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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赏读:《通往大马士革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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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戏剧迷     时间:2026-01-16 16:18:48     阅读:52

一、作者简介

奥古斯特·斯特林堡(August Strindberg,1849-1912),瑞典文学巨匠、世界现代戏剧之父,瑞典现代文学的奠基人。他的创作生涯横跨多个流派,从早期批判现实主义到后期表现主义、神秘主义,始终以尖锐的笔触叩击人性与社会的本质。斯特林堡出身底层,一生历经三次失败婚姻、法庭控诉与精神危机的多重折磨,这些痛苦体验化作他创作的精神底色。早期作品《红房子》《新国家》深刻揭露上层社会的虚伪冷酷,中期转向对人性本能与心理冲突的探索,《父亲》《朱丽小姐》成为自然主义戏剧的典范,而晚年的《通往大马士革之路》《一齣梦的戏剧》则突破传统戏剧框架,开创了表现主义戏剧的先河,为现代戏剧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他一生留下60余部剧本、大量小说诗歌及7000余封书信,其对人性深渊的挖掘与戏剧形式的革新,深刻影响了后世戏剧创作。

二、作品介绍

《通往大马士革之路》(1898-1901)是斯特林堡创作的三部曲表现主义戏剧,分为三部分先后出版,1900年首演于斯德哥尔摩皇家剧院。这部作品打破传统戏剧的叙事逻辑,以主人公“陌生男”的精神漫游为主线,构建了一场跨越现实与虚幻的灵魂探寻之旅。

剧情以街头转角的相遇为起点,陌生男向一位阔太太倾诉人生的痛苦与迷茫,渴望通过私奔逃离现实桎梏。二人短暂的海边时光因贫困与猜忌破裂后,陌生男在精神崩溃中跌落山崖,醒来后身处类似教堂的疯人院。出院后,他沿来路回溯,重逢过往相遇的人物,最终又回到故事开端的街头转角,与阔太太一同走向教堂,完成了从起点到终点、再回归起点的循环叙事。全剧无连贯的因果情节,以碎片化场景串联起主人公的内心挣扎,既像是斯特林堡的自传式宣泄,又蕴含着人类共通的精神困境。

三、主要人物

1. 陌生男(无名氏)

全剧的核心人物,一个无名无姓、游走于超历史时空的灵魂载体。他集多重身份于一身:既是背负原罪标记的该隐,也是与神摔跤受伤的雅各;既是被社会抛弃的乞丐、疯子,也自比凯撒与救世主。他内心极度矛盾,既抱怨自己是被世界碾压的“局外人”,又自视甚高,将自身视为世界的终极救赎。陌生男的情绪在压抑与狂热间剧烈摇摆,充满精神分裂式的敏感与暴烈,他的漫游本质上是一场自我认知、自我对抗与自我救赎的内心旅程,是斯特林堡心中人类生存状态的集中象征。

2. 阔太太

神秘而复杂的女性形象,本质上是陌生男的自我投射与灵魂慰藉者。她时而给予陌生男怜悯与开导,劝其依托宗教获得救赎;时而成为他逃离现实的伴侣,却又在分歧中折射出陌生男内心的犹疑。二人的对话常常可拆解为陌生男的内心独白,阔太太的追问与劝慰,实则是陌生男自我思考、自我辩驳的过程。她既是现实中可能存在的伴侣形象,也是陌生男内心对救赎、安宁的渴望投射。

3. 次要人物群(医生、乞丐、疯子、凯撒等)

这些人物均非独立存在的个体,而是陌生男分裂自我的不同碎片。医生象征着理性对精神困境的无力干预,乞丐与疯子是他被社会异化的自我写照,凯撒则映射出他内心的权力欲与救世主情结。这些人物与陌生男的相遇,本质上是自我与异化他者的对话,展现了个体在认知自我过程中面临的碎片化困境。

四、作品分析

1. 核心主题:自我异化与灵魂救赎的永恒挣扎

作品以“大马士革”这一宗教符号为核心隐喻,构建了人类追寻灵魂归宿的精神图景。“大马士革”源自《圣经》中使徒保罗归主之地,象征着救赎与重生,却在剧中始终处于虚悬的“别处”,成为永远无法抵达的精神彼岸。陌生男的漫游看似是追寻救赎的旅程,实则陷入循环往复的悖论——从街头转角出发,最终回归原点,没有线性的历史进步,只有生存状态的重复。这种循环隐喻了现代人类的精神困境:在资本与权力的压迫下,个体不仅与外部世界疏离,更与自我分裂,所谓救赎不过是在自我深渊中的徒劳徘徊。

斯特林堡曾写道:“从孩提时代起,我就开始寻找上帝,而我发现的却是魔鬼。”这一感悟贯穿全剧,作品既痛斥现实的污垢与生存的错乱,又在对宗教救赎的探寻中充满怀疑,最终指向对人类存在本质的追问:当自我沦为陌生的他者,灵魂的归宿究竟在何处?

