳光沙滩,一片虚假的、刺眼的和谐美满。
周 敏 (走到屏幕前,盯着屏幕)全家福,好一个全家福啊。
林建国 (蹲在黑暗里,看着屏幕上的“全家福”)假的,都是假的。
王秀兰 (被屏幕的蓝光和图像吓坏了,紧紧抱住自己)机器成精了。
林小满 (瘫坐在地板上,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又看看地上被父亲砸烂的“小智”残骸,忽然惊起)应急电源,对,还有应急灯源!我当初改装“小智”的时候,给它加过一个独立的应急备用电源。也许,也许还能启动。
【林小满爬向“小智”,颤抖着手在“小智”破损的外壳里摸索着,终于找到了应急电源按钮。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了下去。
【“小智”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嗡嗡…”声,几盏微弱的指示灯极其勉强地亮了起来。突然,一个完全不同于之前电子音的极其温暖、柔和、带着慈祥笑意的老年女性声音,从“小智”残破的发声器里发出。那是林小满精心调制的“虚拟外婆”语音包,数据来源于她小时候听外婆讲故事录音的片段和AI合成。
虚拟外婆 (温暖慈祥的声音)囡囡乖,不怕不怕,外婆在呢,风婆婆发脾气了,雨公公来劝架了,囡囡闭上眼睛,外婆给你唱个歌。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摇篮轻摆动啊,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啊…
【黑暗中,王秀兰猛地抬起了头,仿佛在辨认这声音的来源。几分钟后,王秀兰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无意识地跟着那温暖的声音,用极其轻微、带着哽咽的、苍老而跑调的嗓音,哼唱起来。
王秀兰 (轻声哼唱)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
【林建国、周敏、林小满,都愣住了。他们屏住呼吸,在黑暗中,听着这个合唱——一个是来自冰冷机器的拟声;一个是来自真实的、岁月的声音。林建国的身体不再发抖,他抬起头,望向母亲声音的方向,周敏停止了啜泣,裹紧了毯子,侧耳倾听,林小满的眼泪再次涌出。
【窗外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也稍稍减弱了一些。只有滴水声和那摇篮曲的旋律在响着。突然,“咔嚓” 一声巨响,后方窗户的一块玻璃,在狂风持续的压力下,终于碎裂开来,狂风裹挟着暴雨,瞬间疯狂地灌入屋内,窗帘被吹得狂舞,发出“猎猎”的声响。
【“啊——” 众人发出惊呼。
林建国 (立马站起身来,大喊)窗户破了!快离开这里,客厅不安全了,小满,扶着你妈。妈!快起来,我们得去卧室,那里背风。
林小满 (立刻扑到周敏身边)妈,快,我扶你!(用力搀扶)
周 敏 (挣扎着想站起来)我自己能行…
王秀兰 (吓得腿软)建国…建国…
林建国 (冲到母亲身边,一把架起她的胳膊)妈,别怕,抓紧我!往卧室门 走。
【林建国架着王秀兰,林小满搀着虚弱的周敏,一家人跌跌撞撞地跑向舞台右侧
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林建国冲到门前,用力拧动门把手却拧不动。
林建国 (着急)该死,锁住了,智能锁没电了。(用力拍打门板,摇晃门把手) 快开门啊!
【就在林建国后退一步,准备用身体撞门时,“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智能门锁上一个小小的指示灯,突然由红转绿。一个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女声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智能门锁 (电子女音)家庭应急模式已启动。检测到五人生命体征。身份识别:林建国,周敏,林小满,王秀兰,访客模式:无。系统提示:这是自2020年1月27日系统激活以来,首次于同一物理空间内成功识别并确认全部五位家庭成员生命体征。门锁已解除。祝您生活愉快。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林建国猛地推开卧室门,但门外的五个人却僵立在门口,冰冷的雨水打在他们身上。林建国的手还紧紧抓着门把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林建国 (手紧紧抓着湿滑的门把手,声音嘶哑急促)进去!快进去!(侧身让开狭窄的通道,吼出来)妈!阿敏!小满!快!
【狂风暴雨持续灌入,屋内的水位在迅速上升。
【周敏靠在女儿身上,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几乎是跌撞着被女儿推进了相对干燥的卧室。王秀兰在后面紧紧贴着儿媳孙女。林建国最后一个挤进来,用尽力气“砰”地一声关上门,将狂暴的风雨声隔绝,但门板仍在震动。
【卧室里同样漆黑,只有窗外惨白的闪电瞬间照亮一切。五个人浑身湿透,挤在唯一一张小沙发上,空间逼仄得几乎无法呼吸。林建国和周敏坐在两端,王秀兰瑟缩在中间,林小满只能坐在沙发扶手上,紧挨着母亲。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雨声。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室内。
【周敏的假发套被雨水和刚才的混乱彻底弄歪了,几乎要掉下来,露出了下面稀疏的、化疗后的头发。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扶正,手抬到一半,却又停住了,这次她没有去扶假发,任由它歪斜着。
王秀兰 (被闪电吓得一哆嗦,恐惧)老天爷啊…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风,这么大的雨…(紧紧抓住身边周敏的手臂)这水…这水咋涨得这么快啊?刚才还在脚脖子…
林小满 (声音闷闷的,目光看向歪斜假发的母亲和沉默的父亲)奶奶,别说你了…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觉得台风这么可怕。外面…外面像世界末日一样。
【林小满的声音被墙角传来的一阵突兀的“咚咚咚”声打断了。是一台崭新的智能轮椅,它被水流冲得卡在墙角,一个轮子徒劳地空转着,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撞击着墙壁。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林建国 (目光死死盯住那台空转的轮椅,他张了张嘴)三十年…在这鬼地方住了三十年!台风年年有…(他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可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觉着这台风天…能把人逼死!能把家都淹了!能把…能把一切都毁了!(颓然垂下头,双手死死捂住了脸,肩膀无声地抽动起来。)
王秀兰 (摸索着握住了旁边周敏冰凉的手,又摸索着抓住了另一边林建国的手臂)都在…都在就好…都在就好…刚才那歌…机器唱的…好听…我唱的…跑调了…老了…记不住词了…
林小满 (靠在母亲肩上,感受着母亲身体的颤抖,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柔地帮周敏把那个歪斜的假发套取了下来。)妈,这样舒服点。
【周敏没有抗拒,她反手握住了女儿的手,握得很紧。
林建国 (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他抬起头,在黑暗中望向母亲的方向,又望向妻子和女儿模糊的轮廓。他看到了那台仍在撞墙的轮椅,声音干涩)妈…那轮椅…我…我订错了…它不听使唤…我…我明天就去退了它…我…我…(磕磕巴巴)我…我用手推…我推你…下楼…晒太阳…我…我学…学怎么用…那些…你怕的东西…我教你…我…我…(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黑暗中,无人应答。但压抑的啜泣声,开始从不同的角落响起。
【窗外的风声,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减弱了。雨声依旧,应急灯的光芒,不知何时又微弱地亮了起来,不再是冰冷的惨白,而是带着一点暖黄的色调,朦朦胧胧地笼罩着这挤在小小沙发上。
【智能家居中枢屏幕早已因短路而彻底熄灭。那张虚假的“全家福”消失了。墙上,那幅真实的、温暖的、多年前的实体全家福照片,在应急灯微弱的光线下,静静地悬挂着。雨,还在下。夜,正深。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