2. 圣经意蕴:宗教符号的现代重构

作品大量植入《圣经》意象与典故,却并非简单的宗教阐释,而是对传统宗教符号的现代性重构。除“大马士革”外,该隐、雅各的形象象征着人类与生俱来的原罪与挣扎;十字架、圣水等意象则成为救赎渴望的载体。斯特林堡依托保罗归主的故事框架,却剥离了传统宗教的确定性救赎,将其转化为个体在迷茫中的精神求索。这种重构使作品既保留宗教的形而上学意味,又契合现代社会个体的精神困境,赋予主题双重意义——既是表现主义式的自我剖析,也是对人类精神归宿的宗教式思考。

五、艺术特色

1. 场景剧结构:打破传统的叙事革命

作品采用彼得·斯丛狄所称的“场景剧”(Stationendrama)形式,彻底颠覆传统戏剧的情节逻辑。它摒弃环环相扣的因果叙事与统一时空,以陌生男的内心活动为核心,串联起一系列松散独立的场景。全剧第一部分采用圆形回环结构,陌生男途经七个“站点”前往疯人院,随后沿原路折返,最终回到起点,这种结构强化了生存的重复性与宿命感,以“自我的统一”取代了传统戏剧的“情节统一”。

2. 主观化叙事:心灵世界的直观呈现

作为典型的主观戏剧,作品完全从陌生男的主观视角展开,将隐秘的心灵活动转化为直观的戏剧场景。现实与梦幻、回忆与当下交织重叠,没有明确的边界划分,剧中人物均为中心人物的自我投射,对话沦为内心独白的外化。这种叙事方式打破了客观现实的呈现模式,使戏剧成为探索人类潜意识与精神深渊的载体,开创了“我—戏剧”的新范式。

3. 象征与隐喻:多义性的艺术表达

作品充斥着丰富的象征与隐喻元素,“大马士革”作为核心象征,既代表救赎圣地,也象征永远无法抵达的精神乌托邦;陌生男的身体标记(额头伤痕、跛足)隐喻人类背负的原罪与生存创伤;循环往复的旅程则象征现代人类的精神困境。这些意象并非单一指向,而是具有多义性与模糊性,为作品赋予了深厚的哲学意蕴与解读空间。

六、作品影响

《通往大马士革之路》作为欧洲最早的表现主义戏剧之一,为现代戏剧的发展开辟了全新道路。其对传统戏剧结构的突破、对主观心灵世界的极致探索,直接影响了后续表现主义戏剧、荒诞派戏剧的发展,尤金·奥尼尔等后世剧作家均受其深刻启发。彼得·斯丛狄在《现代戏剧理论》中,将其视为“现代戏剧的起点”,认为其“场景剧”形式构建了主观戏剧的新范式。

在思想层面,作品对自我异化、存在困境的探讨,契合了现代社会人类的精神状态,为后世文学艺术提供了审视人性与社会的新视角。斯特林堡将自身的精神痛苦转化为艺术创作,以“客观表现性的精神分裂症艺术家”的独特视角,敞开了生存与人性的深渊,使作品超越时代局限,成为探讨人类精神永恒命题的经典。此外,作品对宗教符号的现代重构,也为文学创作中宗教主题的现代化表达提供了重要借鉴。

《通往大马士革之路》并非一部易于解读的戏剧,它更像是斯特林堡用灵魂书写的精神独白,一部关于人类自我认知与救赎的形而上学探索。剧中没有标准答案,只有无尽的挣扎与追问——当自我沦为陌生的他者,当救赎沦为循环的徒劳,人类如何在混沌中寻找存在的意义?正是这种对终极命题的执着叩问,以及对戏剧形式的颠覆性革新,使这部作品成为跨越时代的文学瑰宝,持续为后世提供着审视人性、反思存在的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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